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亚特兰蒂斯(9)成为它们
正当伊娜凝视着这面人鱼白骨组成的墙壁的时候,水滴滴落的声音中突然夹杂了微弱的脚步声。
伊娜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躲藏在浮游生物微光照射不到的角落中,整个人和暗影融为一体。
“哒、哒、哒——”听声音来者是两个成年男性,脚步沉稳有力,没有受伤的迹象。
结合地图情况来看,来者大概率是星炽和恩南。
伊娜屏息凝神,受之前【或】的影响,现在她看到队友都要先怀疑一下他们的真实性,以防复制体混入。
虽然按照现在这张地图展现出的调性来看,这里大概率不会出现复制体混淆视听。
高大挺拔的两道人影从洞穴外缓缓靠近,幽暗的环境令他们的步伐慢了许多,像是顾忌着什么。
眼看着二人靠近蓄水谭的位置,伊娜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碎钻状的鱼鳞爬满了星炽的半个脖颈,堪堪停在眼下的位置,一些晶状物在他身上寄生着,本该是诡异至极的一幕,却因为他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中和了这种吊诡,导致那些晶状物反而成了陪衬。
恩南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听不出有多少担忧:“你还能撑住吗?如果异化程度太严重就先休息。”
星炽轻轻点头,他的发尾长了一些,漆黑的发丝扫过脖颈落到肩头上,被鱼鳞侵占的脖颈有些痒,他必须克制自己抓挠的冲动,所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恩南移开目光,四处搜存出去的办法。
他们醒来就在这个洞窟里,距离比赛开始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还没找到任何通向外界的出口。
伊娜看着二人动作,没有贸然出现,目前二人的对话信息还不足以证明他们的身份。
星炽盯着那个小小的蓄水池,喉结隐晦地滚动了一下,红褐色的瞳随着蓄水池上方的水滴一眨一眨的,表情意外的有些懵懂。
水、是海水。
好想回到它的拥抱中……
“星炽,你过来看。”恩南突然出声。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种冷磁的质感,听起来格外冷静。
星炽骤然回神,起身往恩南身旁走去。
恩南盯着一处空缺的位置,星炽顺着他的目光去看,声音低哑:“有人来过。”
伊娜看着他俩凝视她刚刚挖出过手骨的地方,思索自己要不要出去露面。
“刚离开不久,这里还是湿的。”星炽低声道。
恩南点头表示赞同,浅灰色的瞳扫试着周围的环境,直觉有些不对。
“谁在那里?”恩南冷声质问。
伊娜心中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恩南这是在诈她,他大概还没发现这里真的藏了个人。
伊娜对自己的隐匿技术还是很有自信的。
不过对着队友就没必要训练自己的潜伏能力了。
“是我。”伊娜从阴影处现了身。
两个人面露惊讶,紧接着就摆出了防备的姿势:“怎么证明。”
伊娜想了想,对恩南伸出手:“可以用精神连接。”
恩南却没有贸然伸出思维触手,他淡声问:“我的全名是什么?”
伊娜微微一愣,有些犹豫:“你……没有姓氏。”
恩南淡淡点头,确认了她的身份:“你从哪进来的?”
这里的环境已经被他们查探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出口,但是伊娜既然能出现在这里……
“很遗憾,”伊娜指了指上空,“我从上面下来的,但是很显然我不能带着你们从上面爬出去。”
虽然那些洞口有大有小,其中不乏能够容纳下成年男人的大小,但是它们内壁湿滑,没有可供支撑的落脚点,光是上去都是一件不小的挑战。
恩南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瞥了一眼星炽的侧脸,对伊娜说道:“你们在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他被人鱼异化种伤到了脖颈,精神力在不断下跌。”
早在异化初显的时候恩南就对他使用了【六十秒轮回】的精神体异变技能,试图净化掉他身上的污染。
奇怪的是,这种屡试不爽的净化手段对星炽不起作用。
时间一过,恩南再想尝试也没了机会。
伊娜看了看星炽的状态,似乎并不紧张,只是确认他的神智是否清晰,还能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星炽慢慢点头:“我可以。”
“那好。”伊娜顿了顿,将她和芙思的经历全都说了一遍,说到使用【哈斯塔】试探安妮雅的时候,恩南罕见地打断了她的话头。
“你使用了高阶污染源?”恩南盯着她,满眼不赞同,“没必要做到这一步。”
伊娜耸耸肩,满不在乎道:“这不是想着他们四个人都在那里,一网打尽后比赛就结束了,就算不成功也能逼出安妮雅的保命手段。”
恩南轻轻摇头,没再对这场交锋发表看法,他抬起头仰望那些仿佛在呼吸的洞口:“你觉得这里是什么地方?”
虽然他用的是问句,但是其中已经透出了提前知道答案的平稳。
“大概是个人鱼冢,”伊娜紧跟着补充,“而且不是每条人鱼都有资格来到这里。”
从那面人鱼白骨墙里得到的线索来看,这里是专门流放继承者的人鱼冢。
不过伊娜还有一个地方没想明白。
从安妮雅对待路可可的态度来看,她很珍惜很爱护自己的孩子,即使面对高危污染源也没有临阵脱逃反而使用了海洋权柄与之对抗。
那这些女性人鱼骸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伊娜抬起头:“你刚刚说,星炽被异化人鱼伤到了,这里还有别的人鱼存在?”
“并不是,”星炽开口解释,“我们进入这张地图的时候正在参与异常关于人鱼的捕猎行动,行动失败后被人鱼俘虏扔到了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伤口:“这是被他们的尾鳍刮伤后留下的。”
伊娜揉了揉太阳穴,脑海中飞快划过了什么,却没有抓住它的尾巴。
“另外,在寻找出去的路之前,先解决掉这里的第四人吧。”恩南语气凉薄。
伊娜愣了愣:“第四人?”
她不由得怀疑自己,难道真是刚刚使用【安斯盈和】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导致感知能力下降了?她完全没发觉这里有第四人存在。
仿佛洞悉了她的疑惑,恩南善意解释道:“这里的洞窟有些古怪,精神力感知在这里会受到一部分的屏蔽,不然你刚进入这里我们就能发觉。”
“至于那第四人……”恩南眼神游离了一下,“她似乎很擅长躲藏。”
伊娜明白过来:“是林欣吗?”
“大概,”星炽顿了顿,“根据资料上显示,她的精神体是白鸽,我本以为她的能力会偏向于治愈和净化。”
根据以往林欣在比赛中的表现来看,她也确实担任着治愈者的角色,毕竟舍齐是先驱型向导,精神疏导能力稍有逊色。
恩南抬起手,五彩斑斓的小蜂鸟在他的指尖停驻:“我搜寻不到她的具体方位,不知道是受这里的环境影响还是她有其他隐匿手段。”
说到林欣,伊娜听芙思说过几句她的来历,作为风清野带着出来锻炼的新人无论是战场应变能力还是心理承受能力,都与白罗兰这支顶级精英队伍格格不入。
本以为她会成为突破口,但是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剩下的四人抱团性太强,就算林欣这里掉了链子,对他们队伍的冲击性也微乎其微。
伊娜拍了拍手掌上的泥土,随手将那根人鱼手骨扔在小水潭旁边。
“等等。”星炽突然出声。
他摊开手掌:“伊娜,我想看看你的手。”
伊娜不明所以,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星炽很有分寸地托着伊娜的手腕打量她的手心,几道不甚明显的银色光芒闪烁其上,如果不仔细分别,很有可能将它们认作是环境光作用的效果。
星炽闭上眼,细细感知上面的精神波动,神色越来越凝重。
因为他现在是半异化的状态,对这种精神异变波动非常敏感。
星炽很确定,就在伊娜和那白骨接触的短暂时间里,她的肢体也开始发生异化。
他转头去看那面嵌满了人鱼白骨的墙壁,突然上前两步,伸出手轻轻触摸它们的走势和姿态。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
这
些人鱼本身就是高阶污染源,即使死去多时仍旧具备这种能力。
这里的洞窟没有任何屏蔽精神感知的能力,真正干扰了向导感知的是这些尸骨。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伊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的精神力消耗得厉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污染物的侵入。
伊娜和星炽用眼神交流:在墙里面?
星炽垂下眼皮:大概率是。
伊娜微微勾起唇角,这里的墙壁很牢固,破坏掉一部分也不会引起大面积坍塌。
那……不好意思了。
伊娜一拳打在坚硬的石壁上,以她的手为中心,蛛网状的裂痕寸寸扩散,最后整面墙壁都变得摇摇欲坠一碰就碎。
“还真在这里。”伊娜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欣惊恐的面庞。
恩南盯着伊娜强势的动作,原来他进入这里感知到的人就是林欣,只是伊娜以为自己的精神力下降所以被他发现提前现了身。
林欣哆哆嗦嗦地问:“你们……怎么发现的?”
“啊,”伊娜伸出手想给她一个痛快,“无可奉告。”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林欣在伊娜手中咽气的一瞬间,整座洞窟都开始剧烈晃动。
恩南和星炽不约而同朝着伊娜望过来。
伊娜眨眨眼:“我说我只用了一点点力气你们信吗?”
“噼啪——”
“哗啦——”
随着滔天的海水倾倒而出,整座洞窟开始剧烈晃动,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伊娜盯着上方砸下来的海水,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上先导纤弱的脖颈:“这里看起来要塌了。”
三人还算镇定,海水很快没过了她们的胸膛。
好消息,出路找到了。
坏消息,死路也出现了。
不过伊娜并没有多少愧疚心理,塌都塌了还能补救吗?不过她真的感觉没用多少力气,怎么会造成这样大范围的坍塌。
芙思还等在外面,这里海水倒灌正好可以让她进来接应。
然而还没等芙思出现,三人就听到了一阵又一阵刺耳的人鱼叫声。
星炽很快反应过来,这是人鱼临死前的哀鸣:“外面出事了。”
伊娜眼神一凛,丢下一句:“我先去看看。”
说完不管这二人如何反应,顺着升高的水位直接从洞口钻了出去。
星炽垂下头,受异化影响,他回到水中反而缓解了喉中干渴,对水的渴望终于被缓解了一部分。
恩南静静地观察他的反应,水都快没过他的头顶了,整个人还是没有任何慌乱的动作。
“我能碰你一下吗?”恩南突然出声。
“嗯?”星炽抬起头,转瞬明白了他的意思,朝他露出脖颈上锋利的鱼鳞示意他随意。
恩南毫不犹豫地伸手在他的鳞片上狠狠一划,锋利的甲刃划开了他的手指,那些晶莹剔透的晶状物几乎是立刻出现在伤口周围。
与此同时,他沉下水深深呼吸了一口。
难以言喻的感觉弥漫在四肢百骸,原本在水下模糊不清的感官也跟着清晰了好几倍。
几道鱼鳃式的呼吸口出现在他的颈侧,昭示着他的异化。
恩南在水下换了个姿势,垂头看向手掌,异化程度尚且能够接受,短时间内不会影响神智和行动。
原来如此。
对于躯体强度不高的向导来说,离开这里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它们。
第142章 亚特兰蒂斯(10)睡吧,你太累了……
伊娜刚冲出洞窟芙思就注意到了,她将手背在身后,带着半透明蹼的手掌不甚熟练地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藏起来。
伊娜眯了眯眼,看清了现状。
几十条闪烁着晶石光芒的人鱼围在芙思身边,那些追随芙思的人鱼都定在原地,仿佛被看不见的锁链禁锢住了手尾。
安妮雅竟然亲自带队来围剿芙思。
芙思定定地凝视着眼前的人鱼女皇,和她对峙的时候,安妮雅没有流露出任何对待叛徒的厌恶和失望。
仿佛清理她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明明之前她对另一位安妮雅的态度还很在意。
【跟我回去接受审判,孩子,那是属于你的罪孽,你不应该逃避】
【大海会宽恕所有生命】
芙思仔细品味这两句话,安妮雅说她身上背负了罪孽,难道是背叛人鱼族群的意思?
还有一个关键词,审判。
安妮雅并不打算将她就地处决而是要带回去审判,如果只是想要她的命,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呢。
心底突然涌出一股不合时宜的探究欲。
芙思抬起头,安妮雅的面容一如既往地神圣柔美,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威严。
【好,我愿意接受审判】芙思放弃了抵抗,好似屈服在安妮雅的圣威之下。
【不安妮雅!你不能回去!】
【安妮雅!你不需要接受任何审判!】
【别跟她回去!】
一直追随在芙思身边的人鱼非常抗拒芙思的答案,他们身上带着或浅或深的伤痕,大部分都丧失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芙思余光扫向那些伤痕累累的小鱼,又紧跟着说道:【让他们走吧,安妮雅】
听到她这样说,人鱼安妮雅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楞,回过神后随意摆摆手,示意侍从不要抓捕那些人鱼,让他们自生自灭。
比起既往不咎,她的态度更像是蔑视——即使将这些人鱼残党流放出去,他们也掀不起什么大波浪。
安妮雅安排了两个人鱼侍从将芙思看押起来,由她亲自运送回普罗克湾。
伊娜远远看着她们的身影,人鱼间的交流对她来说是加密通话,只是看安妮雅的动作,她似乎没有继续战斗下去的意思。
伊娜突然神色一凛,她的视角中芙思毫无挣扎地被那些人鱼随侍抓住,往更深的海域带去。
她有些愣神,下意识环顾四周,这片洞窟似乎经历了不小的震动磋磨,应该是芙思和安妮雅交手时造成的。
怪不得她只是毁了一面墙整个洞窟都塌了。
这可不像是来握手言和的态度。
伊娜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打算跟上去。
芙思让她
躲起来留做后手大概也是为了看看安妮雅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得不说,虽然林欣白给,但是白罗兰的其他四人还是不好处理。
“咕噜咕噜——”随着几声泉眼翻涌的气泡声,星炽和恩南先后出现在她身后。
罗一也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他神色有些奇怪,摊开手掌,满满当当的核心从他的指缝里冒了出来。
伊娜惊讶地挑了挑眉,打手语道:“这么多资源从哪来的?”
罗一伸手指了指周围,视线跟过去整个人却僵住了,过了会儿才收回手。
伊娜明白过来,人鱼死掉后就会变成核心,芙思早就料到安妮雅会追杀过来,索性让罗一躲起来善后。
伊娜拍了拍罗一的肩膀以示安慰,回过头从恩南那边扯了一条思维触手,跟他们互通了芙思的计划。
与此同时另一边——
芙思乖顺地跟在安妮雅身后,看起来已经放弃了抵抗。
安妮雅将她牢牢看顾在身边,过剩的掌控欲让她必须将芙思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是以芙思没找到任何逃跑的机会。
虽然她本来也没打算逃。
记忆中,有不少人都渴望审判罪恶,审判仇敌,总有人自诩正义。
芙思从不认为她代表正义的一方,很多战争说到底只是阵营不同所谋不同,赢了的那方自然可以书写史书,这没什么好抱怨的。
【安妮雅,不要怪我】耳边突然传来低语。
芙思侧眸看去,安妮雅精致冷白的脸仿佛神迹,即使在昏暗不清的水下也难掩其非人般的惊艳。
就是这样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却是和人类别无二致的愧疚和不舍。
不舍尚且能够理解,可是她的愧疚从何而来?
还没等芙思想清楚这一丝违和之处,眼前豁然开朗。
普罗克湾是人鱼族最大的栖息地,除了人类,人鱼在海中基本没有天敌,所以这个远离陆地的深海沟就成了最大的世外桃源。
周围成群结队的人鱼群从她们身边经过,掩饰不住的视线将芙思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
这种打量的目光芙思并不陌生,心如止水地被运送到深海监狱。
说是监狱,其实是一座巨大的沉船,它显然曾经辉煌过,巨大的体型和豪华的内舱昭示着它不菲的造价。
这艘沉船经过改造,芙思一进入这里,就有一股深深的疲惫感从身体里蔓延开来,越靠近沉船内部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芙思余光注视着押送她的人鱼侍从,他们似乎也非常不喜欢这里,就连推搡她的力道都大了不少。
一个又一个的内室被分割成了囚室,处在外围的人鱼看起来很年轻,想必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边缘囚犯,但是越往里走芙思的危险感知就越强烈。
终于,芙思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路可可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到芙思射过来的视线也毫不惊讶,她扯了扯嘴角就又低下头去。
整条鱼都显得很颓靡。
芙思脑中飞速转动,路可可也在这里?
这里不是关押囚犯的地方吗?作为尊贵无比的安妮雅,人鱼女皇的继承人,为什么路可可也会出现在这里。
看她被安妮雅蛊惑的程度,她大概率做不出什么违逆女皇的事情,所以不可能是犯了大错才被关押在这里。
芙思被身后的人鱼侍从一再推搡,只能继续往里面移动。
很快,她的尾巴就像是被灌了铅水后焊在了地板上,连提起一片鳞都困难。
芙思盯着最里面的房间,毫无疑问这就是为她准备的。
走到哪都要被最高看管规格伺候一遍,芙思已经很习惯了。
人鱼侍从将她关起来后立刻离开了这里,一秒钟都不想多留的样子让芙思更加确定这里对人鱼的影响很大。
终于有时间梳理线索,芙思开始推演安妮雅的计划和动机。
这里毫无疑问有三位安妮雅,她和路可可都不能算是真正的安妮雅,只能算是备选役。
芙思脑中回响起刚进入这张地图时听到的歌声。
那是用人鱼的声音吟唱出来的童谣,应该算是最初的提示。
芙思喃喃低语,将那首歌谣反复念了几遍,终于将注意力锁定在最后一句上。
“她永远是我们的安妮雅。”
“永远……永远是……”芙思直觉其中还缺了最重要的一环。
那片荒废的洞窟!
芙思极力睁大眼睛,她能清晰地意识到脑子变得迟钝,思维速度也慢了不少,在这里呆的时间越长就越乏力,她必须尽快推断出比赛的胜利条件。
该死,安妮雅来得太凑巧,她没来及和伊娜交流洞窟里面的信息。
那片怪异嶙峋的洞窟既然出现在地图边缘,就一定有其关键的作用,联想到目前还未出现的林欣星炽他们,大概率那就是向导的汇聚点。
不对、不对、安妮雅出现得太及时了。
而且她当时二话不说就和芙思打了一架,以她的权能根本没必要和芙思纠缠。
仔细想想,安妮雅当时的举动更像是在销毁那片洞窟。
看到洞窟冒出大量的气体后就不紧不慢地停了手,转而和芙思开始谈判,劝说她接受审判。
为什么要销毁……为什么要销毁……
芙思紧紧握拳,想要用锋利的指甲穿透手掌,以疼痛换得片刻的清醒。
然而无论她怎样用力,都只能在手掌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印,很快就随着水流的推挤消失不见了。
芙思怔怔地盯着掌心,半透明的蹼连接在她的指节之间,像是一把可爱小巧的小团扇。
小团扇……好远古的工艺制品。
为什么她会知道这种远古工艺制品的样貌和名字?
好奇怪……不、没什么奇怪的,这是每个上过文化课的人都知道的常识。
人,我现在还是人吗?
人是什么?它们是什么样子?
芙思迷茫地抬起头想要找个反光的物件看清自己的样貌。
反光……什么是反光?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个概念?
芙思奋力往前游动了一下,却只是她意识中的最大努力,在外人看来,她只是缱绻地甩了甩尾巴,那弧度激不起任何浪花。
芙思半睁着眼,蔚蓝色的眼瞳无法聚焦,虚虚地垂在眼眶中,像一尊还没点高光的仿真人偶娃娃。
手臂上的鱼鳍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软软地贴在小臂上,宛若沾了水的丝绸披肩。
原本泛着偏光的银白色鱼尾渐渐黯淡下去,跟随者主人一起陷入了莫大的低迷之中。
【睡吧,你太累了】
第143章 亚特兰蒂斯(11)入侵
芙思做了一个梦。
她已经好久没见过这座昏暗无光的地下实验室了。
那段生死交织的日子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芙思每每回想起来都觉得自己下手太轻,应该将其整个销毁,让那群自以为是的家伙再无翻身之日才对。
芙思平静地呼出一口气,正常人如果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就会很快醒来。
但是芙思常年在梦境中寻找过往的记忆,早就习惯了这种踩在云端的虚幻感,从一定程度上拥有了控梦的能力。
芙思从梦境中窥探过往,妄图找到关于记忆的线索。
“准备注射干扰素。”穿着全包防护服的两个人围在观察箱旁边,对一旁的助手下达命令。
芙思冷眼看着他们有条不紊地给实验体注射干扰素和促成长素。
这里的所有实验体都拥有着同样的身形,同样的脸。
芙思盯着这无比熟悉的一幕,强烈的窒息感自心脏部位蔓延开,心脏瓣膜自发收缩闭合,一阵阵的心悸实在过于强烈,她不得不自梦境中苏醒。
芙思缓缓睁开眼,迟钝的思维还需要一点时间重启。
普罗克湾远离海面,几乎可以说是暗无天日。
加上沉船内部氛围非常压抑,没有任何声音、生命、光线。除非是习惯了在阴暗角落生霉的蘑菇
,不然是个人在这里呆久了都会疯。
“咯吱咯吱——”
芙思本不想理会,她上下眼皮打架得厉害。
“咯吱咯吱——”谁料这声音源源不断且越来越大,就算在水中也有了难以忽视的传播力度。
芙思眉头微蹙,循着水中的波动看去,竟然看到了一束光。
那只是个针眼大小的孔洞,却有个不大的光斑透过它映射进来。
地面上映射出一只奇怪的多足虫,它分成三节的身体让它能够在复杂的木榫结构中爬行不受阻碍。
芙思呆呆地盯着那只多足虫,它锋利的口器能够直接啃开沉船的舱体,那个针眼大小洞逐渐变成米粒大小。
这个过程只用了大概十几分钟。
芙思面色很差,因为牢房的抑制能力无法正常思考,她只是觉得这个声音很吵,吵得她无法入睡。
等到那个洞口扩张到半个指节的大小时,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艰难地挤了进来。
紧接着,那手指猛地绷紧,因为着力点少这根手指用力到微微发抖,大概十几秒之后,整面墙壁开始逐渐变形,最后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然而芙思还是毫无反应,眼睁睁看着两个奇形怪状的生物闯了进来。
又或者说,这么一点时间,又让她陷入了层层叠叠的梦境中。
伊娜将【奇点】收好,这虫子看着吓人,其实是最温顺的污染源之一,每次使用都耗费不了什么精神力。
星炽一进来就看到芙思立在角落里,目光无神,心中突然有了个不太好的猜测。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在芙思面前晃了晃,芙思的视线跟着他的手转移到他脸上,双目有一瞬间闪过挣扎的神色,紧接着就被垂下的眼睫挡住了视线。
她太累了,外界发生一切都激不起她的探究欲。
星炽目前是半异化的状态,鱼鳞覆盖了他半个脖颈和脸庞,他一进来就能感受到这里对他隐隐约约的压制和影响,反观没有被异化的伊娜,还是生龙活虎地打量这里面的构造。
作为完全的人鱼化,芙思现在受到的压制一定比他强烈百倍。
伊娜进来前已经让恩南对这里进行了探查,因为蜂鸟精神体在水下无法使用,只能利用精神体异变技能【探花访路】简单查探里面的情况,最后得出有两处微弱精神波动的结论。
恩南对芙思的精神波动比较熟悉,第一时间为伊娜指明了方位,随即展开救援。
他们不确定安妮雅将芙思抓回的具体目的,只能先跟她接头确定后续作战计划,这样做的风险很大,安妮雅的动向不明,人鱼侍从的数量不明,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最佳处理方式。
“没看懂……为什么阿帕忒不像白罗兰一样按兵不动?这样也太冒险了吧?”
不止一个人对此发表了赞同的声音。
“对啊,这样未免太冒进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的地图总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危机感……”
昙绥延听着下方不断传来的低声讨论,再次不着痕迹地朝最右侧的人影看去。
这是总决赛,所有人都在关注冠军会落到谁的手里,目光自然紧紧锁定在转播荧幕上,自然没人看到昙绥延的小动作。
外场躁动不安,作为赛事的主办军校方,塔尼亚的学生们恨不得自己穿进模拟仓替阿帕忒打比赛,也好过在外面抓心挠肝地推测下一个赛点。
这可是塔尼亚近三年来离总冠军最近的一次!
而伊娜还在不紧不慢地打量这座沉船监狱,留星炽在一边给芙思做精神疏导。
伊娜在进来前就已经把这座沉船外围全都探索了一圈,因为这里的人鱼守卫非常少,根本没有监管者,可以看得出人鱼族都不想靠近这艘沉船。
伊娜通过观察得出一个结论,这里大概率运送了什么化学物质或者药品,且难溶于水。
因为这里有三个房间紧闭着房门,甚至还用了一些海草紧紧堵住了门缝。
她和罗一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搭了一艘海钓者的轮船,他们运送了不少毒品和违禁药物,想来这艘游轮也不例外。
人鱼会在这里受到影响是因为这里的水域已经被污染了,鱼类呼吸靠鳃过滤氧气,自然会被水中的其他气体和物质影响。
伊娜有【哈斯塔】为她创造出的隔水膜,星炽和恩南的人鱼异化程度还在初期,靠近这里并不会失去神智。
至于芙思……伊娜转头看去,她仍旧半垂着眼,尾巴却勾在星炽小腿上,不让他离开或者移动。
伊娜不由得失笑,游过去询问:“怎么样,能唤醒她的神智吗?”
星炽轻轻摇头,他的思维触手泛着猩红色的暗光,一圈圈缠绕在芙思的手腕上,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向她那边输送过去,却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芙思没有任何回应的意思,他不能强行打开她的精神海,只能做最基础的精神净化。
伊娜想了想,决定先把芙思带出去再说。
“她能跟你走吗?”伊娜询问星炽。
芙思虽然没了主观思考的意识,但是还对她们保留了友好的态度,应该是可以进行沟通的?
星炽试探性地拉动芙思的手腕,小腿上的鱼尾却猛地收缩,力道之大让他的骨骼发出了可怖的脆响。
伊娜没有贸然靠近芙思,作为哨兵,她们之间有天然的竞争意识,就像雄狮和雄狮争夺领地和配偶,人类之间不会轻易起冲突是因为她们能够克制本能。
芙思现在这个样子,很难说还有没有属于人类的克制力。
星炽小腿痛到痉挛,他通过思维触手跟芙思小声恳求:“可以松一点吗……”
本以为不会得到回应,谁知芙思眼睫微颤,鱼尾真的松了一些,却还是存在感极强地搭在他的小腿上。
星炽挑了挑眉,她能听见?
“跟我们离开这里吧,芙思。”星炽再次劝说。
芙思脸上划过一丝挣扎,难得一见的迷茫神色侵染了她的眼瞳。
她转过头,目光虚虚地定在一个点,星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面封闭的墙。
“你在看什么?”
芙思当然不能回答他,反而是伊娜若有所思地看过去,突然锤了一下掌心:“恩南检测到两个熟悉的精神力波动,既然芙思在这里,路可可有没有可能也在这里?”
星炽不置可否,作为先驱型向导,他的感知能力比恩南弱很多,进入沉船后更是难以施展任何精神层面的深层探索,一旦他有这个念头,脑子里就会有根冰锥往神经深处狠凿,又冷又痛。
“你在这里看着她,想办法给她带出去,我去隔壁看看。”伊娜手上动作翻飞,交代星炽分头行动。
星炽轻轻点头,芙思现在这个状态明显不肯放过他,不如让伊娜一个人行动来得方便。
伊娜从另一侧出口离开,星炽回过头,芙思还盯着那个方向看个不停。
星炽突然反应过来,她在看另一个精神力波动浓郁的地方,如果路可可也被关押在这里,芙思一定想趁机结果了她,即使失去了大部分神智,这个目标也刻印在她的潜意识中,
星炽拉了拉她的手指:“别担心,她已经死了。”
闻言,芙思终于转过头,目光罩在星炽的脸上,仿佛在判断他这句话的可信度。
星炽有些忐忑,这种状态下芙思仅凭潜意识行动,如果她之前就对他留下了不可信的印象,现在自然不会相信他给出的信息。
可如果不解决芙思的执念,说服她离开这里显然是一件难度不小的事情。
星炽抿了抿唇,他抬起手,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指尖正在微微颤抖,他既紧张又兴奋。
他捧住芙思的脸庞,动作放得很缓,像是害怕惊扰到停驻在花叶上的蝴蝶一样小心。
星炽温驯地抵上她的额头,一瞬间入侵了她的精神海,意料之外地,他没有受到任何攻击。
星炽缓了缓神,其实向导和哨兵共享思维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因为站在他面前的人,他第一次有了类似慎重的
情绪。
环顾四周,这竟然是一间布满暗色系的房间,地板是青黑色的,墙壁是灰黑色的,就连所有的设置都是灰蓝色的,泛着金属的冷光。
这是一间实验室,芙思正站在角落里,她靠在墙上,显然已经在这里呆了很久。
她在旁观一场手术,或者说酷刑。
手术台上的人身量纤细,拘束衣将她牢牢固定在冰冷的金属台上,四周是机械触手,它们装配着手术刀、麻醉针和导电锁,一旦台上的人有任何反抗的意思,麻醉针就会扎在她心脏的位置。
手术刀的切割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完全是为了切割而切割,血液刚流出来就会被导电锁贴上创口,一阵强电流过后自然就止住了。
星炽看到列在一旁的义肢,手臂、小腿、甚至心脏,看起来都是为手术台上的人准备的。
早些年流行机械改造,普通人可以使用替换身体部位的手段获得远超凡人的力量。
只是后来义肢因为不可成长不可逆转的问题退出了历史洪流,这种改造就不那么受大众喜爱了。
星炽往前走了两步,想要看清手术台上那个人的脸。
他一边往前,一边小心地偷瞄芙思的神色,发现她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才放心地将视线转到手术台上。
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星炽的呼吸骤然慢了下来,这个躺在手术台上的人,和芙思的脸有七分像。
第144章 亚特兰蒂斯(12)是我,杀了你的母……
星炽进来的一瞬间芙思就察觉到了,想必是看她被安妮雅带走的时间太长,伊娜和星炽他们找过来了。
如果放在不久之前,芙思可能会象征性遏制一下他的窥探欲,但是自从那晚过后,她深知这家伙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性子。
那就让他看好了。
芙思不出声也不动作,星炽背对着她盯着手术台上的人眨了眨眼,轻声问:“我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芙思忍俊不禁:“来都来了。”
她直起身,懒懒地伸了伸手臂,显然已经在这里看了很久,手术台上的人终于完成了改造,半个身躯都被金属制的义肢替代,现在看起来有种畸形的怪异美。
星炽打量着那些机械手臂的器械编码,包括张贴在手术台下方的参数介绍,无一不是用摩洛斯语书写的。
很显然,这不是莫兰实验室,更何况人体改造实验在莫兰几百年前就被勒令禁止。
星炽沉默下来,他不确定芙思现在的态度是什么,多说多错。
芙思看出了他的忐忑,放缓了声线逗他:“没关系,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看见了我也不会杀你灭口。”
星炽垂下头,神色不明。
芙思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划过一片虚空,像是拖动视频进度条一样,将回忆进度快速推进。
这个过程对她来说有些痛苦,不过尚且能够忍受。
星炽看到眼前的景象飞速变化,数不清的人影和景色飞快交叠重构,最终停留在一面高大的透明墙壁面前。
这是一面用于观察实验体生态的单面可视墙,里面盛放着几十个实验体,她们有着大差不差的身形,就连面容都相似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她们的发色和肤色都是色素缺失的白,不是那种不见天日的白,而是如同死尸一般的惨白。
也是因为这种肤色,她们和芙思的相似度大大减少。
而站在外面旁观的人,正是德菲尔现任理事长莫林卡利加尔。
光看外貌,这位理事长有着不符合地位的年轻脸庞,只是气质太过阴郁,光是直视就让人有强烈的窒息感。
这是芙思的回忆……
星炽抿了抿唇,他听过很多关于芙思本人的资料和留言,但是一切都不如本人亲口给出的消息来得真切。
“十四年前……”星炽顿了顿,尽量委婉地问她,“你去过A2547星吗?”
如果罗一在这里,一定会大声反问,十四年前芙思只是个小女孩,如何能进行跨星系旅行?怎么会出现在德菲尔边境的荒星。
芙思却没有立刻否认他的问题,反而说道:“你十四年前只有五岁,应该不怎么记事才对。”
“所以你当时真的在那里。”星炽转过头,目光定定地扎在她的蓝瞳中,“为什么?”
芙思将目光放到他身后,观察箱内被投放的实验体都被注射过兴奋剂和过量的肾上腺素,能够最大程度地激发她们的战斗欲望。
莫林每个月都要组织这么一场筛选活动,成千上万的实验体在这种厮杀中不断被损耗,最终活下来的就是最强的一个。
非常简单粗暴的养蛊法,如果芙思不是其中的参与者恐怕还要赞叹一句穷奢极侈,舍得下血本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芙思,回答我,你去A2547星做什么了?”星炽对她这种回避的态度感到心悸,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芙思抬起眼皮,星炽现在的样子和她们刚刚见面时有些不同,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瞳色却变得更浅了一点。
“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呢?”芙思点了点太阳穴,“你发问的时候是想得到真正的答案,还是想让你早已认定的答案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她伸出手指了指他背后的“战场”,淡淡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你当年亲眼见到什么,那就是什么。”
“……别这样,”星炽抬起眼哀哀地看着她,几乎是在央求,“我要听你说。”
芙思低叹一口气,她意识到自己对他的耐心似乎有些太多了,听到他这样问竟然第一反应不是厌烦,而是怜悯。
“你拿到了玛莎之颅,应该检查过上面的精神力残留,是我,杀死了你的母亲,也是我消灭了凯迪亚残党,那是战争,星炽,这对你来说还是太过残忍了。”芙思的语气还是没有任何变化,她从不为自己的任何行为辩驳,自然也不会对事实进行美化。
星炽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芙思会如此直白。
两个人的伪装似乎在一刻倾数而去,人嘛,本就是赤裸裸地来到这个世界上,再多的华美冠冕斑斓衣衫都是掩盖本性的糟粕。
芙思摊了摊手:“这个话题不应该在现在深究,你如果现在想退出比赛,我不会拦你。”
一句话将他们拉回比赛,星炽当然没忘这是比赛现场,但是情愫往往产生于危机之下,他想要抓住这个机会敲开芙思紧闭的门扉,却没想到门后是他最不想面对的真相。
芙思盯着他姣好的面容,却没看到意想之中的表情,愤怒、懊悔、仇恨,统统都没有。
他眯起眼,似笑非笑道:“偶尔也要为自己争辩一下啊,学姐。”
芙思侧了侧脸,正常人面对弑母之仇别说维持理智了,不立刻扑上来跟她同归于尽都算好的。
星炽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这里的实验室每个房间都异常高大,一眼望不到头。
“先出去吧,你也说了这不是一个适合叙旧的场合。”星炽伸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半圆,另一只手顺着这道轨迹轻轻一拉,一道纯白的门出现在二人面前。
芙思挑了挑眉,思维世界的时间流速和外面是不同的,这里过了几小时,可能在外面也就几秒钟,按理说他不该这样着急出去才对。
得到了多年未解的答案,他没有刨根问底反而忙着完成比赛,这心态有些太好了吧?
芙思的视角只能看到星炽的背影,他的发尾有些长,软软地搭在肩膀上,漆黑的发丝凌乱又柔软。
还是说,你其实没有表面上这样镇定呢?
谁知没等她们自己走出这里,一阵不小的精神波动传来,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粉碎。
芙思抬起头:“有人来了。”
二人强行自精神海脱离,一睁眼,芙思就看到破旧的沉船正在剧烈晃动,竟然有重启的架势。
芙思:“?”驾驶室都毁了,这也没有能源驱动,这艘船还能动起来?
星炽松开捧着她的手,游到虫子啃噬出来的洞口往外看。
借助浮游生物的微光,他看到了推动船只移动的东西。
那是一条巨大的白化森蚺,腰身需要二十个成年哨兵合抱,整体长度望不到头,绝对不会低于五十米。
那是闫昔昔的精神体,他正驮着整个沉船离开这片海域。
星炽皱起眉,将精神体放大十倍需要不少的精神力消耗,何况路可可呆在这里并没有性命之忧……好吧现在有一些,但是他们完全可以像伊娜一样进入沉船带走路可可。
根本没必要将整艘沉船背走吧?!
芙思也看到了这一幕,有人鱼视力加持,她看得更为清晰,巨型森蚺用蛇腹卷着整座沉船在海底爬动,速度并不慢,看起来还有几分急切。
芙思回过头,没找到伊娜的身影,稍微一想,她肯定去隔壁找同样被关押在这里的路可可,这样好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
芙思看了一眼外面,这巨蛇不知道要把船搬到哪里去,不过目前看来他没有进来正面战斗的意思。
等等,芙思意识回笼,思绪也跟着复苏,她当然没忘记沉入梦境之前的推论。
同样的称谓,同样的女性人鱼,被极力掩饰的洞窟……
“对了,伊娜让我告诉你,我们逃出来的那片洞窟,其实是人鱼冢,里面躺了数十具女性人鱼骸骨。”星炽通过思维触手和芙思沟通。
芙思脑中闻言豁然开朗,怪不得安妮雅那个时候表现得如此急切,她非常害怕芙思发现人鱼冢的秘密。
“她永远是我们的安妮雅。”这句话表达的就是最直白的意思,没有任何隐喻。
人鱼从诞生到现在,一直都是由安妮雅掌管,后续诞生的安妮雅都死在了她手里。
所谓仁慈宽容的母爱,不过是夹杂着糖衣的致命毒药。
芙思脑中思绪流转并不影响她行动,她飞快往路可可的房间游去,伊娜之前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就算路可可现在战力为0,但是白罗兰的其他人也不是摆设,闫昔昔在这里,风清野和舍齐也一定在这里!
只是还没等她赶到,伊娜的身影就冲了过来,一头扑到芙思怀里,将她创出了十几米的距离才堪堪停下。
芙思低下头,伊娜飞快地打着手语:“离开这里!”
芙思下意识抬眸,视线聚焦在一支闪着寒光的箭刃上,它正笔直地朝着芙思飞射过来。
芙思瞳孔骤缩,她没有贸然出手阻挡这支箭刃,而是转头拉住星炽的手腕,连带着伊娜一起,尾巴猛然一甩,飞快朝着【奇点】啃出来的缺口游去。
那是美杜莎精神体最强的攻击性精神体异变技能【仇怨】,被它射中的任何人或者精神体都会立刻为舍齐所用,只要沾上就会中招,一旦锁定目标不死不休,是个非常恶心的技能。
芙思并不想和自己的队友刀剑相向,只能暂避锋芒。
毕竟这里的三个人这也说不准到底有什么底牌捏在手里。
第145章 亚特兰蒂斯(13)她们看起来可真像……
芙思在水中的动作比陆地上快了十几倍不止,一旦脱离人鱼牢笼的压制,舍齐不可能追上她。
对方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舍齐将队友全部用思维触手连接,眼看芙思就要逃出沉船,他立刻下达指令:“昔,封了她的路!”
巨型森蚺应声而动,粗壮有力的蛇身卷了上来,瞬间覆盖了那个伊娜制造出来的洞口。
伊娜转过头,船舱内部空间有限,【哈斯塔】在这种地方出现伤敌一千自损一万。
这种时候就体现出了哨兵对上先驱型向导的无力,舍齐的精神体异变技能大多为控制或反控制,伊娜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星炽回过神,默默伸屈手指,精神体异变技能【敌我不分】笼罩在三人身上,瞬间让【仇怨】丢失了目标。
K1级向导之间的对决往往只在一念之差。
两人都是先驱型向导,从精神体上来看舍齐的攻击性更胜一筹,白琼鸟主净化治愈,美杜莎主幻境控制。
然而,【仇怨】在舍齐的操纵下却如没了头的蜥蜴到处乱窜,根本没办法重新选定目标。
星炽眨了眨眼,他的视力在水下基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他一直使用精神力感知视物,舍齐和路可可在这里,风清野不知所踪。
他一边防着【仇怨】再次返攻,还要一边寻找风清野的踪迹,思绪被填满的时候,满腹愁绪也就没了冒出来的机会。
芙思突然听到一声悠长的呼唤。
“呼尔——”
是安妮雅的声音,她的声线非常特别,区别于其他人鱼,其中的蛊惑力明显更为强劲。
路可可突然抬起头,脸上弥散出一抹痴迷的狂热,她甩开舍齐拉住她的思维触手,鱼尾一摆,朝着外面的安妮雅飞驰而去。
芙思怔了怔,安妮雅对路可可的影响力超乎了她的预料。
舍齐却好像并不意外,他通知外面的闫昔昔:“她跑出去了,别让她靠近安妮雅,风清野去出口接应我。”
对方向导的精神力比他想象中还要强劲,继续僵持下去没有意义,他率先收回了【仇怨】,那支闪着冷光的寒箭在他手中化成了柔软的黑蛇,柔顺地爬回了美杜莎的发顶。
眼见他转身要跑,星炽往前挪动几步,却被芙思拉住了手腕:“别追了,我们先离开这里,我能感觉到安妮雅距离这里很近。”
她不能保证见到安妮雅时还保证清醒,未免意外发生,在找到安妮雅的弱点之前芙思最好不要出现在人鱼女皇面前。
与此同时,路可可正朝着安妮雅的怀抱扑去。
闫昔昔跟在她身后气急败坏地划水,连船都不要了,森蚺将尾巴一甩,蛇尾想要将路可可拦腰卷起,却被她恶狠狠地拍开,她毕竟是S级哨兵,人鱼化后躯体强度更是达到了顶峰,闫昔昔只能甘拜下风。
那一尾巴抽得他现在脑壳都隐隐作痛,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精神体异变技能。
【百无人色】能够将整个领域内哨兵获得的增益效果剥夺,恢复到最初始的阶段,并逐渐抽取领域内哨兵的精神力为己所用。
路可可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她不甘心地摆动鱼尾,却总有股如影随形的无力感。
闫昔昔舒了一口气,抓着她的尾鳍将她拖回去,手臂环在她的腰间,死死按着她,混乱中被鱼尾抽了好几下。
这次比赛完了一定得让她好好请我出去玩一趟……闫昔昔在心中嘀咕,打场比赛还要跟队友内战实在心累。
安妮雅将目光投注在路可可身上,右手握着的权杖散发出幽幽紫光,一股柔和中夹杂着威严的力量从中溢散而出。
闫昔昔见到这一幕暗道不妙,连带着手上的动作用力了些,引来路可可不满地挣扎,他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她的感受了,只顾着让她远离安妮雅的影响范围。
真是邪了门了,为什么同样是人鱼化,芙思就能不受影响来去自如,路可可一听到安妮雅的声音就跟着了魔一样?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他们忽略的线索?
闫昔昔百思不得其解,怀里的鱼蹦跶得太厉害,他不得不分神压制,余光却瞟到芙思的身影正朝着安妮雅靠近。
看来丢掉脑子的不止路可可一个人。
芙思心平气和地游到安妮雅面前,第一次主动回应了她的呼唤:【审判要开始了吗?】
安妮雅垂下眸,目光复杂地凝视她:【你说要接受审判,原来只是欺骗我的谎言】
芙思耸耸肩:【怎么会,我是被挟持的】
安妮雅有些狐疑,她确实看到是白蛇带着巨船跑出了深海,如果芙思是被挟持的,倒也解释得通。
她没在这个问题上面多做停留,海潮马上就来了,所有安妮雅都必须到祭坛上参与仪式,缺一不可。
芙思状似乖巧地停留在安妮雅身边,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一定程度上打消了安妮雅的猜忌。
路可可身处【百无人色】的领域中,逐渐开始力竭,银白色鱼尾失去了光泽,有点咸鱼躺的意思。
芙思轻轻摇头,逃不掉的,这张关于海洋归属权的仪式,她们都逃不掉的。
安妮雅不可能放任两个隐患存在于世,那座人鱼冢就是最好的证明。
普通人鱼接触到空气只有死路一条,而那座人鱼冢里搭建了一条通天梯,说明那些女性人鱼被投放进去后没有立刻死亡。
只有安妮雅可以短暂离开水,路可可被带到甲板上没有立刻死亡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那些人鱼为什么会被流放到真空洞窟中,芙思抬起头看向海峡上方,想必她们很快就会得到答案。
比赛进行到这个阶段,谁能拿到更多NPC的线索和好感,谁的胜算就更大。
而芙思并不打算让安妮雅成为她的助力。
很显然,安妮雅有非常大的不可控力,跟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安妮雅抬起手,细细的水剑快速凝聚在她的身周,手指微抬,转瞬爆射而出,目标直指闫昔昔眉心。
芙思注意到一个细节,她避开了路可可的躯体,似乎很怕伤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