第151章 梅耶加斯玛莎之死
【救命！！！来个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在论坛上盖起百层高楼给阿帕忒唱衰！！！】
【为什么……不是说那位重伤难愈很有可能已经殉职了，为什么会出现在塔尼亚！！！】
虽然学校戒严了，但是校园内部网络还能使用，所以学校论坛并没有停摆。
艾芙思淇本人并不是寂寂无名之辈，于是乎，不到半天时间整个学校论坛就炸了！
【为什么……那么多和偶像合照的机会，我没有把握，我真该死啊真该死啊！】
【冷静，如果你恰好通过了塔尼亚的最终考试并得到了白校长的亲笔推荐信，就可以成为一个莫兰舰队的小兵，再画上十几二十年建功立业，或许有可能竞争上岗为她手下的副官】
【得了吧，谁不知道零号指挥官从来不跟任何人组队，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副官，她独来独往，从不依靠团体作战】
【话说，我们这么讨论没问题吗？话题楼不会被封禁吗？】
【安啦，塔尼亚一般不会主动封禁话题楼，除非有人举报或者提到了关键字眼，只要不提到那位的名字，她们一般懒得管】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置信，为什么大名鼎鼎的零号要来参加这种比赛，这对她来说太小儿科了吧？】
【话说，我一开始以为人家不使用精神体是在保存实力到决赛惊艳众人，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放出来就是秒杀吧！】
【有个很奇怪的点你们有没有发现，为什么那位的外貌和星际报道上有所出入呢？】
【是因为使用了易形剂之类的东西吧，那个精神体的威慑力和形态……不会错的，全宇宙我就见过这一个】
【她秒杀那个癞蛤蟆的时候我一点都没反应过来，这也太飒了……】
【还是搞不懂，为什么那位会来参加MIC？】
……
后面盖起了几千层高楼讨论芙思到底为什么放着好好的指挥官不当，非要来塔尼亚做个默默无闻的吊车尾，分析得有理有据，什么养伤时也要为莫兰发掘人才、因为MIC大赛奖品正好对她的胃口、又或者是单纯为了体验学生时代的生活。
千奇百怪，什么猜测都有。
星炽放下光脑，抬腿踏上通往游泳馆顶楼的楼梯。
塔尼亚内部设施并没有禁止学生使用，但毕竟是戒严期，有些娱乐场所还是限制了学生出入。
只是现在，整栋游泳馆都被芙思征用了。
星炽轻手轻脚地走进去，这里的主灯被芙思关掉了，只有边缘映射过来的光照亮了泳池清澈见底的水面。
很难相信，炸了整个学校论坛的中心任务还在这里优哉游哉地游泳。
芙思听见脚步声，从水中探出一个脑袋，银白色的发飘在水面上，掩盖了她在水下的身形。
星炽主动开口：“伊娜让我转告你，最近不要回公寓附近，每分钟都有人假借路过的名头向里偷窥。”
芙思懒懒地游到岸边，双手撑在上面，仍然没有出水的意思：“她怎么不自己来说？”
星炽蹲下身，距离近了更能看清她洁白无瑕的眼睫，根根分明，与银白色的发色相映成辉：“因为我想见你。”
芙思掀起眼皮，讶异于星炽的直白，不过只是一瞬就恢复了平静：“噢？让我猜猜，你是来问关于6785的情报，还是来问关于玛莎的过去？”
她收回按在岸边的手，往后退了一点，像一只停驻在水面换气的鲸鱼，要沉不沉的。
星炽失笑：“我找你只能是因为这两个原因吗？”
芙思抬起眼，目光跟包裹她的水一样冷：“不然？你在比赛中强行闯入我的精神海，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抱歉，”星炽收拢了笑意，诚恳地说道，“事态紧急，未经允许看到了你的记忆，是我的
错，如果你要任何补偿……”
“算了吧，”芙思语气轻飘飘的，“一个连真名都不敢透露的人，能拿出什么亮眼的筹码？”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星炽了然，他向芙思伸出手：“先上来再说？你的躯体和意识还在融合阶段，我可以帮你，用大量运动去磨合，还是太辛苦了。”
芙思看了看他伸出的手，有一半已经浸入到了水中，因为冰冷的池水指节有些发红，却仍旧坚定地悬停在她面前。
星炽观她神色，本以为会被拒绝，谁知芙思握上他的手，微微借力从水中一跃而起，灵巧地翻身上岸。
她根本没用星炽使多少力，只是借了一个支点，星炽只觉得手上传来的力道像是被海鸥停驻了一下又飞走了。
芙思捋了捋被水浸湿的银发，朝一旁的休息区抬了抬下巴：“去那里……”
她抬起脚往前迈步，小腿诡异地僵硬了一瞬，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倾倒，星炽连忙抬手扶她，却被芙思不怀好意地拉着衣领往旁边倒去。
落水的一瞬间，星炽瞥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兴味。
“噗通！”两人双双落水，激起不小的水花。
芙思率先从水中浮起来，她身上本就是湿的，再沾上水也没什么，反观星炽就没这么好运了，原本熨帖丝柔的衬衣直接被水浸透变成了半透明状，黏腻地贴在他身上，漆黑的额发被水浸透，眼睫上还有水珠往下落，好不凄惨。
之前芙思就觉得这家伙似乎长高了一些，完成了从少年到青年的转变，现在衣服紧身后更明显，那种清瘦的少年感从他的身上完全消失了。
星炽被芙思戏耍了一次，却并不恼，好脾气地捋了把湿透的额发，抬起眼眸朝坐在岸上的芙思询问：“我能上去吗？”
芙思挑了挑眉，她没有虐待人的癖好，这水对于向导来说还是太冷了。
“上来吧，”芙思淡声道，“要我帮你吗？”
眼见她像他刚才一样伸出手，星炽也并不觉有什么，拉着她的手上了岸。
刚缓过神，却发现芙思正紧盯着他看，星炽垂下眼，他衣服贴在身上，即使光线并不明亮，也能窥见腹肌和胸肌的轮廓，是非常完美的比例。
芙思却盯着他腰侧的位置看个不停。
星炽想了想，索性敞开胸膛，白皙起伏的肌肉瞬间脱离了最后一层遮蔽，精瘦细窄的腰腹毫无阻挡地呈现在她面前：“要摸吗？”
芙思看了一会儿，果然伸出手，慢慢贴上他肋骨的位置。
星炽心头一跳，眼睫上最后的水珠被他抖落，不动声色地说：“你可以再用力一点。”
芙思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肋骨上，她这具身体的手指更长，手背骨骼明显，是很清瘦的一双手，威力却不可小觑。
星炽灼热活跃的心脏就在她的手掌上方，这个姿势距离，即使是顶尖哨兵也反应不过来。
芙思却只是摸着他的皮肤，轻声问：“这里断过很多次，对吗？”
星炽垂下眼，芙思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神色很复杂，一向灵敏的情绪检测能力失了控。
“是，”星炽点点头，原本拉住衣襟的手握上芙思的手，带着她往上，“这里，也是一样的。”
芙思低叹一声，伸手拉好他的衣襟，拍了拍他的颈侧：“太冷了，跟我去休息室吧。”
除了刚刚拉他下水的力道很重，芙思一直都有收着力道，拍在他脖颈上这两下也轻得像羽毛拂过。
这一整栋娱乐活动楼都被芙思征用，监察星也被暂时停用，只在外围看守不让闲杂人等靠近。
星炽说的没错，她每次转换身体都有一段时间的融合期，这个时间段内身体会有些不受控制，肢体僵硬，最好的办法就是通过向导走通身体脉络，通过肢体运动强行磨合其实是下下等的办法。
刚刚她不小心摔倒是意外，突然兴起将星炽拉下水却是故意的。
休息室里，星炽被芙思强行用毛毯包裹，全身上下就露出一个脑袋，颇有些哭笑不得：“我倒也没那么脆弱。”
他们的衣服都是速干的，离开水没多久就恢复了柔软舒适，再披这么厚的毛毯实在有些小题大做了。
“我本以为，你会远离这场战争。”芙思突然开口。
星炽微愣，抬起头看她。
芙思指了指他胸膛的位置，语气不辨喜怒：“你的肋骨的手骨都有多次骨折拼接的痕迹，玛莎死后，你本应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些，是谁干的？”
星炽收拢了笑意，他细细打量芙思的神色，斟酌着说：“其实你的安排没有任何问题，是我自己选择……”
“仇恨是没有尽头的，”芙思闭了闭眼，“你在回到德菲尔的那一刻，就应该明白，这场复仇的战争并非一朝一夕就能结束。”
“我明白，”星炽突然露出一抹苦笑，“或许这样说有些矫情造作，但是我的命从出生起就已经注定了。”
他突然抬起头，俊美的脸庞第一次出现类似于狠厉的神情：“你应该明白吧，6785的出现，不就是最好的证明么？”
是的，6785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芙思那座实验室里发生的事情，正如星炽身上背负的仇恨一般，从来不是能够选择的东西。
“你说，是你杀死了我的母亲，但我知道那是形势所逼，否则你不会为我安排新的身份和新的父母，至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与你无关，不要自责，也不要因此对我感到愧疚。”星炽缓慢而坚定地说。
他伸手掀开披在身上的毛毯，轻柔地将其搭在芙思的膝盖上，她的小腿一直在痉挛。
愧疚？芙思失笑，轻轻摇头：“别把我想得太高尚，对于十四年前的你，我并没有那么强烈的保护欲。”
“嗯。”星炽试探性地抬起芙思的小腿，手指抚上去，肌肉一阵抽搐，不用想都知道有多痛。
芙思看他动作，并没有阻止，继续说道：“玛莎曾与我有一面之缘，她帮过我，所以她临终前将你托付给我的时候，我还是答应了。”
“不过我当时并不想蹚德菲尔那滩浑水，所以将你丢在偏远星系，安排人做出假死的迹象后就没再管。”芙思转了转眼珠，尽力回忆那短暂的时光。：
现在看来，他非但没有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反而落下了一身残缺病痛，肋骨和手骨的位置明显是多次骨折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
单从外表来看看不出任何异样，用手摸上去还是能感觉到骨骼走势与正常人不同。
温热的手指揉开了痉挛的肌肉，芙思垂眸看他揉捏的动作，脑子里生出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如果当时我把你带回莫兰……”芙思刚说了前半句，后半句还未出口就被他的手指轻轻抵住了唇。
星炽眸光很柔和：“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很高兴，但我并不像成为第二个希泽。”
“我不想只做你的弟弟。”他接着补充道。
听到这里，芙思挑了挑眉，拍开他的手：“希泽并不是我带回莫兰的，他是很特殊的一个，而且如果非要按照年纪来算，他比我年长两岁。”
不知怎的，空气中静谧了一段时间，星炽手上的动作一直没停，直到她痉挛的肌肉全部被揉开、抚平。
星炽犹豫了一下，还是发出了邀请：“我可以通过精神疏导增强你躯体和意识体的融合度。”
芙思目光流转，清晰地描摹出星炽脸上的忐忑。他害怕被她拒绝。
芙思忍俊不禁：“我对十四年前的你并没有多少保护欲。”
听到她又把话题绕了回来，星炽掀起眼皮，眸光亮了一点，有些期待。
“对于现在的你……”芙思小腿下垫着星炽炙热紧绷的腿根，她有些恶劣地压了压，“你希望我说什么，嗯？”
“你之前说，我不肯向你透露真名。”星炽话锋一转，掌下的力气变得有些重，“因为梅耶加斯福里兰德凯迪亚这个人已经死了。”
“我并不认为死人的名字需要被反复提起，”星炽虔诚而温驯地看着她，“如果你介怀这个问题，我向你道歉。”
他很真诚。
真诚得有些过火了。
芙思头皮隐隐发麻，预感着某种沉默在心底的喧嚣即将捅破上方沉默的箴土。
“其实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芙思的沉默并不久，似乎只是正常的断句停顿，“在对维尔动手的那个晚上，你入侵了陈列馆，又跟着我到了关押路德的拘束所，在我离开后对现场进行了伪装，对吗？”
星炽心下惊叹，脸上却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他还是不敢赌芙思对他的情感足够正面。
芙思摸了摸他的脸颊，拇指划过他的眼睫下方，似乎是在安抚：“是或不是？”
星炽清隽漂亮的脸比希泽还有杀伤
力，他委屈的时候眼尾通红，泪光会续满眼眶但不会落下，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朦胧泪意。
芙思摩挲他潮湿的眼眶，什么都没说就开始打感情牌了，这让她怎么问？
“是我，”出乎意料，星炽主动交代了，“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芙思耸了耸肩：“只是有点猜测罢了。”并没有实质性证据。
星炽一愣：“那你……”是在诈我吗？
芙思唇角微勾：“我发现你的表演天赋很到位，你的忐忑惊慌和无措不会都是装出来的吧？”
仔细想想，他似乎很擅长用示弱来激起对方的怜悯，为接下来的审问或者对话提前“预热”，以此来达到更好的谈判目的，或者减轻自己即将受到的苛责。
而且这种行为完全是下意识的，芙思自认语气足够温和，也没有甩给他冷脸看，只是正常聊天的氛围。
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唯一的解答就是，他善于用这种方式促成事件向他预想中的方向发展，久而久之便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芙思眯起眼，拇指的力道加重，在他眼睫下方擦出一道红痕：“我接下来的话，你要仔细听。”
没管他什么反应，芙思自顾自说道：“决赛场上的间谍潜入绝不是表面上那样简单，他们应该留有后手。”
“到今天为止波塞里斯那边还没有动静，想必是在等合适的时机，艾芙思淇这个身份再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必定会带来永无止境的麻烦，我必须要赶在事情发酵前解决。”
星炽捕捉到一个关键名字，波塞里斯是星际监狱现任典狱长，曾有传言他和莫兰指挥官结下过不小的梁子，现在看来传言非虚。
“如果后续发生意外，我希望你能配合我，梅耶加斯，复仇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促成的，你需要足够的武装力量和德菲尔内部的力量逐渐将其瓦解，莫林那个老东西愚昧不堪，手段还是有几分的。”
“他知道今派谁过来可能都难逃一死，就让曼哈德那个废物来试探我的态度，不死算赚了，死了也无所谓，他太清楚如何利用一个人的价值。”
芙思的声线越来越淡，连带着银白色的发尾都泛着冷光：“他还是没放弃对我的抓捕，即使我到了莫兰。”
说完，她嗤笑一声：“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死在我手里。”
星炽完全没有打断她的机会，被迫听完了这些机密情报。
外界一直有传闻，莫兰现任指挥官艾芙思淇是总督西莱从德菲尔抢回来的实验体，只是这种说法太过荒谬无证，更何况艾芙思淇和莫林在联邦议会上见过几次，气氛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剑拔弩张。
于是谣言不攻自破。
星炽目光重新聚焦在芙思脸上，原来这谣言还有几分可信度。
“你窥见过我的记忆，我确实诞生于摩洛斯地下实验室，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芙思平静地说。
星炽觉得这个时候他应该说些什么，张口却感叹语言太过苍白无力，无法表达他此刻的心绪。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不否认对莫林的仇恨，但是你希望我帮助你复仇，总要付出一点代价。”
星炽脱口而出道：“不……”
芙思将小腿从他的手中抽出，恢复正常的双腿支撑着她站起身，她取来了自己的光脑。
“别急着否认，你先看看这个。”芙思调出一个密密麻麻的名单界面，随手一抛。
星炽精准地接住，一头雾水地低下头，却在看清手中的东西时瞪大了双眼。
芙思看着他由晴转阴的脸色，好以整暇道：“怎么样，还要继续辩驳吗？”
星炽看着这份密密麻麻的名单，声线微颤：“这是真的吗？”
这份名单繁复庞杂，不少人都是德菲尔审判庭上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的脸庞经常出现在星际报道的经济政治栏目上。
星炽缓缓握紧了手中的光脑。
芙思：“当然是真的，我没必要拿一份假的名单诓骗你。”
不怪他这样惊讶，这份名单是十四年前所有加害过凯迪亚家族的人的名字，一部分已经消失匿迹，还有一部分活跃在各大星际机关中。
星炽一直在搜集当年加害者的名单，也得到了一部分有用的情报，只是完全比不上芙思这份来得详尽。
“这么重要的东西，给我看没问题吗？”星炽垂下手。
芙思找了找，这里的休息室没有酒，只能随便拿了一瓶玫瑰柑橘味的汽水喝：“看，不仅给你看，一会儿我直接发到你光脑上。”
星炽受宠若惊，紧张兮兮地问：“需要我做什么？”
芙思似笑非笑地睨他一眼：“时机还没到，不过我猜很快就会找上门的。”
星炽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光脑放在旁边的扶手上。
没等他开口，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敲响。
两人顿在原地，伊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芙思，星际监狱的人到了，你在里面吗？”
芙思和星炽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了然。
已经有人按耐不住了。
第152章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经常杀人的朋友一定知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作为超星际执法机构，波塞里斯掌管的星际监狱经过联邦认证，能够跨星际执法，且具有首位抓捕权。
换句话说，波塞里斯只要拥有合适的理由，就可以自由进出各大星系的主空间站实施抓捕行为。
芙思暴露精神体的那一刻就知道，波塞里斯不会放过这个给她添堵的机会。
虽然艾芙思淇的面貌并不算人尽皆知，但是她的精神体太有辨识度了。
已知宇宙中唯一一只无实物无固定形状的类生物精神体，没人知道艾芙思淇的精神体拥有多少种形态，也没人知道她具体的精神体异变技能。
通过为数不多的战役资料来看，艾芙思淇拥有规则类技能，具体改写条件是什么，能改写到什么程度，都未可知。
“莫兰公民艾芙思淇女士，因非法入境德菲尔主城摩洛斯，非法入境茵多克莱主城青屿，非法参与………………等一系列活动，现对你实施拘禁，缓期六小时后押送回丹塞图空间要塞。”波塞里斯神情淡漠，宛如没有任何情感的复读机器，一本正经地宣读芙思的判决书。
因为波塞里斯来得突然，白黎只能收拾出一间会议室来给他当做办公区。
芙思站在下方看向证人席位上的昙绥延，意味深长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手段。”
昙绥延睨她一眼，完全没有被勘破背后捅刀的尴尬：“我只是做了一个遵纪守法的星际公民应该做的。”
芙思似笑非笑：“你说的没错，作为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我现在要将功补过。”
昙绥延看见她脸上的笑意，突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波塞里斯大人，我举报6785号实验体非法入境莫
兰，非法侵入MIC比赛系统，致使曼哈德先生受到牵连身死当场，我申请对其进行先抓捕后通报手段，避免德菲尔理事长包庇罪犯。“芙思一字一句道。
波塞里斯抬起眸，他的身量非常高大，五官深邃立体下颌线分明，面部折叠度非常高，因为眼皮总是沉沉地压住半个眼珠，导致整个人的气质透出终年不散的阴郁可怖。
芙思和他对视，确认没在他眼中看到半分仇视，十几年的沉淀似乎让他遗忘了当年与芙思结下的龃龉。
看他这副公事公办的疏冷模样，很难将他与当年那个歇斯底里几近疯魔的人联系起来。
“艾芙思淇女士，容我提醒，谎报与误报皆会加重刑期，请你慎重。”波塞里斯将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
芙思当然不是毫无准备。
“塔尼亚图书馆地下三层有备用模拟仓设备，附近监察星早在昨日就探查到了里面的精神波动异常并对其实施了管控，你大可检查里面模拟仓的输入数据与使用时间作为物证，6785此时就被关押在那里，至于人证……我相信百伦奥德比先生很愿意为我作证，曼哈德先生的死与6785脱不开关系。”芙思不疾不徐道。
昙绥延第一反应就是荒谬，当时在场上千人，上千双眼睛都看到了芙思操纵精神体杀人！就算百伦愿意为她作伪证，随便找个现场的观赛人询问，这谎言就会如同包住火的纸张，灰飞烟灭。
然而昙绥延下一秒和芙思对上视线，却发现她眼中满满都是挑衅。
她想起什么，连忙转头去看波塞里斯的神态，果然看见淡漠如水的典狱长大人不知何时将手中的光脑握得咔咔作响。
“好，如你所说，路西法，带人去抓捕6785号实验体，如遭遇反抗，可使用三级强制手段。”波塞里斯对身后的属下下达命令。
路西法马上应声，带领小队前去执行抓捕令。
昙绥延不可置信，波塞里斯连人证都不见一下就信了芙思的一面之词？他的公正廉明被狗吃了？！
昙绥延张口欲言，却听到波塞里斯森冷的声线响起：“现在，艾芙思淇女士，你还有其他辩驳词吗？”
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的缓期只有六个小时，如果这个时间内没有保释人出具你无罪的证据，你将直接被押送至丹塞图。”
星际监狱就坐落在丹赛图空间要塞的核心位置。
不对劲，昙绥延的目光在芙思和波塞里斯之间转了个来回，她怎么觉得，波塞里斯迫不及待想要就地处决了芙思呢？
缓期只有六小时还能说波塞里斯是为了配合她的计划，尽早将芙思押送回星际监狱以防变故，现在芙思提出的举报案也是毫不犹豫去办，他的急切就快要写在脸上了。
昙绥延知道芙思和波塞里斯曾经有过不小的矛盾，但是都过去十几年了，他的仇恨不该这么强烈才对。
不，不对。
身为掌管星际监狱的典狱长，波塞里斯能够当选的最大原因，就是因为他足够公正，情绪稳定程度在一众哨兵中尤为突出，堪称最不像哨兵的一个。
芙思当年到底干了什么能让他记恨？典狱长是最不应该产生个人感情的位置，他根本不能产生仇恨这种情绪才对。
昙绥延想了想，这其实是对她有利的，毕竟她一开始的计划就是给芙思添点麻烦，让她离开莫兰的庇护所。
将她押送到星际监狱是最方便快捷的路子。
那她也没有理由干涉。
至于芙思和波塞里斯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往后再探查也是一样的。
当务之急，是让芙思认罪，然后将她押送到星际监狱。
至于后续的铲除计划，昙绥延还需要波塞里斯的配合，这个时候对他提出质疑没有任何好处。
芙思一直心不在焉地看着桌面上塔尼亚校徽的花纹，路西法是星际监狱的二把手，能力不容小觑，抓个6785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事实上，在决赛结束后的第六个小时，恩南就搜差出了6785的藏身之所，只是还没筛查出与她里应外合的人选。
芙思让他将那里管制起来，暂时不要打草惊蛇，装作还没发觉的样子，塔尼亚的学生并不知道图书馆还有地下三层的秘密，每日进进出出的学生那样多，更容易放松6785的警惕心。
6785一定不会想到，芙思找到她后还能忍住按兵不动。
芙思当时的杀意那样明显，甚至不惜暴露精神体，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恨不得将6785就地格杀。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时间倒回一小时前——
星炽和芙思在游泳馆的休息室和伊娜见面，伊娜身后还跟着路西法。
路西法跟波塞里斯完全是两个路子，毕竟上司已经是不近人情的冷漠冰山了，作为下属，他必须得八面玲珑打点好一切。
路西法恭恭敬敬地对芙思说：“艾芙思淇女士，经由热心公民举报，您涉嫌非法越境，请跟我走一趟，典狱长大人将亲自主持本次判决会议。”
芙思和伊娜交换一个眼神，并不意外路西法按插在她身上的罪名。
芙思睨着路西法公事公办的姿态，思绪回转。
事实上，作为莫兰指挥官，她确实不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青屿和摩洛斯两大主城，作为塔尼亚的学生芙思去参加MIC大赛时当然可以，但如果是作为莫兰指挥官艾芙思淇混入其中，那就是涉嫌破坏外交关系的重罪。
星炽转头看向芙思，眼中带着探究。
芙思想要脱罪很简单，虽然昨天大部分人已经认定芙思就是艾芙思淇，但是她使用了两个躯壳，意识体在两个身体间转换的技术早已被明令禁止，艾芙思淇大可以否认芙思这个身份。
这样既能逃脱非法入境的罪责，还能将使用禁术的事情一并推脱掉，简直是一石二鸟最简单的途径。
可是芙思看着路西法，很干脆道：“好。”
她认罪的过程几乎没有犹豫。
为什么芙思要认下本可摆脱的罪名？星炽不解。
“但是我还有两句话要和我的向导交代，”芙思冲星炽眨眨眼，目光瞟到路西法身上，“可以吗？”
路西法还是那副微笑至上的样子，好声好气地说：“当然，您现在还享有基本公民权。”
芙思将星炽带到更里面的隔间，黑雾在室内弥漫，创造出一个绝对隔绝外界的空间。
“比我想象中要更快，”芙思低声道，“我这次走，应该会直接被押送回丹塞图，波塞里斯不会给我脱罪的机会。”
星炽想说你明明有脱罪的机会和手段，但是睨见她脸上认真的神情，又咽下了未出口的话。
“需要我做什么？”星炽问。
芙思却摇摇头，答非所问：“我刚刚已经把那份名单发到了你的光脑上，记得收好。”
星炽微微睁大双眼：“就这件事？”
芙思歪了歪头：“怎么，难道要来个抱头痛哭难舍难分的保留节目？”
听得出她在调侃，语气轻松，星炽抿了抿唇，还是抑制不住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你和波塞里斯……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矛盾？”
刚问出口，星炽就有些后悔，这事关芙思的个人隐私，她没有任何告知的义务，这样莽撞地询问未免有些冒犯。
本以为芙思会回避这个问题，谁知她摸了摸下巴，坦坦荡荡道：“事件的起因经过结果都非常复杂，我就长话短说了，我抢走了他的向导。”
“噢，”星炽反应了两秒，突然意识到自己听到了惊天八卦，“……啊？”
第153章 戏中人我不知道啊她上来就给了自己两……
直到芙思被路西法恭恭敬敬地请走，星炽才面色复杂地说：“波塞里斯竟然能有自己的向导？”
据他所知，典狱长性格孤僻阴冷，他掌权的丹赛图空间要塞位于三大星系之外，是典型的三不管地带，灰白交错、规则野蛮。
这样的生活环境对于向导来说，可以称得上一句恶劣。
至于那个被芙思“抢”走的向导……
“尤菲米娅目前是莫兰第十二舰队的指挥官，当年星际监狱发生的那场事故我略有耳闻。”伊娜望着芙思离去的背影，代替她解释道。
星炽侧眸看去，伊娜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些复杂，似乎在斟酌用词。
她又是欣赏又是感慨道：“我曾有幸与尤菲米娅交手，她的能力很特别，如果真的被波塞里斯标记后永远留在丹赛图，那这位向导一定会被埋没。”
星炽似乎明白了什么。
芙思跟着路西法到了波塞里斯临时启用的会议室，后面的事情也跟她的推想大体一致。
波塞里斯对她的态度一如当年，自然不会放过任何给她定罪的机会。
只要将芙思带出莫兰境内，离开西莱的统辖地，波塞里斯就可联合昙绥延直接对芙思发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路西法推门而入，据他阐述，到达图书馆地下三层后没费什么力气就带回了6785号实验体。
路西法还顺便勘察了现场，那里只有6785一个生命体，却至少有三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芙思打量6785的模样，她的脚步虚浮，脸色如蜡瞳孔失焦，有种精神紊乱病灶发作的既视感。
6785的视线在接触到芙思的一瞬间突然活了过来，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情绪突然变得激烈后又恢复成死水一般的平静：“你是对的……你是对的，哈哈哈哈哈哈可笑，到头来我竟然会认同你当年说的鬼话。”
她唇角的笑容极为苦涩，虽然说出的话有些疯癫，但整个人却意外的平静。
芙思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但是通过这寥寥两句也能猜出个大概。
路西法说那地下三层至少有三个人生活过的痕迹，说明这次入侵MIC大赛是团伙作案，除了6785这个主力之外，还有两个辅佐她进入比赛系统的帮凶。
可现在情况已经很明朗了，6785成了弃子。
波塞里斯对她疯癫的神态视而不见，只是冷冷道：“嫌疑人是否还具有基本的思维意识。”
6785垂下头，嗤笑道：“当然，我还没到要被回收的地步。”
芙思蹙了蹙眉，6785的性格非常单纯，在她的观念中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她只是一把握在掌权者手中的武器罢了。
即使被当成弃子丢弃，也不会供出幕后黑手和任何有效信息。
波塞里斯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把6785一起收押只是为了赌上芙思的嘴，这样一个实验体，押送回丹赛图说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6785本身并没有多强大的力量，那微弱的幽蓝气息令她拥有无限复生的能力，却不能让她天生残缺的精神体得到进化。
她还是那个需要依靠机械改造增强战斗力的失败品。
芙思收回视线，正好撞上昙绥延探究的眼神。
她似乎并不掩饰自己的好奇，目光来回在芙思和6785之间流转。
艾芙思淇那头白化严重的银发和6785璀璨耀眼的金发完全是两个极端，相比起艾芙思淇的死人脸，6785明艳张扬的外貌是一朵开在荆棘丛里的黄色玫瑰，即使现在蒙上了阴霾，也和艾芙思淇完全不同。
至少从外貌上看，她们可以说得上是大相径庭。
可昙绥延就是觉得，她们眼神中偶尔交汇产生的神色，又是如出一辙的默契。
她们似乎很熟悉彼此，却又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站在对立面。
原本昙绥延的打算非常简单，让波塞里斯介入是为了将水搅浑，顺便借助他的势力将艾芙思淇带出莫兰境内，否则她很难找到机会下手。
可是现在看来，似乎还有意外收获。
艾芙思淇曾是德菲尔秘密实验的实验品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二十年前西莱和莫林为此大打出手，闹得整个星际各方势力人心惶惶，生怕这两个家伙殃及池鱼。
德菲尔热衷于人体实验，昙绥延虽然不耻这种人体实验改造，却不得不承认，这或许也是人类进化必不可少的一个分支。
现在的艾芙思淇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的实力成谜，精神体异变技能在已知宇宙是独一无二的规则类，且原型不可捉摸，除非她愿意，否则无人能探出她的底牌。
不过……如果成为艾芙思淇的向导，或许可以将她的底摸透，那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向导，不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吗？
昙绥延思绪万千，实际上只过了几秒钟，“砰”，突然炸响的推门声将她的思绪拉回。
来人在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MIC决赛都未曾露面的莫兰总督，终于出现在这间简陋的审判庭门口。
西莱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抬步迈进来，厚重的军装将他生人勿进的气势扩展到极致，路西法原本立在门边，此刻不由自主地微微低头往后退了几步。
西莱的眼神从芙思的侧脸划到波塞里斯不善的面孔上，开口道：“典狱长此番莅临莫兰，不知有何用意？”
西莱这个人，面相极其凉薄，普通人和他对视一眼恐怕会吓到夜不能寐，波塞里斯却已经应对自如了。
“劳烦您过问，因热心公民举报，莫兰现任指挥官艾芙思淇女士使用禁术伪装身份出入摩洛斯和青屿两大重要主城，触犯了星际法典第十二卷三十二条，按律来说应交由星际监狱看押，等候联邦庭审再论罪责。”波塞里斯条理清晰地说道。
西莱盯着芙思的背影，看她并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沉声道：“艾芙思淇身为莫兰公民，即使触犯星际法典也应第一时间移交莫兰的至高审判庭处置，还轮不到你插手。”
芙思听了半响，只觉得稀奇，难得听西莱说这么多话。
要知道这人向来惜字如金，对波塞里斯的态度更是十年如一日的冷漠，现在竟然能搬出至高审判庭对波塞里斯施压，实在难得。
波塞里斯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他摆摆手，示意路西法退出去并将门关好。
路西法会意，带着手下退出房间并守在门口。
顺手把6785也带了出去。
芙思见状，微微挑眉，波塞里斯这是要关上门敞开天窗说亮话了。
“西莱，”波塞里斯果然没再用尊称，“不论你今天说什么，艾芙思淇都逃不出被押送回丹赛图的命运，毕竟这件事不是你们莫兰的内部问题，茵多克莱和德菲尔的代表都见到她伪装成塔尼亚学生出入过两大主城，这是不争的事实。”
听到波塞里斯这样说，西莱的目光果然转向了昙绥延，他思索两秒，缓声道：“昙绥无诃有一个优秀的继承人。”
昙绥延从西莱进来的一瞬间起就开始高度警戒，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并不亚于艾芙思淇，她这次孤身来到莫兰，本就冒了极大的风险，不能折在西莱手里。
从西莱口中听到母亲的名字，昙绥延警铃大作，正要说些什么，却听到艾芙思淇轻声道：“够了。”
西莱眼瞳一颤，睨她一眼，到底是没将后半句话说出口。
“这个时候来装什么好人，”芙思转过头和西莱对视，“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这具身体一直寄存在迦南奇，消失的第一时间叶丛白就会告知你，以你的脑子，应该不难猜出我要干什么，可你还是默许了。”芙思很平静。
“你早就知道，MIC大赛不可能这么轻易结束，6785入境的消息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你。”芙思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
西莱始终沉默着，周身的气息却越来越冷。
“你决赛没有露面，因为身为莫兰总督，即使决赛系统出了问题，你的精神体异变技能也能第一时间修复并阻止，所以你不能来，你要逼我在决赛使用精神体，逼我暴露身份。”芙思丝毫没顾及在场的另外两人，说起两人的赌约毫不避讳。
反正也输了不是吗。
“这样既能赢下你我的赌约，还能将我的身份披露于大众，众目睽睽之下，我输得实在彻底。”芙思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转了转一直佩戴在右手中指上的戒指，那是象征着莫兰指挥官的权柄戒指，能够自由出入迦南奇的总部大楼。
“至于波塞里斯，”芙思摸索着戒指，似笑非笑，“丹赛图舰队能进入各大星系不用通报不假，但你绝不会一无所知，现在来做戏实在令我作呕。”
她轻松将戒指摘下来，随手一抛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这罪名我认下了，对外就说我回迦南奇复命吧，还能保全你莫兰总督的名誉。”
最后一句话她说
得很讥诮，尾音上扬，十成十的嘲讽姿态。
西莱皱了皱眉：“你……”
“我走了之后，”芙思打断他的话头，声音清浅，“你就不用担心莫兰总督的权威受到挑衅了，一石二鸟，还不用脏你的手，你应该感谢这两位才对啊。”
波塞里斯和昙绥延愣怔在原地。
什么情况？
莫兰指挥官和总督在审判庭上决裂了？
这跟敌人自废双手有什么区别？！
第154章 失智西莱浸淫高位多年，……
西莱浸淫高位多年，又是少见的双S级哨兵，极少有人敢于直接挑衅他的威严。
很不巧，芙思从不惧怕权势，否则当年不会顶着波塞里斯的追杀令带回尤菲米娅。
昙绥延看她当着西莱的面毫不避讳地大放厥词，突然觉得西莱能容忍她这么多年也是很不容易的一件事。
波塞里斯和昙绥延对视一眼，原本二人还在思虑艾芙思淇背靠莫兰这座大山，将她从莫兰带走可能要废不少功夫。
现在好了，随着那枚戒指落地，艾芙思淇自己把过桥梯斩断了，还是一把火烧光绝无退路的那种。
波塞里斯定了定神，意识体穿梭于不同躯体间对精神力的损耗非常严重，现在是艾芙思淇最虚弱的时候，一旦西莱不再阻挠，将艾芙思淇押送回丹赛图的难度将大大减少。
况且芙思没有任何向导辅助，想要将精神力恢复到鼎盛时期，至少需要七天。
这样长久的恢复期对于任何一个顶尖哨兵来说都是致命的。
昙绥延眼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一抹轻蔑。
西莱从芙思开口就一直在沉默，没有反驳也没有恼怒，像是一种无可奈何的默认。
功高震主这个道理自古至今都是心照不宣的，何况莫兰的权力体系并不是世袭制，西莱作为统治者对艾芙思淇心怀忌惮也在情理之中，谁愿意将这样一个不服管教的定时炸弹放在权利核心呢？
波塞里斯适时开口：“看来事情变得简单了。”
艾芙思淇转过头，对着波塞里斯同样没有好脸色：“别高兴得太早，我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就算我不再任职莫兰指挥官，尤菲米娅也绝不可能再回到你的身边，死了这条心吧。”
波塞里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指节咔咔作响。
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昙绥延真想感叹一句，艾芙思淇戳人肺管子的技术比以前更好了，她的无差别攻击不针对任何人，路过的狗都要挨两巴掌。
波塞里斯沉沉呼出一口气，再开口已经将情绪恢复过来：“艾芙思淇女士，押送程序即日启动，如果你没有其他异议的话就在判决书上签字。”
丹赛图星际监狱的执法程序一切从简，因为一旦程序繁琐，就会让犯罪分子有可操作的空间，保不准押送程序就被迫终止了。
芙思垂下眼，波塞里斯拟好的判决书已经放在眼前，只待她签字，就会产生法律效应。
跟寻常监狱不同，波塞里斯本人的精神体异变技能具有非常罕见的契约性，一旦签署他给出的判决书，在三日内就会失去大部分精神力，变成任人摆布的阶下囚。
因为触发条件苛刻，【正义宣判】的制约性非常强，即使芙思在鼎盛时期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挣脱其中的规则，何况她还在虚弱期。
昙绥延紧紧盯着芙思的手，只要她签下判决书，她们的计划就成功一大半了。
然而当芙思抬起手的时候，昙绥延又开始生疑。
以她智多近妖的性格，会随意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他人手上吗？
虽然波塞里斯任职典狱长以来从未滥用私权，所有经他手上的罪犯在押送途中从未遭遇过“不测”。
但艾芙思淇很清楚波塞里斯对她心怀怨恨，真的会签下这份如同生死契的判决书吗？
芙思动作一顿，突然问道：“波塞里斯，非法入境应该罪不至死？”
“具体刑罚还需要经过星际联邦的进一步裁断，”波塞里斯顿了顿，“按照过往案例来讲，非法入境将判处三十年到七十年有期徒刑不等。”
芙思的食指点上签名栏，似笑非笑道：“那我会死在前往丹赛图的路上吗？”
波塞里斯垂下眼，声音不辨喜怒：“你在质疑我身为典狱长的公正性吗？”
芙思摊摊手：“当年你自己说的，‘在我的向导面前，我不是身居高位的典狱长也不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处刑者，我只是一个男人罢了’还有什么‘你如果带走她，就要做好一辈子与我为敌的打算’……”
“啧啧，”芙思报臂，好以整暇地看他，“我该相信哪个时期的你呢？”
她疯得不轻。昙绥延的脑海莫名冒出这个念头。
幸好这个房间只有四个人，否则今天波塞里斯长久积累的威压就要因为芙思的几句话而扫地了。
波塞里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英俊锋利的眉眼恨不得化作利刃刺穿艾芙思淇的心脏。
或许波塞里斯原本并不打算在前往丹赛图的路上动手，现在经由艾芙思淇这样一激，情况可就不同了。
半响，波塞里斯嘶哑低沉的声音响起：“如今的我没有向导，自然只有典狱长一个身份。”
他闭了闭眼，像个无可奈何的战败者：“你不会死在前往丹赛图的路上。”
芙思等的就是他这句承诺，波塞里斯跟正常人不同，精神体异变技能【正义宣判】即是权柄也是枷锁，他每一句出口的话都具有契约效力。
芙思随意在判决书上签了名，西莱的眉头微不可查地动了动，沉默地看着波塞里斯将那卷雪白的判决书塞进了身后独角麒麟的嘴中。
精神体遵从他的意志，契约即刻生效，芙思脸色一白，本就不够充盈的精神力瞬间被契约夺去大半。
因为有波塞里斯承诺在先，艾芙思淇敢签署判决书的行为也变得合理化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抹淡淡的
黑雾从独角麒麟的脚下悄悄散去。
说到底，波塞里斯和昙绥延都摸不清艾芙思淇的极限在哪里，只能通过外力手段使她的精神力干涸，从根本上抑制她的反抗手段。
昙绥延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波塞里斯对艾芙思淇多有忌惮，她又何尝不是呢。
每每与这家伙对垒，都有种被深海包裹的窒息感，还有种被阴湿怪物觊觎的不适。
这次和波塞里斯合作也是迫不得已，她必须赶在所有人发现之前夺回艾芙思淇当年从她手上抢走的东西。
而独立于三大星系之外的丹赛图，是她最好的选择。
眼见判决书已被签署，大局已定，波塞里斯收回精神体，独角麒麟模样的狮兽伸了伸懒腰，功成身退。
路西法还等在门外，连带着6785一起，对于她这种实验体，审判流程倒是轻松许多。
6785并不具有公民基本权利，严格来说，她只是一柄“武器”，隶属于德菲尔理事长莫林，她的主观思维并不重要。
更何况现在莫林那边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6785早已被他放弃，既然完全不需要顾忌莫林的意思，那么波塞里斯手中的权利足够对其进行裁断。
6785很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没有任何挣扎与辩解，顺从地签署下属于她的那份判决书，同样被波塞里斯的精神体剥夺了大半精神力。
原本她就靠幽蓝的力量勉强吊着一口气，这下更是黔驴技穷。
芙思用余光打量6785的动作，她并不觉得莫林会直接将6785打为弃牌。
她去德菲尔参加MIC的四强赛和半决赛时一定引起了莫林的注意，否则他不会选择在决赛时动手。
可是他为什么会派6785来做这个搅浑水的鱼？
这是芙思一直没想通的地方，6785在那一批实验品中并不算出类拔萃，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平庸。
不然也不需要依靠机械改造来增强战力。
万事俱备，波塞里斯对着西莱又换上了一副官方的嘴脸：“还要麻烦总督大人出具一份通关令碟，丹赛图的大部队还在莫兰外围待命。”
芙思听到这里不动声色地挑眉，波塞里斯的准备比她想象中还要充分，丹赛图的战力有限，必须让西莱出面给通关令碟的体量，他不会把超过一半的战力都带出来了吧？
西莱看了芙思一眼，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好似已经无话可说，沉默地批准波塞里斯的直属舰队进入莫兰境内。
白黎将保密工作做得很好，塔尼亚的学生并没有耽误任何课程，为此还有人在校园论坛上吐槽到底是谁家军校这么变态，戒严都要上课，世界毁灭了说不定还要期末考。
出于丹赛图传统的人文关怀，在押送程序开始前，波塞里斯给了芙思和朋友道别的机会。
芙思并不认为这是波塞里斯善心大发，多半是因为他想趁这个时间将消息放出去，放长线钓大鱼，说不定就能等来他想要的那一条。
出于某种考量，芙思不能离开波塞里斯和路西法的监控范围之内，希泽想要见她，只能自己到这间临时会议室来。
之前芙思放在他这里的“东西”，就是艾芙思淇的身体，比赛系统出问题的那一刻希泽就知道，芙思未雨绸缪将身体带过来是多么正确的一件事。
芙思叮嘱他不要轻易露面，所以决赛场上发生的事情都是白黎转述给他的。
可现在芙思被波塞里斯“扣押”，希泽实在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孤身来到会议室，一推门，就看到西莱正在和波塞里斯正说着什么，芙思坐在一边，百无聊懒地把玩着手上的基因镣铐。
她的手指清瘦白皙，原本戴在手指上的戒指不翼而飞。
希泽心中一跳，突然意识到什么，转眸像西莱看去。
西莱读懂了他无声的质问，这个时候解释再多也没用，索性直接说：“如你所见。”
希泽知道他是个锯嘴葫芦，索性直接问芙思：“你戒指呢？”
芙思并不意外，希泽这辈子最害怕的事情有三件，其中一件就是她永远离开莫兰。
“别这么看我，”芙思朝着桌下的缝隙扬了扬下巴，那里有金属光泽一闪而过，“扔了就扔了你别想着捡……”
话音未落，一根细如小指的赤红藤蔓从希泽的手腕内侧飞射而出，谁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刻，灵巧地从桌角的缝隙中捞出一枚璀璨漂亮的白金戒指，又迅速缩回希泽手中。
希泽死死握着这枚戒指，哑声说：“又是这样，你又要一声不吭地离开，对吗？”
芙思将后半话吞回去，以她对希泽的了解，这个时候说得越多他越激动，最好的办法就是冷处理，等他冷静下来会把自己哄好的。
只是这次希泽的情绪似乎格外激动，他转身朝着西莱发难：“你为什么不阻止？”
芙思不可能无缘无故卸职，更不可能甘愿落在波塞里斯手里，西莱既然袖手旁观，那就是他的错！
第155章 旧事重提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希泽少有的胡搅蛮缠不讲道理都是在面对芙思才会有的，西莱难得见到一次，只觉得头疼万分。
只是他面上不显，仍旧是那副冷性冷情的掌权者模样：“艾芙思淇卸职已成定局，你有任何不满，问她本人。”
这就是让芙思自己解决的意思。
不排除他有逃避责任的嫌疑，但这如果是芙思自己的意思，西莱的这个态度确实无可指摘。
希泽抿了抿唇的，心底到底是保留着一分对西莱的尊敬，不好偏心得太过明显，于是转身急行两步，尽力缓和了语气：“……为什么？”
芙思余光扫过波塞里斯和西莱站立在一旁的身影，低叹一声：“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犯了罪当然要接受惩罚，典狱长大人只是秉公行事。”
她的语调很轻松，最后一句话的尾音很有特点的上扬，似乎对眼下受制于人的境地并不在意。
希泽眯了眯眼，终于冷静下来，理智让他清醒，情感上却还有些不能接受。
希泽俯下身，半跪在芙思身前伸手搂住她，整个人埋在她怀里，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
他的声音闷闷的：“我舍不得你。”
波塞里斯盯着希泽状似柔弱的身影，直觉很奇怪，刚刚那一瞬间的精神波动，熟悉又陌生。
芙思低下头回抱住他，轻轻在他耳边说：“抱歉，你今年的生日我恐怕要失约了，再过十六天就是你满二十四岁的生日，不要再向小孩子一样跟我撒娇了，B7864那座能源矿本想在生日当天给你，现在只能你自己去取了，记得去我公寓找转让协议。”
希泽默默听着，突然冷不丁地轻咬她一口，正好咬在她右侧的锁骨上，像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吻。
他的动作很隐晦，除了当事人谁都没看到他这看似泄愤实则撒娇的举动。
芙思知道他听懂了，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松手，虽然她不觉得丢人，但还是不愿意让希泽这幅样子暴露于人前。
希泽不情不愿地起身，拇指摸索着掌中那枚白金戒指，眸光微暗，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座位里的芙思：“我等你回来。”
或许常人会害怕他冷脸后阴沉可怕的语调，芙思却知道，他只是在趁机表达不满，如果这个时候不答应他，后面再想哄好就难了。
“知道了，”芙思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好好上学，期末不要挂科。”
“……”希泽唇角微动，对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难以招架。
西莱看着希泽旁若无人地离开，突然意识到了教育的重要性。
因为幼时的陪伴缺失，导致希泽对唯一的亲人产生了难以磨灭的依赖，这样下去，如果哪天艾芙思淇真的一走了之永远不再回莫兰……
西莱头一次产生了类似于教育失败的念头。
而且芙思刚刚说的那番话，波塞里斯和西莱都是无感超常的哨兵，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波塞里斯不疑有他，二人亲昵的氛
围不似作假，临行前交付礼物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只有西莱知道，刚刚那一席话都是说给波塞里斯听的。
西莱目光在芙思淡定的脸上转了一圈，对波塞里斯说道：“通关令碟的有效时期只有二十四小时，还请尽快出境。”
波塞里斯慢慢颔首。在各大星系中，西莱对待丹赛图的态度已经算得上友好了，如非必要，波塞里斯并不想和他交恶。
芙思手腕上的基因锁是为她量身定制的。
准确来说，这不是芙思第一次“光顾”星际监狱，她上一次去丹赛图，不仅将尤菲米娅挖回莫兰做了指挥官，还带走了一位不起眼的普通人类。
连带着炸毁了丹赛图两座不小的空间站，事后还是西莱秉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赔偿了丹赛图的损失。
所以这次波塞里斯准备充分，最新研究出的基因锁对艾芙思淇这种双S级哨兵能起到最大的拘束作用。
别的不说，至少五感会变得比普通人更迟钝。
芙思显然对这对基因镣铐非常感兴趣，已经研究了好一会儿，完全没有即将被押送的忐忑和屈辱。
作为举报艾芙思淇的关键人物，昙绥延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前往丹赛图，作为开庭证人出席联邦会议。
为了避嫌，西莱并不会参加这次联邦会议，艾芙思淇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孤立无援。
时间一到，波塞里斯带着芙思和6785登上了前来接应的直属舰队。
芙思盯着塔尼亚越来越小的轮廓，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波塞里斯站在她的身后突然出声。
芙思并不上当：“这句话应该我来说。”
波塞里斯神色一冷，接着嗤笑：“你是双S哨兵没错，在精神强度上我确实比你低一级，但你不会觉得【正义宣判】是摆设吧？”
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威胁，芙思收起了嬉笑的神情，转身对上波塞里斯眸色浅淡的双眼：“假如世界上有后悔药，你会后悔那样对待尤菲米娅吗？”
波塞里斯根本听不得这个名字，他下颌紧绷声音冷硬：“我如何选择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呵，”芙思毫不留情地嘲笑，“事到如今，你仍旧不认为是自己身上的问题，只是一味地怨怼我挖墙脚，不得不说，你能力不怎么样，自欺欺人的手段倒是不错。”
氛围再次因为芙思的一句话降至冰点。
芙思太明白如何戳中一个身居高位的男人的痛点。
他们敏感脆弱的小心灵容不得任何人挑衅，一旦有人质疑他们的威严就会恼羞成怒，他们伟岸高大的男性权威容不得任何人质疑。
芙思并不害怕激怒他，能被两句不痛不痒的话戳中痛脚的人，干什么都会失败。
波塞里斯在典狱长的位置上稳坐多年，这点免疫力还是有的。
旅途漫漫，芙思并不想时时刻刻对着他那张冷脸，倒不如现在让他自讨苦吃，后面自然就安静了。
这样两剂猛药下去，耳边果然清净了。
与此同时，放心不下的希泽还是选择拨通了尤菲米娅的星际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