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雪谷(14)因为夏文是异类
果然不管外界的气温如何,冰层之下的海水永远是温暖湿咸的。
芙思没有任何挣扎地扎进了水中,原因无他,大名鼎鼎的【灾厄】突出的瘟疫黑烟不溶于水。
铺天盖地的黑烟吞下了众人渺小的身影,夏文远远看着这一幕,眸中跃动的光并未熄灭。
晏织眼睁睁看着那剧毒黑烟朝他压了下来,裸露在外的肌肤升腾起难以忽视的灼烧感,那疼痛不是普通的皮外伤带来的,更有五脏六腑都被烈火炙烤的钻心痛感。
“嘶……”晏织控制不住地半跪在冰面上,兽瞳中永不停止的金光终于黯淡下来,似乎难以招架危在旦夕。
到了这个份上,晏织脸上没有痛苦和不甘,反而带着一种急切,他伸出手向着某个方位,声音嘶哑难听:“不……别动手!”
然而已经晚了,随着一道柔和晶莹的白光,晏织身下出现了同色系的六芒星,他的生命力飞速回升,骨骼和内脏都在这种力量下重塑。
伊娜眯起眼,这一幕真是很熟悉啊。
与束琸的那场比赛中,莎娅的精神体异变技能【神视】,能够献祭自己的生命换取队友的生命,是极端又可怕的复活类招数。
而晏织现在的状况就与那时极为相似。
伊娜回想起芙思的叮嘱,眼神凌厉地扫视过四周,使用【安斯盈和】的后遗症使她反应速度有些慢,没有第一时间发现丽安娜的藏身之地。
放眼望去,冰层被【安斯盈和】的空间动荡炸得七七八八,到处都是深深浅浅的裂痕,保不齐丽安娜就躲在某个缝隙中。
伊娜有些头大,这些冰层的反光度很高,夜晚本来是她们这些哨兵的主场,现在却被这些细小的反光干扰了视野。
“玻璃蛇这个物种,最喜欢以静制动,结合丽安娜那个多疑的性格,或许可以反其道而行之。”芙思的话回响在伊娜的脑海。
伊娜向远眺望的目光逐渐收回,凝视在眼前碎裂的冰痕之中。
【灾厄】低下巨大的头颅,半白骨化的利爪从天而降,直接将中心冰层砸了个粉碎,无数冰晶和齑粉飞扬在空气里,正好折射出丽安娜惊恐的双眼。
伊娜微笑起来,因为持续性维持精神体异变技能,她的脸庞有些不自觉的扭曲。
丽安娜脸色苍白如蜡,双手抖得不成样子,芙思低估了她的能力,她的精神体异变技能【替罪蛇】,不仅可以制造迷惑敌人的分身,还可以将临摹对象的负面效果转移到临摹体身上。
只是转移的负面效果越多,对精神体的消耗就越大。
丽安娜捧在手心中的玻璃蛇身躯趋近于透明,转移晏织身上的瘟疫几乎耗尽了她的精神力,就连最基本的拟态都难以维持。
“咳咳……”丽安娜眼看着【灾厄】的利爪在她眼前放大,却根本没有闪躲的力气。
她又不能像芙思一样跳入水中躲避毒物,向导的体质不足以让她在低温下支撑太久。
关键时刻,巨大的白虎虚影再次出现,丽安娜眼前一晃,晏织带着瞬间远离了伊娜身周。
晏织身上的毒素虽然转移了,但是疼痛却是真实经历过的,想要恢复到全盛时期还要一段时间适应。
伊娜作苦恼状:“你真的跟着围猎者的队伍来了,芙思饿跟我打赌,你会龟缩在营地里还是会铤而走险跟着队伍走,很可惜,我赌输了。”
丽安娜声音微弱,却带着难以忽视的嘲讽:“无聊的赌局。”
伊娜摊摊手:“没办法,谁让我们上次训练赛结束得突然,我根本没有了解你们的机会。”
晏织低下头,只能看到丽安娜微微颤抖的肩膀,他似是无奈:“还能撑住吗?”
丽安娜缓缓点头:“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夏文盯着突然多出来的一人,突然回想起之前晏织说围猎者的队伍是十八个人,地上有十六具尸体,她们漏掉了两个人。
现在想来,晏织是在遮掩这个女人的存在,故意将人数少说了一人。
围猎者一共来了十九人,除去跑掉的两个,剩下的就是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了。
夏文微微低头,太阳穴部分的肌肤隐晦地跳动,眼睫眨动,像是蚂蚁不断扇动的触角。
“先停一停吧,各位。”夏文突然抬起头,她的脸上带着非常夸张的笑容,看起来愉悦过了头,“我的朋友来了。”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伊娜突然觉得有几分熟悉。
还不等她细想,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她们后方响起。
“晚上好啊,该死的家伙们。”茉莉抬起手招了招。
她的声音透着少女独有的娇俏,如果是正常情景下,伊娜会很乐意和她交个朋友。
如果茉莉没有挟持她的队友就更好了。
星炽眨着一双空洞的眼眸跟在茉莉身边,看起来像是被掏空了脑干的行尸走肉。
比起身材修长高挑的夏文,茉莉的身量娇小,堪堪能到星炽的胸口,看起来毫无威慑力。
然而她手里还拎着一个不省人事的罗一,毫不费力的样子让人想起掐着猫咪后颈的小女孩。
伊娜声音冷了下来:“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茉莉很是天真浪漫,说出口的话却不似她外表般无害:“夏文,你总是做些无用的表面功夫,明明眼馋得不得了,却还在那儿装善解人意,心里一定急死了吧?”
夏文转向她,淡声道:“那只是你的臆想,不要以自己的私欲揣测他人。”
茉莉随手将罗一丢到一边,手指活动了一下,语气不善:“你今天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吧?”
夏文半侧过身:“我没兴趣。”
茉莉哼哼两声,又将视线转回到伊娜身上,与她身旁巨大的【灾厄】大眼瞪小眼:“嘶,别的不说,你的品味还真不错,打个商量,谁拿到就归谁,怎么样?”
夏文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成交。”
伊娜一直在观察星炽和罗一的状态,猜测他们应该还未出局,只是暂时失去了意识,否则以他们目前队伍人数来看,应该已经被判定出局了才对。
不管怎样,这二人之中至少要保下一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随着夏文和茉莉达成了某种共识,她们竟不约而同地启动了武器箱,两道奇异的紫色身影朝着伊娜飞扑而来。
她们体型别无二致,都是翼展长达十米的成年蝠鲼,只是尾部悬着成人手臂长短的尖尾,有发丝粗细的紫色电流跃然其上。
【灾厄】第一时间喷吐出了黑雾进行拦截,她们却完全不惧怕那瘟疫毒素,径直穿越过浓郁如泥水的黑雾,眨眼间和伊娜的距离就拉近了百米。
伊娜暗道不妙,这蝠鲼竟然毒免,【灾厄】的行动虽然不慢,但是跟身形灵活多变的蝠鲼还是不能比,比拼**强度显然也不现实。
“到下面来伊娜。”恩南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伊娜的脑海。
以防伊娜认为这是陷阱,芙思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来:“别担心伊娜,释放毒雾掩藏身形,到水中来。”
伊娜余光瞟向夏文和茉莉,那两道身影来势汹汹,眼看就要欺到眼前,没时间犹豫,【灾厄】喷出最后的黑雾伊娜趁此机会纵身一跃,入水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夏文和茉莉冲到水边,迟疑了一会儿,终究没有下水。
随着一阵紫光闪烁,庞大的蝠鲼缩小成人形,夏文和茉莉并肩而立,她们手上都提着一个漆黑的匣子。
“啧,她们好像发现了我们的秘密。”夏文头一次使用这种不耐烦的口吻。
茉莉还是一如既往的吊儿郎当:“发现就发现呗,她们还能在水里呆一辈子不成?她们的同伴还在我们手里,迟早会上来的。”
水下——
伊娜看着眼前的恩南和芙思,有些错愕:“你没事?”
恩南的身体被包裹在一层透明的薄膜中,柔软又坚韧,轻易不会破裂,而他的身周正环绕着几只蝠鲼,比夏文和茉莉稍小,却也可以完全包裹住五六个成年男人。
它们似乎非常喜爱恩南,他身上的薄膜就是那些蝠鲼为他制造的,保温又供氧,他这才能像哨兵一样在水下长久活动。
芙思将伊娜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没看到伤口,这才解释道:“夏文不能下水,想必茉莉也是一样。”
之前芙思就和夏文打过交道,虽然那时她是一具无知无觉的“尸体”。
她让那群下属去处理芙思,自己却离海水远远的,还特意在芙思身上绑了重物,确保她会沉到水底饲喂水下生物,却没有站在水边确认,反而像是避讳什么一样快速离开了。
很明显,夏文讨厌水。
可她若
是和这些蝠鲼一样,水下才应该是她的老家,为什么会厌恶甚至惧怕水呢?
几只蝠鲼幼崽围绕在芙思很恩南身边,不断用头颅和尾巴去缠绕她们,恩南摸了两把它们的脑袋,用思维触手给二人传音:“因为夏文是异类。”
第122章 雪谷(15)如果第一印象就是以欺骗……
“异类大多数时候代指与众不同的人或者事物,他们与周围的环境、群体或其他同类有明显的区别。这种区别大多是在外貌、能力、性格、观念等方面,使得异类在众多同类中显得独特与突出。”恩南平铺直叙得像个人工智能。
芙思和伊娜对视一眼,芙思抬了抬下巴让他继续。
恩南垂下眼,只见那小蝠鲼把他的手掌当成玩具吞进了嘴里,虽然没有咬下去,但是那两排密密麻麻的利齿还是看得人头皮发麻。
“夏文是它们之中最强大的一个,同时也是年纪最小的,因为贪玩离开过一段时间族群,回来时却发现母亲被人类的偷猎者残忍杀害,为了报仇她同化了那群人,却失去了原本的身体,只能寄居在人类的身体中,据它们所说,因为这种原因上岸追随夏文的蝠鲼一共有三只。”恩南平静地解释道。
芙思:“……是不是有些太简洁了,这种情节放漫画里都要演三章的。”
伊娜也适时发出疑问:“那她为什么还能变回蝠鲼的样子,难道是因为那个黑色的匣子?”
恩南适时回答道:“因为我刚刚说的是蝠鲼群认知中的事情。”
伊娜突然反应过来:“难道……”
“是的,”恩南肯定了她的猜测,“据我推测,猎杀夏文母亲的人并不是所谓的偷猎者,而是前来研究极地生物的科考队,他们将夏文的母亲制成了武器匣,一同受难的蝠鲼无一幸免,全都变成了他们的武器用以猎杀更多的同类。”
“因为顶尖的技术支撑,蝠鲼群只能一直东躲西藏,夏文以失去躯体为代价伪装成人类从内部侵入,这才有了今日的巡逻队。”
恩南脸上难得浮现出了一丝欣赏:“她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族群,即使被视为异类。”
三人一时间相顾无言。
没静默多久,恩南率先开口:“还有一些情况,我们边走边说吧。”
“走?去哪?”伊娜有些疑惑。
芙思感受了一下身周水流的涌动方向,心下有了答案:“这里能通到夏文她们的营地,塞拉和米亚肯定被安置在那里,晏织不在她们没有还手能力,趁这个时候直接让迷只减员。”
恩南点点头:“维尔已经出局,只要塞拉和米亚也被宣判死亡,这一局就拿下了。”
恩南说维尔已经出局,芙思回想起夏文对晏织的态度,大概能猜到晏织的做法。
啧,不愧是兰院蝉联三届的第一名,根正苗红。
三人在蝠鲼群的引导下朝着营地进发,芙思之前在水下见过的那只幼崽显然也认出了芙思,欢快地和她打了招呼后又黏在恩南身边游动,像个得到了小鱼干的大猫。
伊娜看着新奇,不由得感叹:“恩南,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受动物欢迎。”
恩南余光瞟过来:“嗯,巧合。”他似乎没什么解释的欲望。
“罗一和星炽情况未明,我原本以为比赛还在继续那他们应该至少有一人存活,现在看来恐怕凶多吉少。”伊娜忧心忡忡。
芙思并不意外,罗一的空间跃迁能力和茉莉有所重叠,会被她抓到无可厚非,星炽更是茉莉一早就盯上的猎物。
“她们需要很多新鲜血液壮大队伍,遇到心仪的就吞掉心智同化成同类,不过只有特定的人选可以成为她们的载体。”恩南解释了一句。
夏文答应安置米亚和塞拉,多半是想将晏织同化,而塞拉和米亚的躯体又够不上她们的标准,这才能一直留到现在。
据目前情况来看,夏文看上了伊娜的身体,不得不说眼光很到位。
这张地图的三方势力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区,相比之下,保留了单纯兽性的蝠鲼群反而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不过,芙思并不认为星炽会如此轻易地被茉莉同化,他能躲过第一次,肯定也能躲过第二次。
夏文和茉莉长时间等不到她们出水,必定会猜到她们靠水路潜逃,按照惯性思维,一定会认为她们逃回了围猎者营地,短时间内应该意识不到回防。
但世事无绝对,夏文既然能想出从内部瓦解人类的战术,大概率也知道灯下黑这个道理。
芙思示意众人加快速度,必须赶在夏文和晏织反应过来之前杀掉米亚和塞拉。
半决赛进行到现在,不少人都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核心出现?”路可可转头询问一旁的舍齐。
舍齐低咳一声:“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出现罢了。”
路可可歪了歪脑袋,联想到那些蝠鲼尾部闪烁出的电光,脑海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说……那些蝠鲼就是这张地图中的核心化身?”
舍齐声音含笑:“是,之前也出现过这种情况,那场比赛获胜的队伍猎杀了大量地图生物,积攒了足够多的核心数量,逆转了战局。”
“不过……”舍齐无神的眼珠转了转,“无论是阿帕忒还是迷只,似乎都没有这种想法呢。”
蝠鲼群将芙思等人送到了夏文的营地正下方,临上岸前,小蝠鲼们还缠着恩南不放,顺着他的手臂腰身来回萦绕。
恩南无奈,只能像摸小蘑菇头一样挨个摸过去,摸到最后一个时,一根细长的尾巴卷上来,小蝠鲼似乎跟他说了什么,芙思看到恩南表情一顿。
恩南转述了它的想法:“它们不想让我们和夏文对上,希望我们能避开夏文行事。”
芙思动作微顿,随即反应过来:“夏文目前实力不明最好不要正面与她为敌,伊娜你可以回避一下。”
伊娜目前的躯体强度应该是几人中最高的,同时对夏文的吸引力也是最大的。
时间紧迫,伊娜只能同意留在原地接应,放芙思和恩南两个人去营地里寻找塞拉和米亚。
夏文并没有带走全部的队员,至少那个一开始和她一起出现的女人,也就是梅利,此刻就待在营地中待命。
恩南搓了搓手掌,在水下还不觉得,上了岸才发现这里的温度如此变态,他的耳朵短短几分钟就失去了知觉。
芙思余光瞟到他的动作,低声道:“速战速决吧。”
恩南掌心浮现出一只小巧艳丽的蜂鸟,精神体异变技能【探花访路】是找人的绝佳技能,更何况米亚曾被芙思重伤精神体,根本察觉不到恩南的精神力波动。
梅利正在安排那两个女孩休息,她们身上的气息很微弱,似乎不能适应极地气候,血液循环不到位,四肢都有坏死的风险。
梅利没见过如此弱小的生物,明明侵略她们族群的人类可怖又强大,原来人类族群也有强弱之分吗?
夏文临行前叮嘱她,如果米亚和塞拉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就马上将她们同化,或者杀死后沉海。
可梅利并不认为这两个羸弱的人类会有什么大威胁,她们看起来连雪兔都杀不死。
“找到了,”恩南停止了探索,“米亚和塞拉在一起,还有一道很强大的精神力波动跟在她们周围。”
芙思想了想,问道:“能不能帮我做个伪装?”
她原本和罗一都做了外貌伪装,结果罗一被茉莉截胡,能力自然失效,现在芙思用的是自己本来的脸。
恩南垂眼看她,似是不解:“你要做什么?我没有罗一那样的外貌伪装能力,最多只能隐藏你的气息。”
芙思把之前装死骗夏文的事情说了一遍。
“……”意外吗,倒是也习惯了,“你是怕死而复生直接让NPC对你的好感为负?”
芙思点点头:“如果第一印象就是以欺骗为前提的话,无论说什么都不会被相信吧。”
恩南动作微凝,不过肢体的僵硬可以用低温掩盖,他顿了顿:“蝠鲼识人不依靠外貌,气味和音色才是她们辨别人类的基础,你可以在这两个方面下功夫。”
芙思若有所思,眼神微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第123章 雪谷(完)前奏
梅利安置好两个人类,刚要往外走,却被风送来的血腥味定在了原地。
“爱博!发生了什么?”梅利扬声问道。
“门口突然出现了一堆极地熊尸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我们正在清理。”爱博回答道。
梅利有些奇怪,径直去门口查看。
看到堆成小山的尸体,梅利下意识吞咽了一下,鼻尖萦绕的血腥气浓郁得令人睁不开眼。
极地熊不算是什么珍稀动物,在这里几乎和雪兔一样随处可见,因为它们攻击性极强,根本没多少天敌。
芙思躲藏在暗处,看着梅利不受控制地走向那堆鲜美的食物。
是的,蝠鲼最为喜爱的食物,就是极地熊的内脏。
芙思刚进入这张地图时遇到的那只极地熊,死前作出了非常强烈的反抗,现场却根本没有其他生物的血液,只有属于那只熊自己的痕迹。
痉挛僵硬的肌肉,巨大的抓痕,隐有裂痕的冰层,一切都昭示着蝠鲼捕食的痕迹。
孩童都知道捕捉麻雀要用新鲜的苞谷,芙思当然清楚怎么拿捏一只涉世未深的蝠鲼。
眼看着梅利朝着堆成小山的极地熊堆靠近,芙思趁此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了营地。
小巧的蜂鸟躲在她的怀中,恩南的声音徘徊在她耳畔:“塞拉和米亚在同一个地方,三点钟方向的临时驻扎点,警戒点在北侧和西侧方。”
芙思顺着他的指引顺利靠近了目标,未曾被抑制器束缚的感官令她能清晰地捕捉到向导微弱的呼吸声。
恩南的精神体跟着她,可以扰乱她身上的精神力波动,同时还能给她播报门口梅利的动向。
梅利驱散了前来查看的队员,一个人或者说一只蝠鲼对着那堆尸体大快朵颐,像是饿了许久。
“你怎么想出这种方法的?”恩南难得有些好奇。
芙思通过思维触手跟他交流:“我刚登陆地图的时候离夏文的营地并不远,那里有一具极地熊尸体,还是温热的,却只掏空了内脏,显然捕猎者很匆忙,没来得及填饱肚子就跑了。”
“夏文对我曾经做过精神催眠,我猜她被人类那套高级动物行事法则同化了,想要掷弃兽类的本性,连带着梅利都不敢明目张胆地捕食,只能趁着休息的时间打野食儿。”随着芙思话音落下,她已经摸到了米亚和塞拉的正上方。
米亚仍旧处于半昏迷状态,没有性命之忧却也不具备任何威胁性。
芙思对于趁人之危这件事接受良好,这里的军用帐篷结实得很,芙思轻巧地半蹲在上面,借着昏暗的天色避开了所有守卫。
芙思双手微抬,简单的蓄力后一掌劈在了支架的最高点。
恩南刚想说这动静最好别闹得太大,就看到芙思利用坍塌的帐篷支架嵌入厚实的雪地,像个地下鸟笼似的封锁了整个地下空间。
米亚本就气若游丝,此刻更是被芙思一刀捅进了喉管,一击致命,压根没有反抗的空间。
而塞拉第一时间发动了精神体异变技能【异位坍塌】,这能让她在不同介质的空间中任意穿梭,本来是不错的防身能力,此刻却被芙思提前预判。
“你怎么知道……”一头撞到钢铁支架的塞拉不甘心地浮出地表,被芙思一把掐住了柔软的咽喉。
芙思笑眯眯地捏断了她的脖子:“你不能同时解析两种介质,我看了你们十六强的比赛回放。”
短短十秒,两位向导双双殒命,甚至闻询赶来的梅利都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地上瘫软的两具尸体,眼神逐渐阴翳。
芙思看到梅利舔了舔唇瓣上的血迹,迟迟没等到比赛结束的系统音。
恩南第一时间回过神:“不对劲,先保命。”
话音未落,他与芙思的精神连接被强行切断了。
芙思看着梅利舔舐唇瓣上的朱红,她见过梅利那张美丽如夜昙的脸,此刻却看到一个浑身布满肌肉纹理没有表皮的血人。
一如曾经的种种梦境。
芙思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刀刃,温热的血顺着手掌流了下来,还未接触到地面就被冻成了冰渣。
可芙思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眼前,目光涣散虚无没有定点,像是单纯地走神了。
血人撕扯着自己的手掌,又将上面的血肉尽数吞吃到腹中,它的脸上五官不复存在,只有两个空洞洞眼眶,和裸露在外白森森的鼻骨,似是察觉到芙思的视线,它慢慢抬起头,朝着芙思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
芙思平静地看着它,也只能平静地看着它。
她丧失了行动力。
恩南心下焦急面上却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做派:“精神连接断了,米亚和塞拉确认死亡,比赛却没有结束。”
伊娜瞬间明白了症结所在:“维尔没有死!”
恩南非常确认他的情报没有错,蝠鲼群告诉他它们将那个心怀不轨的人类撕得粉碎,当时丽安娜并没有和晏织他们汇合,自然无法发动【替罪蛇】,被撕碎的不可能是维尔的替身。
可他们都忽视了一种可能——如果维尔和丽安娜拥有相同的能力呢?
星炽目不转睛地看着萨拉,此刻星炽眼中没有聚焦,看起来像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他早该想到的,维尔就像是烂泥沟里的蟑螂,下水道里的老鼠,深海中的藤壶,普通的手段根本杀不死他。
茉莉的耐心根本没有夏文那么好,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等不行了,这次就让给吧,我要先回去清点战利品了。”
说着,她伸手点了点星炽的眉心,本意是看看他的转化进度如何,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血瞳。
“你……”茉莉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就沉默在了原地。
“萨拉”察觉不对,谨慎地走过来:“怎么……”
话音未落,茉莉突然发难,巨力朝着塞拉的脖颈袭来,瞬间截
断了他的头颅和身体!
随着喷薄的血液而出的,是一只血红色的四目蝶。
那蝶扑闪扑闪地奋力向上飞去,却被星炽残忍地握住了双翅,面无表情地将它捏成齑粉。
随着他轻轻摊开手掌,赤红的磷粉飘散在空气中,如同一捧不值一提的沙,所有参赛者脑海中响起了熟悉的系统音。
【比赛结束,阿帕忒获胜】
与之前所有比赛结束时不同,场馆内一片寂静,等到芙思从模拟仓中出来了,才听到外面响起隐隐约约的喧闹声。
“我@#¥——*&*&!”
“不要在这里骂人!小心扣你德育分,期末综测不要了?!”
“不是我不懂啊,我没看懂啊!我恨啊!”
“我们上帝视角看比赛都云里雾里的,他们比赛的人是怎么知道赢的?为什么维尔没死啊?为什么他会在萨拉身上啊?!这什么逆天能力?”
“不觉得阿帕忒里那个向导更逆天吗?我还以为他被控制了……”
芙思听着外场的喧闹,眉宇间显露了疲态,她忍不住按揉太阳穴,声音低哑:“先回去吧,复盘放到明天晚上。”
恩南和伊娜对视一眼,他隐晦地看了一眼星炽的背影,点头应下:“好,那明天上午舍齐和百伦他们的比赛……”
“嗯,不用等我。”芙思缓慢地眨了眨眨眼,脚底还是没有实感。
没想到这次比赛会有精神干扰如此之强的boss,她必须马上回去打一针干扰素,不然这具躯壳可能用不到决赛就会崩坏。
对于比赛的输赢,芙思并不意外。
她睁眼看到这张地图环境的时候就知道,迷只大势已去,向导的数量是他们最大的短板。
不过维尔那假死的能力让芙思有些在意,以她对晏织的了解,他不会让队友做这种手脚来换取NPC的好感,至少在交出维尔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放弃了这个队友。
这样看来,迷只内部的问题并不比她们十六强遇到的路德的队伍要少。
仿佛是印证芙思的猜测,她们隔壁的房间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隔着一道门芙思都能听到歇斯底里的女声:
“是你威胁我非要加入我的队伍,现在你要倒打一耙吗?!”丽安娜的声音从未如此刺耳。
“是,是我说要加入你的队伍,可我怎么知道你们那么废?!总不能全都靠我一个人吧?!”这是维尔阴阳怪气的声音。
晏织似乎低声说了什么,芙思神识有些恍惚,一时没听清,维尔又开始激烈的输出:“谁不知道你家那点破事儿,别以为逃到莫兰就能摆脱污点,不是我看不起你,整个塔尼亚谁愿意跟你组队?照照镜子吧大小姐,没有那个觉悟就好好待在德菲尔待嫁……”
芙思突然反应过来,回身想去找抑制器,冷不丁看见星炽正用纸巾垫在手中将她的抑制器托在掌心,送到她眼前。
芙思点点头:“谢谢。”伸手接过抑制器。
“咔哒——”冰冷的抑制器圈在她的手腕上,耳边终于清净了。
星炽看她一脸自然地往外走,一丝异样也无,轻轻松了一口气,抬脚跟了上去。
众人低调地离开了比赛场。
第124章 卧谈会这是我的选择,你不要有负担……
在比赛场内感觉时间流逝非常快,实际上只过去了大半天,为了照顾到明天的另一场半决赛观赛体验,学校下午会放半天假,即使不用比赛也可以享受到假期。
加列斯难得有如此人性化的制度。
芙思躺在飘窗上,周围都是柔软细腻的毛毯,看着就非常适合小睡一场。
下午的光线没有早上那样刺眼,芙思关闭了窗户的透光功能,室内瞬间变得昏暗静谧。
芙思睡了过去。
半决赛结束前芙思和梅利的对峙令她陷入了熟悉的幻觉,仔细想想,她已经很久没有再做梦了。
她想要回到一场梦境中去。
然而,她什么都没梦到,意识沉入精神海深处后,芙思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的虚无。
芙思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了微弱的脚步声。
芙思若有所思地停下来,那脚步声也停了。
芙思猛地睁开眼,正好和站在门口的星炽对上视线。
星炽轻点门扉:“抱歉,我看见门开着,吵醒你了吗?”
芙思慢慢摇头,她突然想起什么,朝着他招手示意他站近一点。
星炽不疑有他,缓步上前。
芙思摊开手,掌心冲上:“我想看你的手。”
星炽心头一跳,脸上却不动声色,连一丝迟疑都没有,两只手毫无保留地伸出来:“嗯?”
他流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似乎在奇怪芙思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芙思握住他的手腕,细细打量他的手掌,掌纹清晰有规律,皮肤白皙细腻摸起来温凉干燥,不像是仿生人。
他的手指瘦长骨节清晰,指尖修剪得很漂亮,如此完美的一双手,左手虎口处却有一个奇怪的凸起。
芙思用拇指不断摩挲这个凸起的骨节,心里有了判断,嘴上却状似好奇地问:“你的手受过伤?”
星炽已经知道她发现了什么,索性坦然道:“是,小时候贪玩不小心摔骨折过,怕被发现就没去治疗以为它自己会长好,结果长成后就成这样了,不影响生活,我也就没去管它。”
撒谎。
星炽的骨龄很年轻,看得出还在成长期,这种骨头上的旧伤,以现在的医疗体系来讲,有心医治根本不会留下痕迹。
除非这伤是最近才留下的,没时间进行系统的医治只能草草处理了事。
芙思没拆穿他:“是吗,看不出你小时候还挺叛逆的。”
星炽温顺地回答:“年纪小不懂事,现在不会了。”
芙思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暗示性地握了握他的手掌:“莫兰的医疗水平在全星际都是顶尖的,等半决赛结束我们回去先治个手?”
星炽不置可否:“都行,听你的。”
他并不害怕检查骨龄,那至少在年龄上并没有作假,芙思兴趣缺缺地松了手,指了指旁边空缺的位置:“坐吧。”
星炽余光观察芙思的神色,她整个人都很闲适,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这飘窗不小,芙思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外面再躺一个人都绰绰有余,星炽坐在她身边也不会有什么肢体接触。
“你认识维尔?”芙思撑着脑袋,抬眸盯着星炽的反应。
星炽眼神惊讶,刚坐下的身体微僵:“怎么这么问。”
芙思哼笑一声:“你发现了吗,你总是会将问题转移或者回弹,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只会让人加重对你的怀疑。”
星炽面带笑意:“可是你并不会因为我的回答就打消对我的疑虑,即使在赛场上,你也对我时刻戒备,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学姐难道不会累吗?”
难得星炽伶牙俐齿了一回,芙思顿感新奇:“这是要跟我坦白的前奏吗?”
星炽垂下眼,轻轻摇头:“在半决赛之前,你已经拒绝过我了不是吗?”
芙思半靠在飘窗上,笑道:“我并不是第一次拒绝你,下面这段话我却是第一次说,也大概是最后一次,你想好了再听,我这个人不走回头路当然也不许别人吃后悔药。”
星炽若有所感,下颚发紧,他无意识地攥紧手指:“你说。”
“维尔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这个人你认识也好不认识也罢,他不能留。”芙思语调缓慢,很清晰地表达了她的杀意。
星炽并不意外,他安静地听着,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的神态。
“上午的比赛米亚和塞拉出局后比赛并没有结束,我猜维尔的精神体异变技能和复活或者寄生有关,在已知宇宙精神体中,拥有类似技能的只有女皇昙绥无诃和德菲尔总理事长莫林。”
星炽轻声道:“维尔是莫林的养子之一,他的能力确实继承自莫林,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塔尼亚,如果你要……那我可以提供动手的时机。”
“噢?”芙思眯起眼,“老东西喜欢收养孩子的兴趣还是没变啊。”
听到她的称呼,星炽忍不住笑了两声:“幸好这里没有旧贵族党羽,否则他们听到你这样调侃他们伟大的理事长大人,恐怕会跟你来一场口舌之争。”
芙思意有所指:“你不会吗?”
“当然不,”星炽虔诚地望着她,“我是坚定的反贵族主义者。”
“你似乎一点都不惊讶,维尔要是死在加列斯,会有一场不小的麻烦,作为摩洛斯原住民,你对这里一点感情都没有吗?”芙思继续问。
星炽很是无所谓:“哦,我现在更喜欢莫兰。”
他避重就轻,芙思也懒得追问,她继续说道:“半决赛复盘录像我还没看,不过大概能猜到一点,维尔藏在茉莉那边阵营了吗?”
星炽一边感叹她的敏锐一边回答:“维尔的精神体异变技能【无罪诗】,呃,莫兰语应该是这样翻译,可以短暂将意识寄生在周围生物的身上,等到合适的时机到来就可以夺取对方的躯体化为己用。”
“当时在茉莉的营地萨拉放走了我,我本以为他就像你分析的那样,因为不满对我的存在所以故意放我自生自灭。”
“其实当时维尔已经操控了他的大脑,对我的逃跑视而不见是为了找到你们,并借助茉莉的手将你们一网打尽。”
“他寄生萨拉的时间太短,只能干涉宿主小部分的行为,并不能完全操控
对方,否则在我和你碰面的时候茉莉大概就已经追上来了。”
芙思虽然没见过维尔使用这种能力,但是她对莫林很是熟悉,那个老东西的精神体异变技能远比维尔这个半吊子更难缠,这次如果不是星炽装作被操控的样子留在茉莉身边反杀维尔,战线还会无限拉长。
芙思毫不吝啬赞赏:“你做得很好。”
“嗯……”星炽有些说不出的怪异,“谢谢夸奖?”
芙思提醒他:“会撒娇的孩子总有糖吃,你这个时候最好跟我讨点好处,因为我马上就要问你杀死维尔赢得比赛的细节了。”
星炽立刻“可怜兮兮”地恳求:“能不问细节吗?”
“可以啊,”芙思躺够了,在腰后放了软枕坐起来,仍旧是一个松弛的姿势,“还有吗?”
星炽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旧事重提:“你还记得比赛前我说百伦并没有参与珈蓝之谜……”
“你过来。”芙思伸出一根食指朝他勾了勾,语气喜怒不明。
星炽眼神微动,看起来有些胆怯和后怕,手指却在轻轻发抖,如果芙思足够了解星炽,就会知道他现在兴奋得快要装不住了。
“我……”星炽刚凑过来刚想要开口说什么,就被芙思单手钳住了下巴,她的虎口刚好压在星炽唇珠之上,手指捏在他两颊,是不容逃脱的力道。
“你才刚刚成年,塔尼亚学风舒适,莫兰环境安逸,这次我们赢下MIC回去,你不光能顺利毕业还能获得塔尼亚校长的亲笔推荐,获得莫兰永久居住权,奖金够普通人挥霍到死,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星炽这个身份完全合理化,克罗齐舰队同理,你可以拥有普通人梦寐以求的一生。”芙思垂下蔚蓝色的眸,语气淡淡,手指却在不断收紧。
星炽能感受到她的小拇指上锋利的甲刃扫过他脆弱的喉咙,温暖的指肚却像挠猫下巴一样摩挲着他的下颚线,他本该害怕本该后悔的。
可他像个不怕死的飞蛾,见到了火光的威力仍旧心甘情愿地撞死在那炽热的地狱中。
“所以你还要继续说吗?”芙思声音更低了,像是贴在他耳边低喃。
星炽眨眨眼,伸手握住芙思的手腕,她根本没用多少力气,轻易就被星炽挣脱了。
“要的,”星炽微笑起来,俊美的脸庞带着一点惹人怜爱的红痕,“这是我的选择,你不要有负担。”
芙思轻哼一声,终究是没再阻止他:“说完就滚。”
“好,”星炽逆来顺受,“我之前说过,百伦并不是幕后推手,他再怎么看路德不顺眼,也不会拿加列斯其他学生的生命开玩笑,所以我去查了路德运送宝石前的行动轨迹,我发现,他去了一趟默默屋。”
“那是一个开在加列斯附近的疗养会所,很多哨兵都会去做精神疏导,对于狂躁症发作频繁的哨兵来说,去进行疗养也无可厚非,但是我发现,同一天,维尔也去了那里,他作为向导除非兼职否则不可能进出这样的地方,更何况他那天做了伪装,不熟悉他的人根本认不出来。”星炽将光脑拿出来递给芙思,示意她看上面拷贝的影像。
芙思草草看了两眼,路德和维尔进出的时间间隔很短,确实像是早有约定。
只是维尔伪装的样子与他本人大相径庭,星炽是怎么辨认出来的?
星炽轻咳两声:“我在他身上放了一点东西。”
芙思没再计较,示意他继续。
“路德之所以会狂躁症发作,大概率是因为维尔对他下了心理暗示,维尔那个级别的向导,想要操控低等哨兵的心智就像喝水一样简单,宝石爆炸的遥控器一直在维尔手中。”星炽低头拿回光脑,又调出一段影像给芙思看。
那是他们二人出现在广场上时的监察星录像,不知道星炽什么时候拿到的。
现在看来,路德和百伦发生争执的时机正好是他们二人接近宝石的时机。
“我认为,他们的目标可能自始至终不是路德,也不是百伦,而是……你。”
芙思抬起眼,面色无波无澜。
星炽斟酌了一下用词:“如果当时我们再靠近一些,或者说路德发作得再晚一些,那爆炸的辐射波动一定会波及到你我,届时如果你没有使用精神体进行防御,一定会被影响,更有可能提前进入狂躁期……”
芙思没有打断她,其实星炽不清楚,她们当时已经走入了辐射影响范围,而她和星炽能够安然无恙是因为她使用了精神体,否则他们根本无法正常参加半决赛。
“这个结果只有一个点我拿不准,”星炽叹了一口气,“那就是维尔如何知道我们会去中心广场查看那颗宝石的真假?”
“别说了,”芙思突然坐直了身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明天半决赛结束,抓到他问问不就知道了?”
星炽定定地看着她,最后慢慢执起她的右手,轻吻她的指骨:“好,你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了。”
等到星炽走出房间,芙思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她清楚地记得那天下午对话:
“你再说一遍,那宝石叫什么?”
“珈蓝之谜啊,那展台上刻着的,摩洛斯语,我不会认错。”
是伊娜和芙思的对话。
让芙思注意到路德带着宝石入校这条讯息的人,是伊娜。
第125章 最后的无罪诗我要你的命
星炽出门的时候非常贴心地为芙思带上了门,芙思却完全没注意到。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那天下午的回忆中。
作为一个没有记忆的人,芙思对现有的每一段记忆都很珍惜,更何况那是不久之前的事情,她记得分外清晰。
可她现在有些抵触这样清晰的记忆回溯,伊娜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语气词芙思都能清楚地复盘出来。
芙思低下头,利用光脑给伊娜发消息,“你在公寓里吗?”
伊娜几乎是秒回:“在的,有什么事情吗?”
芙思没再睡回笼觉,她迫切地想要做些什么,以此来抵消那挥之不散的烦躁感。
“今天晚上不用等我聚餐了,你们先去吧,我不太舒服想要休息一下。”芙思这样交代道。
伊娜并未察觉到异样,直接答应了下来。
芙思推开窗户,外面的监察星一刻不停地运作着,忠贞不二地凝神着这座庞大的德菲尔第一军校。
芙思打开光脑,一般情况下她的消息收发使用虹膜上佩戴的便携式光脑就可以完成,只有和伯纳或者西莱交流的时候,她才会用那台一点都不便携的光脑,因为上面安装了保密级别最高的反侦察装置。
芙思翻出通讯录最底层的人,敲了一行字过去:【给我加列斯监察星巡查路线】
对面似乎很是清闲,几乎在芙思发出消息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回应:【?】
【原来您还活着吗?】
【加列斯最近举办MIC增强了防御系统,我这边的权限只能看到它们的行进路线,不能直接对其发出指令……】
芙思打断他:【足够了】
那边顿了顿,发过来了一份文件,并备注:【虽然不知道您要做什么,但是我那不争气的侄子目前在加列斯就读,他身份敏感,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可能会把审查会的那群家伙招过去,希望您能避开他行事】
芙思敷衍地发了一个【嗯】。
百伦现在肯定忙着给队员开赛前动员会,这两天的事情足够他忙的,芙思应该不会和他正面对上。
芙思从她为数不多的行李中翻出了一块儿银白色的方形手帕,又拿出一张漆黑的面罩,将二者叠放在桌面上,最后拿出一管液氮进行塑形和降温,如此一来,一张隔绝红外感应和精神体探测的面具就出现在芙思手中。
这东西有效时间很短,三个小时后这两种物质就会反应殆尽,且制作材料难得,芙思这次出来只带了两份以防万一。
芙思将其扣在脸上,被液氮尚未散去的低温冻得哆嗦了一下,她低声嘀咕了一句:“下次还得是让伯纳改进一下。”
芙思骗了星炽,她根本没打算让维尔活过今晚。
因为一些历史遗留原因,芙思必须亲眼看着维尔心脏停止才能安心。
加列斯的防御系统自从前两天的爆炸事件后就加强了一倍不止,那份路线图被密密麻麻的红线和搜查区挤满了,任何盗窃者或者赏金猎人看了都会咂舌,并对避之不及。
只是芙思曾经经历过更加严苛的防御系统敲打,对这种看似密不透风的监察路线熟悉得很,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找到其中的漏洞。
果然,无论加列斯再怎么纪律严明,归根到底还是一个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校园。
芙思蹲在迷只居住的公寓楼顶,发出了以上感叹。
她现在的形象但凡被哪个八卦者拍到发到校园论坛上,绝对能成为十大校园怪谈之一。
银白面具上只有两个圆圆的小洞,鼻子的位置留了凸起,其他地方平滑如镜,看起来是个粗糙得不能再粗糙的劣质面具,可任凭监察星如何巡查,都不可能发觉芙思身上的红外线反射。
芙思低头凝视着夜晚寂静的草坪,那里似乎正在爆发一场争吵,而其中的主角正是芙思今晚的目标。
维尔又在和丽安娜争吵,或者说是他正在单方面威胁丽安娜。
“维尔,你不要太过分,为什么你总是揪着我的身份不放?”
“尊贵的席拉小姐,”维尔的语调很正式,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丽安娜有一丝一毫的尊重,“你以为抛弃了一切跑到莫兰就能息事宁人?还用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曾经做了什么事情吗?”
丽安娜那边突然噤了声,以芙思超绝的视力,能清晰地看见他们二人脸上的表情。
芙思从未见过丽安娜流露出如此屈辱又悲愤的神情。
记忆中的丽安娜永远是骄傲优雅地挺直脊背,任何言语都不能让她低下头颅放下自尊。
“……算我求你,放过我吧。”丽安娜的声音很挫败,仿佛认定了所谓的命运,“你的要求我都答应了,你还要怎样呢?”
维尔勾起唇角,漂亮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恶劣的笑:“我要你回到席拉家族,承认你的罪名。”
“……你说什么?”丽安娜猛地抬起头,声线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维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像个顽皮的孩子:“那你就去死啊,本来按照德菲尔的律法,蓄意谋杀伴侣就应该判处死刑。”
“我再说一遍!我是正当防卫!正当防卫!我没有错!”丽安娜突然变得癫狂,声音不自觉地抬高,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向导,突然觉得他的脸无比丑陋,甚至让她的胃部产生了呕吐的前兆。
维尔却不肯放过这个可怜的向导,口吻旖旎又残忍:“谁让你是个柔弱的女人呢?就算你是先驱型向导,就算你体术课名列前茅、热武器拆卸课满分……你本质上还是个无害又无能的女人啊。”
“所以你不可能反杀维多利奇先生,你一定是有预谋的、有计划地谋杀了他,尽管他在此之前对你实施了**、殴打、侮辱等行为,但这并不能成为你谋杀他的借口和托辞!!!”维尔欣赏着丽安娜颤抖的唇瓣和苍白的脸,他自认拿捏住了丽安娜的命脉,可以对她为所欲为。
芙思面无表情地听到现在,终于明白了丽安娜为何对维尔言听计从。
原来丽安娜并不是不甘命运来塔尼亚求学的旧贵族,而是被逼无奈来塔尼亚避风头的“潜逃罪犯”。
德菲尔的戒律芙思有所耳闻,在一段婚姻关系中男方对女方施以暴力致死,只会以意外伤害罪判刑,刑罚较轻,因为男方的本意是施暴,而不是杀人。
而女方在反抗过程中杀死男方,就会被判处故意杀人罪,多为死刑,因为德菲尔男女基因力量悬殊,普通女人远远不是男性的对手,所以女性反杀男性一定是蓄意谋划而不是意外发生的,她的目标就是杀死丈夫,这样危险的女人一定要处以严惩!
芙思曾经一度质疑这条法律的真假,因为莫兰没有婚姻的概念,所以她无法理解婚姻关系竟然可以免除如此多的罪罚。
直到伊娜无意中跟她说起这条律法,作为摩洛斯本土人的伊娜亲口承认确实有这样的审判案例。
“很荒谬吧,”伊娜叹息着说,“可事实就是这样,或许德菲尔急需一场起义和变革,不过大多数人的关注点还是在贵族废除法上。”
芙思收拢思绪,看见维尔丢下呆滞的丽安娜走了,似乎还有其他事情要做的样子。
丽安娜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揭发她对维尔来说没有任何好处,席拉家族早就大势已去,在维多利奇家族的打压下苟延残喘,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她的继父早就默认她死在了星海中,从她在审判庭上逃离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姓氏就革除了。
维尔只是单纯地想看她痛苦,看着她在权势的深渊中苦苦挣扎不得其法最后含恨而死。
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芙思盯着维尔的背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根据监察星的巡视范围来看,刚刚维尔和丽安娜争执的地方正好是一个监控死角,可丽安娜在那里芙思无法动手,只能等待其他时机。
芙思很悠闲地跟在维尔身后,她知道维尔今晚一定会去一个地方,而那里就是芙思动手的最佳地点。
德菲尔军校地下的哨兵拘束所,用来暂时看押狂躁症发作的哨兵,这里拥有整座学校最完备的医疗系统和最强大的武力储备,怎么看都不是个合适的猎杀地点。
维尔步态轻松地走进了地下拘束所,而他所过之处本该发出示警的监察星全都罢了工,就这么放他进了最里面的房间。
路德并没有死。
哨兵的生命顽强得可怕,即使被大能量辐射当面击中,溶血症等基因病当场被诱发,可路德身上那微弱的卡利加尔血脉还是让他苟活到了现在。
维尔居高临下地看着不省人事的路德,语气森然:“卑贱的平民竟然能拥有义父的血脉,这真是莫大的亵渎,就由我来纠正这一错误吧。”
他的摩洛斯语说得正统,芙思懒得听他的死前宣言,眼见他释放出精神体吸食路德的精神力,芙思手腕上的抑制器应声而开。
维尔警觉地回头:“谁?!”
来不及呼救、来不及求饶、来不及反击,维尔脸上出现了丽安娜曾经显露过的无力和挣扎,可就像丽安娜对自己的处境无能为力,维尔同样无法逃脱芙思的精神体锁定。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维尔的躯壳,危急时刻【无罪诗】自发启动,血蝶颤颤巍巍地想要藏身在路德的血肉中,却被黑雾凝成的小手捏住了躯体。
血色的四眼蝶发出惊惧地尖叫:“不!不!你是谁?!你为什么要杀我!?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芙思嗤笑一声:“我要你的命。”
滂沱的黑雾倾倒而下,整个拘束室都被填满,维尔的【无罪诗】根本没有发挥的空间。
临死前维尔极力睁大眼眸,想要看清这个残忍危险的杀手来自哪里,却只能看到一抹银白。
芙思三指轻捏,血蝶瞬成齑粉,与模拟舱内的死亡不同,维尔这次闭上眼就别再想睁开。
他的胸膛成了死水,心脏和呼吸都没了声响,芙思满意地收回精神体。
“滴——滴——”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刺目的警报灯照亮了整个地下拘束所!
芙思猛然回头,朝着即将封锁的入口疾驰而去!
第126章 明牌你和星炽是怎么认识的?
为什么会突然触发警戒系统?!
芙思是跟着维尔进来的,她很确定维尔干扰了附近所有监察星,这是K1级向导独有的能力芙思也是猜中了维尔今晚会来找路德的心思,正好借了他的势。
芙思将抑制器重新扣回手腕,维尔和路德的尸体她做了伪装,这样即使事后接受调查,
也只会得出维尔深夜潜入拘束所却被发狂哨兵反杀的结果。
不过芙思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清理细节,如果被人发现有第三人在场就麻烦了。
到底是谁触发了警报系统!?
芙思在整个地下拘束所封闭前溜了出去,却看到整个加列斯都沉浸在刺耳的长鸣中。
那是一级警戒开启的提示声。
芙思心底缓缓浮现出一个问号。
似乎不是拘束所触发了警戒系统,否则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
看来有人在加列斯搞出了更大的动静,芙思张望四周,所有建筑物的出入口都在做封闭处理,看起来一时半会儿这警戒系统不会解除。
芙思飞速返回了加列斯给他们安排的住所,当然没忘避开暴走的监察星,那些东西像是疯了一样在加列斯上空巡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这里的夜晚时间很长,连带着加列斯学生们的夜生活也很丰富,这个时间点基本没几个学生会老老实实呆在校园中。
芙思一边摘下面具扔到热水中,一边将身上的黑色外衣脱掉,这种事情芙思做得多了处理起来有条不紊。
今天晚上本应是阿帕忒的庆功宴,因为他们已经赢下了半决赛,相当于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明天的比赛只会决定他们的对手是谁,而不会改变他们进入决赛的结果。
这种时候类似于你的期末考试已经结束但是别人还要考,当然要好好玩玩。
芙思看着热水中的银白面具逐渐融化,变成一摊灰色的水液,伸手将其倒进了下水道,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噗——”芙思喉头一腥,忍不住咳出了一摊混杂着内脏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