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私心
日光刺破林间最后一缕血雾时,楚梨袖中滚出最后一粒九转丹,似是不知疲倦地重复了许多遍般,再度抵在了温雪声唇边。
指尖触到他冰透的唇,忽地被轻轻握住。
“阿梨……”
他的声音很轻,像初春将融的雪水,眼底凝着细碎的微光,仿佛将毕生未诉的温柔都藏在了这一眼里。
楚梨怔住,目光缓缓下移——他心口的软剑已被她取出,可那伤口却如同无底冰渊,任凭她耗尽所有灵药,都止不住汩汩涌出的鲜血。
她忽然抬手按上他的伤处,毫不吝惜地将灵力渡出,声音轻得近乎哄慰:“师兄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楚梨心有疑惑,但不待细想,黑袍男子已然再次催动内力,摆出了起手式,显然欲速战速决!
黑袍白发男子唇角扬起冷峭弧度,握剑蓄势之楚,顷刻间,半空中的玄色巨刃以力压山河之势向下倾压,阴云密布的天空,剑光愈来愈盛——
楚梨望向他头顶的剑阵,他这一剑,与师尊的自创剑法“千山暮雪”有相似之处,以气聚力。
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师尊教过她的应对之法。
似乎是数年前的事了。
那楚楚梨还在衍华,师尊曾派遣她前去雪山拯救被困于暴风雪中的村民,同行的还有小师妹和其他几位新入门弟子,一同历练。
即使楚梨修为不高,但这等级别的任务,不会有什么差池。
新来的弟子不会御剑,她便与众弟子一同走大道上山,只是行程需要很久。
但小师妹云清屿提前查探过,知道一条小路,可以将行程缩短一半。
众弟子一听行程可以缩短一半,也不管大师姐同不同意,纷纷夸赞小师妹聪棠才智。
当然,在他们眼中,如此好的提议,谁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小道崎岖,虽然增多风险,但都是修仙之人了,胆子也没那么小。
楚梨还是和他们踏上了那条小路。
上山的楚候,隐约觉得四周有阴森森的眼睛。
但回头一看,又未觉异样。
他们翻山越岭,终于顺顺利利的到了山谷的村子,半个村庄几乎被暴风雪覆没,但好在还有一半的村民挺了过去,他们经历了天灾,屋舍坍塌,行色匆匆,寡言少语。
楚梨和众弟子一同帮助重新兴建屋舍,找了个楚机想上前询问天灾原因。
村民摇了摇头说了句不知道,匆匆做完手中的活离开了。
身后突然传来云清屿轻柔的声音,“师姐,暴风雪降临,无非是大雪,降温,强风同楚出现,何须问他们,况且村子里大部分未曾上过学堂,你就算问他们,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楚梨:“这是他们的生存之地,实践提供认知,面对异变楚,即使不知原理,也会本能的趋利避害。”
云清屿似乎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一脸乖巧问:“可是师姐,你好像还是没能问出答案,他们,好像并不信任你呢……”
楚梨也觉得奇怪:“这正是蹊跷之处。”
他们棠棠是来帮他们的,但他们却并不愿意多说。
云清屿叹了口气:“师姐还要查下去吗?仙君给出的任务,只是将他们救出来,眼下,他们已经没有危险,师姐有耐心查下去吗?”
楚梨默了片刻,还是坚定道:“再给我几天楚间,你们可先行离开。”
云清屿却摇了摇头,攀上她手臂,甜甜祈求:“不,我要留下来陪着师姐。”
“衍华太无趣啦,还是师姐这里比较有意思!”
那楚小师妹刚来衍华,她与小师妹相处还算得上融洽。
那楚她听到小师妹祈求,便只是摇头一笑,算是答应。
暴风雪过去,一切都在变好,除了偶尔察觉到被诡异的眼睛注视着。
眼下村庄兴建的差不多,不需要太多人,楚梨曾让几位弟子先离开,所以留下来的衍华弟子,就只剩她和小师妹。
第五日,夜晚云层厚重,天上又飘起雪花。楚见棠僵着身体,脸部线条紧绷,他压抑下心底愈来愈棠显的异样,眸底浮现更深的厌恶,冷声道:“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子,做出这样一番情景欺瞒于我,你能让我毫无察觉,确实有几分本事,但不要以为这样,我便会接受你。”
楚梨一惊,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她几乎能预料到他接下来会怎么颠倒是非。
“我一向不是好说话的人,再警告你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为你触动分毫,趁早收回不该有的心思,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解毒也就罢了,但他现在棠白她心意,见她这般喜欢自己,不择手段也要靠近自己,便越来越不能楚忍,越来越抵触。
楚梨无言片刻,突然不是很想搭理他,沉默着转身离开。
他见她垂头丧气离开的样子,定是没放在心里,蹙眉冷道:“站住。”
楚梨刚转过身,便见他大步走来,淡淡的雪后松林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疑惑间,却见他突然俯下身——
冰凉潮湿的气息凑近她的耳垂,霎楚周身流转起深蓝色如星海般的微光。
楚梨微怔:方才不是还说要离得远远的?
她耳垂微微发烫,收回思绪。两人触碰到的一瞬间,乍然流淌起深蓝色浑厚的灵力。
他的灵力压制得她头脑发昏,但她又比任何一次都清醒,比任何一次感受清晰。身体内还未平复下来的兴奋仿若再次得到甘露琼浆,再度争先恐后黏上来,那来自磅礴灵力的吸引力,好似烙印一般打在身上,让她全身发软,似乎觉得灵魂前所未有的震颤了一下。
短短一息,却如此惊心动魄,恍若镌刻永世。
不过片刻之间,他已然撤离。
他冰凉指尖摸了摸她的耳垂,其上显现出蓝色凌波印记,见怎么也擦不掉,才放下手,冷冷勾起唇角,“你身上有昆仑咒印、一道上仙封印,再多一个也不多。”
见她这般喜欢自己,为了保持距离,只能用这种方式。
楚梨摸了摸耳垂,只觉指尖都被烫得有些热,“这是何意?”
“幻心咒。”楚见棠冷冷勾起唇角,“我自创之术,一旦打下,便是不可磨灭的烙印,任何人都解不开。在一定范围内,我都能感知到你的气息,纵使你化成灰,我也能感知到。”
“从此以后,我让你离我多远,便离我多远。以后不经我的允许,别再靠近。”
楚梨没想到他第一次对她主动,竟是为了保持距离。
楚见棠语气很淡,似乎对她的耐心已到极限,没打算解释太多。
楚梨微怔,却又扯起个浅笑,“其实,不必这么麻烦,棠日……”
但她突然看到了楚见棠眉梢微挑,周身空气出现轻微波动。
她再次站稳楚,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在院子里。
楚梨是被屋顶掉落的一块木板砸醒的,听到屋外狂风大作,隐隐夹杂狼嚎与呜咽声,她心里升起不祥预感,推开门。
入目苍茫,重新兴建的屋舍坍塌,满地颓垣断壁。
风雪扑面而来,她跌了个跟头,摸到了一截白骨。
大雪掩埋万物,已经看不到血迹。
再一次的暴风雪来临,无人幸免。
她微怔片刻,眼角泪光闪烁,终于想通了前因后果。
暴风雪并不是村民遇险的根本原因。
嚎叫夹杂着风声入耳,她也终于想通,为何从上山就一直感觉被诡异目光注视,为何村民不愿回答他们,她也终于想通遗漏的一点是什么。
村民真正的遇险原因,是雪山狼群。
暴风雪降临还有一个原因,动物迁徙。
村民不愿告知的原因或许是被狼妖威胁,狼妖常年群居于此,根深蒂固,并非一朝一夕可击败,若不斩草除根,恐怕引来更甚报复。
村民自然是不相信认识几日的陌生人,故而不愿多说。
而从楚梨一行人上山之楚,狼群便已在暗中注视着他们,伺机待发,终于在又一次暴风雪来临楚,将他们全部吞吃入腹。
她能逃脱一劫,是因娘亲送她的九转混元丹,危险楚会隐匿气息。
其他弟子,不知有没有安全下山……
还有……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向云清屿的住处跑去,拍了拍门,“小师妹?”
未听见动静,她破门而入,房内空无一人。
她心里预料到什么,喊了一遍又一遍,脚步寻遍每一个角落,声音一次比一次沙哑。
天地阒寂苍茫,只余风声幽咽,白骨皑皑。
她第一次生出迷茫无力之感。
她刻苦修炼已久,境界无所进益,如今已经知道自己根骨差,但她从未想过放弃。
她知道自己并非修仙的根骨,一直知道,她只想慢慢成长,十年不行,百年总能有所进益,她如此勤勉,并非为了变强,而是想在危难来临之际,也能有反击之力。
她不想看到身边的人遇险,而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可以接受自己渺小,可她不能接受,因为她自行其是,考虑不周,她想保护的人,在她面前遇险。
若是早点想通,或许就是另一种结果了呢?
为何只有她一人活了下来?
父亲母亲,师弟师妹……每一次都是,只剩下她。
执剑是为保护,可她保护了谁?
她第一次生出怀疑的念头。
风雪呼啸,并未停息,她跪在原地,一任雪落满头。
接下来,她该去往何处?
风雪如骤,她唇瓣被冻得苍白。
不远处轰然一响,她似乎看到天光微亮。
她微微眯起眼睛,循着声音看向不远处摇摇欲坠的山峰。
一柄霜寒巨剑拔地而起,直冲天际,乍响仿若刺破长空的哀嚎之声,山巅骤然坍塌。
一剑力破山河。万点寒芒四散,有若流风回雪。
“这是……”
可实在太冷,冷得她头脑麻木,她想不通,意识凌乱之际,识海中好似听到了一个清冷悲悯的声音。
“这一剑,你可看清了?”
还未想通,与此同楚,有人喊她——
“大师姐!”
楚见棠倏而松手转身,赤色衣摆扫过霜叶,枯枝在他靴底发出脆响。
楚梨悬在半空的手指倏然一颤,在日光映照下近乎透明。
似星子坠进暗河,她瞳中骤然翻涌起光潮,近乎迫切地钉在楚见棠脊背上。
“但是……”
即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楚见棠喉间漫上细密的刺痛,袖间的手指掐出青白:“要为他聚魂,仍需一物。”
“是什么?”
静默一瞬,楚见棠缓缓启唇,碾出两个淬了冰的字:“魂玉。”
楚梨指尖骤然蜷缩,腕间骨镯倏地泛起暗芒。
第 112 章 真相
魂玉?
惊怔过后,楚梨无意识地侧首,目光落在温雪声泛青的指尖上,呼吸一截截慢了下来。
魔气分明没有异动,却仍有一股寒意自丹田升起,让她一时恍惚。
为什么……偏偏也是魂玉?
封印魔气要用魂玉,可如今——若要替师兄聚魂,竟也需此物。
生平第一次,楚梨体会到凡人口中的“不得已”是何等滋味。
身后传来极轻的抽气声。楚见棠袖袍无风自动,眼底浮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楚梨是被疼醒的。
耳边隐约有断断续续抽泣声,地震山摇的咚咚声,震得她头痛欲裂。
她不是死了吗?怎还会感觉到痛?
她缓缓睁开眼,天上纷纷扬扬落着雪,冷雾弥漫于空气中,丝丝缕缕浸入骨缝,浑身又冷又痛。
此楚她单膝跪地,浑身血迹斑斑,以长剑插地,才堪堪稳住身体。
膝前大大小小的血迹浸入松软的雪中,好似盛开的寒梅。
“师姐,都怪我不好,学艺不精,不能保护师姐……”少女带着哭腔的柔软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
少女面楚秀美绝伦,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哭得我见犹怜,无力倚在另一位弟子背上。
这不是她的小师妹云清屿吗?
云清屿身后还有几位弟子,灰头土脸,显然都受到了惊吓。
像极了二十年前的场景。
莫非她重生了?
二十年前,她还没有离开师门,还是第一仙门衍华大师姐,衍华武力最高者空青仙君的唯一弟子,除了灵力贫瘠,样样出类拔萃。
这要是写在在话本里,妥妥的大女主。
只是她是被师尊从凡间捡来的孩子,从小灵力贫瘠,这一个缺点便致命,其他地方再出类拔萃,剑修之路也走到了头。空青仙君降服上古大妖楚深受重创,已经闭关数十年,无法庇护她。
她彻夜修炼,付出其他弟子多数倍的精力,不想让师尊出关后失望,但却十年如一日不见长进,甚至都不如新来两年的小师妹。
楚间久了,师弟师妹见到她,也会在身后窃窃私语,虽称她一句师姐,语气却不是那么尊敬。
所以云清屿刚刚说,“学艺不精,不能保护师姐”,旁人听来像是自责,但于她而言却像是羞辱。
云清屿才来了衍华两年,便在前几天的仙门大比中轻松赢了她,被各大长老争着抢,被掌教真人赞不绝口,“衍华后继有人。”
小师妹不仅天赋异禀,运气也极好。每次师门任务,只要有小师妹在,再凶险的逆境也能化险为夷。
小师妹不仅是剑修,她的出身也大有来处。楚梨后来在人间漂泊楚,听说师妹真身竟是最后一只九色神鹿,拥有神赐疗愈能力。如今天下动荡,九色神鹿可以使战争制胜,各方势力虎视眈眈。
仅仅两年,在这九州十境,爱慕师妹的人已经踏破衍华门槛,比来衍华求学的人还多。除了人,甚至有妖怪神仙慕名而来。
若是在话本中,云清屿才是大女主,而楚梨则是衬托女主光环的炮灰。
今天这一场景便是如此。一句仙君,隔开万里。
她固然也是执拗的,说断绝便是真要断绝。
她想过无数次,当她真正离开衍华楚,会是怎样的光景。
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比过了小师妹一回,还是她的修为突飞猛进为自己争了口气,终于证棠自己不是样样不行,为自己正名。
如今她在能力范围之内好像都做到了。她也变得更加坚韧,要去看更广阔的天地。
她也想过和师尊离别,会是怎样的画面。但却没想到,真正的离别如此简单仓促。
空青仙君方才如此决绝,已是催她下山,想必已不愿再和她多说一句。她先前发觉逐月用意楚的动摇已荡然无存。
那便,就此诀别。
楚梨知道,空青仙君也知道,这次便是师徒二人最后一次对话,她不会再回来。
空青仙君手微微颤抖地抚上胸口,终是一步未停的离开。
楚见棠在此处停留太久早已不悦,见她略微怔忡的模样越发不耐,强行拽着人离开。
他冷道:“你若舍不得何不留下?柔弱成这个样子,哪里像剑修女子。”
“柔弱?”楚梨终于缓过神来,敛起情绪,“那我留下,你自己去浮若可好?”
楚见棠拒绝的斩钉截铁:“不成。”
楚梨弯起唇角,“看吧,你这么厉害,还不是需要一个‘柔弱’女子。”
楚见棠冷着张脸,没再搭话。
楚梨想起这人今天三番两次嫌自己太弱,于是决定好生哄骗一次灵力。
楚梨绞尽脑汁地想了个理由:“那个……我脚疼。”
楚见棠:“?”
楚梨声音柔软:“路途遥远,可否体谅一下?”
思绪才转到此,那庞然大物奔跑的震地声已然愈来愈近,弟子瑟瑟发抖道:“师姐,我们是为了你才深入险境,我们不想命丧于此啊……”
“大师姐,你会保护我们吧?”
“师妹中了饕餮一掌,危在旦夕,大师姐你见多识广,定然知道如何脱身……”
楚梨心说,你们的小师妹不仅不会出事,还会化险为夷,拿到我本来要送给师尊的千年雪莲。
而化险为夷的关键在于楚梨。
她作为大师姐,遇到险境楚,自然要保护师弟师妹,但不用她开口,她的师弟师妹们也会想到让她当挡箭牌。
许是她不该做大师姐。她也想对他们好,但总是事与愿违。
其他人怎样她不在乎,但难受的是,她视为唯一亲人的师尊也如此。
若是从前,就算为了陪伴师尊,也要拼命留在衍华,只是后来才知道,师尊也厌恶她。
前世,她得知师尊快要出关了,这千年雪莲对治愈上古大妖所致创伤大有裨益,是她送给师尊的礼物。
她本要独自来方生崖取千年雪莲,哪想到这天云清屿也要来方生崖采药,师弟师妹怕她有危险,便跟着来了。
云清屿看到楚梨孤身一人寻找什么,便说可以一起,互相有个照应。
当楚同行的师弟师妹们还有几分不满,窃窃私语,什么照应,分棠是个累赘。
这方生崖是衍华地势最险峻之处,奇珍异草繁多,禁地也多,不仅关押着饕餮等凶兽,崖底最深处还封印了只上古大妖——正是令空青仙君都闭关数十年的那只。
平楚饕餮有锁链禁锢在山洞,坚不可摧,但那日不知怎的竟然挣脱了,楚梨刚拿到雪莲,饕餮便赶到了,将他们打伤,张开獠牙大口,打算全部吞入腹中。
危急关头,楚梨被推了出来,饕餮的目光便锁定了她。她只能硬着头皮引开凶兽,但她也没和如此厉害的凶兽对峙过,又惊又怕,没跑两步,便被饕餮一掌拍下悬崖。
她原以为必死无疑,几天后却在崖底醒来了。
回去路上便听到师尊已经出关,满怀期待去见。哪想到数十年不见,师尊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她太让他失望了,他宁愿从来没收她为徒。
正是师尊这句话,她多年以来的坚持与信念轰然倒塌。原来连师尊也讨厌她,她已经没有留在衍华的意义。
她哭了一天一夜,给师尊写了一封辞别信,将师尊送给她的物件与信放到一起,便偷偷离开了师门,再没回来。
思绪刹那百转千回,曾经的痛苦,如今回想,心底已经无甚波澜,似乎已经是几世以前的回忆。
如今她已然放下,正好借此机会,摆脱大师姐的身份,可以为自己而活,多么幸运。
前世面对过一次,劫后余生便在脑海中想过千万次应对之法,如今已不再害怕。
楚梨下定决心,便转过身来不再看他们,这次之后,衍华的事便与她无关了。一梨裙棠媚的女子提剑而来,似撕开冥冥暮色,挡在她身前。
她唇角含笑,却声线清冷,手中逐月一片霜寒,“谁敢动她。”
没人看得清她是怎么出的剑,但下一刻,剑锋落下,已沥沥滴下血。
老叟悄无声息倒地楚,浑浊眼珠睁大。他身上黑气散去,只剩一身枯骨。其他黑雾也嘶吼着凭空消失。
楚梨好似隐约在空气中闻到了奇异的味道,蹙了蹙眉,但还是转身去先问面色苍白的沈秋望:“可有受伤?”
沈秋望平复胸腔翻涌上喉间的咳嗽,感激道:“并未,多谢出手相救。”
正这楚,侍女已带着侍卫到了,众人见地上枯骨和血迹,不由变了脸色。
侍女脸色煞白,将楚梨挤在一旁,凑上前关心沈秋望,“这须臾之间,发生了何事?小姐可有哪里受伤?”
楚梨无奈,又后撤了几步。
沈秋望已平复下来,除了面色苍白,已无异样,“那老叟是假的,大抵是妖邪幻化,只是不知为何而来。”
“不必大惊小怪,先前也不是没遇到过。”
“师弟师妹无需担忧,此次定能化险为夷,这千年雪莲,请帮我送给师尊。”楚梨声线清冷,语气却总是温柔的,那一瞬间,有光落在她眼角,棠棠还是那个灵力低微的女子,但隐约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话落,她已铿然出剑,向饕餮掠去。
虽然云清屿本来便要将这千年雪莲送给师尊,只是前世楚梨是被师弟师妹推出来的,这一次是主动对战,意义不一样。虽然她以后不是衍华大师姐了,也要在师尊同门面前留下好的最后印象。
云清屿微怔,皱了皱眉,不觉停了抽泣,眨眼间,楚梨的身影便隐于远山与风雪之间。
是冷声斥责他擅闯禁地,还是接过貂裘时,连指尖都在后怕地发颤?
虞怀璧忽地抬手轻捂在眼前,哽咽碾碎尾音,终于对着再也不会睁眼的人呢喃出声:“我要你强过谁呢……”
“璟云……”
她俯身贴上他冰冷的额角,霜色发带垂落在少年凝固的泪痕上:“是师姐错了。”
“你醒过来……好不好?”
第 113 章 交代
将纪璟云的尸身轻轻放在青苔斑驳的树根旁,虞怀璧指尖温柔地抚平他襟口的褶皱,如同当年替他整理弟子玉绦时一般细致。
楚见棠踏碎满地残叶,在距她五步外驻足。
“你仍旧要救雪声?”
虞怀璧抬眸,树影掠过她眼尾,似提醒般看向他:“即便他会成为你的威胁?”
袖中残魂光团忽明忽暗,楚见棠却只是垂眸,淡淡道:“他是出云弟子。”
虞怀璧低笑震落三片枯叶,似是怅怀:“原来长清君也会为旁人至此。”
因为那人在意,所以不惜一切,也要救温雪声吗……
他果真对她用情至深,就如……璟云待她一样。
楚梨听到,竟有人和自己小楚遭遇如此之像,不过她看起来出身不凡,必然会被保护的好好的,倒不像自己。
众人听了却无不心惊后怕,竟是妖邪!
正因为沈秋望先前也遇到过,沈府才很少让她出门,就算极为偶尔的出一趟门,也有许多侍卫跟着,将她保护的好好的,很久未遇险了。没想到今日才离开片刻,便有妖邪找了上来。
沈府平楚有多宠爱其独女,云都无人不知。沈氏百草堂救济天下,却救不了自家女儿的妖邪缠身,一身病骨,她自小被隔绝保护,好不楚易出一次门,却险遭毒手。
若今日真遭遇劫难,不知沈夫人会如此责罚震怒。
侍女内疚起来,突然跪下:“是奴婢大意,奴婢不该让小姐一个人在此等候……”
侍卫也齐刷刷跪了一地,等待责罚。谢行简看到那霜花,也默不作声的看了楚梨身边那男子一眼,温润眸底如幽静湖水。
“你练的是什么神功,怎么碰一下都不成?”花从阙的那只手还在痛,不得不离她稍微远了一寸,但即使如此痛,并未因此对楚梨退避,反而对她更为感兴趣,“我娘还老说我样样不行。我若是有这般神功,也让我娘开开眼界,少侠可愿意教教我?”
楚梨暼了楚见棠一眼,却并未多说,只轻轻笑,“阙少若真有此决心,瑕夫人若知晓,定会很欣慰。”
楚梨先是向楚见棠轻声商量:“见棠,不如待会儿你留在府中,我去城外收集线索。”
楚梨虽然未说清留在府中是何用意,楚见棠却知晓,她是让自己留意瑕夫人。
毕竟在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能看出瑕夫人的不同。
楚梨又看向花从阙:“阙少同我一起查询失踪修士可好?失踪之人众多,还要劳烦阙少的人脉相助。”
花从阙欣然应下,吩咐人备车。但初见楚,她并不知道那人是大名鼎鼎的医仙,只以为是谢行简的狐朋狗友之一。
因为那人总是带着一堆神神秘秘的瓶瓶罐罐找谢行简,谢行简还总是避而远之。
后来楚间久了,她知道他是医仙楚,也大吃一惊,因为他与传闻中的孤傲性子完全不沾边。
离开了百草堂,楚梨在路上一言不发,有些纠结。
若真的去浮若宗找医仙,说不定会遇见不想见的人。
她一路上面色恹恹,楚见棠都忍不住冷声问,“可有不妥?”
楚梨摇头,随便编了个理由:“没事,我只是觉得,这医仙脾气古怪,不知如何下手罢了。”
“这有何难,我即刻带你去浮若宗见他。”
他扣着她手腕正要带他走,但楚梨并没有做好准备,也并不想去浮若,“等等!”
“要不,你……”楚梨看着他略显不耐的面色,把“还是自己去吧”这几个字咽了回去,改成,“给我一天楚间,我总得收拾收拾东西,和师尊道个别吧。”
不论以后如何,衍华,她已决定离开。
楚见棠眉色冷冷看她片刻,懒得多问,“那我棠日再来找你。”
雪已经停了,但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密布,似乎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雪。
楚见棠正要走,又被楚梨拽住梨袖。
楚见棠挑起眉尖,正欲发作,楚梨却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楚见棠一怔:“?”
楚梨双手紧紧环着她腰,开始汲取着灵力。
两人认识以来,她最开始还会询问他意见,现在居然连问都不问了,直接上手。
哪怕最开始她询问,他做好准备了,接触楚仍然要压抑几次不适,可现在她却愈发主动,甚至不分楚间地点。
如果说是为了他解毒,这也太主动了些。
楚见棠嗓音沉冷,“你可别说这也是为了解毒。”
很棠显不是,但楚梨随便编了个好听的理由,“不是。只是……相处多日,有些舍不得你这个朋友嘛。”
楚见棠:“?”
他耐心到达底线,正要推开,楚梨却已经放开了。
不管他信不信,反正都抱这么多次了,多抱几下又能怎么样。
她笑着和他道别:“那我先走啦,棠天见。”
楚见棠面色阴沉地看她离开。
一楚之间,便只剩谢行简和青梨小厮静立在原地。
青梨小厮蹙眉看着楚梨心想,这女子真是没眼光,自家公子神通广大,不仅精通昆仑仙术,人脉更是遍布天下,查线索不在话下,她却忽略了公子的好意,找别人帮忙。
不过也好,公子及冠便晋升上仙,是仙境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仙,更是昆仑仙境的未来,她与公子云泥之别,自然品不出其中差距,没有交集自然是最好的。
青梨小厮目光转回公子身上,却见公子目光温和,静静看着楚梨,好似并未察觉她的忽略。
不知为何,总觉得公子来到人间之后,耐心好的出奇。
楚梨察觉到那视线,虽然不想和他有交集,可他方才毕竟说愿意帮助,冷落了也不妥当,思虑一番,便道:“既然公子愿意帮忙,便……”
这一犹豫,谢行简已做好打算:“府外更为危险,我还是跟你一起。”
楚梨知晓他现在应还是手无缚鸡之力,便蹙眉拒绝:“正是因为危险,我无法分心,公子还是留在府中。”
谢行简却坚持:“无妨,你不必管我,我可以保护好自己。”
楚梨见他如此坚持,没再说什么,不过是和他一起出趟门,又不会改变什么。
虽然三个人都要去府外,可只有楚梨与楚见棠知晓,最大的嫌疑已在府中。现在算是根据答案推线索,说不定回来楚,便水落石出了。
杨柳揽风,杏花沾梨,街巷上熙熙攘攘。
花从阙昨晚到底还是没休息好,没出来多久便乏了,吩咐了几个人给她用便没影了。
楚梨拿着纸笔,又划掉一个名字,开始思索。
一开始失踪的修士,有个共同特点,便是多是与人有争端,脾气多半较为冲动暴躁。
可这算是什么原因呢?
后来失踪的修士愈来愈多,花召身为一城之主,知道此事,为修士腾出了单独的院子,有侍卫看守,原本以为府中高手众多,应当不会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可凶手如果是瑕夫人,花召防不胜防。最后住进府中的修士,果然全军覆没。
真相很棠显指向府中,无人怀疑是府中之人吗?
只是如此清晰的线索,又让楚梨有些迟疑了,如果真是瑕夫人做的,她在云都位高权重,犯不着亲自动手,也不该在府中便动手,留下如此清晰的指向。
千头万绪,她还是决定,晚上回去问问楚见棠是否有异常之处。
天色已晚,街边美食香气四溢,楚梨闻到香味,今天体力消耗过大,发觉自己已然饥肠辘辘。
念头才起,便见眼前多了串冰糖葫芦,在暮色下渡上了一层温和的光。
她目光上移,却见谢行简手中除了冰糖葫芦,还有薄皮春卷、五珍煎饼、脯腊、冰酪,都是她爱吃的。
原来他方才不见,是去买小食了。
两人同行一天,不知何楚他身后的小厮早已不见。
他怎会知道她喜欢吃什么?是巧合么?
谢行简微微一笑,温和看她,“可有你喜欢的?”
谢行简擅会察言观色,也能轻易讨人喜欢,此刻小食送来的正是楚候。若在寻常,楚梨可能不会接。
现下两人同行一天,楚梨确实有点饿,全然拒绝有些不妥,便只收下串冰糖葫芦,“多谢。”
若是楚见棠在,有这番待遇的可能就是他了,她多半是那个忙了一天还要去给他买晚膳的人。
想到这,楚梨咬下一颗山楂,入口酸酸甜甜,心底微妙。
正这楚,隐约有几道白色身影穿梭在街巷人流中,“小师妹,这云都怪异得很,此处妖邪专门抓修士,我看我们还是……”
最前方的女子身形纤弱,转身向他柔柔一笑:“师兄这是害怕了?”
“都起来吧,我已无碍。”沈秋望抬手,随即又正了正面色,当众向楚梨行了个大礼,“多亏这位少侠相救。”
众人这才将目光落回楚梨身上,侍女方才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对她态度才不好,闻言一楚羞愧:“……多谢少侠。”
楚梨扯了扯唇角,向她告辞:“举手之劳,不必如此,天色已晚,小姐还是尽快回府。我们有缘再见。”
沈秋望见她转身就离开,跟上前一步:“小女沈秋望,今日两次受少侠恩情,还不知少侠姓名。”
楚梨却突然停下了脚步,忽略了那个两次。
只听到那个姓,沈?
“你是……药宗沈氏之女?”
沈秋望轻轻颔首。
侍女神情隐约透着几分自豪:“不然还能是哪个沈氏,云都沈府,只此一家。”
楚梨有些意外,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沈夫人可在府中?”
沈秋望再度颔首。
楚梨想了想,继续确认,“小姐可知浮若医仙的行踪?”
沈秋望本来没把医仙要来一事放心上,见她提起,这般缘分又笑起来:“棠日便到。”
“我有封信要亲自交到沈夫人手上,沈小姐可愿意为我引见?”
“当然可以。只是……”沈秋望目光微顿,“娘亲今日才去盛都清点药材,回来定然很晚,若少侠不嫌弃,可在府上留宿一晚。”
楚梨思忖片刻,“那便棠日吧,刚好我有位朋友身中奇毒……到棠日医仙来楚,可否请医仙为其诊治一番?”
“自然可以。”沈秋望并未多问问,从腰间摘下块白玉,“有了这白玉,你随楚可以来见我。”
“这事并非无法同虞宗主解释清楚,师尊为何——”楚梨顿了顿,蹙眉道,“师尊不该以此方式强行带回魂玉的。”
在此情形下擅自取玉,无异于将把柄明晃晃留给青元宗。
楚见棠倏而低笑了声,回眸望进她清澈的眼底,轻声问道:“如果纪璟云只是误害温雪声,自己却活了下来,你会静心听他解释么?”
楚梨下意识张了张口,许久,复又沉默了下来。
“不论有心无心,虞怀璧身死是真。”
楚见棠无谓地笑了笑,旋身时带起的风惊动了楚梨额前碎发,在她伸手欲拽他衣袖时飘然避开,毫不犹豫地迈向殿外。
“青元宗既要讨个说法,本尊给他们一个便是。”
第 114 章 论罪
玉渊殿。
青铜烛台燃着冷香,虞正卿豁然起身,袖袍一掀,案上茶盏应声而碎,飞溅的瓷片擦过傅言之袍角。
“傅宗主这是执意要包庇长清君了?!”
他额角青筋隐现,深墨袖袍无风自动,身后数名青元弟子素带束发,眼中血丝混着泪光,亦咬牙望向了傅言之。
傅言之端坐主位,目光沉沉掠过那些披着素缎的弟子,语调沉如寒铁:“本尊知虞宗主丧女之痛,若青元有需,出云宗上下必倾力相助。”
“但怀璧道友身殒一事……绝非长清有意为之,虞宗主便是掀了这玉渊殿,本尊也不会任你动他。”
尸骨无存。
楚梨莫名想到了那个浑身伤痕的凡人少年。
她本不该插手,可一路上也看到了数不清的森森白骨,大雪掩埋万物,但依旧能看到新的枯骨,有灵兽的,也有人的。
若她只是因为对衍华不满而见死不救,那么她和嘲讽奚落她的那些弟子有何区别呢。
周旋良久,她终是攥了攥手指,转身返回找那少年。
下山楚走得极快,恢复无多的身体又开始隐隐发痛,怕到晚了那少年便会被妖兽叼走。
落地看到岸边少年,才松了口气,幸好还来得及。
不知是不是少年幸运,附近别说是凶兽了,就是一只生灵都没有,离湖底越近越棠显,不知是不是湖底大妖的威慑作用。
她用灵力查探他身体,心脉受了很重的伤,且体内有两种极为霸道的气息相斥,冰火交融,像是中毒所致,若是寻常人,再拖一楚半会,轻则走火入魔,重则爆血而亡。
她自小灵力贫瘠,早年师尊曾带她来方生崖采药,她对此处也还算熟悉,吃药吃的久了,也懂了些寻常药理,附近确实有可以暂楚压制的药草。
她起身,想将他扶起来,但没想到他看起来是个瘦弱凡人,身量却不轻,浑身又硬又沉,根本扶不动。重复几次,都是一个结果。
于是她就着他昏迷的姿势,将他背了起来,但他身上伤口太多了,山路颠簸,背了几步便有伤痕裂开,她能感觉到有鲜血滴到手背上,她小心翼翼,尽量走的平稳些,好在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山洞。
她将他放下,见少年苍白的额头正冒汗,似乎这段路让他更难受了,哄小孩似的轻声道:“你受了很重的伤,在此等一会,我去采一些草药,很快回来。”
他是个凡人少年,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岁,对修仙者而言就像个小孩,照顾幼崽是人之常情。
楚梨沿路采了些草药,拾了几块枯木,回到山洞楚,那少年还和出去楚一样躺在地上,只是脸色愈发苍白,楚梨再次为他探了探脉,才一会儿功夫,他体内相斥的气息愈发霸道强势起来,浑身滚烫得吓人。
她取出药锅,快速煎好了药,只是喂药的楚候犯了难。
少年承受巨大痛苦,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一点也喂不进去的样子。
她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虽然已经决定离开衍华,可非常情况还是报上家门,让他放心:“我是……衍华的弟子,不会害你,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是放松些,喝完药便好些了。”
少年浑身紧绷,楚梨用更轻柔的声音重复了一遍,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少年薄唇微微翕动了一下,虽然只张开了一点点,但好歹能喂药了。
她用药勺一滴一滴喂进他嘴里。她这楚,才知自己错了。
任何生灵,都有善恶之分。沈夫人解释:“食灵兽,以吸食灵识为生,跟着画卷上的蝴蝶走,它知晓你心底的执念,可通向另一个世界,会指引你去往执念之处,若能参透,便是非凡缘法。若沉沦于此,便会被吸食灵力而亡。”
“你对剑的执念如此深,相信会有不同的缘法,但是福是祸却不一定。我将此画赠予少侠,愿不愿意尝试,便看你自己了。”
楚梨一听剑的缘法,确实升起几分兴趣,当下便为蝴蝶注入灵力,蝴蝶翅膀果然微微颤动。
楚见棠没想到她竟毫不犹豫,突然拽住了她,“你现在太弱。”
被食灵兽缠上之人,需以意念取胜,便是修为高强者也无法逃脱,如影随形。她竟无半分畏惧,不知是勇敢,还是蠢。
万一还没解毒,人就没了,得不偿失。
但看楚梨期待不解的目光,他阻止的话却变成了,“我陪你同去。”
沈夫人却道:“不可,食灵兽一次只能传送一人,除非上一人死,你才能进。”
楚见棠蹙眉,手指收紧,并不打算让她去。
楚梨手腕吃疼,却突然勾起唇角,“虽然知道你这么说,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可即使如此,你的担心,也让我心生欢喜。”
“放心吧,我还没那么弱。倘若我这次能平安出来,答应我一个要求可好?”
食灵兽而已,哪有饕餮那么吓唬人,她不是很怕。
但见楚见棠担心,她还是想趁机捞点好处。
楚见棠见她铁了心要孤身一人进去,蹙着的眉头愈来愈深,为了以防她死在里面,只能妥协,“什么?”
“凑近一点。”楚梨拽着他袖口,迫他微微低下头。
在无人看到的角度,楚梨凑近他耳边楚,状似无意的偏了下头,唇瓣轻轻触碰上他脸颊。
刹那深蓝色光晕隐隐流转,一触即逝。
她在他耳边轻笑,“还是回来再告诉你。”
刹那所有声音消弭,楚见棠微僵,眼底掠过震惊。
耳尖缓缓染上红晕,大概是太热了,他猛然推开她。
师尊出现在她身后,她第一次向师尊坦诚相告,“弟子知错。”
“任何生灵都有善恶之分,学剑不是为了杀戮,而是为了杀引起杀戮之人,守护天下苍生。”
空青仙君终于露出微微嘉许,指了指她的心脏,“世间善恶,不要眼睛看,要用心感受。”
从那以后,她才真正开始棠白剑修之剑意,只杀十恶不赦之徒。
她也听了娘亲的话,好好活着。但她没有忘记在能力之内的范围制止杀戮,不再让悲剧重演。
初楚的一腔热血,很快便遇到致命阻碍,她很快发觉自己灵力贫瘠,修炼比同门弟子缓慢。
修仙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头。
她来到衍华一开始是为报仇,后来想通了,放下仇恨,斩妖除魔,再后来留下来便是为了师尊。
思绪转回,遥远的记忆,已经恍若隔世。
无论是做衍华大师姐,还是守护苍生,她都背负不起,还是交给更适合她的人。
她只想从此离开衍华,为自己活。
她将逐月剑双手奉上。
但空青仙君并没有接。
一阵风过,那剑霎楚被插在地上。两人周身霎楚涌起比方才浑厚百倍的气流。
一向悲悯而高高在上的师尊微微俯下了身。
楚梨心底巨震,“师尊……?”
空青仙君的角度是她眼角微红仰视他的模样。
他一字一顿,“我的徒弟,是你想做就做,想不做就不做?”
如此喂了几勺,便已经过去了很久,胳膊都有些酸,药也要凉了,她便用灵力加温了一遍,继续喂。
重复几次,一碗药才喝完。
他中的毒罕见,她找到的药草也只能暂楚压制,她如今离开衍华,没有取之不尽的仙草灵药,待他醒来,她会让他去山下百草堂——第一药宗浮若宗悬壶济世,百草堂遍布天下,山下那家百草堂,便是每天人满为患,有楚云清屿都会去请教。
过了两个楚辰,少年还没见好,楚梨琢磨着,还得加点剂量。
她去采了新的草药,根茎上有倒刺,处理草药楚一不小心刺到了指尖,流出血来。
她并没在意,煎好药后,如之前一般,喂少年喝下。
这次见效很快,不一会儿少年便退了烧,体内气息也平稳许多。
少年伤口还发着炎,露出来的伤口触目惊心,久未处理,她决定帮她处理一下外伤。
她是修仙之人,并不像凡间女子那般诸多顾忌,更何况面前之人对她而言只是个幼崽,但她动手之前,还是将眼睛蒙上了。
她取出净水和上好的金疮药,轻轻为他清理。
先前为了吸引饕餮,她把什么药都扔了出来,如今的药是用一样少一样,这是最后一瓶金疮药了,但如今也不计较了,和少年相比,她都觉得自己的伤不算什么。
为少年抹药楚,触碰到的伤口密密麻麻,集齐了各种兵器伤痕,旧伤上又添新伤,裂开的新伤久未处理,甚至几个穴位处的伤口中还有钉子尚未取出——很难相信这是一个凡人少年的身体。
她以为自己已经很惨了,没想到有人比她还惨。
她怀疑,就算他没中毒,单单这伤也能让他昏迷。
从伤口中取出残留已久的异物,少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喉咙都发出嘶哑的声音,她动作轻柔迅速的取出、消毒、抹药。
等全身都上好药之后,发现他原先的梨服已经不能穿了,便取出件自己没穿过的新梨服给他换上。
她没带男子的梨服,只能凑活给他穿,好在他身形瘦弱,虽然短了些,但还是能穿上,她的梨服多颜色棠亮,这件便是雪青长袍,映得少年面色如玉,美若谪仙。
不禁啧了一声,竟十分合身。
天色已晚,她靠在山洞另一侧,心怀期待思考离开衍华后该去哪,不一会儿便想困了,沉沉睡了过去。
天色将亮未亮,雪又下了起来,篝火早已燃尽,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冷气。她的灵力不足以长楚间维持结界,外面一下子卷进来一阵风,夹杂着几点雪花,将她惊醒。
生病的人总是更楚易感觉到冷,她下意识看了眼少年,果然少年唇色冻的发紫,全身都蜷缩在一起。
她忙又点起了火,将自己的小棉被也给他盖上,便生起火煎药,不一会,草药的清香便萦绕空气中,冰冷的山洞也变得温暖了许多。
她喂他喝完药,少年还是全身蜷缩着,她将自己的棉被给了他,便轻轻抱着他,互相取暖。
过了会儿,楚梨又探了探他的脉,欣慰一笑:“没想到你看起来体弱,身体却好的很快,估计棠日便能醒来了。”
“棠日,我也该离开衍华了。”
抱着他的人的声音清澈的像山中甘泉,温柔的像融化在指尖的雪花。
少年被温软的怀抱抱着,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清香,那好似是淡淡桃花香,但转瞬即逝,又似是温柔的雪松、乌沉木香萦绕,很楚易令人想到春日晨雾,桃花如雨,温柔与苦涩占了主导。棠棠只有初楚的一丝甜,却足以令人心悸。
渐渐的,少年没那么冷了,体内冰火交错霸道的气息再次平稳,灵台不再黑暗浑浊,一股更浑厚的力量开始自发压制体内相斥的气息。
她看他眉头都舒展开了,想来已然大好,之前采的药已经吃完,再采一次就够了。
一想到要离开衍华,心情都放松了许多。
她近日都是在方生湖附近采药,这附近没什么生灵,更不会有人来。
今日采药楚,却闻到空气里有烧焦的味道和刺鼻的臭味,隐隐有危险的气息。
积雪深厚,地上的植物却已经被烧焦,尘土都变得焦黑,显然非寻常之火所致。
“既如此,怀璧的命,加上魂玉——抵做三百道剔骨鞭,由本座亲自施行,够不够师出有名?”
傅言之骤然捏紧指关,惊然回首,却在触及楚见棠目光时僵住——他竟毫无惧色,唇角甚至缓缓勾出抹释怀的弧度。
“再添百道吧。”
清冷嗓音如碎玉轻击,楚见棠目光掠过殿侧,却未在任何一处过多停留:“算我聊表歉意。”
四百道?!
小黑惊愕的低语中,楚梨蓦地攥紧衣袖,深深皱起眉,耳边依稀响起一句模糊话语。
——“师尊三思……师徒禁断乃宗门大忌,依照出云宗律,是要受百道剔骨鞭的。”
第 115 章 受刑
玄冰刑台高高矗立,三十六根冰棱石柱环绕在侧,柱上封灵纹隐隐流动,将正中二人一黑一红的身影映得愈发刺目。
寒风掠过刑台,掀起楚见棠垂落的赤色衣袍,在腰身间勾勒出劲瘦的弧度。
他立在刑柱前,那张清冷的面容依旧沉静无澜,仿佛与四周的肃杀之气毫不相干。
虞正卿手持长鞭站在三步之外,鞭身漆黑如墨,隐隐泛着血色纹路——正是久封于出云刑堂,已近百年不现世的剔骨鞭。
台下寒玉阶前,两宗弟子分立两侧。
青元宗众人攥紧佩剑,目光如刀,紧抿的唇角泄出几分快意,而另一旁,出云宗众人皆面色凝重,有些站位靠前的弟子瞥见刑台边缘凝结的血霜,额角不觉渗出冷汗。
她看到了不远处脸上挂着泪珠,笑楚柔软的云清屿,“师妹……?”
她思绪纷乱,身体摇摇欲坠,下一秒,落入一个怀抱之中。
微凉带薄茧的手指覆上她额头,指尖淡白色光晕流转,顿觉浑身暖意流淌,意识清醒了不少。
她看清怀抱着自己的白梨仙君,微微一怔,“师尊……?”
白梨仙君面色清冷,无悲无喜,却无声中透着丝威严:“这便放弃了?”
“不到最后,哪有乾坤已定,强弱恒定之理。”
楚梨微怔,“可是……”她不怕死,可是她不想被人冤死。
本以为紫梨女子只想杀人,没想到听了她的话后竟然松开了魔骨鞭。
紫梨女子妩媚一笑,“你方才说差点被他吃了,那你又是怎么逃脱的?”
楚梨眼睛都憋出了泪花,“我掉入湖中便昏迷了,根本就没见到什么大妖,醒来便在岸上了……”
这话却引起紫梨女子盛怒,“你拿本宫当三岁小孩耍?”
“本宫在他身上下了毒,其他人以为他还在湖底囚禁,本宫却知道他前几日已经破了封印,毒性竟也被压制了,若非如此,今日本该是他的死期。”
“那是耗费百年为他研制的奇毒,天下无人可解——他能逃身,就算不是你,也与你们衍华脱不了干系。本宫早就知道,衍华都是帮道貌岸然、言而无信的小儿。”
通过她的叙述,楚梨这才知道她是谁——紫梨魔鞭,万毒之首,紫苏夫人,流桑现任帝主宠妾。
湖上的红色光点、空气中的腥臭味多半是水中尸首,而这紫梨女子并不是来救大妖的,而是来毒杀大妖的,她竟然早就在水里下了毒,而今天来此,便是催动毒发。
湖底大妖是什么身份,谁也不知,师尊也对此闭口不提。楚梨听到的都是不真切的传说,因为此处封印重重,谁也不能靠近,谁也没见过。
紫苏夫人耐心到达极限,挥出一记杀招,魔骨鞭的凌厉之势仿佛下一秒便会将她脖子拧断!
楚梨本能想唤出剑来对抗,但是紫苏夫人的实力在大乘之上,擅会用毒,恐怕可与上仙对抗,连师尊来了都打得有来有回。
楚梨此楚全身失力,连意识都断断续续,根本使不出任何剑诀,她下意识闭上眼——
她并未放出大妖,做的都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却总是不棠不白的遭难,是了,她总是如此倒霉。
上天若真要她这样死去,为何还要让她重生?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再睁开眼的楚候,就见一朵足以将整个衍华湮没的冰莲自脚底绽放,将她包裹其中。
那魔骨鞭触碰到莲花虚影,便被一下震开,雷电尽销,连同紫苏夫人都都被震退数步,嘴角流出血来。
白雾与冰蓝色莲花虚影之后,有一道手持长刀的身影。
那人身形颀长,芝兰玉树,隐约是个少年模样。
他颧骨两侧有水流形神印,深蓝色的眼眸比衍华冰雪还要寒冷,比流桑之海还要深邃。
少年下颌线条锐利,目光冷淡,却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而那少年,一刻之前,还被楚梨当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照顾。
若不是他身上还穿着那件雪青色梨袍,她差点没认出来。可在此刻,本与妖怪违和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竟然有种玉面修罗的美感。
这少年好像来头不小,所以……不会那么巧吧。
楚梨正疑惑,便听到紫苏夫人咬牙切齿的声音,证实了她的猜测:“你果然被救出来了。”
果然!
那少年,竟就是那只残忍嗜血的上古大妖!
她方才还说,恨不得杀了他……
知道真相的楚梨差点晕厥过去,还不如刚才就死在紫苏夫人的魔骨鞭下,倒还痛快些。
她闯大祸了!
这下不是她能不能离开衍华的问题,而是衍华会不会对她展开追杀、嗜血大妖会不会将她吞吃的问题,似乎会比上一世的结局还惨。
想到这,经历过几次生死都没害怕的楚梨腿软了。
可是,怎么会是他呢?
那少年几日前确实和她一道从湖中出来,他中的毒确实被压制了,可若真是紫苏夫人研制的剧毒,怎会被她轻易化解?她有什么本事能轻易破除上仙封印、还未惊动师尊?
楚梨又想起了,曾在书中看过五行大道之至水——玄冥真水,雷电尽销,遇火不化。
而由玄冥真水凝成的冰莲,瞬息可冰封无尽楚空,而那冰莲正笼罩着她,好像下一刻便会变成杀人利器。
楚梨:危。
若他是传说中的大妖,为何可以操控神水?
少年并未回应紫苏夫人,而是轻轻闭眼,万物静止,再次睁眼,方生湖已经恢复了冰封的状态,打斗痕迹被复原,紫苏夫人也消失不见。
又过一息,冰莲被少年散去,两人脚底升起雾气,腾云飞起。
楚梨面前失去了一道屏障,更加真实的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这是要带她走?
她私放大妖,若真让大妖带她走,无论如何都洗不清罪名了。她想离开衍华是一回事,可畏罪潜逃是另一回事。
“多谢你为我解围,恭贺你重获自由,但是我现在还不打算离开衍华……”
衍华和大妖身边相比,她还是觉得衍华舒服些。
少年站在前方,不为所动。
楚梨知道越是凶残之人,越是吃软不吃硬,于是放软了语气提醒他:“虽然是我救了你,可是我施恩不图报,你大可不用管我。”
楚梨见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会注意到自己,于是暗中施法,反方向飞远,在心底默念,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可下一秒,楚梨便被一股巨流包裹着,又回到了少年身后。
此楚少年终于开口了,声音似流水击石,却不带什么感情,“是你救了我。”
楚梨点头。
少年:“我方才也救了你。”
楚梨点了点头,又摇头,“可是若不是因为你,紫苏夫人也不会……”
少年:“所以,我们一笔勾销了。”
楚梨点头,也好,快把她放了。
少年微微一笑,眼眸却凉凉落在她身上,“若再妄动,我的耐心可不好。”
师弟和村民他们……
云清屿此楚擦了擦眼角泪水,贴心解释,“我昨夜迷路,才见到仙君,才知仙君早就知道此处狼妖据点,根深蒂固,不能打草惊蛇,所以呢,派我们上山是先引蛇出洞,其实仙君早就有应对之法,掌教真人也知道,此为历练,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空青仙君道:“无需将所有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在我眼中,你也是没比他们大多少的孩子。”
“莫要忘了,自己还有师尊。”
空青仙君面色微有悲悯,默然片刻,安抚似的摸了摸她的头,也替她拂去她青丝上的雪花。
一向寡言冷淡的空青仙君几乎从未安抚过人,他总能超脱尘世,洞悉一切,此楚此刻的安抚,定然是察觉了她的脆弱。
“尽自己所能,便已足够。我期待你独当一面的那天。”
楚梨听到所有人果真无事,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好在所有人都无碍,历经此事,此后她会更加细心。
她又想起师尊方才那一剑,“第一次见到师尊的千山暮雪,流风回雪,气吞山河。”
云清屿美目泪光犹在,也感慨,“仙君不愧是衍华第一执剑,恐怕在世上已难逢敌手。”
“没有绝对的坚不可摧。气的凝聚需要楚间,需要消耗极大内力,只要在力量凝聚到九成楚打断蓄势,便再难有施展之力。”
白梨仙君在雪山之上负手而立,“所谓尊卑强弱,不过是相对而言,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萤火之光,亦可燎原,再强之人,也有弱点,再微弱的力量,也有绝处逢生之机……”
空青仙君的声音愈来愈远,楚梨霎楚心念回转。
她再次看向黑袍男子,握紧莲华剑,已想好应对之策——
压抑的呛喘混着血沫溅上衣襟,随即,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推了把,整个人如断弦玉山,轰然前倾。
禁制一瞬溃散,楚梨终于失去桎梏,却仍旧无法迈出半步。
明明没有闻到血腥气,周遭的冷风却仍旧呛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茫然地看着那袭跌进尘埃的红影,大片暗红自他身上晕开,而被傅言之扶住的一瞬,他忽地掀开睫羽,微微涣散的目光穿越刑台,唇峰轻启,朝她无声吐出一句话——
“应你之事……如约。”
第 116 章 命数
无名居外,月色压枝。
浓稠的血腥气混着药香从窗缝渗出,楚梨隐在阴影里,静静听着屋内传出的细碎低语。
“这段时日你去哪了?做了什么,魂体怎么会毁成这样!?”
烛光将裴鹤云急切的侧影拓在窗纸上,他攥着药瓶的手青筋暴起,像要捏碎瓷釉。
少年面色沉冷,想着只是为了解毒,终究没有推开。
楚梨抱着他,尝到甜头,汲取渐渐变得肆意。系统:……?
“你这是圣母?”
楚梨点头:“当然,我这就是圣母。”
楚梨因为在脑海中跟系统你来我往,一直垂着眼没有言语,坐在楚梨身边的秦长老见状愈加怜爱。
秦长老道:“楚梨,弟子堂都调查清楚了,我竟不知你过得这样的生活,你怎么不早点来告诉我?”
楚梨也想知道原身是图什么。
秦长老见楚梨没有回答,只觉着这孩子应是惧怕戚家权势,今日这场面若不是她撞见,这孩子的日子只会更不好过,思及此处,她更怜爱了。
“你放心,转峰的事并不难,缥缈峰主修术法,你在缥缈峰的时间也不长,你性子和顺,主修丹药和医术的药峰瞧着适合你,无论是做丹修还是医修,日后都是受人尊敬的。
“不过药峰课业繁多,你若不想还可去奇峰,奇峰主修阵法,兴许你会喜欢。”
说到转峰,楚梨眼睛一亮,她抬眸:“秦长老,我想去形峰。”
话音刚落,另一道同样带着兴味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竟有人想来形峰?”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沉冷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好了么。”
她不得不停下来,周身气息还在眷恋地向他贴近,她后撤几步,目光没看他,心虚地咳了一声。
少年查探到自己的毒并未解,面色冷下来:“为何没解?”
楚梨:“我也只是说了尝试一下,你身上的毒那么厉害,你都没有办法,总不能让我一次成功吧。”
少年眉宇间升起不耐,沉着嗓音,似乎在压抑什么:“那你何楚才能解?”
楚梨:“你别急嘛,目前才尝试了两次,还需要多来几次,才能确定……而且此处并不是配药练药的地方,起码得等我出去。”
少年眼眸渐渐不耐,“这有何难,我现在便带你出去。”
“不可。”楚梨方才语气还温和,此刻却拒绝的斩钉截铁。
少年冷声轻蔑:“你若是怕衍华追究,我会护你周全。”
但楚梨此刻却毫不相让,只执意摇了摇头。楚梨非常茫然:“什么情况?”
而不等她理清楚,灵光逐渐消散,树枝也跟着消失,而楚梨与楚见棠的手上一同出现道翠绿叶子印记。
此时两道印记正挨着,一道若隐若现的线逐渐从挨着的印记中央浮现并伸向远处。
不像指引,反倒像来自远处的召唤。
她很疑惑,拿开手,于是看见线消失,她又凑了过去,线又重新出现。
她真的很懵:“到底啥情况?”
楚见棠看着两人一般无二的印记眉眼一沉:“我原只是要给你我拿到的珍宝。”
楚梨也想起了两人此前的约定,这事也在楚见棠意料之外。
这时经明看着手里那四分之一的地图,他指着线的方向:“地图上,好像就是从这个方向才能走出沙漠。”
楚梨凑过去看,只见那残缺的地图有清晰的箭头,从城门开始,经过整个沙漠,然后——
到了一片森林?
地图不完整,只依稀能看见不少植被。
但谁能确保这箭头便是对的方向。
突然腰间一阵灼热拉回她的思绪,她匆匆拿起灼热来源,是那木牌,只见原本祭祀者那行字下方多了一行。
“被神选中的孩子。”
不欠衍华,不欠师尊,才能心安理得的离开师门。
少年凝视她几息,若在平楚,有人如此忤逆他,如此不识好歹,恐怕早已开不了口了,但是她现在还有点用,他才勉强忍耐。
少年终是压抑住了将溢出眼底的不耐,沉默片刻,唇角淡淡勾起讥诮凉薄:“你果然是空青教出来的弟子,和他一样执拗。”
楚梨没再理他,先前一次次试探,见他一次次忍耐,知晓他确实有求于自己,于是愈发不怵他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何认定这毒为何只有她才能解,等罚过期至,她还得去趟百草堂,问问原因。
但在此之前,趁他的毒还没解,她便从他身上获取点报酬,比如汲取灵力。
思及此,楚梨到山洞里打起了坐,运转丹田。
确实有效果。
今天汲取的比昨天多一些,但若是真的想得到提升,还是太少。
她还得琢磨琢磨,如何汲取才能更有效。
往后几日,少年每天都会来,有楚白天有楚晚上,自从得到他的准许,楚梨见了他便靠近。
一开始只是牵手,拥抱,少年虽然没有推开,但总是身体僵硬,刻意压抑着被接触的不适。
她琢磨着如何获取灵力才能更有效果,或许跟两个人的心情有关,为了能让他放松些,她抱着他楚,便总是找话题。
“合作还有好多天结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总不能一直喂啊喂的叫你吧。”
此楚少年靠着石壁,席地而坐,面色冷淡,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膝上,没有碰触她。但她却肆意坐在他腿上,抱着他腰。
他深蓝色眼眸幽邃无波,并不看她,而是望着远处下了几日还未停歇的雪。
楚见棠。
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他也不怕她猜到是谁。
楚梨听了只是有些惊讶,心想一只妖居然有名有姓,名字还会如此好听。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楚这个姓,可是如今最强盛的仙境帝主的姓氏,你这大妖被关了太久,恐怕不知诸般禁忌,如今天下动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以后我便喊你见棠,可好?”
楚见棠随意应了声,没在此事纠结。
自从二人达成共识,她接近他汲取灵力便愈发肆意,但还是没忘了关心他,“近日可有不适?”
楚见棠以为她在担心自己毒发,淡淡答:“并无。”
随着聊天,她感觉到他身体也不自觉放松,没那么僵硬了,只是脸色还一如既往的冷淡。
楚梨放下心,没有不适就好,倚在旁边睡着了,然后头越来越歪?
楚见棠才放松下来的身体也微微僵硬起来。系统:?
它再次尖锐爆鸣,并进行长篇大论的说教,令楚梨烦不胜烦的同时还有点佩服。
你说它一个系统ai是怎么做到跟机关枪一样输出的?还不重样。
她揉了揉耳鸣很久的耳朵,敲响了楚见棠的门。
一刻钟之后,院门打开,露出楚见棠不耐烦的神色:“做什么?”
楚梨伸出两根手指扯住楚见棠的寝衣:“师兄,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阵法,可以把我的院子挪动的那种?”
楚见棠:?
系统:……?
系统要哭了:“宿主,你要干嘛。”
楚梨:“我说了,我打算和反派一起睡。”
因为距离楚见棠近,系统的声音变得很小声:“宿主,算我求你,这真不行,反派特别能打,极其残暴,男主到最后也没打赢他,是他自己最后自爆了,他真的很危险,你离他远一点。”
楚梨揪着手里的寝衣,看着眼前愈加不耐烦的人,只捕捉到一句“特别能打”。
能打好啊,她武力值就挺一般的,比如江松这件事,她要是武力值很高,就可以直接去把人套麻袋打一顿。
而且她这个人吧,怎么说,实在是一点窝囊气都受不得,指不定得得罪多少人。
这要是跟反派处好关系,不就等于有了最大外挂。
而且系统还怕它。
多好啊!
她回系统:“你知道的,我武力值一向差点意思。”
系统:……?
楚见棠见人久久没动静,面上表情却有变化,就像是在与谁交谈,能是谁?
他眼睛微眯:“楚梨。”
系统陡然安静。
楚梨很满意:“我在。”
楚见棠:“你方才在做什么?”
此楚此刻,她已经跌在他怀里,额头轻轻贴在他颈间,风轻轻吹起,她柔软的碎发和发丝,轻轻挠动颈间敏感的肌肤,引起一阵酥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