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1 章 两清
她是魔。
这句话比想象中更轻易地脱口而出,像是斩断最后一根牵绊的丝线,楚梨心头沉甸甸的巨石骤然崩裂。
——这样,便算是彻底了断了吧。
“所以师尊……”她轻轻唤道,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喊你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滔天魔气轰然炸开,三尾狐影在楚梨身后绽放,绯色流光如血般妖艳。
楚见棠眉心骤然一跳,心头浮起不安的预兆,顾不得重伤之躯便已勉力聚起所剩无几的灵力——
几是同时,楚梨指尖寒芒凝成薄刃,绯色弧光毫无预兆地划破雪幕。
“楚梨!”
惊怒下的嘶音盖过了雷声,楚见棠暴起的灵力割裂咫尺虚空,但……仍是慢了一步。
那一天,是缥缈峰最平常的一天,在大家还在热火朝天地讨论那疯病女修和小师兄不得不说的二三事时,有一人冲进了大家的寝舍。
那人健步如飞,目标明确,不小心撞到人还会道歉,那分明生得乖巧的五官时而微笑,时而要喷出火,看着十分诡异。
这不就是那疯病女修?
大家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而疯病女修发觉大家的注目后站定,她微笑,行同门礼,然后从自己的储物戒中拿出了一柄……铁,铁铲?
这铁铲看着怪眼熟的,这不是寝舍门口大伯用来铲泥巴那把吗?
还有点生锈。
疯病女修的声音很轻:“叨扰了,请问今天有谁去过我的寝屋?”
说罢,那铁铲被她往前一怼,怼出了旷世神兵的气势。
有人战战兢兢点了几间,她礼貌道谢,随后抡起铁铲,几步走了进去,她没有关门,大家纷纷凑近看。
于是看到了永生难忘的画面。
他们从没想到铁铲还可以这么用,灵力被强行加注在铁铲上,然后一下劈碎了唯一的床,再然后铁铲被无章法地抡成花,而所有的被褥,衣服都变成了碎片。
像雪花一样飘在空中。
而始作俑者还不满足,她丢了铁铲,抡起一个凳子,狠狠地砸,砸坏一个就换一个别的接着砸,砸了一会累了,还停下从储物戒中拿出水壶喝水。
等一切都几乎被毁去之后,那人满意笑开,然后——
然后双脚分开,两手不断捶胸,保持这样的动作走了一圈?
两圈?
这个动作像是……大猩猩?
有人只觉得此番场景无论如何用言语都无法再次描述,悄摸着拿出留影石想要进行留念,拿出的那一瞬,楚梨出现在他面前。
他手里的留影石掉落,楚梨稳稳接住。
她端详着留影石:“这位道友记录这些是打算作什么?”
那人下意识吞咽:“没,没,没做什么……”
她点点头,把留影石还了回去:“没事,你想要记录下来拿回去学习的话,是可以的哦,我同意的,不过还请你找好角度,把我拍好看一点。”
大家脑中还在徘徊刚才的画面,此刻学习二字落下,大家面露迟疑。
学习?为什么要学习这个?
楚梨笑得意味深长,她重新拿起铁铲往另一间屋子去。
大家深吸一口气回神,又控制不住探究欲,跟着去看。
于是同样的流程看了几遍之后,他们心里竟有一种诡异的释放感,甚至心里悄悄预演,如果是自己以这样的姿态在房间里走上那么一圈……
如果门是关紧的,再施下数十层隔绝窥探和偷听的术法的话……
好像也不是不行?
楚梨解决完最后一个房间,再大猩猩走路多走了几圈之后,只觉得心中异常畅快。
莫名其妙来到修仙界,还要做什么圣母的烦闷感一消而散。
就连此时系统还在脑海里奔溃大喊带来的烦躁也全部消失。
啊,好爽。
做自己真好啊。
她走出门,朝着若有所思的人群行同门礼,随后将自己的水壶重新放回储物戒,并将铁铲放回原位,最后拿出匕首让叽叽喳喳的系统重新安静之后。
离开了缥缈峰。
而人群重新热闹起来。
有人大胆猜测:“你们说,她和小师兄会不会是真的?”
小师兄是难得的天才,这女子也不见得是普通人啊。”
有人反驳:“何止是不普通,这样的人,宗门立宗以来都没见过吧!”
大家的议论楚梨并不在意,她正从弟子堂领了自己新的弟子令往形峰方向去。
——
形峰不同于缥缈峰的外门弟子统一住在寝舍内,许是弟子人数不多,外门弟子也能单独一个院子,只是比内门弟子稍小些。
楚梨按照秦长老给的指引来到自己的新寝屋,不算大,但位置很好,只有左边一邻居,平时无人打扰,想必会很安静。
她很满意,决定先去与邻居进行一个友好交流。
邻居的寝屋比她的大上不少,四周透着灵力,楚梨方一上前,便有一灵力构成的金线图案浮现。
她不明所以,蹲下仔细看,发现这图案挺有意思,一环连着一环,无头无尾,灵力构成的金线也挺有意思,就像是线条构成的一道逻辑题。
她从小学画画,对线条尤其敏感,这样与逻辑结合的图案她还没见过,她一下来了兴致,逐渐投入在这图案中。
指尖也跟随金线走动,想要找到逻辑的突破口。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将要下山时竟真的给她找到了,那是一根不易察觉的线头,她轻轻一扯,整个图案都动了起来。
这就是解开了吧?
她心中一喜,方要起身时,浑身的灵气和力气被全部抽空,不等她想明白便眼前一黑。
而那金线图案逐渐化作灵气消散在空中。
楚梨再次清醒时四周已经变了模样,她敲了敲格外痛的脑袋,发现身体也异常疲惫。
她很迷茫:“系统,我这是怎么了。”
系统也很迷茫:“不知道啊,不过你刚才看到的那个金线图案应该是这个世界的阵法,我以为你不会的,谁知道你直接破解了?”
楚梨看着自己的指尖:“所以我现在浑身无力,头还很痛是因为我莫名其妙破解了个阵法?”
系统迟疑:“应该?破阵需要灵力,你可能破了个超出自己修为的阵法,就透支了。”
楚梨更加头疼,人果然不能太好奇,尤其是在修仙界。
她既然能进来,想必是能出去的,只要再找到阵法,然后破解它。
她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片林子,树大多枯萎,有的甚至烂到了根部,诡异的是所有树都是活着的,还活得很好,即便外表是这样腐败。
有点古怪。
这时远处有声音传来——
“救命!救命……”
呼救声?那就是有人。
楚梨往声音来处走去,这里很黑,她的注意力集中在脚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周围的雾气好越来越浓了。
一刻钟之后,她已经看不清前面的路。
她用仅剩的灵力集中在眼睛上,然后看见了一个……人。
她下意识吞咽:“前方是哪位道友?”
下一秒一只手伸到她面前,将她猛地往前一拉。
楚梨心跳得极快,手连忙摸出匕首,却看见拉她的人是小师兄?
他正定定地看着她,黑暗中的人面上没有笑,眉眼沉着,眼眸格外黑。
跟白天看到的人完全不同。
她恍然发觉,原来小师兄的眼眸是单眼皮,笑起来和煦,不笑的时候只剩戾气。
“小师兄?”
他回:“你怎么到这来的?”
楚梨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也想知道,可能是破了个阵?”
她听见一声轻笑:“竟是没想到,师妹还会解阵。”
直觉告诉她,现在再纠结在阵法可能露馅,她转移话题:“小师兄,我好像听见有人呼救。”
“萧奎”看着眼前人细嫩的脖颈,指节微曲,是一个抓握的姿势。
他将嘴角调整成熟悉的弧度,是他练习许久,属于“小师兄”的微笑。
果不其然,眼前的人看到笑后紧绷着的身体松懈了些。
他继而调整着自己语气变得温和:“在哪?我正是收到了求救信才来到这里。”
眼前的人果然再次松懈,她指了一个方向:“在那边。”
他将身前的人往指的方向轻轻一推:“那师妹带路,我们去救他。”
救这个字格外重音,毕竟“小师兄”怎么会见死不救呢。
见人重新笑起来,楚梨松了一口气,她压下心底的不安,只当那一幕是错觉,往声音来处走去。
身后的人存在感很强:“师妹近来在宗门很出名。”
她顺嘴:“可能我生来就是人群中的焦点吧。”
话一出口楚梨就后悔了,这时候嘴还没个把门。
身后的人又说:“此前师妹倒是低调得很。”
她斟酌着:“小师兄有没有听过一种说法,人在经历一些巨大变故的时候,会发生一些非常彻底的改变。”
“比如?”
她咳了咳:“比如突然做自己之类的。”
“萧奎”想起自己探听到的事,默了默。
他转移话题:“我来之前便被一阵法阻碍,如何也解不开,只好设法与求救人取得联系,用了传送阵才进来,师妹能进来可是解了那阵法?”
楚梨若有所思,如果是这样,小师兄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便有了答案,至于她怎么来到这里……
她面露尴尬:“说来师兄可能不信,其实我不过是初来形峰,想跟邻居打个招呼,我瞧那图案有些玄妙,好奇了些没想到就解开了,可能是侥幸。”
这是实话。
“萧奎”顿了顿,侥幸?那是他从从一处秘境挪来的上古阵法,他研习了三个月也不过初初掌握,至于解,还毫无章法。
仅仅是好奇就解了上古阵法,这人难不成是术法天才。
无论是不是,来了这里,就该死。
周围好像一下变冷了,没有灵力护体的楚梨打了个哆嗦,前方的呼救声越来越近,她加快了步伐,正好躲过了“萧奎”去掐楚梨脖颈的手。
前方有一男修躺倒在地上,腿像是受伤了,正是他在呼救。
楚梨再次加快步伐来到那男修面前:“道友腿如何了?”
那男修急急抬头,在看见楚梨二人时原本面上充满希冀的神情陡然僵住,转而变成了惊恐,甚至整个人都颤抖起来。
这变化太明显,楚梨疑惑:“怎么了?”
男修急忙低下头,缩回了自己的伤腿:“没,没什么。”
楚梨顿了顿,她狐疑回头,除了一个笑着的小师兄,没别的了。
她只当这人太害怕,放缓声线:“道友不必害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你可此处是哪里?”
那男修小心翼翼抬头,随后又像是怕极,把自己再次缩成一团。
他道:“这……这,我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楚梨无奈,她看向“萧奎”,“萧奎”了然上前,将人架起来。
他道:“没事,我们再找办法出去,此处即是由阵法引入,想必也是由阵法引出,我们找找阵法。”
只能这样了。
楚梨走在“萧奎”身旁,不知怎么的,这受伤男修好像抖得更厉害了。
身旁人道:“师妹既然解了进来的阵法,或许与阵法有联系,不若师妹稍作感应,看能否找寻到方向。”
楚梨茫然:“我如何感应?”
“闭眼静心,想想你解开阵法时的心境。”
楚梨照做,她闭眼努力回想那阵法,想了许久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正准备开口时,脑海中传来系统颤颤巍巍的电子音。
“宿,宿主,你应该赶紧走。”
楚梨:?
“怎么说。”
系统:“我摊牌了,你旁边这个人就是全文最大反派,为了小命你先离开他身边吧!”
楚梨:??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她猛地睁眼,却看见——
她印象中和煦的小师兄单手掐着那受伤男修的脖颈将人高高举起,而那男修因为窒息面色逐渐发紫。
她心口一滞,随后听见。
“啊,师妹怎么不听话,悄悄睁眼了?”
紧接着,在她震惊的眼眸里,骨节分明的指节稍稍用力,脆弱的脖颈猛地没了支撑,歪向一旁。
她如今连觉都睡不安稳,那些表面恭敬的妖族长老,没一个不是虎视眈眈惦记着要她命的,再这样下去,她等不到魔气噬主就得被吓死。
即便她没有细说,姬音也从她的神色中看出了什么,她垂眸轻笑,第一次在楚梨面前收起了那副无谓的姿态,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多谢,小五。”
楚梨微愣,心头忽地有股酥麻抚上,却不待她感知,又极快地消散开来。
她别过头,闷声应了句:“哦,妖界的路你认得吧,还是我送你回去?”
姬音敏锐地眯起眼:“你还有事?”
“算是吧,”楚梨摸了摸鼻子,模棱两可道,“那个……还魂草,你知道吗?”
第 122 章 甘之如饴
……
“你说还魂草没了?!”
楚梨声调骤然拔高,眸底难掩惊色。
姬音竖起食指轻抵唇前,眼神示意她压低声音,随后低眸扫了眼怀中昏睡的云泽。
青峰被挤得满满当当,亲传弟子的寝屋坐落于山顶,无人报信,江松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原本说要给他做奴仆的楚梨几人消失了一天。
他不喜欢被耍。
他沉着声音:“想必几位未曾做过仆从,不知仆从该做些什么,可几位却是上过讲堂的,若是不会,我院中也有几名仆从,也可请教一二。
“如何也不至于你们一行人消失一整天。”
楚梨没有理会江松的长篇大论,她偷摸着扯了扯成玺的衣服:“戚媛带回去了吗?”
成玺小声回应:“带回去了,在我寝屋,还加了数十层阵法和术法,我还喊了个金丹期师兄看着,师兄不知晓里面关了人,只说帮我看守院子,该是保险的。”
她点点头,随后看向苏依依与经明:“你们呢?”
瞧见二人点头后她顿时安心。
几人几乎漠视的态度激怒了江松,他一个术法将一旁的石凳子打碎作为威慑。
声音也冷了下来:“几位既是接了任务,便该有做任务的态度,如今是直接想进那风剑林?”
那石凳子就在楚梨脚下,她连忙退后躲避碎裂的石头。
这窝囊气真受不了一点。
她眼神示意成玺,成玺了然扔了一簪子出去。
楚梨顺势接话:“江师兄好大的能耐啊,这么大能耐,怎么不记得派几个人守着你的心上人呢,人在我手里,你看着办吧。”
江松捡起簪子一看,顿时震怒,簪子他很熟悉,是他前几日才送给戚媛的。
他道:“你们怎么敢?一个筑基初期,三个炼气期,不过四个废物,竟也敢绑我的人,你们想过后果吗!”
楚梨捂住耳朵:“小声点,要聋了。我不舒服的事耳朵,戚媛不舒服的就不知道是哪了。”
是明晃晃的威胁,江松气极,当下抽出剑对准了楚梨。
两方正对峙着。
“碰——”格外突兀的撞门声将气氛打破。
江松不耐烦看去,只见他的院门被直接击碎,而院门外是密密麻麻的人。
眼熟的,不眼熟的,许多许多。
他不明所以,却见那不知好歹的女修突然倒地:“江师兄……我们明明都按你说的做了,你为何还要为难我们?”
他:?
不等他反应,门口乌泱泱的人将院子填满,外面不知还有多少,为首的药峰峰主和以不苟言笑出名的张长老。
张长老怒发冲冠:“果真是你!江松!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才做下这等事情!”
他:……?
他做什么了?
他转移视线,才发觉来的人不仅有张长老,还有李长老,田长老,等。
药峰也不止药峰峰主,还有跟了不少眼下乌青的药峰同门,除此之外,还有分外愤懑的班峰弟子。
和……一群光着膀子的霞峰体修?
他愈加不解:“还请长老解惑,不知江松做了何事?”
张长老气得脸都红了,他如何也说不出自己里衣被偷这等羞耻的事情来。
药峰峰主及时解围,温柔如她,此刻也克制不住脾气:“江松!你身为青峰亲传弟子,天赋卓然,假以时日定是有名的剑修,你何至于做出这等事来!
“我药峰名下百十亩药田都被你名下仆从毁于一旦,如此就算了,你你你,你还偷了众长老的里衣公之于众。
“我如何也想不到你竟这般不知廉耻。
“不知长老们是怎么得罪了你,也不知我药峰又如何让你不满!”
这一番指控带着三分不解,六分愤怒,和一分痛心,直直压在江松头顶,砸出了不知道多少问号。
他真的真的很疑惑。
不等他出声,那不知好歹的女修竟起身上前。
楚梨言之凿凿:“见过药峰峰主,几位长老,大家有所不知,江师兄心系缥缈峰戚媛,戚师姐在弟子堂受罚受了伤,许是江师兄觉得长老们不公允,药峰师兄师姐们救治不及时吧……”
什么?
这简直是莫须有!
他气得手抖:“你莫要血口喷人!”
却见几名长老与药峰峰主若有所思,看过来的眼神更加愤怒了,像是全然信了。
如何就信了??这如此离谱的说辞哪来的说服力啊!
不等他进行辩解光着膀子的霞峰体修们站了出来。
“那此事与我霞峰有何干系!你做什么要烧了我们衣服,还烧了我们的寝舍!”
什么??所以体修同门光着膀子的缘由竟是衣服和寝舍都被烧了吗?
他哪里能做出如此不要脸的事情来。
他急忙辩解:“诸位明鉴,在下一整日都在青峰,何曾去过霞峰啊。”
而那不知好歹的女修又向前了:“许是江师兄觉得霞峰的师兄们对戚师姐多有觊觎吧。”
霞峰中一名男修完全忍不了:“江松你莫不是失心疯了!觉得谁都喜欢那戚媛不成?我连她面都不曾见过!”
江松:……为何!你为何就信了!这说辞哪来的说服力啊!
他想再次解释,不曾想班峰同门又站了出来。
“可我班峰从不参与你们的情情爱爱,只一心做法器,这一切与我班峰到底有何干系?
“我们闭门修造法器已经一月有余,外门的商铺就等着这批货了,如今全叫你毁了。这么大的单子,你有多少家底来赔!”
班峰售卖法器是元一宗主要收入之一,没了班峰,下月恐怕人人的用度都得缩减一半。
涉及全宗门利益,江松的汗已经浸湿里衣:“诸位啊,我江松在弟子中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哪里是干这等阴损事情的人啊。”
不曾想那不知好歹的女修又出声了:“此事江师兄吩咐下来时我们也觉得奇怪呢,如今我是真想明白了,许是江师兄抱不得美人归,便想要全宗人都不痛快吧。”
他:……?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梨,这人到底从哪想出来这么多离谱说辞?
他气得胸口发闷,一个转眼才发现。
此时所有目光都压在了他身上,如此还不够,他还觉得好几口无形的黑锅也一同压在脊背,让他喘不过气。
他背在身后的手逐渐发颤,不知为何,他分明什么也没干,却不敢看大家的眼神,只胡乱放在别处。
一个错眼,楚梨重新出现在他视线里。
那一刻,他福至心灵。
是她啊!除了她楚梨,还有谁能干出如此恶心的事!
下一刻,便是无边怒火。
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是你!是你陷害我!”
说着便执剑冲向楚梨面门,下的死手。
江松突然发难,众人都没有料到,楚梨也是,她急急后退,直到退无可退,她下意识闭上双眼。
千钧一发,一柄剑落在楚梨身前,江松被猛地击退。
除了剑,还有一人。
楚梨睁开眼,看见了楚见棠和楚见棠的剑。
他的剑很冷,是能够让环境都降温的冷,她心中蓦然闪过一个词。
杀意。
元一宗的小师兄,一柄杀剑无人可敌。
四周陡然安静。
药峰峰主最先反应过来,她出声制止:“这里多的是修为不高的弟子,萧奎可注意些,莫要伤着同门了。”
楚见棠收了剑,带上笑:“师伯说的是。”
楚梨心跳如雷,视线又下意识落在楚见棠身上,他重新带上了笑的假面,看着分外和煦。
如果他剑上的杀意没有那么重的话。
身前的人回过头:“师妹可有受伤?”
也是分外和煦的语气。
她急忙拉回思绪,回归正题。
她郑重行礼:“多谢师兄搭救。”
随后又朝着众人行下大礼:“各位师兄师姐明鉴,在下不过普通外门弟子,天赋,地位,远不如江师兄。
“此前我还在缥缈峰时曾与戚师姐有过口角,后来师姐受罚,想必江师兄觉得是我的过错,想要给我个教训。
“我便做了他的仆从,如今他想将一切都推到我身上我也认了。
“还请峰主,各位长老,责罚我吧!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罢她装作神伤别过脸。
一时间众人都为之动容,除了江松。
他快气疯了,又碍于楚见棠的强劲实力对这如此不要脸的女修无可奈何,他想为自己辩解时,突然瞧见那女修突然摸了摸头上的簪子。
簪子……阿媛!
他猛地顿住,不对,阿媛还在她们手里。
不对!
她做这一切其实早有预谋,祸害全宗并陷害他,再用阿媛用作威胁逼他认罪。
他一错不错看着楚梨,一个晃眼,竟看见她朝着自己微微一笑,与在众人面前的可怜模样大相径庭。
她疯了……疯子!
毕竟能烧寝屋,能偷长老里衣,能毁了班峰法器,还毁了药峰药田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
楚梨,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阿媛在她手里能好过吗?若是他不应这一切,那么阿媛……
可若是应下,他该怎么办?
他嗫嚅着嘴唇,如何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楚梨悄悄环顾四周,只见大家都带着十足谴责目光看着江松,长老们,峰主,都像是从没认识过江松一样,眼底还带着愤怒。
“叮——”江松手里的终于剑落地。
楚梨看去,只见他的手正颤抖着,他已经拿不动剑了。
她蓦然想起在任务堂的场景,他端着身份的模样,看似对同门友好,实则完全不把她,或者许多人看在眼里。
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亲传,觉得自己天赋高,觉得自己是一等一的剑修。
可他拿剑的底气,本来就易碎的很。
楚梨爽了,堆积在胸口许久许久的郁闷一扫而散。
真好啊,“合理”发疯,身心健康。毕竟能为难别人的事,何必为难自己。
接下来,就是看他的下场了!
果不其然,药峰峰主听言立即皱起了眉:“什么仆从?”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淹没:“天命又如何,我自存于世间,从未被其眷顾过一次,又为何要在意它?”
傅言之闭了闭眼,对于这样的楚见棠,他再无办法。
“你想如何呢?”他苦笑一声,“她是妖王,甚至身有魔气,如今各宗已得到消息,她便是你座下唯一的弟子,剿魔之战,出云宗是定然要出面的。”
即便没有这段师徒渊源,此等大事出云宗亦无可推脱,遑论如今……
唯有划清界限,才好给诸派道友一个交代。
楚见棠不语,那沉寂的面色却已昭示着他未有半分松动的心神,傅言之终是不忍他这般自我放逐下去,正欲再劝,身后突然传来道急促的脚步声。
“宗主!不好了!”
傅言之皱眉回首,下意识便要让来人去别处暂候,以免惊扰楚见棠,尚未开口,那弟子已抢先一步,仓惶禀报出声。
“温师兄的尸身……不见了!”
话音落下,楚见棠倏然抬眸,而傅言之微微一愣,亦是想到了一个惊憾的可能。
枯枝上最后一片残雪,在此刻悄然坠落。
第 123 章 交心
墨色浸透山径,月光被云层绞碎,在青苔上投下斑驳光影。
夜露在楚梨裙摆逶迤出蜿蜒水痕,她微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托着温雪声的身体,安放在了后山必经之路的岩石上。
厚重的大氅将温雪声的肩背与冰凉的石面隔开,楚梨想了想,指尖微动,一层淡金色的结界无声展开,将他笼罩其中。
巡夜弟子的灯笼正几重山门外摇曳,再过半个时辰,他们便会经过此处,届时,自会发现他。
这样想着,楚梨退后了半步,目光落在温雪声的脸庞——如雪面容在月色下泛着玉色微光,他胸口已隐隐浮出些许起伏,虽然微弱,却不再是死寂。
他仍闭着眼,眉宇间隐约透出一丝病态的倦怠,唇色却已不再如纸般惨白,而是稍稍染上了一点血色,那是……生机的征兆。
盯着那道起伏看了许久,楚梨眼底划过一丝松释,像是长久紧绷的弦终于得以松懈,唇角不自觉翘起抹细微的弧度。
“看够了没?”小黑没好气地在她识海内咕哝,声音闷得像隔了层湖水。
“魂玉加狐尾,阎罗王来了也收不去他的命,又有出云宗护持,不出几年定能恢复得生龙活虎。”
山风突然变得锋利,卷着枯叶擦过楚梨裸露的脚踝,断尾处似乎仍旧残余着细密的疼,她却只是习惯性地摸了摸鼻子,无奈低笑。
“都说了让你别看的,你偏不听,这会儿又同我闹脾气了。”
他眉头微皱,眼眸微垂,平时装的那些和煦全部烟消云散,只剩下迫人的压力,而他身后的魔气始终汹涌着。
这场景太过震撼,楚梨的呼吸好像也不规律了,变得跟楚见棠一样一下重一下轻。
她下意识出声:“楚见棠你……”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发现语言是如此匮乏。
她除了他的名字之外,竟什么也说不出口。
下一秒她被还带着血的手狠狠抓住后领,紧接着是一阵风呼啸而过,视线再次清晰时她人已经进到屋里。
她懵了懵,随后瞧见了充斥在屋里几乎浓稠的魔气,魔气的来源是半跪在地上的人。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有血液一点点滴落在地上逐渐汇聚成一滩。
她下意识倾身靠近,伸出手将要碰到人时又倏而停滞。
她放低声音:“你还好吗?”
楚见棠没回应,只扔了一染血的黄皮纸出来,随后又扔了几枚灵石。
楚梨借过黄皮纸,被血液晕染的纸上画着一繁复阵法,一般阵法旁都会附加许多说明,可这阵法只有一行。
可封魔气,保理智。
一看就很重要。
楚梨有点紧张:“我我我,这个阵法是不是很急?我之前都没看过万一这次没成功怎么办?”
半跪着的人微微抬头,在漆黑的魔气中她隐约看见了一双浅灰色的眼眸。
她心口又是一跳。
紧接着她听见楚见棠已经喑哑的声音:“再有一时辰便会有人来查看,我的魔气封锁了这里,你出不去,你若是没成功,我们便一起死。”
楚梨:……
好家伙,直接威胁。
她没再啰嗦,开始琢磨阵法。
这个阵法实在复杂,时间又紧迫,楚梨看得满头大汗。
她一边在脑中飞速思考线条的逻辑,一边拿着纸笔胡乱画着,时间悄悄流逝。
半个时辰后她终于理清了逻辑,理清逻辑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黑,她晃了晃头,急忙握住灵石开始补充灵力。
她恨自己只是个炼气期。
等灵气补足之后,她急忙开始布阵,这个阵法所需灵力之大超乎她的想象,她只能画几笔,停下恢复灵力,再继续画几笔,直到灵石都消耗殆尽她也没有画完。
就差最后几笔了。
她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去摸储物戒时,一只手覆盖了上来。
手很凉,让她一团浆糊的大脑陡然一清,她抬头,对上了浅灰色的眼眸。
原来她刚才没有看错。
这双浅灰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漠然,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比他的手还要冷。
他说:“快。”
下一秒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两人相握的手度过来,楚梨浑身一轻,随后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绪,自动补足了最后几笔。
阵法落成,浅蓝色的灵力阵线构成的阵法缓慢融入楚见棠的身体,几乎浓稠的魔气一点点压缩,最后融入他体内。
而在楚梨的眼眸里,那双浅灰色的眼眸逐渐变为深黑,也逐渐有了情绪。
只是这情绪她看不懂,于是她想要探究清晰,于是忘了移开视线,也忘了放开交握的手。
楚见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的身上,又有多少秘密?
楚见棠也没有移开视线,他想要从这双从没出现过惧意的眼眸里看到退却。
可是没有,一分一毫都没有。
分明已经瞧见了他最丑恶的模样。
这时外面陡然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微风拂过,将没关紧的窗吹开,带进了半室的月华,月华照亮了屋里的人。
一人半跪着,一人跪坐着,两人的手还紧紧握着。
血液蜿蜒在一旁。
“滴答。”
雨混在风里滴落在屋内,唤回了楚梨的思绪。
她猛地抽回手,变得飘忽的视线中出现了楚见棠胸口上血淋淋的伤口,此时还在渗血。
她一下回神:“天爷,你受这么重的伤怎么都不吱一声啊!你想吓死谁?”
她急忙从储物戒中翻出干净细布按上去止血,可血液很快便将细布浸湿,她愈发急切,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她赶紧抬头:“药呢?你不会连药都没有吧?”
楚见棠看着几乎在他怀里的人,更不解了。
不会因为他杀人害怕,不会因为他最丑恶的模样害怕,却因为他受伤而惊慌了。
楚梨,很奇怪。
楚梨见人不说话,更急了:“楚见棠!”
楚见棠这才轻飘飘从储物戒拿出一瓶药,楚梨赶忙单手取药,把药粉一股脑撒上去。
药粉很有效,血渐渐止住了。
见伤口没有再渗血,她才松了一口气。
她翻着储物戒想找干净的细布给人包扎一下,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萧奎可在?”
她的心一下提起,她抓着楚见棠的袖子:“谁?来探查的人?怎么办?”
楚见棠神色平淡,他将楚梨的沾着血的外袍解开扯下:“你去。”
楚梨:?
她不敢置信:“我一个人去??”
楚见棠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意思不言而喻。
楚梨沉默,她看着自己,脱了外袍之后确实没有哪里沾着血,确实,她去更合适。
可也不能直接就这样去见人吧!
她:“我难道就这样去?”
楚见棠指了指一旁的衣柜,又指了指衣柜旁的水盆。
楚梨无法,只好去衣柜随意扯了件楚见棠的外袍套上,并在一旁的水盆将沾着血的手仔仔细细洗干净。
这时门口又传来催促的声音:“萧奎可在?”
楚梨心一横,大步走出房门,打开了院门。
门口是一穿着峰主服侍的男修,背着手,垂着眼眸,看着分外有威严。
正是青峰岑峰主,楚梨曾看过他的画像。
她行弟子礼:“见过岑峰主。”
岑峰主见是一女修,眉头瞬间皱起来:“你是何人?缘何在萧奎院子?”
楚梨一噎,这很尴尬,她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冥思苦想,试图找一找能符合两人目前状态的一种关系。
找了许久也没找到。
岑峰主看着眼前穿着萧奎衣服的女修在他的追问下愈加“羞涩”了,他顿时明白。
“想不到他也能情窦初开。”
楚梨:……?
也……也行?反正她也在小师兄的死忠粉面前玷污过他们的小师兄了,干脆坐实得了。
她顿时乖巧:“峰主找师兄何事?”
岑峰主审视眼前的女修,乖巧的五官,在宽大外袍下显得羸弱的身姿,还有仅仅是炼气期的修为。
他嘲讽笑开:“你知道你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吗?你知道跟他在一起,你需要负担什么吗?”
负担?楚梨懵了懵。
她不明所以的模样太过明显,岑峰主尽数看在眼里。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好。”
楚梨更加懵,这人是在说什么加密语言吗?
岑峰主没有再看楚梨,在他眼里,这几乎处于修仙界底层的人,不值得他再给予目光。
“萧奎今日可出过院子?”
楚梨不明所以,但她反应很快:“回峰主,师兄一整日都与我在一起。”
说着装作害羞别过脸。
岑峰主听言神色愈加嘲讽,他转过身:“告诉萧奎,宗主出关了,一个时辰后宗主要见他。”
他正准备离开时,又倏而停下:“还有,他门口的阵法太弱,我帮他毁了。作为小师兄,在门口布阵法算什么回事?”
楚梨听言看向一旁,只见原本整齐分布的阵法全部消失,灵气消散在空中,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不知为何她心里一紧。
这像是一种警告。
等她回神时,岑峰主已经离开。
她顿了顿,转身关院门,回到房间内。
楚见棠已经从地上移到床上,身上偌大的伤口还在。
楚梨如实转告:“青峰峰主说宗主一个时辰后要见你。”
楚见棠没什么表情地包扎着伤口:“我都听到了。”
楚梨的注意力被伤口转移了过去,她一边看着楚见棠毫不留情地用细布绕过伤口,一边面容逐渐狰狞了。
她下意识摸着自己身上差不多的位置。
嘶,幻痛了。
楚梨的吸气声太明显,楚见棠看了过去,正看到楚梨正一脸痛苦地摸着自己的胸口。
他:?
他需要提醒一下:“是我受伤。”
“我知道,”楚梨继续吸气,“你不疼吗?我看着都疼。”
楚见棠听言包扎的动作顿了顿,他神色始终无常:“还好,伤口上有反噬,近三个月都不会愈合。”
楚梨震惊:“什么?三个月?什么反噬这么厉害?快告诉我,我规避一下。”
随后她便听见楚见棠不咸不淡的回应。
“奇峰峰主的本命阵法反噬。”
她:……好像不必特别规避,这辈子她大概率是遇不到的。
楚见棠包好伤口,并准备开始脱衣服。
楚梨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并目不转睛。
楚见棠放在裤子上的手逐渐僵硬。
楚梨甚至催促:“脱呀。”
楚梨以为,这样的反问已足够让楚见棠清醒,可意料之外的是,他凝视着她的双眸仍旧没有任何波澜,几是踩着她的尾音,一字字给出了他的答复。
“尽我所能,在我活着的每一刻。”
夜风骤止,万籁俱寂。
楚梨怔了怔,却是摇首低喃道:“师尊,这不像你说的话。”
“那什么才像?”楚见棠逼近一步,袖间清冷的伽罗香再度将她笼罩在内。
“是不是要我远远看着你,离我越来越远,直至彻底与我再无干系,也能无动于衷才好?”
“阿梨,在你眼里——”他的指尖擦过她耳畔,声音放得极轻,“这样才是我,是不是?”
楚梨沉默了许久,半晌才摇了摇头,干涩道:“……我不明白。”
楚见棠垂眸,眼底却是一片晦暗。
“我也不明白。”
第 124 章 威胁
——她不明白。
他又何尝明白过?
他宁肯自己才是无心无情的那一个,能在她说完那些话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而不是像现在这般,仍贪恋着这虚假的温存,就连半步都舍不得退开。
可她的眼底……又何尝对他有半分眷顾呢。
“妖界尊主……”楚见棠低笑,喉间泛起腥甜,“我的小阿梨,如今竟这般厉害了。”
原来,即便没有他,她依旧会踏上前路,甚至……会走得更好。
只有他,才会固执地抓着那些过往不放,如困兽守着将熄的篝火,明知余烬难燃,却仍残存一息奢念。
楚梨下意识回首看了眼温雪声,余光却倏地捕捉到巡夜弟子的灯笼光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距离尚远,但已足够让她警觉。
成玺上前一步行礼:“回峰主,是江师兄换了我们的任务,原是要我们陪同去剑冢,还换了我们未完成任务的惩戒,若是不去剑冢便得去风剑林一月。
“剑冢危险,风剑林亦是,我等为了活命便只好送上门给江师兄做仆从,想着若是江师兄高兴了,能放过我们。
“此事许多人都瞧见了,当时小师兄也在场。”
药峰峰主看向楚见棠:“此事可属实?”
楚梨暗暗扯了扯楚见棠衣襟。
楚见棠:……
他要说是,峰主和长老肯定会信,所以还是要利用他。
他沉默半刻后终于出声:“回师伯,今早我恰好路过,正巧瞧见,确有其事。”
“荒唐!”药峰峰主气极,“任务堂岂是你一个小小弟子能左右!此事非同小可,我需得禀告等宗主出关后禀告他才可定夺,至于江松,暂时关押在弟子堂。”
她率先甩袖离去:“大家散了吧,今日的事一定会有个交代。”
一刻钟之后,弟子堂长老前来押走了江松,霞峰光着膀子的体修统一去领新的弟子服了,药峰弟子也纷纷回去接着学习。班峰弟子叹了一口气,回去修补法器了。
成玺几人也回了形峰。
一切归于平静。
楚梨很高兴,她面上也不带着遮掩,一双圆圆的眼眸笑成了月牙。
她甩着袖子招呼身旁人:“走吧,该回去了飞剑车夫。”
走了两步人却没有跟上,她回头:“咋的了?你还有事?我自己回?”
楚见棠想不明白,这一整天做的事情他这辈子都未曾做过,他从没见过楚梨这样的人。什么也不顾,什么事情都做得出。
最主要的是,她不怕他,还理所当然利用他。为什么不怕他?他明明是个随时杀人的恶鬼。
他再一次问:“楚梨,你为什么不怕我。”
楚梨莫名其妙:“什么?”
楚见棠重复:“你为什么不怕我?”
楚梨不解:“怕你做什么?你今天除了把我从剑上扔下去好像也没做很过分的事啊。天色已晚,师兄不回去休息吗?”
见人还是不动,楚梨只好走了回来。
她双手交叉,面容严肃:“师兄,我为什么要怕你,你是什么很恐怖的东西吗?
“你除了喜欢杀点人,脾气不太好,还不会说话喜欢威胁人,还有洁癖不喜欢别人靠近之外,也没什么别的不好了吧。”
楚见棠:……
他揪着人的后领把人拎上剑:“你今天利用了我,作为交换,你需得去我院子里学习阵法。”
楚梨:?
“我不要,我已经很累了,我要睡觉。”
楚见棠声音不变:“若是不应,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楚梨看着格外远的地面:……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我怕你,我怕你还不行吗?放过我吧,我昨晚就没睡好,我就想好好睡一觉,不可以吗!”
楚梨的挣扎没有用,她还是被楚见棠揪着后领拎到了自己院子。
这是她第一次来楚见棠的院子,但她没有一点兴趣,因为她发现楚见棠专门给她在院子里放了一小桌案,与她的不大的身量正好契合。
不仅如此,四周还放了许多照明的夜明珠,一看就是早就做好了让她从早学到晚的准备。
天爷,她高三都没这么用功过,而且阵法是什么很难的东西吗?真的需要这么努力去学吗?
她愁眉苦脸:“楚见棠,说真的,你不如直接把你要解的阵法给我看得了,说不好我一下就解了呢,是吧。”
楚见棠将一沓阵法入门书籍摞在桌案上:“不行,以你现在的水平,便是看一眼,都能吸干你的灵力,你需得从头学。”
书籍的高度震惊了楚梨,她抖着手抽出一本掀开,是密密麻麻的字。
她眼前一黑:“要不你还是把我杀了吧。”
楚见棠没杀她,还指挥自己的剑抵在她腰后作为威胁。
她只好开始学习,学着学着眼前逐渐迷离了起来,但是腰后还有剑。
这把剑很奇怪,全身漆黑没有光泽,最主要是像是活的一样,楚见棠不在也一直监督她。
稍微动一下都要敲她的脊背。
跟它的主人一样烦。
她一把握住剑柄把剑拽到身前:“再动我把你丢进火坑熔了。”
剑竟真的没有动弹,可楚梨越来越困了,她眼睛一闭,趴在了桌案上,剑被她压在身下。
屋里正在修炼的楚见棠似有所感,他起身来到桌案前。
桌案上的人已经熟睡过去,晚风拂过,将她铺在桌案上的发丝吹散,露出他那把任何人都无法靠近的剑。
他的剑有灵,还十分有脾气,谁都不能碰一下,现竟然被人压在身下。
他蹲下身,点了点剑身:“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凶?”
剑亮了两次,亮一次表示认同,亮两次表示反对。
它觉得楚梨不凶。
他皱眉:“都这样欺负你了,还觉得她不凶?莫不是收了她什么好处?”
剑又亮了两次。
“啧,”楚见棠又点了点剑身,“难不成你还喜欢她不成?”
剑亮了一次,这一次亮得格外快。
他顿住,随后面色一沉:“不准喜欢。”
剑没了动静,像是在生闷气。
楚见棠的视线又落在压剑人的身上,眼睛紧紧闭着,睫羽落下一团阴影。
楚梨,楚家不受宠的小姐,天赋平平,性格软弱,从不与人争执,被人欺负后也只会道歉。
这是他探听得知的楚梨。
与他接触的楚梨全然不同。
她分明胆大,且睚眦必报,自身过不好,就要让别人更加不好。谁惹了她,都不会有好下场。
她还会揪他的寝衣,会做许多匪夷所思的事,还会得寸进尺要他做什么飞剑车夫。
与以前完全是两个人。
难道一个人真的能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大的变化吗?
还是说,楚梨早就不是楚梨了。
她三番五次地接近,又有什么目的?
他伸出手,狠狠戳在楚梨面颊上。
惊醒的楚梨:?
她看着近在迟只的手指,和近在迟只的手指主人。
她:……
她很气:“楚见棠!我都睡着了!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这辈子必须学习吗!”
楚见棠看着格外暴躁的人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问。
前后是否是一个人好像不重要,有没有目的好像也不重要,若是于他有害,杀了便是。
更何况她于阵法一门的天赋很罕见。
他别过脸,把脑中的所有想法全部清空,只说了句:“你压到我的剑了。”
楚梨:……
她猛地站起身,把那把黑不溜秋的剑扔在楚见棠身上:“今天这个习我偏不学了,你不满意就杀了我吧,直接杀了我!”
说着她气鼓鼓地走出院门,走到院门后又猛地回来。
她揪着楚见棠的领子把人硬拉下来,勾起指尖往脸颊狠狠戳下去,直到白皙的面颊上出现一个清晰的红印才罢休。
做完这一切,她重重哼了一声才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离开的背影明显轻快一些。
留下了楚见棠和楚见棠的剑。
楚见棠的剑绕着楚见棠转了一圈,剑身嗡嗡震动,像是在控诉楚见棠。
楚见棠随手拿起剑把剑插进土里。
“若是你吵醒了她,她也会这样对你。”
剑不停闪着光,像是在骂。
楚见棠没理会直接进了屋。
这边走回自己院子的楚梨蓦然没了睡意,她从前习惯画画,失眠的时候总会来一张。
只周围没有纸笔,她只好用灵力在空中胡乱比划。
先是随意画了一柄剑,漆黑的那柄,最后又随意画了几个速写,有成玺,苏依依,经明,还有。
楚见棠。
画出来的一瞬她一愣,又胡乱把灵力挥去。
灵力消散之后她一时不知画些什么,方才粗略看过的文字出现在脑海中。
若成逻辑,便算阵法。
所以也应该是可以自己造一个的吧?
她想了想,在空中随意比划了一个圆,又随意比划了一个正方形,最后用线条随意交叉着,纠缠成一个图案。
图案一落成便消散了,她遗憾摇头。
不是很好造。
一番操作下来,她灵力用完了,睡意也袭来,她准备倒头睡下。
这是脑海中出现熟悉的声音:“宿主,你这两天怎么样?”
完全忘记了系统的楚梨:“你还在啊。”
系统:?
“这两天我感应到你一直离反派很近,现在反派很强,可能会发现我,我一直没敢出来,你怎么就把我忘了?”
楚梨翻身准备睡觉:“没事,你歇了吧。”
系统莫名不安:“你……没做什么离谱的事情吧?有好好做圣母吗?”
楚梨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情,应该也不算很离谱吧?
她最后还非常大义地要作为仆从帮主人家顶罪呢,怎么不算圣母呢。
她很坚定:“你放心,我现在做圣母很熟练了。”
系统还是不安,但它更不安反派:“宿主,我跟你说件事,你能不能离反派远一点,我都不敢出来。”
楚梨眼睛一亮,有道理啊,系统怕楚见棠,她只要带着楚见棠,系统就管不到她。
虽然本来也管不到,但是有点吵,清净很珍贵的。
她摸了摸鼻尖:“是这样,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人反派硬要压着我学什么阵法,我也是没办法。”
系统疑惑:“阵法?”
楚梨点头:“对啊,他说我阵法很有天赋。”
系统炸了:“不行!原主根本不会阵法,原主应该是个修为不高的普通圣母女修,你如果阵法很厉害,人设崩了,很可能会影响剧情的!”
楚梨:果然很吵。
系统越来越不放心,它急忙查看这两天发生了什么。
于是他看到了楚梨指挥自己同门撅了药峰的药田,毁了班峰的半成品法器,还带着反派去烧了人体修的衣服和寝屋,
然后还去偷了长老们的里衣。
系统:……
它的天好像塌了。
下一秒楚梨的大脑充斥着系统的尖锐爆鸣,尖叫中还掺杂着什么天塌了。
吵得楚梨脑瓜子嗡嗡响,耳朵都要耳鸣了。
她一下站起来,外衣也没穿就走出了门。
系统尖叫:“你还要去干嘛啊!啊啊啊——”
楚梨:“我打算去跟反派一起睡。”
楚见棠不答反问,眸色清寒,仿佛方才的炽热纠缠从未存在。
自然不希望,如今她都没多少把握能赢,若是加上个他……不如直接自我了断来得痛快。
楚梨咳了声,语调不觉带了些商量的意味:“您不是要参悟飞升之道?闭关清修多好,何必掺和这趟浑水。”
最好修到地老天荒,等她功成身退再出关,或者干脆一朝得道,也就看不上这些凡尘琐事了。
虽说他之前伤了根基,但她已经把骨镯还了回去,只要半魂归体,以他的修为,总有复还的余地。
楚见棠眼帘微垂,极轻地嗤笑了声:“飞升……”
他顿了顿,忽地抬眸问道:“你的魔气,是从何而来?”
楚梨沉默须臾,最终还是坦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说。”
“那你可知,”楚见棠定定望着她,“任凭魔气宿体后……会有何代价?”
楚梨:……
她知道。
但她从来就没得选。
第 125 章 日后
楚梨没有答话,沉默地偏过头,月光在她侧脸投下一片朦胧的阴影。
可即便这样,她眼底翻涌的情绪,也足以让楚见棠明白——她并非对魔气入体的后果一无所知。
他似是不认识般定定望着她,许久,低声自语:“即便如此……你仍旧选了这条路?”
仍旧……那般义无反顾地解下了他给她的骨镯。
楚梨扯了扯唇角,脑中闪过自己与小黑的盘算,眼底闪过一丝心虚,却又迅速敛去。
忽然,她心思一转,试探着开口:“师尊,若是日后……你遇见未化形的狐族,能不能看在我的份上,饶它一命?”
“毛色火红的那种最好,若是白的……呃,棕的也行。”
想到自己退回化形期后不知会是什么模样,她越说声音越轻,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唇间。
狐族天敌虽不多,可万一她倒霉,误闯什么禁地,再撞上哪位仙尊剑尊……不如趁如今残存的几分情面,多讨个生路总是好的。
楚梨更尴尬了,也是,她一个锤修,跑去自创阵法,确实有点不合理哈。
她想了想:“师姐你听我说,锤修是梦想,而阵法,是我实现梦想的手段。”
成玺没听懂,这句话,属实难理解。
她拉回了正题:“能把画面放大的幻术有的,但是师姐修为有限,我只能放大画面,不能将阵法的威力一同放大。”
楚梨听言点头:“没事,等下我拿着锤子用力一锤,然后丢个阵法出去,师姐施展幻术,然后我们就跑。”
跑?
成玺忍不住提醒:“师妹,等会入夜我们不一定能抵御妖兽。”
楚梨管不了那么多了:“先应付眼前的,有他们在,我们也很难进到城门里面去。总不能去陪他们睡吧?我只会炸了他们的鸡鸡。”
成玺愣住,她听错了吗?
“师妹你说的是——”
楚梨见那几个散修要动作了,她连忙打断:“师姐,要开始了!”
说着一边砸下锤子,一边扔出存好的阵法,锤子落下,爆炸声响起。
成玺反应过来,急忙手中结印,将幻术印了上去。
一时间原本只有不足一米爆炸范围的场面瞬间放大,扩大到几乎要淹没整个锤子,那几名散修瞪大了眼眸,当即以最快的速度避开。
楚梨也瞪大了眼睛,好壮观,她差点以为自己真的那么厉害了。
她一下把偌大的锤子放进储物戒,一边急急忙忙拿出飞行器,飞行器刚要拿出来,她便被成玺单手拎起来夹在了胳肢窝里。
她一下懵了,不等她挣扎,便听见——
“师妹你一个炼气期,还是我带你跑吧。”
话音刚落,二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楚梨沉默了,是的,师姐的速度虽然没有楚见棠快,但也比她快上好多倍了。
好吧,她放弃了挣扎。
于是空中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一名高挑女修神情肃穆地夹着一身量娇小的女修在空中狂飞,而那胳肢窝中的女修一脸淡然,甚至在小幅度的晃脚。
就,很惹眼。
不少人瞧见了,包括苏依依和经明,他们运气好,正好被秘境投放在一起。
成玺修为高,擅长交际,是五阁的大师姐也是主心骨,楚梨虽是后来的小师妹,但也有不俗的魄力。
按理说,他们这个时候看到她俩应该高兴才对。但不知道为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
苏依依忍不住:“师弟你说我们要跟过去吗?”
经明支支吾吾:“应该是,要的吧。”
苏依依忍不住紧闭眼,经明也小小叹了一口气,二人不约而同先避开修士,再默默跟上。
而这边幻术结束后,散修们看着一个拳头大小的土坑,和早就消失的楚梨二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有人小声出声:“我们是……被驴了吗?”
为首那人气得脸黢黑:“我不会放过她们的,等我抓到她们,定要她们好看。”
他看向天,面色缓和了些:“天要黑了,她们也不一定能在妖兽潮下活下来。”
他展臂一挥:“走,回城。”
发现天要黑的还有楚梨,她急忙拍了拍还在狂飞的成玺:“师姐,天要黑了,先保留灵力。”
成玺反应过来,她连忙带着人落下,观察四周,沙漠一望无际,几乎没有遮挡物,她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师妹,四周没有遮挡物,晚上可能会很凶险。”
这时跟在两人身后的苏依依经明匆匆赶来,苏依依喘着气:“师姐,师妹,终于赶上了……”
与伙伴碰头,成玺并没有高兴起来,她看着马上就要黑的天,面色凝重着:“依依,天黑了会有妖兽潮,我们要做好准备。”
刚得知这个消息的苏依依和经明:……
他们刚进来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跟别人聊天的习惯,就四处走走试图找找线索,然后就看到了飞在空中的成玺与楚梨。
于是跟了过来。
然后就要面对妖兽潮了。
一时间大家陷入了沉默。
楚梨打破有些低迷的气氛:“怎么都丧着一张脸,我觉得没事啊,经师兄不是有仙舟吗?仙舟一般都有防御的吧?我们掏出仙舟躲一下不就好了?”
正要准备布防和妖兽决一死战的成玺:……有道理。
她咳了咳:“那便麻烦师弟了。”
还没搞清楚状况的经明挠头,但是很听话地拿出了仙舟,这次他拿出的仙舟不同上次,规模更大,又不是非常大,就像是为了几人量身打造。
他笑得腼腆:“自从师妹加入五阁,我便买了新的仙舟,大家在仙舟上都有自己的房间。”
他看向楚梨:“对了,师妹,考虑你的因素,我给小师兄也备了一间。”
楚梨莫名:“你准备他的做什么?”
经明脸红:“师,师妹与,与小师兄的关系,也算我们五阁的,的家属了,当然,你们要睡一间房也是可以的。”
不知怎么的,楚梨也跟着脸红:“不是,没有,不对,是不必。”
否认三连。
大家只当楚梨在害羞,纷纷上了仙舟,楚梨摸了摸热乎的脸,也跟着走了上去。
还提他?人都不知道在哪里。
她没有发现腰间的玉牌正不断闪着灵光。
此时远在秘境另一边的楚见棠来到了此前楚梨二人于散修对峙的地方,他从那小土坑中捻起一抹泥土摩擦在之间。
熟悉的灵力。
她来过这里,却没有进城,因为与玉牌的联系还在远处。
他看向马上就要黑沉的天,和一旁的城门,沉默片刻,往玉牌联系的方向御剑而去。
城不多,她若在城外,不过炼气的修为,会死的很快。
——
夜幕已经降临,沙漠中骤然降了温度,是死一般的寂静,危机四伏。
而在沙漠中央,有一豪华仙舟灯火通明,上面有一女修非常热情地拿出各种食物和蔬果。
剩下几人坐在仙舟的甲板上无所适从。
楚梨非常高兴,她很久没吃东西了,她一把扯开烤鸡的鸡腿:“大家别客气啊,来吃啊!”
成玺几人面面相觑,他们也辟谷很久了。
苏依依想了想,拿出自己特制的刀开始把烤鸡分解了。
楚梨没见过这场面,她边吃边惊叹:“哇,苏师姐好厉害。”
苏依依不好意思:“我就是练这个的,这下瞧见,也禁不住手痒,不过若是能有人体来肢解一下就好了,我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楚梨顿了顿:“师姐,你说的是活人,还是死人?”
苏依依理所当然:“当然是活人,活人加上术法便能保下性命,我便能瞧见清晰的血液流动。”
楚梨呆滞,原来活阎王竟是你,手里的鸡腿瞬间不香了。
她放下鸡腿,拿起旁边的葡萄。
一旁的经明也坐下小口吃着苹果,他道:“师妹好厉害,随身带着这么多食物。”
楚梨莫名:“师兄这是你仙舟上找到的啊,可多了,都用术法保存得好好的。”
经明吃苹果的动作顿了顿,好像是的,他仙舟一般都会有人帮忙储存食物,虽然他修炼不需要进食。
只是师妹方才的模样……像主人家,原来食物是他的。
他略显窘迫:“这样,那师妹也厉害,我都不知道在哪呢。”
唯一在担心妖兽潮的成玺看着几人过于悠闲的模样陷入了沉默。
她忍不住问:“大家不担心吗?妖兽潮要来了。”
楚梨已经吃到糕点了,她的腮帮子塞得满满:“担心啊。”
正在肢解烤鸡的苏依依和发呆的经明点头应和。
成玺:……
瞧着不像。
但妖兽潮最终会来临。一声低吼引起了几人的注意,几人看过去,只见远处有一片绿油油的眼睛。
楚梨咽下嘴里的糕点,她心跳有点快:“我说,难道只有我们在城门外吗?尽怼着我们来了?这么多!而且白天它们藏哪里了,我一个影都没看见啊。”
成玺手中结印,施展幻术落在仙舟上,遮掩了仙舟的行迹。
她沉着脸:“许是藏在沙漠底下。”
沙漠底下?
楚梨闻所未闻,她仔细看过去,发现了些不对劲,好像那些妖兽的注意力并不在他们,而在——一个移动的点上?
她有些看不清,眯了眯眼去看。
却不用等她看清了,因为那个点很快移动过来。
一柄漆黑的剑,一身玄衣劲装,飞扬在身后的马尾,和她熟悉的眉眼。
还带着她见过最多的那副漠然神情。
剑起剑落,在收割着妖兽的性命。而他身形敏捷,飞身而起,又倏而落下,每一次出剑都有它的作用,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
他在杀妖兽。
却和他杀人时没什么区别。
或许妖兽与人,在他心中本就没区别。
“楚见棠……”
她下意识喃喃。
这声喃喃落下,身边的人都没听见,而那正在杀妖兽的人却仿佛听见了,视线准确地压过来。
带着灼热杀意的眼眸在与她对视的那一瞬,杀意逐渐消散。
而同一时间妖兽猛地扑过来,他视线没有转移,只抬手穿透了妖兽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