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雪谷(4)星炽,来找我会合
芙思和罗一对视一眼,二人都没动。
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她们。
是以山谷内一片平静,只有女人刚刚的问话回荡在空中。
“……”女人深深地皱起眉,回过身对同伴说,“这里有陌生的气息。”
同伴们纷纷警戒起来:“偷猎者又来了?”
女人摇摇头,尽力甄别风中的信号:“偷猎者不会有这么强势的力量,恐怕是围猎者。”
芙思捕捉到这两个名词,偷猎者和围猎者,听起来后者要比前者的威胁更大。
他们这队人马武装到位,训练有素,不像是什么散漫的民间组织。
倒是有几分像巡逻队的人。
芙思眨眨眼,莫兰边境也有这样的巡逻队,一些不法分子或者星际游荡者试图侵入境内盗取动植物这等财产的时候,巡逻队的作用就会体现出来。
只是莫兰威名在外,很少有人敢打它的主意。
如果他们是来抓捕或者阻止偷猎者的话,那他们的武装到牙齿的程度就不奇怪了。
芙思回想起刚刚见到的蝠鲼群,他们似乎很喜欢跟人类玩闹,却并不伤人。
难道就是受这里的巡逻队影响?
这样看来,维尔无意之中招惹了不得了的N
PC。
得到了这个信息之后,芙思开始思考如何利用它。
芙思转头看了看罗一,头一次想让星炽替换罗一的位置。
不为别的,就说那似真非真的神态。
星炽装乖装惨的表演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芙思有时候都难以分辨他到底是在演戏还是真情流露。
而罗一这个不善伪装的家伙……芙思收回目光,不拖后腿就算好了。
芙思心神一动,下一秒身体已经跌出了雪丘,暴露在巡逻队的视野之中。
“!!!全员警戒!”女人惊愕地瞪大眼,死死盯着芙思的身影,防止她突然暴起。
芙思“虚弱”地半抬起眼,往巡逻队的方向望了望,就不堪重负般卧倒在雪地上,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小,一副命不久矣的病容。
罗一:“……”这又是哪出啊我的姐。
巡逻队:“……”看起来威胁性很低。
为首的女人皱起眉,往芙思的方向看了一会儿,似乎在评估她的危险性和用意。
眼看芙思就要不行了,女人才点了两个强壮的武装者上前查看。
芙思无论是在装死还是在装病的赛道上都是遥遥领先的,濒死的人会是个什么状态,血液流速呼吸频率心脏跳动力度她都颇有心得。
果然,上前查看的两个人没有发现芙思是在钓鱼,他们对她卸下了防备。
芙思急促地呼吸了两下,像是回光返照,半开合着眼往他们身后指了一下:“……偷猎者。”
这几个字一出,众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
芙思说这几个字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头颅一歪,没给任何抢救的机会,就这么没了声息。
不是她想做绝,一个人的表演还是太过单薄,冰天雪地里突然出现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还说是被偷猎者袭击的。
怎么看怎么可疑。
芙思也知道这样做或许有点鲁莽,但是巡逻队对待偷猎者的态度如此谨慎,任何可能都不会放过。
时间紧迫,那些蝠鲼不能拖晏织很长时间,她必须给他制造一点小麻烦,至少要让伊娜和她们汇合才行。
“爱博,带几个人去看看,这里我来看着。”她下达命令,脸上的神色很严肃,这件事对于他们来讲并不是小事。
高大健壮的男人招手带上同伴,他们手上提着一个方方正正的箱子,看起来光滑无痕,漆黑无光。
他们迅速组成了一支侦查小队向前方查探,芙思躺在冰凉的地上,默默感知站在她身旁不远处的女人。
没有任何精神波动,是个普通人。
不对,她的身上有种不属于人类的气息。
这个念头出现在芙思脑海中时,芙思下意识感到疑惑。
她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明明她看起来跟人类别无二致,身上也没有任何异常的精神波动。
芙思感觉脑子有点钝,人为停止心脏跳动对器官的负荷非常大,她只能短暂维持这种状态,时间过长即使是她也会面临躯体崩溃的风险。
“你们几个在周围警戒。”女人指了指剩下的人,示意他们原地驻扎。
芙思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生物本能让她有种被捕猎者盯上的错觉。
不对,不对!
芙思想要恢复心脏跳动,给躯体供血,却发现她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芙思的身体正向着真正的尸体状态靠拢!
好冷、好累,如果能在这时候睡一觉的话,应该会很舒服吧——芙思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种想法。
芙思心里一片宁静,她的脑子什么时候这么不听话了?
不过这种感觉倒是有种诡异的熟悉,那些蝠鲼也曾对她造成过这种幻境干扰。
芙思的思绪越来越混乱,四肢逐渐变得僵直硬化,像是不好用的零件老化,难以听从大脑的支配。
女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芙思的身躯,她的眼睛泛着奇异的紫色,面容普通,五官也不甚出彩,就是那双上挑的丹凤眼,为整张脸增加了几分非人感。
罗一屏住呼吸,他极为擅长隐匿,雪地更是天然的掩体,只要他想,没人能在这种环境下揪出他的本体。
他不知道芙思在打什么算盘,只能尽量隐藏踪迹,不让自己打乱芙思的计划。
一直盘旋在二人上空的白琼鸟却好像发现了什么端倪,翅膀拍打的频率都快了不少,似乎随时准备俯冲下来。
太累了,就算是比赛也没什么大不了,休息一下吧,休息一下。
芙思的思绪无法集中,只要她想集中精神就会被脑中的惰性念头劝退。
芙思眉头微动,难道要靠痛觉去维持清醒了吗?那血腥味的蔓延势必会打草惊蛇。
还不等她细想,一声嘹亮的鸟鸣炸响在她耳畔,天灵盖一阵清醒,星炽对她使用了远程精神引导。
芙思晃了晃神,心跳逐渐恢复,躯体恢复了行动力。
这种濒临死线的感觉芙思曾一度痴迷,多次尝试后才把握了心脏停跳的小技巧。
每一次使用都要靠她自身的意志力清醒,这次在外力的引导下竟然差点沉溺其中。
芙思恢复了行动力,却没有第一时间起身,她想看看这女人到底想做些什么。
“夏文,她怎么样?”另一道女声突兀地响起。
这支队伍一共只有两名女性,芙思听着她们在她前方低声交谈。
“很奇怪,没有生命迹象,却有微弱的精神力反应。”
“不会又是围猎者派来的卧底吧?”
“不会,”夏文顿了顿,“他们那边可没有如此干净的灵魂。”
“梅利,你感受到了吗,她身上的气息和我们不一样,和这里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夏文面色古怪地说。
梅利握住她的手:“别管是什么东西,既然她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那就找个地方安置了,别留在队里就是了。”
夏文点点头,认同了她的说法。
夏文指使那些正在驻扎的武装者扛起芙思,在她身上绑了铁块,然后将她扔到冰窟里去。
——这是她们惯用的处理手段,还能养活一些极地动物。
“扑通——”芙思“无知无觉”地沉入了海面。
芙思悄无声息地睁开眼,和潜入水底捞她的罗一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罗一:“……”原来您还活着,白担心半天。
看出了他的无语,芙思指了指远处泛着亮光的坑洞,示意他上去再说。
二人隐蔽地上了岸,这里离夏文的营地有一段距离,不那么引人注目。
“我的姐,我真怕了,你下次要干什么能先跟我吱一声吗?你这样不声不响地上了我还以为你真……”罗一
大声音越来越小,芙思的视线他向来难以招架,只能噤了声。
芙思甩了甩发尾上的水珠,解开腰间捆绑的铁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真的死了?”芙思觉得这个说法有些好笑,“不瞒你说,我刚刚差点就真成尸体了。”
罗一瞪大眼睛,翠绿的眼珠弥漫着被泉水浸泡过的清澈:“你什么意思?”
芙思若有所思:“那两个女人不简单,我的身体在她们身边不受控,心脏不能重新工作,如果不是星炽进行了远程精神引导,我还得费一番功夫和她们周旋。”
罗一刚刚也察觉到了那声与众不同的鸟鸣,听到芙思这样说才松了一口气:“幸好。”
芙思状似无意地问:“你看到白琼鸟当时的位置了吗?”
这问题没头没尾的,换做是别人罗一还会疑问一下,但是芙思来问,罗一下意识就开始回忆:“挺远的,应该没有被那些人发现,以我的视力都有点看不清呢。”
罗一误会了芙思问题的初衷,以为她担心白琼鸟暴露在那NPC视野中会引起她们怀疑。
芙思却是在估算星炽的影响力范围。
如果连罗一都只能勉强看见,那么当时白琼跟她的距离一定在五百米往上。
正常来讲,向导远程精神引导力取决于向导本人的精神体强度和目标位置的距离。
如果星炽能在这个距离下对她产生影响,他的精神力绝对在K1之上。
而这样的精神力强度想要在生活中对她进行潜移默化的引导,那几乎是信手拈来的。
芙思缓缓呼出一口气,皮笑肉不笑道:“我们的队名真是应景。”
罗一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芙思却不想多做解释了,直接向着天空招招手,不多时,白琼乖顺地落在芙思的手臂上。
“来跟我会合,星炽。”芙思下达命令。
第112章 雪谷(5)趁他病要他命
芙思伸手摸了摸白琼光洁顺滑的羽毛,语气微微加重:“我知道你能听见,星炽,趁着你的行动力还没下降,找到我们。”
白琼鸟瞪着两颗黑豆大小的眼睛看着芙思,目光纯澈又良善,分不清是真的困惑还是佯装不懂。
芙思却没再重复,扬起手臂重新将白琼鸟抛上天空,一副不近人情的冷漠样子,白琼不敢继续撒娇求贴,只好顺着来路返回。
同一时间,星炽睁开眼睛,视线缓缓划过四周,无奈地叹息一声。
不是他不想出去,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星炽正身处一处温暖如春的洞穴,周围摆满了物资和武器箱,像是一个巨大的驻扎据点。
“阿炽,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身旁的人贴了过来,温热的吐息洒在他的肌肤上。
本该是放松式的闲聊,星炽却只觉得头皮发麻。
身旁的女人身体修长面容秀美,按理说应该让人感到亲切友善才对。
可是星炽潜意识却不想跟她过多接触,她的每次靠近都会让星炽的生物本能警铃大作。
“没什么,”星炽顿了顿,还是回应了她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女人笑起来,她的脸是标准的鹅蛋形,柳眉微垂,温柔中带着点忧郁,任谁来看都不会将她往攻击性上联想。
这样一张脸,却镶嵌了一双魅惑至极的淡紫色丹凤眼,星炽强行忍住跟她对视的冲动,尽力将注意力转移。
“我们常年生活在这里早已有了耐寒体质,你别看我们来去自如就觉得外面气温回暖了,你现在出去肯定会冻死在雪地里。”女人耐心解释道。
星炽眼皮微跳,耳根子一阵瘙痒,女人说话的声音飘进耳朵后有如实质,他不由自主地萌生了退意。
【别去,很危险】
【呆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如果能一辈子呆在这里也不错】
星炽眨眨眼,乖顺非常地点了点头,认同了女人的说法:“这里确实安全许多,但是我总不能一直留在这里。”
这句话的本意是试探,星炽说得很低柔委婉,并不强势,听起来不像是陈述句,更像是半推半就的祈求。
他这副模样一下子激起了女人的保护欲,她呵呵笑了两声,眼中紫色的暗光不断闪现:“你想在这里留多久就多久,我们的物资充裕,多养一个人不是问题。”
星炽闻言似乎非常激动,双眸惊喜地望向女人的眼睛,跟她对视了数秒,呐呐道:“真的吗?太感谢你了。”
女人忍不住伸出手想要默默他光洁白皙的脸颊,却被星炽不动声色地躲开。
“这是什么?”星炽侧过身,装作好奇的样子指着一旁漆黑色的箱子询问,暂时远离了女人触手可及的位置。
见状,女人并不恼,反而站起身拿起一个黑色的箱子给他展示:“这是我们的武装箱,每个人的都不一样,只有特定的生物信息能打开它们。”
星炽默默记下这个信息点,视线不断在四周的装备物资上扫过,目光纯澈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探究欲,并不会惹人方案。
在博取旁人好感的赛道上,星炽向来难以叫人望其项背。
“你想了解一下这个吗?或许我可以给你做个专属的武器箱,这样你也有一定能力自保。”她兴致勃勃地给星炽展示起周围的武器箱品种。
星炽来了兴趣,认真地跟在她身后听她讲解,整个画面透出一股诡异的温馨感。
“茉莉,你在干什么?晚上的巡猎活动你去……”门外突然走进来一个脸上布满疤痕的男人,身形魁梧,声音浑厚有力。
星炽转眸望去,男人的五官基本被疤痕覆盖了大半,只有一双眼睛尚且完好,此刻正盯着他,像是看见兔肉的狼。
星炽不明所以,他醒来就被茉莉捡了回来,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除她以外的人。
只是这人的态度不是很友好,打量星炽的目光从他进门起就没停过,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星炽早就被里里外外刮骨剥皮了。
“你来得正好,萨拉,”茉莉看起来很高兴,尾音一直处于上扬状态,“晚上的巡猎我就不去了,你记得帮我向夏文问好。”
“你不去了?”听到她这么说,男人明显愣怔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茉莉漫不经心地点头,身影在大大小小的物资箱之间穿梭:“缺席一次而已,夏文不会说什么的。”
萨拉明显不是在质疑这个,他将目光转到星炽的方向,不可置信地问茉莉:“是因为他?”
茉莉抬起头瞟了星炽一眼:“什么?”
萨拉抱着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询问道:“你是因为他,才不去参加巡猎的吗?”
茉莉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低下头摩挲漆黑的武器箱:“这不是你该问的。”
星炽:“……”你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会把人推进火坑啊喂!
萨拉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看向星炽的目光愈发阴翳。
茉莉指了指门口:“北边那波物资还要你亲自去核对一下,这次送来的食物很重要,你多上点心。”
萨拉面色冷峻的点头,狠狠刮了星炽一眼才转身出去。
当整个空间剩下两个人的时候,那种被阴湿视线注视的感觉就愈发明显。
星炽心里记挂着要跟芙思汇合,不能长时间在这里逗留,最好能带走点有用的资料。
“时间不多了,阿炽,你的同伴还回来找你吗?”茉莉抬起头,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时间不多了?星炽不动声色地忽略前半句话,只回答道:“我和同伴走散了,风雪太大,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茉莉眼神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别担心,至少你现在还活着。”
这句话有些奇怪,星炽能感受到她想要安慰自己,说出来的话却单薄得可怜。
就好像……她并不能理解安慰的这个行动,却仍然这样做了。
星炽眼睫微颤,瓷白的手指抚上武器箱冰冷坚硬的外壳,低声道:“这东西我也可以拥有吗?”
茉莉见他感兴趣,马上道:“嗯!不过最近的材料已经告捷了,如果你想要的话,还需要等两天。”
等?星炽心头一跳,茉莉总是在挽留他,或者说强迫他留在这里。
为了印证这种猜想,星炽装作犹豫道:“会不会太麻烦你……”
茉莉马上拍板道:“你不知道,我们这里已经好久没来活人了,我看谁都觉得新鲜,你留在这里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我会很高兴。”
她的眼睛熠熠发光,淡紫色的
瞳孔缩小了一下,面部表情更是丰富,眉毛和眼眶有一瞬间的脱离,好像什么蜡像馆未经雕琢的劣质品。
她不是人类。星炽默默下定结论。
这种情感的伪装没人比他更熟悉了,尽管茉莉极力想要模仿人类的微表情以及说话语气,可还是会有几分微妙的违和感。
他这是掉进了“狼窝”啊,星炽罕见地感到无力。
另一边——
芙思看着罗一从水中拖上来一只小小的蝠鲼,表情复杂:“你在干什么?”
罗一托起那只蝠鲼的尾鳍,声音都低了好几个度:“他受伤了,我们救救他吧。”
芙思瞟了一眼,这只蝠鲼身上的伤口呈现外翻状,边缘光滑但深浅不一,很明显是兽类的抓痕。
看起来是费了很大劲才从晏织手底下逃脱出来的。
芙思蹲下身查看,这些蝠鲼经过变异后身体素质上升了一大截,即使受了重伤,在水下的速度也不会被影响半分。
“它怎么会跟你主动求助?”芙思有些好奇。
罗一眼神飘忽,低咳一声:“那个,我刚刚下水找背包的时候看见它在旁边飘着,看起来快不行了,之前在水底的时候它们也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
他说的声音越来越小,芙思表情微妙:“该不会它根本没找你求助,是你死皮赖脸追着人家把人家薅上岸的吧?”
“……”
芙思站直了身体,不可置信道:“真让我说中了?”
罗一心虚地移开视线。
事已至此,芙思也不想继续发表惊叹的情绪,她摸了摸蝠鲼扁平的脑袋:“它的伤口上有晏织的精神力残留,所以才会迟迟无法愈合。”
芙思点了点那几道狰狞的伤口,祛除了上面的精神力残留,示意罗一把蝠鲼放回水中。
罗一左看右看,有些拿不准:“这就行了?它还这么小。”
芙思语气淡淡:“别小瞧它们,他们的自愈能力在你我之上,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自行愈合。”
罗一只好将蝠鲼放回水中,不知道是不是它故意的,尾巴扬起的水花溅了罗一满头满脸。
“呼,”罗一捋了一把头发,打了个寒颤,“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芙思没有否认:“我猜这里会有极夜现象,没了光照温度肯定会再次下降。”
罗一站起身,向远处眺望,远远看见夏文她们的驻扎营地,有人影穿梭其中,忙碌着部署帐篷和防寒壁垒。
“他们原地驻扎一方面是因为有了偷猎者出现,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气温即将变化,他们必须有抵御严寒的驻点。”芙思说。
罗一似懂非懂地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芙思转过头,唇角微勾:“当然是先去确认一下晏织的死活。”
虽然她不认为那些武装者能对晏织造成致命打击。
但是能让他脱层皮也是好的。
趁他病要他命,这么简单的道理,连罗一都能明白。
第113章 雪谷(6)黑心商人
“轰隆——”一声巨响从天边传来,芙思和罗一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高耸入云的崖壁已经塌了一块儿,像是被撅掉了嘴的鹰隼脑袋,看着突兀又好笑。
芙思目光游离,没等她看到罪魁祸首,那崖壁的另一边也跟着塌了,整个山头硬生生矮了一大截。
罗一喃喃道:“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是真不怕雪崩啊。”
芙思眯起眼,不知道她给晏织找的这个麻烦能拖住他多久。
芙思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臂,这里越来越冷了。
如果真有极夜的话,恐怕温度会继续下降。
芙思回想起刚刚夏文说出的那些信息,大致可以将这里的势力分为三部分。
她作为一个在巡逻队面前“死掉”的人,并不适合去投奔夏文,而蝠鲼群现在对人类戒心最盛,不适合与之为伍。
那就只剩下了……围猎者。
他们听起来是个组织,所以才会让夏文如此忌惮。
一个人的力量始终是有限的,这也是向导在军事领域上比哨兵更容易有建设的原因。
人类始终不缺少力量,只是缺少使用力量的方法。
芙思抬了抬下巴:“我们顺着冰河往上,如果恩南他们还有行动能力,一定也会顺着上游走。”
罗一有些奇怪,他们面前有条河没错,但是它并不处于流动状态,只有微小的波澜,如何判断出它的流向?
再准确一点,他们现在正处于一座巨大冰川之上,正顺着洋流缓慢飘动。
很难说什么上游或者下游之分。
芙思却说:“根据那些蝠鲼的行动规律和迁徙方向来看,它们正在往下游的方向移动,我们只要跟他们反着走就行。”
罗一点点头,有些不放心地向水里瞟了一眼,被芙思发觉,半是无奈半是安抚地说:“它自愈能力很强,这里又没什么天敌,只要绕着晏织走,就不会有事。”
罗一讪讪地点头,心思被看穿了也不恼,他从小就喜欢养点小动物,后面因为上学耽搁了,可是看见幼崽还是走不动路。
即使这个“幼崽”强悍到可以一掌击穿山石。
两人顺着河道一路往上,途中经过晏织和巡逻队的交手地,只看到一片狼藉和血迹,没有尸骨。
“奇怪。”芙思扫视一圈,这里为数不多的植物和雪丘都被打散了,可以看出战况不是一般激烈。
但是,芙思没有看到任何一具蝠鲼的尸体。
晏织不是慈悲善良的主,他平日里看着好相处好说话,到了比赛场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所以不存在不开杀戒的情况。
那怎么会一具蝠鲼的尸体都没有呢?
芙思心中埋下一颗疑惑的种子,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上走。
两人的教程很快,因为不需要休息,也不畏惧严寒,只是罗一很奇怪,白琼一路上都跟在他们身后,既不敢上前也不敢跟丢。
他是个心里憋不住事儿的,直接就问了出来:“你不是说让星炽找我们汇合吗,为什么不在原地等他?向导的赶路能力是追不上我们的。”
芙思脚下一顿,眼神古怪:“我当然没指望他来。”
既然将精神体放出来,就说明本人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手脚,一直跟着不放,说明事情不小,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至于为什么说要让星炽来汇合……
那当然是因为某人隐藏实力的事情彻底暴露了,知会一声让他想好借口。
芙思看了一眼追随在身后的白琼,淡声道:“至少他人现在是安全的,这次的地图不简单,人员分散在所难免。”
罗一只能点头认同。
大概在三个小时后,两人隐隐约约看到了一处驻扎地,规模比夏文的临时驻点还要大。
芙思端详了一会儿,没有看到跟巡逻队相似的装扮和武装,应该不是一路人。
现在的问题是,要捏造一个怎样的形象混进去。
如果她没猜错,围猎者阵营一定会有丽安娜那边的队员,没有晏织的保护,混进去再动手就会让比赛变得很容易。
“要不然我们易容一下?”罗一提出建议。
芙思在水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深蓝色的眼睛和漆黑的长发,五官清丽却没有记忆点,是她精挑细选出的人造躯壳。
扔到人群里不会被一眼注视到的类型。
而旁边的罗一……芙思揉了揉额角:“你给自己整一个亡命徒的面相,越混不吝越好。”
罗一听出她的话外音,有些疑惑:“你不做装扮吗?”
“如果想让人信服,就要做到三分真七分假,真假话掺杂在一起说,才会让人难以分辨。”芙思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罗一似懂非懂。
十分钟后——
值守在营地外围的蒙奇懒懒地打了个哈切,舒展了一下身体,正想
换个姿势值班,却看到两道人影自风雪中走来。
蒙奇打了一个激灵,猛地站直身体,大声说道:“站那别动!什么人?!”
芙思眯起眼,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只是两个讨生活的家伙罢了。”
蒙奇并不放松警惕,来人一男一女,男人看起来高大威猛,脸上还有闪电状的疤痕,肌肉块头不小看起来是个硬茬,女人虽然身材高挑却没什么威圧感。
他们身上都没有配备武器。
蒙奇稍稍放心,一边通知同伴警戒一边继续盘问:“讨生活怎么讨到我们这里来了?”
“自然是因为手头紧,想要找点活儿,不知道你们还收不收苦力啊。”女人笑眯眯地问。
不知为何,她的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穿透风雪。
蒙奇不敢妄下定论,他们声名在外不假,不少人想要加入他们一起赚大钱,可是能直接找到营地这里的还是少数。
换句话说,他们对自己的实力有绝对的自信。
蒙奇眯起眼,手已经放到了腰间的红外发射器上:“我们可不收来路不明的人。”
芙思故作苦恼:“不瞒你说,我跟夏文结了点梁子,在原本那个圈子混不下去了,这才想来投奔你们。”
“夏文?”蒙奇声音微微抬高,重新打量起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女人,“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在提到“夏文”这个名字时,眼中划过忌惮、惊疑等情绪,统统落入芙思的眼中。
有所顾忌,那就好办了。
芙思摊摊手:“我不过是个散户,平日里干点小活攒钱养老,不知怎的惹上了一只蝠鲼追着我不放,恰巧被夏文看到起了点摩擦,结果被通缉了。”
蒙奇听完不由得流露出惊恐的神色,声音微颤:“蝠鲼?你是说那种尾巴带电光身体呈现深紫色的大扁片鱼?”
大扁片鱼,真是接地气的说法。
芙思漫不经心地点头:“对啊,夏文那么宝贝那些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蝠鲼养大的呢。”
蒙奇心中已经惊起了滔天巨浪,他们当然听到了之前雪山坍塌的动静,本以为是巡逻队和什么闯入者发生了冲突,却没想到是眼前这人搞出来的动静。
蒙奇上下打量她,怀疑道:“真是你搞出来的动静?”
芙思嗤笑一声:“爱博那小子十年如一日的冲动,我本来不想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他倒好,仗着夏文不在就跟疯狗一样乱咬。”
她的谎话想来是信手拈来的,通过夏文和同伴的对话总结出一个人的行事风格并不是难事。
果然,这番话让蒙奇深有同感,他恨恨道:“可不是!那条疯狗已经被夏文那个女人驯化了,指哪咬哪!上次给老子后脑勺开个洞,要不是老子命大,早就交代在川下了!”
无论在哪个世界哪个背景之下,一起嘴敌人和上司是最容易拉近关系的手段。
眼见时机成熟,芙思再抛出最后一句诱饵:“要是你们这边不缺人,我就只能去其他地方碰碰运气了。”
蒙奇瞪大双眼:“你等一下,林哥马上过来。”
芙思唇角微勾,笑眯眯地点头:“好啊。”
丽安娜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嗓音和欠扁的音调,定睛一看,瞳孔微震。
芙思?她怎么会来这里,难道她已经知道自己躲在这里了?
丽安娜惊疑不定的停下脚步,看向走在前面的男人,轻声道:“外面太冷了,我还是回去等你。”
林珀半侧过脸瞟了她一眼,默许了。
丽安娜看到了芙思,芙思自然也看到了她。
她唇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
林珀走到营地门口,看向站在雪地里的二人,不动声色地说:“怎么能让客人站在雪地里?还是进来说话吧。”
一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把二人的外形打量了个彻底。
男的身体素质不俗,但是眼神不算凶恶,应该是个外强中干的,反观那个女人,走路的姿势和力道都有刻意控制的痕迹,身形流畅体态良好,反倒像个深藏不露的。
芙思看着林珀,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围猎者的头头竟然这么年轻,看起来竟然还有点斯文人的意思。
没有想象中那么粗犷不堪。
看起来不好骗啊,芙思眼神微转,挪步进了营地。
“不知二位大名?”林珀一边走一边问道。
“芙思,”芙思指了指自己,“洛尔”她又指了指身旁的罗一。
罗一:“……”我原来叫这个名字吗。
林珀带着二人进了一间稍小的帐篷,里面摆设齐全布置完整,一颗火红色的能源晶石正在散发着热意,使得室内温暖如春。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珀,算是这里的领头人,听说你们是为了赚点快钱,那我也不绕弯子,我们近期确实有一场活动要干,正缺人手。”林珀坐下来,直视着芙思的眼睛说道。
芙思来了兴趣:“爽快,那我为林老板打工能获得多少报酬呢?”
林珀双手交握,沉声道:“我们是按劳分配,你第一次跟我合作,事成之后我只抽六成,剩下的你可以全部带走。”
真是黑心商人啊,芙思暗道,这家伙一开口就要抽走她一大半劳动成果,资本家也不过如此了。
第114章 雪谷(7)去做不被定义的二五仔……
“我以为五五分已经是资本家的底线了,没想到阁下还能刷新我的认知。”芙思似笑非笑道。
林珀不为所动:“我提供给你们机会和选择,相对应的你也要让渡一些利益给我,很公平不是吗?”
头一次听说四六分能被称为公平,芙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讨价还价道:“二八分,我八你二。”
罗一忍不住侧目,他第一次见到如此豪横的“砍价”方式。
这到底是在讨价还价还是在故意挑起纷争?罗一忍不住戳了戳芙思的肩膀,却没得到她半分眼神。
芙思盯着林珀的眼睛,态度格外认真。
这让林珀不得不怀疑她来此的用意。
这真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芙思微微一笑,眼看铺垫得差不多了,才继续补充道:“作为补偿,我可以给你透露一点关于夏文的秘密。”
林珀挑眉,夏文的名字在整个极地都是极为出名的,那个女人很恐怖,这半年来将他们的生存空间一再压榨,眼看就要将他们彻底赶出极北地宣誓主权了。
芙思这番话,引起了林珀的极大兴趣。
林珀微微抬手,一道精神波动从他的身后蔓延开来,逐渐笼罩了整个会客室。
芙思心头一跳,林珀有精神体,他竟然是个向导。
罗一没有注意到这微乎其微的精神波动,他满脑子都是芙思刚刚说的,有关于夏文的秘密。
不是,他俩是一起进入的比赛地图吧?
怎么感觉芙思知道的东西比他多这么多呢?!
罗一感到很挫败。
事实上,芙思并不知道有关于夏文的秘密,她这样说,只是为了试探对方的态度。
至于要回答什么……芙思眼睫微动,计上心头。
林珀双手交握,摆出一个轻松的姿势,盯着芙思的双眼,缓声道:“现在可以说了,我洗耳恭听。”
“林老板,”芙思勾起了唇角,“你还没说交换条件呢。”
她半步不让,倒是出乎林珀的刻板印象。
她们这种游荡在边境的猎手,或者说偷猎者,没有组织没有靠山,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有活干就不错了,像芙思这么爱财如命据理力争的真不多见。
林珀无疑是个精明的商人:“谈判的前期是双方拥有相同的筹码,你尚且没有出示等量的代价,就想着让我给你让利,是否太过天真?”
芙思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林老板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我能坐在这里跟你谈生意,完全是因为你的营地离我们的临时驻点最近,毕竟活计好找,关于夏文的情报却是难求。”
林珀神情微动,芙思的思绪转变
之快,无意之中显露了她的自信。
这样看来,她手中的线索可信度很高。
芙思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她表现得越轻松,林珀的思虑就越重。
果然,在芙思的心脏跳动到第十四下的时候,林珀妥协了:“希望你的情报可以带给我惊喜。”
芙思心神微动,林珀答应了她的提议。
夏文在他眼中,一定是个极度难缠的对手。
所以……
“你应该也发现了,”芙思紧紧盯着林珀,不会错过他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夏文是杀不死的。”
说完这句话,芙思微妙的停顿了一下,她在林珀脸上窥见了一丝恐惧和后怕。
还有一些不易察觉的懊悔。
芙思继续说:“你也应该见过夏文他们使用的武器箱,也就是那个漆黑的匣子。”
说完,她又停顿下来,等着林珀的反应。
林珀只好点头:“没错,她们那边几乎每个人都配备了武器箱,不过这应该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芙思故作神秘:“那武器箱的原料,就是她们巡逻队一直在保护的蝠鲼。”
林珀心下震撼,面上却只是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情报可靠吗?你亲眼所见?!”
芙思心中暗道,稳了。
他这个反应,说明以前从未察觉过其中的猫腻,也从未试探出武器箱的原料。
接下来无论她说什么,对于林珀来说都是陌生的。
恐惧来源于未知。
尊重来源于恐惧。
芙思眨眨眼:“林老板,你是在质疑我的诚信吗?我这个人虽然贪,但是不说假话。”
林珀冷静下来:“你如何证明这条线索的真实性?”
“别急嘛,”芙思笑嘻嘻地搓了搓手指,“等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武器箱的制作手段和使用方法。”
空手套白狼,发家不彷徨。
林珀的大脑彻底冷静下来,他并不是给点诱饵就会上钩的傻子,他看出芙思有所保留。
这情报弥足珍贵,如果真的获得了武器箱的原料和制作方法,那对整个围猎者阵营都将是质的飞跃。
所以芙思有所顾虑也在情理之中。
林珀定了定神:“好,今晚你和我们一起行动,往北三十公里,今晚会有一队半角白犀从那里路过,我们的目标就是它们。”
半角白犀,这种动物在现实中已经灭绝了,曾经是德菲尔的极危保护动物。
在比赛中,那队半角白犀也不过是一串数据。
它们真实的身影已经永远消失在德菲尔了。
芙思点点头:“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林珀站起身,结束了这次会面。
临近出门,芙思才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半侧过身问道:“你的营地里是不是突然多出来一个女人?”
林珀左眉微挑:“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芙思表情轻松,“只是提醒你,向导对于哨兵拥有致命吸引力,而你作为领导者更应该有自己的判断,我可不想生意黄在半路上。”
林珀不置可否:“你们的房间蒙奇会安排。”
见好就收,芙思也不是话多的人。
刚刚见到丽安娜,芙思还在想她用了什么手段混进来,结果林珀这精神体一出,等同于自爆。
身旁的罗一维持了半天高冷的形象,已经快要憋不住了,不停地拉扯芙思的衣袖示意她找个没人的地方通气。
恰逢蒙奇安排好了他们二人的住处,他领路的时候还有些局促:“你们是兄妹还是……”
芙思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他是我弟弟。”
蒙奇有些惊讶,得知这个消息的同时缓解了他的局促:“那正好,我们的房间紧缺,既然是一家人那就将就着住一晚,你看行吗?”
芙思当然不会在这个档口挑三拣四节外生枝。
二人安顿下来。
“我说,你说夏文是杀不死的,这句话什么意思?”罗一确定周围没有耳朵,才匆忙问出了声。
他的好奇心实在旺盛。
芙思慢声道:“我猜的。”
“猜的?!”罗一差点原地起跳。
空手套白狼尚且有双手,芙思这是纯口头引诱。
“你没发现吗,夏文和梅利的面容非常年轻,在整个巡逻队中格格不入。”芙思掀起眼皮,深蓝色的瞳孔明明灭灭。
罗一却还是想不通:“这能说明什么?”
“当一个队伍的领导者格外年轻,并且对属下的掌控力非比寻常,只能说明她拥有过人的能力,能够服众也足够自保。”
“在这种情况下,她要么拥有绝对的武力值,要么拥有特殊的保命手段。”
“而围猎者能够在这里拥有一席之地,足够说明,巡逻队的武力值并不能碾压他们,至少做不到斩草除根。”
罗一好像懂了:“所以她一定有特殊的保命手段!”
芙思眼神微妙地看他一眼:“可以这么说吧,可能在林珀这个对立者的视角来看,夏文根本是杀不死的,又或者说他根本找不到杀死夏文的机会。”
“这样的情况下,我说夏文不死的,这句话毫无问题。”
罗一明白过来,心中仍旧有无限疑问,比如芙思为什么知道武器箱是以那些蝠鲼为原料,为什么知道武器箱的奥秘。
芙思好似看出了他的疑问,连忙一抬手:“停,一问起来就没完了,趁这个时间休息一下吧,如果我所料不错,夜晚马上就要来了。”
罗一瘪了瘪嘴,偃旗息鼓。
与身在局中不同,观众席的人拥有上帝视角,所以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芙思仅凭猜测说出的两个线索,都是真实有效的。
作为最擅长搜集情报的外交官世家继承人,百伦不由得感叹:“她拥有两把致胜利器。”
队友不由得侧眸疑问:“什么?”
“勇气和疯狂。”百伦如是说道。
芙思的行为无意是在刀尖上行走,一旦林珀发现她在说谎,夏文发现她是假死,晏织提前和丽安娜汇合,无论是哪一种,都会令她身陷囹圄。
可她偏偏就赌,上述情况不会发生。
做一个二五仔做到她这个份上,真是没谁了。
第115章 雪谷(8)是真心还是假意,一试便知……
与此同时,星炽正在艰难求生——
虽然早就对女人的身份有所猜测,也对这张地图的调性有所了解。
但人总是会心存侥幸。
星炽双眼紧闭躺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周围安静无声,只有室外哭嚎的冷风刺激着他的听觉。
星炽很清醒,或者说从未如此清醒过。
人一旦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往往很快就会醒来,可是星炽现在清晰地知道自己深处梦境,却不得不跟着梦境的指引继续往深处坠落。
大意了。
星炽不无懊恼地想,应该抓到机会就跑路的。
他的意识被困在一片深海,周身温暖又潮湿,不太像是广义上的深海,因为这里并不黑暗。
他身边漂浮着无数闪着暗紫色光芒的圆柱形触手,看上去就是光滑版的章鱼足,没有可怖的吸盘,只有密密麻麻的光点分布其上。
星炽慢慢转身,触手聚合于一个细长型躯体,看起来像是巨大的海葵,却没有海葵那样臃肿的本体,更像是……
人体上生长出了这些触手,并成为了它们的养料。
星炽眼皮微垂,这里悬浮着数十个“人体海葵”,无一不挥动着触手,试图靠近他、亲近他。
这是一种精神同化方式,作为先驱型向导,星炽也是个中翘楚。
他很清楚,一旦接受了这些触手的怀抱,他的意识就会永远留在这里,外面的身体则变成行尸走肉,一点自我意识都剩不下。
星炽心头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希望芙思不要观看这场比赛的录像,不然解释起来真的要费一些力气。
“呼——”一根又一根的触手从星炽的眼前飘过,它们不会贸然上前,只是不断在星炽身前试探。
它们在寻找合适的时机,将猎物完全转化的时机。
星炽慢慢抬起手,主动握住了一根触手,他的动作太过突然,惊得那上面的暗紫色光点闪了又闪,似乎他的靠近惊动了一颗非人的心脏。
星炽慢慢吐息,唇边窜出一串透明泡泡,咕噜噜地往上升腾着。
这环境让他不自觉地生出几分熟悉和安逸,完全忘记了海底是不能呼吸的,或者说他这个时候根本不需要呼吸,只要有足够的养分就可以存活。
星炽眼睛微眯,他回想起茉莉的嗓音和姿态,脊背惊起一片战栗。
思绪还未理清,触手突然扭动起来,星炽手上用力,却怎么也无法令它安定下来。
白琼鸟跟着芙思,星炽现在处于一种孤立无援的状态,手边能用的只有最纯粹的精
神力和思维触手。
“想成为我的母体?”星炽更加用力地回握触手,“你恐怕还不够格。”
在外人难以窥见的部位,暗红色的纹路爬满了白皙光滑的肌肤,像是一层层恶魔的铭文,又像是怪物写上去的箴言。
“这个称呼好多年没用过了,有点陌生,”星炽淡淡一笑,“母亲。”
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数十个人形海葵突然发了狂,触手膨胀到原来的两三倍大小,不断向上延伸,像是要铺满整个海域。
仔细看去,才能发现这些触手正在轻轻颤抖,它们不是发了狂,而是被难以名状的恐惧淹没,失了神智,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星炽嘴角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假笑,伸手一拽,整个人借力扑向了人形海葵的怀抱。
他并不害怕思维被入侵,也不怕精神污染,或者说自从几年前开始,他就把精神污染当成了一件比吃饭喝水还要常见的事情。
得益于那些“人生经历”,他现在能游刃有余地在这个比赛里划水。
回想起芙思那副样子,星炽不由得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大家都在划水,只有芙思似乎是真的为了比赛胜利。
不过短短半分钟,人形海葵就像是承受不住了,“噗”地将星炽吐了出去,分外嫌弃的样子。
如果它能发出声音的话,一定是非常响亮的一声“呸”!
星炽猛然睁眼,坐起身,胸膛里的心脏正在飞速跳动,兴奋得不能自己。
与此同时,正在和萨拉讨论建设图的茉莉若有所思地抬起头:“……转化失败了。”
萨拉不明所以,看到茉莉走神,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了?”
茉莉转过头,看到高大的男人露出类似犬类的讨好的神情,似乎非常失望:“没什么,我先离开一下,这里你照看。”
萨拉虽然疑惑,但是他对茉莉想来是言听计从的,一旦被下达指令就会立刻执行。
“好,你放心。”萨拉沉声说。
茉莉点点头,脚步匆匆地往后面的营地走去。
明明那个男人身上没有任何精神波动,转化理应非常顺利才对。
茉莉不由自主地皱起眉,秀丽的脸庞颇有些阴翳,不过这种神情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掩盖起来。
没关系,只是转化失败而已,他那样柔弱,根本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茉莉有的是时间跟他玩。
“嘎吱——”茉莉一把推开休息室的简易木门,却只看到冷却的床铺和凌乱的物资堆。
“!”茉莉瞳孔微缩,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跑了?!
门口站着的守卫看她脸色不对,连忙来查看,眼见人没了,连忙解释:“我一直都守在这里,没看到任何人出来!”
茉莉沉声问:“周围有没有可疑人员经过?”
男人连忙回答:“没有,只有萨拉长官来看过一次。”
茉莉转了转脖颈,眼睛微垂:“封锁营地,把人给我找出来。”
“是!”守卫眼中划过暗紫色的光芒,转身离开,将封锁的命令传达下去。
茉莉又看了一眼床铺上的人形凹痕,脸部抽搐了两下,露出一个有些吊诡的微笑:“你跑不掉的。”
“砰——”简易木门被关上,露出了躲在门后的星炽。
他默默按了一下太阳穴,缓解脑中突突直跳的神经元。
星炽深呼吸了一下,刚刚一直处于屏息凝神的状态,骤然松懈下来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放出精神体的时候就巡查过这片营地,这里只有一个出口,周围用不明材质的围栏圈起来,从上面看,不像是给人驻扎的营地,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羊圈。
星炽的脸色快要跟门外冰冷的雪变成一个色儿了,他的状态算不上好,在这里多呆一秒钟,精神力就会多消耗一分。
脑海中回响起芙思的声音,星炽闭了闭眼,她那边的情况堪称刀尖上走钢丝,也并不乐观。
非常符合芙思的行事风格,星炽只能遵从。
凌乱的假象迷惑了茉莉,她未必没想过星炽还呆在原地没有移动,只是对自我能力的高度肯定迷惑了茉莉的双眼。
比起罗一,星炽更擅长伪装。
被无数生死存亡的瞬间逼迫出来的能力,和罗一那种与生俱来的天赋是不一样的。
即使茉莉拥有着非人的洞察力,也不能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嚓嚓——”角落里突然传出一阵微弱的摩擦声。
星炽抬起头,眼神凝在那堆凌乱的物资上,那里有营养剂和医疗针剂,还有数目庞大的肾上腺激素,全都是在恶劣环境中维持生命体征的药剂。
只是这样珍贵的物资,却用大大小小的白色口袋装着散落在角落,看起来随意极了。
星炽直觉有哪里不对,当下的情况却也来不及细究,只能草草拿上两支药剂,压低脚步出了门。
这个营地的武力储备并不算多,只有十几个男人和茉莉在这里活跃,正门的位置守着三个固定人员,其他人在到处搜寻星炽的身影。
星炽瞟见萨拉高大魁梧的身影,思索片刻,有了主意。
据他推测,那些人形海葵的主要作用,就是同化他的思维。
可是这样做对茉莉有什么好处呢?
这些人的立场很模糊,亦正亦邪,一时半会儿还看不出他们的最终目的。
不过星炽可以肯定,茉莉作为营地的主导者,身上肯定藏有不可告人的能力,萨拉比起茉莉反而威胁性更低一些。
星炽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萨拉好像一直在有意无意地将视线从大门口移开,注意力并不集中,似乎对这份看守大门的工作并不上心。
这完全不符合萨拉对茉莉的重视程度。
星炽回想起他望着茉莉的眼神,忠诚这两个字用来形容萨拉恐怕都有些不够格。
为什么他会对茉莉的命令执行得如此敷衍?
就在这时,萨拉突然伸手招过一名守在大门口的同伴,低声耳语了几句,那同伴露出一种尴尬的神情,萨拉用力拍了几下他的肩膀,姿态强硬。
那同伴只好点点头,伸手招呼了其他守门的同伴,深入营地去搜查,背影逐渐消失在大大小小的临时帐篷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