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沉地呼吸了一下,试图缓解肺部的剧痛。
这具躯体被创造出来的时候,伯纳就警告过她绝对不要动用精神体,否则身体会因为器官衰竭逐渐走向死亡
事实上,伯纳根本不赞成她使用这具躯体入学塔尼亚,就算是为了赌约不能在比赛期间使用精神体,但西莱并没有限制她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精神体,她完全没必要如此“折磨”自己。
伯纳哪里知道,等级越高的哨兵与精神体的融合程度就越亲密,芙思住在迦南奇的时候几乎万事都要使用精神体去完成,芙思甚至想过能不能让它帮忙写述职报告。
为了杜绝这种依赖性,芙思必须给自己灌输“我是一个普通人”的思想。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就像鸟习惯了飞翔后就不会用脚赶路,芙思想要抑制精神体的出现,就必须以死亡来提醒自己不可过界的事实。
“咳咳——”芙思捂住唇低咳两声,手心上便出现了血沫。
芙思靠在水池边洗了手,将血迹清除干净,她很清楚身体的临界值在哪里,这种程度的损伤并不致命——至少能让她坚持到比赛结束。
等到一切处理干净,芙思才来得及看一眼光脑上的消息,给她监察星巡查路线图的人此刻正焦急万分地发了一篇小作文过来:
【加列斯陈列馆失窃了!我的主神啊,如果您想要里面的东西其实完全可以告诉我,在不损伤加列斯利益的前提下我完全可以帮您拿到手,咱不至于使用如此极端的方式吧?现在整个加列斯都戒严了!再过几个小时审查会那帮家伙闻着味儿就过去了,德菲尔这两年内部清算得很严重,万一暴露了你我的关系绝对是利大于弊的,您再想采取什么行动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
陈列馆失窃了?芙思有些惊讶,那些破烂有什么好偷的?
观赏价值远大于实际价值的东西就算偷出来也无法变现,更别说那些东西上面都打了加列斯的烙印,拍卖场都会拒收,一旦拿出来就会变成活靶子,唯一的价值就是放家里自己观赏。
就这还得冒着被其他人发现举报的风险,怎么看都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芙思马上询问:【失窃物品清单有没有?】
对面马上反应过来:【不是您做的?】
【这次主要遗失了四件物品,因为消息封锁得比较快,目前我只知道遗失了镇馆之宝和通关令碟,剩下两样东西应该不是很重要,所以我没得到明确消息。】
加列斯的镇馆之宝其实是上一任校长留下来的初代念能钥匙,那东西可以让普通人拥有机甲外骨骼,是个纪念意义远大于实战意义的东西。
至于通关令碟……目前所有黯晶锻造器都把握在官方手中,就算那盗窃者能有门路将令牌重新锻造成武器,也会成为毫无备案的禁忌武器,一旦露面就是死刑伺候。
他图什么呢?
他偷走了整座陈列馆最珍贵的两样东西难道只是为了示威?或者是为了满足他的自我成就感?
不不,芙思直觉她漏掉了什么细节。
【尽快弄清楚其他失窃品的信息】芙思敲下这一行字。
对面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不是您做的,我为我的刻板印象道歉,可是除了您还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陈列馆不被发现呢?】
因为疼痛涣散的思绪突然清晰了起来,芙思闭上眼,默默冥想。
首先对方不可能是大型团伙作案,也不可能是单兵作战,至少要有一个K1级别的向导在场。
值得在意的是,并不是所有K1级向导都具备扰乱监察星的能力,维尔作为莫林的养子,足够熟悉加列斯监察星的磁场信号运作规律,并有足够的信息支持他避开监察星巡逻的高峰期。
所以盗窃者中一定有人对加列斯有着非同一般的了解。
芙思慢慢睁开眼,其实答案一直很明显,某人从半决赛开始前就去了陈列馆踩点,为了掩盖自己的目的,还借用了她的名义。
光脑中她和伊娜的对话还停留在三小时前。
【伊娜,你们在哪里?】
几分钟后,伊娜的信息回过来:【罗一不小心吃了德菲尔的菜品,现在正在催吐,不过我们这边差不多已经结束了,很快就能回去】
芙思紧跟着问:【星炽在你身边吗?】
伊娜不疑有他:【在啊,不过他今晚看起来状态不太好,没说几句话】
芙思盯着这句话慢慢拧起了眉。
不是他?
难道星炽去陈列馆真的是因为好奇?
芙思靠在柔软的沙发扶手边,唇边溢出一丝嘲弄的微笑。
怎么可能。
世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
至少芙思不相信这种巧合。
她揉了揉胸口,那里总感觉有淤积的血液未清,压得她喘不上气。
恰好陈列馆失窃的物品清单发来,芙思拿起光脑查看,目光微微一凝。
【我亲自去现场走了一圈,除了镇馆之宝和黯晶做成的通关令碟,还遗失了玛莎之颅和天鹅龙晶,损失不算惨重】
玛莎之颅,天鹅龙晶,有了刚刚的猜测,芙思看到这两个名称的神情已经趋近于麻木。
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疑问,星炽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
还是说,跟着伊娜出去聚餐的那个不是本人,是利用精神体异变技能伪装过的其他人。
芙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
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芙思爬上床,却突然想起什么,又摸起光脑给那个女人发消息:【你知道凯迪亚家族灭亡的原因吗?】
芙思敲完这句话,却迟迟没有发送,末了,她低叹一声,将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发送给西莱。
因为隔着大半个星系,西莱无法第一时间回复,直到芙思昏昏欲睡,西莱才惜字如金地回复:【知道】
芙思盯着这两个字,却没了继续追问的打算。
她已经有了猜测,再问也只是验证结果。
要去验证这个结果吗?芙思茫然地凝视着抑制器上的金属纹路。
明明星炽不久前已经替她做了决定。
他竟然说让她不要有负担,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笑,假如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抵消罪恶,那世界上九成的刑事案件都不
会发生。
“扣扣——”芙思的房门被敲响了,声音很轻,节奏很慢,门外不出意外是聚餐后回来的伊娜。
“进。”芙思躺在床上发呆。
伊娜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芙思苍白的脸和疲惫的眼神,连忙过来查看她的状况:“噢亲爱的,你还好吗?”
芙思偏头看她,伊娜脸上的关系和焦急都不似作假,芙思轻声回答:“还好,就是有点累。”
“今晚加列斯陈列馆失窃,整个学校都戒严了,我们回来的时候被拦在校外,百伦出面作保才放我们进来,幸好你今天没出去,不然可真遭罪。”伊娜坐在她身边,用轻快的语气与她闲聊。
芙思眨眨眼,突然握住伊娜的手,语气跟她一样轻松:“你和星炽是怎么认识的?”
伊娜身体微僵,如果不是芙思握着她的双手,可能根本发觉不了这样细微的肌肉变化。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伊娜垂下眼,似是有些疑惑。
芙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好奇,就当是睡前故事,你讲给我听。”
她用了祈使句,语调下落,似是笃定伊娜不会对她有所隐瞒。
伊娜拍了拍她的手:“今天太晚了,等你好一些我再讲给你听。”
芙思望进她褐红色的瞳,最终轻轻颔首:“好。”
第127章 贝丝霖贝丝霖奥德比
芙思本以为会一夜无眠,一睁眼却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芙思晃了晃沉重的脑袋,使用精神体的后遗症当然不是睡一觉就可以抵消的,灌了铅似的四肢完全没有往日的轻快利落,走两步就要停下缓一缓。
这可不行,芙思有些苦恼,今天的比赛很重要,她很想去看现场。
芙思摸索着走出房门,却发现时间比她想像得还要晚,似乎已经是正午的时间了。
这个时间比赛应该已经接近尾声,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芙思掏出光脑,看到了伊娜给她的留言:【亲爱的你半夜起了高烧怎么样都叫不醒,因为学校戒严不能带你去光疗室,只能打两针退热剂,幸好后半夜你恢复了正常,今天上午的比赛我会帮你记录细节要点,你好好休息。】
芙思看完只觉得疑惑,昨天晚上她睡着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手臂上确实有肌肉注射过的痕迹,可她却完全没有印象。
“你醒了?”角落里突然发出声音,芙思循声望去,刚好看到星炽从客厅的地毯上爬起来。
从神态动作来看,他像是一晚上没睡又去长跑了三十公里,眼底透出来的疲惫做不得假。
“啊,你没去看比赛?”芙思回过神,话音说出口才发现嗓子嘶哑难听得像是塞了一个破钲进去。
星炽顿了顿,低头将散落在地毯上的抱枕捡起来,不自觉躲闪芙思的眼神:“我酒量太差了,不小心醉了个通宵,伊娜她们会帮忙记录比赛细节的。”
芙思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将他来回扫视了两遍,看起来除了精神状况差了点没有任何外伤。
紧接着,芙思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今天的比赛……没有延期?”
星炽一愣,随即点头道:“正常举行了,只是学校戒严会影响到观赛区的人数,听说学校询问过百伦的意见,他和舍齐都表示不用延期比赛。”
意料之外却在情理之中,比赛时间拖得越长变数越多,虽然盗窃陈列馆的人还没被找出来,但是比起MIC来说,重要程度还是后者更胜一筹。
芙思捂住唇低咳两声,她不着痕迹地摊开手掌查看,幸好没再看到血迹。
身体没了继续崩坏的迹象,这是一个好消息。
芙思心情好了一些,倒是有心思管一管某个心口不一的家伙:“你藏好了吗?”
“什么?”星炽像是没听清,抬起头时脸上错愕的表情还没消失,“你是说……”
芙思淡声道:“昨天晚上,陈列馆那件事,不是你干的?”
“我……”星炽张口欲言,却被芙思打断,“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应该不用我提醒你。”
星炽垂下眼,眼球上的血丝令他的视线跟着模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昨天晚上跟着伊娜出去聚餐,因为酒量太差,所以中途失去了一会儿意识,但我很确定,我并没有进入过陈列馆,也绝没有盗窃其中任何财物。”
芙思余光瞟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白光,轻轻点头:“不是你就好,加列斯这趟浑水不好蹚,我们只是过来比赛,不要惹得一身腥。”
星炽乖顺地应道:“好,你要再休息一会儿吗?还是先注射营养剂?”
芙思摆摆手,转身顺手带上了房门,是个明显的拒绝姿态。
星炽没有再坚持,他自然而然地俯下身去收拾凌乱的沙发靠枕,眼神不经意地瞟过窗外,没再看到任何奇怪的反光。
芙思回到房间,百无聊懒地刷了刷光脑,果然没看到任何关于维尔和路德的讯息。
芙思并不认为维尔的尸体还没被发现,拘束所每天都有会有人去查看里面的哨兵并进行相应的精神疏导,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压下了这件事的风头。
打开论坛,不少人都在讨论今天上午的比赛——
【赛前说要一雪前耻的人呢?!再说我们格尔曼是水冠的人给我出来!还叫唤吗?!】
【真没想到……百伦他们竟然连前三名都不是】
【清醒一点!他们和迷只并列第三!并列第三!谁再说我们会长没进前三呢?!】
【楼上的我怀疑你是披皮黑,天杀的加列斯之前都是榜首啊!!!】
【是啊,加列斯已经连续两届无缘冠军了……】
比赛已经结束了?芙思看了看时间,昨天她们和晏织打到将近下午才分出胜负,今天的比赛竟然正午就结束了。
芙思继续往下看,希望看到一点其他讯息。
【会长每天日理万机,格尔曼那几个怎么能跟会长相比?】
【是啊,这两天学校出了好多事儿,本以为比赛会推迟,没想到今天照常举办了……】
【那个我插一句,到底是谁费这么大劲去陈列馆偷了几个破烂啊?】
【谨言慎行兄弟,虽然这是匿名论坛但是小心学生会找你谈话。】
【该用户已被封禁】
【咳咳,看吧,就算陈列馆里面
的东西大家懂的都懂,但是人家象征意义在那里,不是谁都能染指的】
【不过这次事件发生的时机好巧妙啊,为什么要赶在半决赛最后一场之前?】
【难道说是那几个外校的人做的?不对啊,外校的怎么会对我们陈列馆里的东西感兴趣】
【之前陈列馆发生盗窃事件还是学生监守自盗……那个人是初代校长的狂热粉丝,就为了摸一下初代校长曾经的手札,直接被劝退了……】
【越说越离谱了,不要让外人觉得我们学校里都是一群变态!】
【呦呵,看不出来加列斯这么死板的学校论坛倒是挺精彩,能再多说一点吗在线等】
【啊呀,话题歪到哪里去了!我还是不能接受会长今年无缘总决赛的事实!】
【你都说了是事实了还能改变咋地,我看会长本人都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我们就不用操别人的心了】
【话说回来,会长是不是下学期就要卸任了?我听说奥德比那边给会长在审查会铺了路……】(该账号已被封禁)
【这种政治敏感的话题就不要随便发出来啊喂!】(该账号已被封禁)
(此话题楼已被封禁)
芙思眨眨眼,看着自动跳转的页面,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别说,加列斯这捂嘴的速度可谓是星际第一快。
几乎是一有点苗头就会被按死,芙思这才知道为什么那女人要说她侄子身份敏感,原来是审查会的预备人选。
芙思想了想,审查会是德菲尔最核心的高层组织,大半都是旧贵族中的中流砥柱,所以才说即使贵族废除法案发布但是这个国家的命脉还是掌握在他们手中。
因为权利核心并没有根本变化。
德菲尔还是把握在理事长和审查会的手中。
不过芙思还有个很在意的点,加列斯的初代校长的手札竟然能让人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去偷窃。
不过这种学生之间流传的东西芙思对它的准确性秉持怀疑的态度,还是要做相应求证。
芙思正想着给那女人发个消息问一下这件事,就听到微弱的铃声。
有人登门拜访。
芙思站起身,换了一身能见人的衣服并梳理了面容,遮住了病态的苍白和眼下的黑青。
芙思走到门边正要开门,就看到星炽无声无息地站在一旁,似乎在犹豫要不要上前。
芙思轻轻摆手,示意他回房间去,星炽迟疑地点头。
尽管芙思有所预料,打开门的一瞬间还是有些惊讶。
昨晚还在线上交流的两个人终于碰了面,只是芙思认出了对方,对方却未必认得芙思这副模样。
贝丝霖看着眼前的芙思,露出友好地微笑:“你好,我是贝丝霖奥德比,目前负责学校的缉查工作,请问你有时间配合一下我的调查吗?”
芙思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女人,别看她私下里不修边幅、行事猖狂,工作时的面貌还是挺能唬人的嘛。
她身后还跟着百伦和几个学生会的人,芙思向左挪动让出身位:“当然,请进吧。”
“贝丝霖长官。”芙思轻声说道。
贝丝霖扫过芙思陌生的面庞,冷不丁地战栗了一下。
面前大开的门扉倒是有几分像是野兽张开的血腥之口,贝丝霖一边往进走一边暗自思附。
应该是错觉吧?
第128章 邀约怎么有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长高的……
芙思将人带到客厅落座,一点都没有被调查的不悦和心虚,看起来像是在招待老朋友一样松弛。
“随便坐吧。”芙思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非常熟练地坐在了主位上。
贝丝霖暗暗观察她的动作神态,隐隐觉得有种熟悉感,却想不起来这种感觉来自于谁。
“咳咳,抱歉在这个时间来打扰你,但是我们排查了昨天晚上的外出人员名单,你的队员们都被记录在册,但是你却没有,能回答一下其中的原因吗?”百伦低下头,打开光脑的实时记录功能,抬起头专注地看着芙思。
芙思看着他略显苍白的唇色,不由得感叹百伦这个工作效率真的有些可怕,半决赛不过刚结束就要投身到缉查工作中,一丝过度也无,当真是天生的工作达人。
“昨天我们和迷只那场比赛你们应该在现场吧,比赛临近结尾的时候我被梅利的幻境所控,我的精神抵御值不是很高,比赛结束得突然,所以后遗症有些严重,聚餐嘛,什么时候去都是一样的。”芙思没有隐瞒,说的全是实话。
百伦轻轻点头,哨兵的精神抵御值远远低于向导,在比赛模拟仓中受到的物理伤害可以随着比赛的结束消失。
精神伤害却只能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抵消,受到精神伤害严重的哨兵甚至还要进行特定的精神疏导才能痊愈。
这样看来芙思的理由是很充分的。
百伦发出了官方性很强的问候:“问题很严重吗?加列斯内部有开放精神疗养室,且会定期免费发放精神漂白剂,如果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去了解一下。”
“谢谢,如果严重的话我会去的。”芙思状似收下了他的好意。
百伦继续问道:“请问你昨天一直待在这里没有出去吗?”
芙思面不改色地点头:“嗯,门口的监察星应该可以查到我的出入记录。”
贝丝霖突然插声道:“这位同学,你是第一次来加列斯吗?”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的,引来了百伦和一众学生会成员的注视。
芙思抬起眼,盯着贝丝霖淡绿色的眼,很肯定地说:“我当然是第一次来,不过塔尼亚之前有个交换生的活动,百伦会长应该有印象吧?”
百伦点头:“是的,不过那次来加列斯参观学习的是迷只而不是阿帕忒。”
贝丝霖收起心中古怪的想法,又换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啊是这样,我倒是看这位同学很眼熟呢,有点像我的一位老朋友。”
芙思暗中哼笑,贝丝霖敏锐度挺高嘛,这么快就认出来了。
百伦和身后的学生面面相窥,贝丝霖在学校的形象可是暴躁又易怒的缉查组组长,很难见到她跟谁私交甚好。
现在她不过是第一次见芙思,就能说出类似“相见恨晚”的话,实在有些颠覆百伦的认知。
百伦的视线在芙思和贝丝霖身上转了个来回,最后只能继续推进问话流程:“好,接下来我想以私人的身份问你几个问题,不知道你方便么?”
芙思挑了挑眉,大概能猜到百伦要问她之前和星炽去陈列馆的事情。
谁知百伦不知道抽了什么疯,竟然问道:“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向导,对吗?”
“……啊,”已经想好如何辩驳的芙思难得卡了一下,“你说什么?”
百伦抬手关掉了光脑的实时记录功能,声音低了下去:“今天的例行问话就到这里,如果你没有专属向导的话,记得去学校的疗养室降低精神阈值。”
他刻意重复提到精神阈值的问题,难道是想提醒她什么?
芙思站起身将他们送出房门,贝丝霖看向她的目光中带着隐隐的探究和好奇,像是不能确定她的身份想要她给点提示的意思。
芙思眼看百伦和学生会的人已经走出了一小段距离,便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贝丝霖:“!!!”她就知道!
贝丝霖眨了眨眼,验证了心中的猜测,心满意足地走了。
门刚一关上,星炽就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他们说了什么?”
芙思下意识安抚道:“没什么,贝丝霖在这里就说明事件不是很严重,至少不会招来审查会的家伙。”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星炽正努力集中注意力倾听,后面发现芙思噤了声,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正撞上芙思无波无澜的视线。
他动了动唇:“怎么了?”
芙思古怪地看着他,突然反应改过来百伦最后为什么要那样强调精神阈值的问题。
她长时间盯着星炽的脸,目光的存在感有些太强了,星炽忍不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芙思?”
芙思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另一手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星炽明白了她的意思,顺着她的力道靠过去,站到了门口一个略远的地方。
芙思指了指他的太阳穴,又指了指刚刚百伦摆放光脑的位置。
星炽心领神会地释放出精神体,不知道是不是芙思的错觉,白琼在现身的那一刻样子有些奇怪,黑红色的条纹在它身上一闪而过,芙思不过眨了一下眼睛,它就恢复了正常。
看着星炽认真查探的动作,芙思张了张口,还是没有出声询问。
星炽探查了百伦经过的所有地方和物品,最终在地毯下方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纽扣。
白琼叼着那枚拇指大小的扁平纽扣,小心地蹦跳到芙思的
小臂上,低头将其放在芙思的手心。
芙思拿起这枚纽扣仔细端详,它扁平得像一张纸巾,摸上去却坚硬冰凉像某种金属和矿石的结合体。
目前不确定它有没有监听的功能,芙思从未见过如此平平无奇的装置,如此扁平的结构能装下什么监测装置?
星炽在她身后,越过芙思的肩膀看向那枚拇指大小的精神波动监测纽,目光不由得暗下去。
“这是德菲尔的**,它看起来是某种合金装置,其实是哆咪奇的头骨制成的。”星炽沉声解释道。
芙思回过头看他:“哆咪奇?这东西不是几百年前就宣布灭绝了?”
星炽抬手示意芙思将东西放上来,芙思倒也没坚持,直接给他了。
“官方说法而已,哆咪奇对精神体有特殊感应,曾经被用来检测污染区的精神阈值波动,一旦接触到异常波动就会变成红色。”星炽简单介绍了一下它的原理。
芙思回忆起这部分知识,慢慢点头:“唔,确实有不少组织都在使用原始生物本能去判断污染区的危险性,这一行为曾一度导致该类生物濒临灭绝。”
星炽苦笑一声:“所以哆咪奇早就对外宣布灭绝,实际上还有一批人工圈养的被隐藏在摩洛斯的须圣园。”
“这东西大概是为了检测异常精神波动放置在这里的。”星炽将那枚纽扣放在手指上把玩,那枚黑黢黢的纽扣从他的小拇指滚到食指,又从食指滚回去。
芙思明白了这东西的作用,却又不懂百伦为什么要提醒她这东西的存在。
昨天晚上入侵陈列馆的人精神体受到了重创,而今天缉查组只要找到精神体波动异常的区域,就能揪出那个小偷。
芙思目光瞥向那枚纽扣,它没有变色,证明目前这块儿区域中没有精神体异常的人存在。
难道星炽真的不是偷窃者?
不,不太对,星炽昨晚和伊娜她们一起从校外回来,这件事是百伦亲眼所见并做了担保的,他不可能怀疑到星炽头上。
……果然还是在怀疑我,芙思垂下眼。
替人背锅这种事放到什么时候都会令人不爽。
芙思伸手握住星炽把玩纽扣的手,将那枚纽扣放置到手心中轻轻用力。
“咔滋——”漆黑的骨渣从芙思指缝中倾泻而出。
星炽有些惊讶:“每一枚检测器都会被收录在案,如果突然损毁……”
“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奇怪的装置,为了队员的安全和隐私,就地销毁,有什么问题?”芙思淡声道。
星炽顿了一下,默默点头。
“更何况,”芙思打开窗户拍了拍手,将骨渣清理干净,“百伦都那样说了,不就是期待我这样做么?”
星炽歪了歪头,似乎有些不解。
芙思轻笑一声,指了指窗外屹立在中心广场北侧的大楼,加列斯的精神疗养室就设置在哪里。
“有人想要和我谈谈,看样子也没给我拒绝的机会,那我就去一趟呗。”芙思意有所指。
星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小声劝慰道:“百伦这个人跟我的印象中有些不同,他的态度未必是诚恳的。”
芙思当然不是信任百伦,只是贝丝霖现在也被她拖下了水,以她们的交情来讲,贝丝霖不会放任百伦挖坑给她跳的。
所以这意义不明的约定多半是这两人联合起来敲定的,就等芙思这边表态了。
星炽垂下头,柔软的发尾蹭过他的脖颈,看起来颇有几分凌乱的美感:“那你,多加小心。”
芙思无所谓地点点头,视线突然瞟到桌子上散落的营养剂包装袋:“你最近有没有摄入营养剂?”
话题转换太快,星炽心中浮起一丝微妙的窘迫:“有的。”
芙思围着他转了一圈,确保他确实没什么意外状况。
似乎还长高了几公分。
怎么有人到了这个年纪还能长高的?
芙思倍感不解,最终也没有提出质疑,只当是他骨骼还没愈合,尚有成长的空间。
眼见她没有追问的意思,星炽默默松了一口气。
应该……没被发现吧?
第129章 初步共识你不要看他好说话就欺负他!……
芙思抵达精神疗养室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这个时候的百伦才刚刚结束辅助缉查组的工作,有了片刻喘息时间。
整个精神疗养室因为近日学校戒严变得门可罗雀,芙思很轻易地找到了一个空房间。
正沉迷于游戏界面的向导看到芙思走进来,大脑没回过神,嘴巴已经跑了出去:“我去看见真人了……”
芙思走进门,就看到向导铺展在桌子上的光脑界面,上面显示的战绩昭示着这个可怜的向导已经十二连败了。
察觉到芙思的目光,阿加莎马上关掉了光脑,掩饰般地质问道:“咳咳你怎么不敲门啊?”
芙思指了指半开的门扉:“我敲门了,你没听到。”
面貌甜美的女孩似乎被呛住了,脸颊涨红,她盯着芙思脑袋里一片空白。
天知道她刚刚还在模仿芙思在四强赛不使用手牌赢下比赛的操作,结果就收获了十二连败!!!
芙思好心提醒道:“坐庄的话不要太早暴露自己的手牌数量,每次打出卡牌后都要及时补充……”
“停!”阿加莎回过神,抬手打断了芙思,“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要跟我谈论游戏!”
芙思善解人意地点头:“好的,那我们开始吧?”
阿加莎故作高冷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示意芙思在她对面落座。
天知道阿加莎心口激动得跳动不止,耳边充斥着雷鼓般的心跳声,走路都快同手同脚了!
“那个,你需要做精神疏导还是心理疏导?”阿加莎斟酌着问。
芙思瞟向她紧张的脸庞,换了个放松的姿势瘫进软椅中,略带好奇地打量这间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
这里的地毯是非常昂贵的雪兔绒做的,非常柔软精细,桌椅都被包裹了柔软的皮毛布匹,桌上的摆件精致可爱,椅子腿上绑着皮粉色的绑带,一眼望过去看不到任何尖锐的物品。
芙思从未进过任何一个向导的疗养室,无论是在塔尼亚还是在加列斯,这都是头一遭。
阿加莎平复了一下呼吸,恢复了正常:“那个,我看了你们昨天的比赛,你很厉害。”
芙思转过头,挑了挑眉:“谢谢。”
“你是因为比赛结束后产生了精神紊乱所以要来进行精神疏导吗?”阿加莎忍不住探究道。
芙思不置可否:“是吧。”
阿加莎点点头:“那我们先建立精神连接?”
说完她有些忐忑,建立精神连接能够共享哨兵的精神海,换句话说她能直接感受到芙思的精神体!那可是她藏了大半个赛程的秘密!
想到这里,阿加莎不免兴奋起来,如果今天能看到MIC夺冠热门选手的小秘密,周末值班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迎着她期待的目光,芙思缓缓摇头:“不用这么麻烦,你可以对我进行……嗯,话疗。”
阿加莎眼中炽热的火苗“噗嗤”地熄灭了下去。
所谓话疗,其实就是纯聊天,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和精神体共鸣,是最不受哨兵欢迎的一种治疗方式。
阿加莎趴在桌子上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哎……是我吸引力不够强吗?”
芙思忍俊不禁:“我只是觉得像你这样可爱的向导,仅仅是闲聊就能达到精神疏导的作用了。”
她说得很轻松,完全没有捧读的意思,阿加莎却像是被蛊惑了一样,脱口而出道:“你喜欢异性还是同性?”
问完她就后悔了,连忙补救道:“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单纯好奇。”
芙思并不在意她的动机,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是异性恋。”
如此有指向性的回答,阿加莎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你已经有……”
门扉被不合时宜地敲响
了,阿加莎被迫咽下话头,寻声望去:“会长?”
百伦有些歉意地对阿加莎说道:“很抱歉打扰你们的交流,可以将这里让给我几分钟吗?”
阿加莎古怪的视线在芙思和百伦之间盘旋,最终点头道:“好吧,不过你们不要聊太久。”
“谢谢,爱宁带给你的礼物放在外面的大厅了。”
阿加莎一扫阴霾,小跑着去拆礼物了。
百伦坐在阿加莎的位置上,直入正题:“我要那对儿黯晶令碟。”
芙思:“……”她看起来这么像小偷?
“你是不是工作太久恍惚了,陈列馆失窃的真凶并不是我。”芙思试图唤醒他的神智。
谁知百伦今天格外地不正常:“这里的监察星十分钟换班一次,我长话短说,你给我令碟,我告诉你星炽的真实身份。”
芙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难道是什么很有价值的筹码吗?”
观她神情,百伦不可置信道:“你知道?”
芙思摊摊手:“显而易见。”
“不可能,你怎么能容忍……”百伦皱起眉,“他许诺给你什么?我出双倍,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
芙思双手交叉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止住了百伦的滔滔不绝:“先不说那对令碟不在我手里,再者,阿帕忒的成员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你不用从他们身上找突破口。”
百伦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差,眼中的红血丝突然变得可怖:“怎么可能,如果不在你这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可怖的自问自答状态。
芙思眼看他额角的青筋爆出,修长的手指攥在一起直到指节泛白,轻咳两声:“如果我没猜错,你缺的不是令碟,而是黯晶吧?”
百伦突然顿住,抬眼盯住芙思的眼,哑声道:“什么意思?”
芙思手上突兀地出现了一把匕首,她挽了个漂亮的刀花,姿态随意:“这把刀的黯晶含量超过百分之九十五,我在外面镀了一层银,它们不相容,只要磨掉上面的镀层就可以正常使用。”
百伦死死地盯着她的动作,喘息声渐缓,双手不自觉地压上桌面,宽阔的手掌有些发红:“你的条件是什么?”
芙思玩世不恭地笑起来:“还没想好,要不先欠着?”
“好,”百伦眼都不眨地应下,像是生怕芙思反悔,“你想好了可以随时找我兑现。”
他如此急切的样子有些像是瘾君子突然得到了缓解其毒瘾的药物,让芙思不由得多问了一句:“如果我说让你跟莫林作对呢?”
这话对于从小生长在摩洛斯的贵族子弟来说已经很冒犯了,莫林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和神没有两样。
“可以,我会尽我所能去达到你要求的一切。”百伦一字一顿道。
芙思古怪地看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百伦深呼一口气,默默地调整心跳和频率,尽量让自己的面色看起来正常。
“交易达成,关于陈列馆失窃的事情我会继续调查下去,如果不是你的话,揪出真凶对加列斯的外在形象……”
芙思微笑着打断他:“如果可以的话,这件事就这么让它过去吧。”
百伦动了动唇,一边将匕首收进折叠口袋一边面色复杂地说:“你确定没有被向导无害的外表所蒙骗吗?”
芙思冲门口招招手:“阿加莎,我觉得你们会长需要一次精神疏导。”
阿加莎欢快地捧着两个猫咪形状的粉色手作杯子蹦跳进来,闻言非常自然地看向百伦:“那会长先放出精神体给我诊疗一下吧。”
百伦忙不迭起身:“抱歉占用了你的地方,我这就走了。”
阿加莎撇撇嘴,却并不觉得扫兴,指着桌上那两个猫咪手作杯说:“帮我向爱宁问好,等我下次给她带回礼。”
百伦点头应下,回头跟芙思说:“你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十分钟之后再离开。”
正常来讲一次精神疏导的时间就是二十分钟到三十分钟左右,明白他在想什么的芙思当然不会破坏二人的计划。
随着百伦的离开,阿加莎的笑意突然消失,转过身一瞬不瞬地盯着芙思:“会长和你做了什么交易?”
“嗯?”芙思意外地抬起头,“为什么会这样问。”
阿加莎看了她一会儿,突然泄了气,趴在桌子上嗷嗷叫:“会长今天输了比赛却完全没歇息,一整天都在奔波处理学院事件,却还能抽出时间和你会面,我上次见到他这样忙碌还是奥德比家族选继承人的时候。”
“所以他一定是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事情!”阿加莎抬起脸,浅栗色的眉毛向上扬起,“你不要看他好说话就欺负他!”
芙思顿感无奈:“你们对我有很深的误解,我其实是个善良的好人。”
看着阿加莎一脸“你看我信你吗”的表情,芙思只能换了个辩解思路:“为什么认定我们做了交易?难道就不能是同学之间友好交流吗。”
阿加莎没骨头似地摊在桌上:“哎,你不知道爱宁她……”
她突然闭紧了嘴巴,抬头警惕地看向芙思,抬手轰她走:“我马上要下班了,不留你了!”
芙思施施然起身,将座椅摆回原位,转身离开了这间少女心爆棚的疗养室。
就算阿加莎不说漏嘴,芙思也能猜到,所以她今天出门前才会带上那把从艾达手中缴获的匕首。
爱宁是百伦队里唯一的女性向导,虽然她看起来非常娇小,但实际上已经成年很久了。
芙思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她命不久矣。
一开始芙思并不知道这种死气从何而来,只是察觉到她的生命源质缺失,如果不加以调理很快就会迎来死亡。
而这种想法在伊娜给她看比赛记录后被佐证了。
爱宁在半决赛出现了非常严重的心脏休克问题,即使在外人看来只有短暂的几秒钟,
可芙思对这种状况再熟悉不过,爱宁身上有很严重的旧伤,并且是黯晶武造成的旧伤。
第130章 捡漏使用不熟的迦叶菜和紫穗毒死我
爱宁是身体孱弱的引导型向导,不具备任何攻击性,任何在哨兵眼中不值一提的伤口都会变成爱宁的致命伤。
黯晶武造成的伤口哨兵尚能依靠躯体强度压制,向导却只能另求他法。
说黯晶是被“诅咒”的材料不假,被黯晶武造成的伤口会持续溃烂无法愈合,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光粒子切割器将皮肉完全分离,但是不排除其中辐射会对人体造成危害。
爱宁体质不佳,强行治疗可能会起到反效果。
所以对她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以毒攻毒”,利用黯晶做成的医用切割器进行治疗,过程可能会有些痛苦但是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这条路唯一的阻碍可能就是——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或者组织会把黯晶这种材质用作于医疗。
芙思踢了踢路边的石子,入了夜这条路上根本看不见人,只有呼啸而过的冷风陪着她返程。
想必百伦已经想尽了办法,实在走投无路才会找上芙思这条路子。
想到这里,芙思突然发现自己
忽视了一个问题,爱宁怎么会有机会接触到黯晶武?
作为一个没参与过重大战役的学生,爱宁与温室里的花朵没有两样,更何况还有百伦为她保驾护航,她根本不会有机会接触到这样危险的武器。
在芙思的记忆中,只有寥寥无几的战役动用了这类武器,每次造成的伤亡不计其数。
而爱宁那个时候还是个孩子才对。
芙思的脚步并没有因为她的思索而慢下来,是以在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回避。
“你一定要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吗?”伊娜的声音很少这么丧,芙思不由得精神一振,循声望去。
另一道声音听起来非常富有磁性,低哑的嗓音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我只是想确认您的安危。”
芙思对于音色的辨认能力令她第一时间认出了对话的两个人的身份。
默术怎么会在这里?
芙思无端升起一股烦躁之感,刚想出声打断二人,就听到默术低声开口:“如果您不想回来,比赛结束就赶紧离开莫兰吧,他们不会放过您的。”
伊娜的声音不辨喜怒:“收起你自我感动的嘴脸吧,总是这套说辞,不腻吗?”
默术愕然地动了动唇,一双异瞳在夜色中格外明亮,似乎想要开口辩解,却被伊娜强行打断。
伊娜捋了捋垂在耳边的额发,意兴阑珊地说:“因为那微弱的愧疚感,就擅自说一些为我好的话,你似乎从来不思考自己的身份是否合适,时机是否合适,你所言种种又是否会对我造成困扰。”
“你只是一厢情愿地来补偿我,想要抵消你心中那微弱的罪恶感而已。”伊娜摆摆手,转过身背对着他,“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如果你对我尚有一点尊重的话,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伊娜穿过高灌木丛,拉过芙思的手腕:“走了,夜里风大。”
芙思回头看了一眼,默术仍旧呆呆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和垂下的发尾,看起来像一只丧家犬。
“不用管他吗?”芙思问道。
伊娜用余光看了一眼,声音很冷:“不用,死不了。”
既然话题中心的人都这样说了,芙思也没兴趣再深究:“饿了,想吃糯米鱼刺身。”
伊娜愣了一下才接话道:“学校最近出不去,校内可能买不到新鲜的食材了。”
芙思摆摆手:“没事,我出来前让星炽和罗一去买了,肯定能赶上。”
伊娜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芙思仍旧是那副懒散的样子:“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A2547星,那地方再过一百年肯定会被收录进荒星名单,很难想象超级星系的边缘地带会那样混乱。”
伊娜笑道:“德菲尔早年依靠侵略其他星系扩张领地,A2547星也是其中之一。”
“嗯……”芙思眯起眼回忆,“说实话,你的外貌、气质都和那里格格不入,实在算不上一次完美的伪装。”
或许每个人都会好奇自己在其他人心中的形象,听她说到这里伊娜忍不住追问:“那时的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样的?”
芙思非常中肯地说:“说出来你或许不相信,你是我在那里唯一见过的好人。”
“好人?”伊娜用莫兰语重复了一遍,表现得很诧异,“你确定是在说我吗?”
芙思摸了摸脖颈,想起那段时间去荒星执行任务的时光,语气非常肯定:“在所有餐馆妄图使用不熟的迦叶菜和紫穗毒死我的时候,你简直是食神在世。”
伊娜听罢哭笑不得:“就因为这个?”
芙思突然停下脚步正视她:“很多人觉得一瞬间的感动不算什么,一时的善意也不算什么,但是作为三维生物来讲,一辈子就是由这些时刻组成的,至少对于我来讲,这是很珍贵的记忆。”
她很少这样真情流露,伊娜也开始正视她的眼睛,思索一番,开了口:“我……”
“伊娜!”罗一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止住了伊娜倾诉的欲望。
罗一喊完后才发现芙思也在这里,他不解地问:“你不是去精神疗养室了吗?”
芙思随便找个借口就把他打发了:“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伊娜,我们就一起走了。”
罗一疑惑地看着他们身后的小道,又看向通向精神疗养室大楼的道路,暗自吐槽,这完全不顺路吧?
三人结伴回去,恩南正坐在桌边捧着一本纸质书研读,芙思远远瞥见封面上的几个大字《人性解读》。
芙思:“?”我的队员好像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取代了。
似是察觉到芙思的视线,恩南放下书本抬起头,迎着芙思古怪的打量,语气平直:“去采购食材的时候随手拿的。”
芙思默默点头,回过身看到星炽已经在摆盘了,索性凑过去观赏他的摆盘艺术。
她的视线存在感很强,星炽忍不住询问:“还有什么想吃的,现在加菜还来得及。”
芙思摇摇头,自从她使用精神体杀死维尔后,五感皆受到了不同程度上的影响,吃东西不过是为了抵消千篇一律的营养剂带来的枯燥感。
不过……芙思每次接近星炽都会闻到若有似无的玫瑰柑橘的味道,就算她嗅觉受损这种味道还是没有消失,甚至愈来愈浓烈。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征兆。
芙思退到一边等待开饭,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在加列斯的最后一餐。
决赛日定在三周后,算上路程,他们最多还能在加列斯停留三日。
这也是芙思赶在半决赛前动手的原因,因为MIC的决赛定在塔尼亚举行,就算加列斯查出了维尔的真正死因另有凶手,也不能在短时间内冲到塔尼亚找她要个说法。
更何况直到今天加列斯都没公布维尔的消息,多半是要压下风头内部解决。
莫林那个老东西收养的孩子不计其数,维尔只是其中之一,还犯不上掀起多大的波浪。
再者说,维尔是自己去找路德的时候发生的意外,两人精神对峙导致脑休克死亡,跟芙思没有半毛钱关系。
维尔的精神体潜力太大,芙思不能放任这样的潜在威胁继续成长,即使那天晚上的决定有些冲动,芙思也并不后悔。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正当众人聚在餐桌前准备开饭的时候,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登门拜访了。
恩南打开门,银灰色的瞳映出金司的身影,略微有些讶异:“您怎么来了?”
金司的语气有些凝重:“你们都在吗?”
芙思从恩南身后探出头:“发生什么了?金院长进来说吧。”
金司被引进了门,看到众人都坐在餐桌前才意识到他们在聚餐,颇有些愧疚:“打扰你们了,不过这件事很紧急,我突然造访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罗一连忙摆手:“怎么会院长,您太客气了。”
芙思甚至指了指空座:“要不要坐下来边吃边说?”
金司神色凝重地摆摆手:“不了,我刚刚接到消息,维尔擅自闯入加列斯的哨兵拘束所,被发狂的哨兵精神反噬,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宣布脑死亡。”
芙思瞪大眼睛:“怎么会这样。”
星炽猛地低咳两声,引来芙思的注视:“不要吃太多寒凉的食物,小心感染肺炎。”
星炽连忙乖巧地点头。
芙思又转过头,眉宇间多了几分担忧:“那加列斯什么意思,我们的同学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他们总要有个交代吧?”
金司却缓缓摇头:“根据监察星的数据反馈,是维尔主动进入拘束所并干扰了监察星的运作,后面因为陈列馆事件拘束所一直没有放开戒严,这两日才发现里面的监察星已经罢工一段时间了。”
这些信息芙思本应心知肚明,可是听着听着她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维尔动用精神体干扰那些监察星的时候芙思也在场,以她感知到的精神体谅来说,那些监察星最多会
磁场紊乱一段时间,在外人看来就是画面扭曲了一小会儿。
毕竟维尔是去灭口的,他不会让路德死亡这件事看起来分外蹊跷,自然要隐瞒自己的行踪。
芙思跟在他身后,并没有出手对那些监察星进行二次干涉。
也就是说,在芙思杀死维尔离开后,有第三个人干涉了监察星,致使它们罢工了好几日。
加列斯内部手忙脚乱没顾上拘束所的安保防卫,所以维尔和路德的身体到今日才被发现。
芙思眼睫微微颤动,表情淡了下来,金司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说:“因为这件事是维尔犯错在先,而且他并非莫兰本籍学生,这件事上我们不好深究。”
芙思揉了揉眉心,这件事背后产生了她不知道的细节。
什么人敢跟在她后面捡漏?
最好不要让她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