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年来,他从未和任何人做出什么亲密接触,更别说是和女子。
更何况,这个女子,身上有他讨厌的一切特质。
他讨厌修剑的女子,特别是像她这般沉迷练剑的女子,还是第一剑宗大师姐。
他讨厌长得太美的女子,特别是像她这样美成个祸害的女子。
他皱眉,低眸看着她,想起了久远的不愿回想的记忆。
那楚父亲总是对母亲态度冷淡,对他格外严厉,也总是不喜看到他,他与母亲受尽屈辱。
母亲最终郁郁而终,父亲却没来看一眼。他不懂,以为父亲冷情。
直到他后来去父亲书房找书,不小心触碰到机关,发现了一个密室,看到父亲满墙挂着同一个女子。
不同神态,不同楚期,画的技艺也不尽相同,似乎画之间也相隔很久,似乎隔一段楚间,就要画一次这个女子,生怕自己忘记似的。
密室最里处的一张,纸张有些黄旧,却被父亲用灵力尽力维持保护着。
原本缩在楚梨怀里的小黑看着她几番波折的神色,突然不轻不重地在她肩胛咬了口,低声提醒道:“别愣着了,说点什么啊。”
楚梨顿了顿,迟疑着朝前走了一步,刚欲张口:“你——”
“险些忘了,你如今……是叫楚梨?”
姬音忽然眨眼,让楚梨霎时忘了要说的话,不等她应声,她的下一句话,却把洞内原本弥漫着的尴尬气息骤然打散——
一把将云泽往前推了推,姬音懒洋洋地往后一靠,语调轻快:“小阿梨,来,见过你小爹。”
第 117 章 决定
小……小爹?
小黑突然呛咳起来,差点没从楚梨怀里滚下去。
而楚梨眼角不可自抑地抽了抽,眼见着云泽原本有些虚白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慌忙起身就要朝着她跪下。
“帝姬万勿当真,属下、属下不敢!”
姬音勾住他腰间玉扣,一把将人拽回身侧,随即冲着楚梨轻挑眉梢:“有什么不敢的,她毛都没长全的时候日日赖在你怀里,喊你一声小爹不应当吗?”
云泽急得声音都有些发抖:“那是属下的本分,音主怎可……”
“做我男人,也是你的本分?”姬音凑近他的耳畔,一扫方才失力虚弱的模样,神色染上几分戏谑。
楚梨顿了顿,随后面色无常:“发呆啊。”
楚见棠仔细端详楚梨的神情,发现确实并无异样,想到这人行为一向不正常,他没再多想。
他把自己的寝衣扯回来,扔了一本书出来。
“阵法在第七十八页。”
说罢把门一关。
楚梨接过书,翻到七十八页,斗转星移阵?
五公里以内转移物件,可用灵石供给灵力,物件越大,所需灵力越多。活物不能转移。
还挺合适的,就是有点复杂,想用纸笔琢磨一下。
她想到了小桌案,其实楚见棠给的工具挺全的,文房四宝都有。
她试着推了推院门,没成想直接推开了,院子里没有人,只有一柄插在土里的剑,她悄摸着踱步到桌案拿起纸笔开始比划。
比划着比划着直接入了迷,时间悄悄流逝,直到天微微亮,她才从桌案前抬起头。
正与那柄漆黑的剑面对面。
她很兴奋:“小黑,快夸我一下!”
剑的剑身歪了歪,像是不解,楚梨站起身,路过剑的时候点了点剑身。
“就当你夸我了!”
说着走出了院子来到自家院子前。
她随意捡了一根树枝在自家院子周围比划,直到画下一个巨大的斗转星移阵,随后又走到在楚见棠院子旁复刻了一个一模一样的用作接收。
她回忆了下,楚见棠的床在左边,那她的床在右边的话就正好挨着,这样屏蔽系统的效果应该更好,于是她在原本阵法的基础上又叠加一个将床转移的阵法。
做完这一切,她一股脑将储物戒中的灵石倒在阵眼上。
下一刻她的院子逐渐消失,而又逐渐出现楚见棠院子旁,两间院子紧紧挨着,几乎没有空隙。
她终于满意,甚至在脑中挑衅系统:“这下你总该安静了吧?”
成玺的院子很有成玺的个人风格,各处都装点得精致得当,便是角落也养了些花花草草。
楚梨跟着成玺走过铺了一层精致石子的小路来到她的房间。
戚媛正五花大绑地被捆在地上,四周还围了一圈阵法。
成玺上前拿开了塞着嘴巴的抹布。
得了自由的戚媛顿时破口大骂:“你们好大的胆子!晴天白日就敢绑架同门,不怕进弟子堂受罚吗!”
楚梨悠闲坐在一旁:“那当然是不如戚师姐有经验,弟子堂好玩吗?”
戚媛眼里闪过恨意,她因为蓄意伤害同门受了鞭刑,她背上的伤甚至还没好,这一切不都拜她所赐。
她还敢提弟子堂?
“楚梨,你不过一落魄修仙世家不受宠的弃子,你以为你家里人送你来元一宗是让你修炼吗?是花钱给你搏个好名声,到时候把你嫁人时能卖个好价钱!
“你不会以为楚家还想着培养你吧?一个灵根受损的废物,你哪来的资本欺负到我头上来!”
楚梨听言面色一沉。
“嫁人?”
戚媛轻哼一声:“你这种于家族而言没有用的弃子,唯一的作用不就是嫁人吗?嫁了人你还可能生下一个有天赋的孩子。”
楚梨忍了忍,还是觉得生气。
她戳系统:“她说的是真的?原身来元一宗就是为了能嫁得更好?”
系统唯唯诺诺:“记载上……是这样的,原身留给你的记忆不多,但其实这件事原身是知情并自愿的。”
楚梨:自愿?自愿个熊奶奶。
她真受不了这窝囊气。
她走到戚媛身前蹲下,直视戚媛的眼睛。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吧?还是说你觉得我不会杀你?”
戚媛狠狠瞪回来:“你杀了我,戚家会放过你吗?”
楚梨点点头:“是,戚家不会放过我,但我可以废了你,然后戚家就会送你拿去嫁人。”
戚媛眼神闪过慌乱,她下意识吞咽:“不可能,我爹娘疼我,不可能随便把我嫁出去。”
楚梨眯了眯眼:“你看,你分明也不喜欢被这样对待,你知道为什么没有修为的女子会成为生育的工具吗?就是因为你这样助纣为虐的人很多。
“你凭什么不愿意?那都是你应得的。
“你先想想自己怎么脱困吧。”
楚梨摸着下巴思考:“不若那你所有的钱来换?”
戚媛震怒:“你狮子大开口!”
楚梨不理,她看向成玺:“成师姐知道怎么废一个人的灵根吗?”
成玺认真思考:“其实废灵根这种阴损的法子并不多见,但依依那边有能废灵根的药来着,师妹需要吗,我去帮你要来。”
楚梨点头:“要的。麻烦师姐了。”
成玺立马起身出门。身后的那对好友仍在争执,话题却早已从楚见棠身上飘到做人的品行上,楚梨便没再听下去,径自结了账离开。
走出酒楼,楚梨的一颗心还没安定下来。她想了会,还是决定先去那座山附近看看。她隐去身形,悄然动用灵力,跨过那条被封的路,来到山脚下。
楚梨环视一周,正要抬脚上山,却骤然感受到一阵灵力波动。她连忙收敛气息,藏了起来。透过树影,楚梨看见两个身着天月宗弟子服的人从剑上下来,不由心一跳。
楚见棠会在其中吗?
十年过去,但在楚梨眼中不过才过了半天,真要算起来,她前不久还是楚见棠明媒正娶的妻子。可现在,他入了天月宗,她也不再是凡人楚糖,而是魔族圣女楚梨。
正道与妖魔之间本就势同水火,更何况她还欺骗了楚见棠。楚梨不敢再见他,但又希望楚见棠出现在这里,至少她还能棠棠地看他一眼,也算了却一桩心愿。
楚梨屏息敛气,认真地偷听那两人讲话。
“复一师兄,我们来这做什么?”
“祭拜。”被称作复一师兄的人说,“今天是师娘的忌日,你我应当前来祭拜,表示敬意。”
“?那师娘的坟呢?没有坟墓,我们如何祭拜?”
面对小师弟的提问,王复一满脸诚恳:“心诚则灵。”
小师弟:“……”
就知道复一师兄是个不靠谱的,不然怎么可能天天管清离师兄叫师父,明明只是师兄弟关系。尽管如此,小师弟沈繁还是默默低下头,学着王复一“精神祭拜”。祭拜完师娘,沈繁又问:“复一师兄,那我们现在去哪?”
“去帮师父看看小玉姐一家。”
听着两人的对话,起初楚梨还摸不着头脑,但一捕捉到“小玉姐”这个关键词,楚梨便精神起来。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想要去看小玉姐,这不就马上有人领路了?
不过,那两个人口中的师娘和师父又是谁?难不成是黎清越?这十年间黎清越成了亲,但现在又成了鳏夫?
见那两人要走,楚梨不敢再想,连忙聚精会神,悄悄地跟了过去。
沈繁跟着王复一到了一处小村庄,那里的人似乎都认识王复一,一个个朝他打招呼。王复一也微笑着问好,又给他们介绍了自己的同伴,小师弟沈繁。
打了一路的招呼,沈繁脸都要笑僵了,王复一这才在一处房屋面前停下,尔后上前礼貌地敲了敲门。门很快开了,是一个面容慈祥的妇人开的门,她朝着王复一点头问好:“小仙人,你来啦?快进来坐。”
两人坐下,倒茶的间隙,王复一对沈繁说:“这就是小玉姐,师父从前在凡间的亲人。”
“哎,小仙人,你这话就夸张了。”小玉连忙推辞,“我们不过是邻居,只是仙君他重情重义,顾念旧情,这才对我们多了几分照拂。要说亲人,还得是……”
话到嘴边,小玉才意识到说错了话,她将“楚糖”二字咽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王复一照例问过小玉家中的情况,见一切安好,才松口气,最后解释说:“师父他今日有事,晚些再来看您。”
“哎,好。其实不来也没事,他这么忙……”
小玉叹了口气,见王复一起身告辞,又送他们到门口。道别前,小玉还是忍不住喊住王复一,声音中充满忧思:“小仙人,你能帮我劝劝仙君吗?”
王复一不解:“嗯?”
“我是不懂仙人们的事情,但在我们凡间,人死了便是不能复生的,得好好安葬才是。”小玉顿了顿,眼神幽深,“仙君他将楚姑娘的尸首带走,至今也没给她下葬。每逢清明忌日,村子里的人想要给她祭拜,也寻不着地方啊……”
小玉是实在没办法了,十年过去,楚见棠愣是没把楚糖的尸首带回来安葬,这怎么行?
偏小玉也不愿意用最坏的心思去揣度楚见棠,但每次她旁敲侧击,楚见棠要么避开话题,要么告诉她——
“她还没死,总有一天会活过来的。”
第一次听到这话的小玉简直傻眼了,她看向那光风霁月的小仙君,心却感到一阵后怕。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问问楚见棠,他真的觉得这话像话吗,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送他离开。
一听是这件事,王复一也无奈摊手:“这也不是我能劝动的,只能等师父他自己想明白。”
小玉也明白这个道理,她只是走投无路,见到个人便想着求对方劝劝楚见棠,尽管效果总是不尽人意。
见完小玉,王复一又与村子里的人道别,尔后带着小师弟回了宗门。他们走后,楚梨才敢现身,她深深地看了眼还站在门外的小玉姐,终于露出一个笑。
看起来,村子里的人都被妥善安置好,也过上了好日子,小玉姐一家也是。如此,楚梨便没有任何担忧了。她记下这里的位置,又看了看村子里热热闹闹的场景,空空荡荡的心也被盈满。
临走前,楚梨偷偷往小玉家里塞了些银两,就藏在她一贯存放的罐子里。做完这些,楚梨才彻底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在惠阳镇的小路上,楚梨忽而听到一声狗叫,紧接着便是主人的安抚声。电光火石间,楚梨突然想起一件事,她一拍脑袋,急匆匆地又赶回去。
她差点就忘记了糖圆,还有那扇诡异的门!
楚梨一路上山,准备再去看看那扇门,那是糖圆发生异变的地方,也是夺走楚糖性命的地方。
目睹这一切的戚媛:……
你们形峰为什么会连废人灵根的药都有!这不是邪术吗!不是整个修仙界都禁了吗!
可她不敢赌,无论药是真是假她都不敢赌,因为修为是她引以为豪的资本,她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她天赋不错,还被元一宗收为内门弟子。
没有修为,没有天赋,她什么也不是。
她心一横,切断了与储物戒的精神联系,储物戒自动从她的手指滑落。
“拿去,我所有家当都在里面了。”
楚梨立即笑开,她美滋滋捡起储物戒进行清点。
霍,很丰厚诶。
她示意成玺:“好了师姐,我们放她走吧。”
成玺犹豫着:“真的要放她走吗?”
楚梨顿了顿,她神色如常:“不放她走能怎么办?”
她们都明白,如果今天真的废了戚媛,明天戚家就会过来收了他们的性命,整个形峰五阁的性命。
成玺叹了一口气,给戚媛解绑。
得到自由的戚媛恶狠狠地瞪着两人:“你们等着。”
说罢小跑着离开。
楚梨完全没有被狠话影响,她从储物戒中拿出部分的灵石,剩下的灵石法器她递给成玺。
“这是我们五阁的战利品,人人有份。”
成玺也不忸怩,她接过储物戒:“之后该怎么办?”
楚梨走出门:“就,认真修炼?”
成玺有些失落:“师妹,我不知你灵根有损,这事我会告诉大家的,说不定依依有办法。”
楚梨摆摆手,说实话,这事她也是才知道。
“没事啦,灵根有损,又不是我的错。”
成玺突然拍了拍脑袋:“对了师妹!还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你转峰后的课程安排已经出来了,你记得去上课啊。”
正准备回去睡大觉的楚梨听言脚步一滑,差点摔倒。
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灵根受损还要学习!
她踩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回自己院子打算万事不理,先睡一觉时发觉隔壁院子院门没关,还微微敞开着。
咦?楚见棠回来了?
她轻轻推开门:“师兄?”
传来了楚见棠忍耐的声音:“快关门。”
这声音被压得很低很低,甚至带着虚弱,楚梨心口一跳,赶忙把院门关上。
想了想,又觉得她待在这里应该不合适,于是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便又听见:“你走不了了。”
她心跳陡然加速,而此时背后有非常不规律的呼吸声响起,一下重一下轻。
她缓慢转身,看到了几乎浴血的楚见棠。
他的身后还有如何也收不住的魔气。
楚梨估量着妖丹状况,不由皱眉道:“如今看来,至少也要一年。”
而姬音,不一定能撑到那个时候。
小黑也想到了这点,沉吟许久后,突然开口道:“还有个办法。”
“什么?”
楚梨眸光一亮,迫不及待地追问出声,便见小黑缓缓转过头,盯着她的双眼,吐出了两个字:
“借力。”
第 118 章 醉
“你是说,只要引动并扛过炼虚期的天劫,即便修为未至,也同样可以提升境界?”
山月攀上崖壁,将青石映得莹白,楚梨倚着冰凉的石面,若有所思地回想着小黑的话。
末了,她忽然想起什么,不觉又有些疑惑:“那天劫要如何才会降下?”
总不会是和天道好声好气商量着让它提前把劫云放出吧。
“两个办法。”
小黑抖落尾上雾珠,黑玉般的毛发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其一,寻个炼虚期以上的灵修,以秘法帮你引劫,若能渡过,自可一步登天。”
楚梨细细听着,迟疑片刻后又道:“那第二个法子呢?”
天还是暗的太阳才刚刚冒头,时辰尚早,元一宗却已经开始了忙碌。
空中除了飞来飞去的飞剑便是飞行器,是赶着上课的各峰弟子。
元一宗有规,筑基以下的弟子无论外门还是内门都需统一授课,楚梨也不例外。
她带着晨露迈入术法课的讲堂,衣服皱皱巴巴,头发草草扎了个马尾,跟以前的精致得体大相径庭。
同门觉得奇怪:“楚梨你今天怎么……”
“怎么了?”楚梨压着声音里的不耐烦,“请问有哪里不对吗?”
楚梨声音温软,话也说得有礼,眼神却宛若实质,像是要杀人,配上那不伦不类的装束,实在诡异,同门深吸一口气,留下一句:“没有没有。”便匆忙离开。
楚梨忽略一干异样的目光,挑了个后排位置坐下,腿放得七仰八叉。
她其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真的。但现在才卯时,卯时是什么概念?就是六点不到。
她以前上班都没这个点起过,现在穿书了,来修仙界了,起得比鸡还早,这像话吗?
更别说还有脑子里响不停的警报。
“滴滴滴!宿主!请注意你的行为!你现在的行为严重超出了人设,请立即纠正!请立即纠正!”
没完了?
她抄起怀里的匕首抵在自己手腕上,在脑子里回话。
“实在不行,我还是直接死吧。”
下一秒,所有声音归为平静。
楚梨也平静了,她熟练地把匕首放回原位。
是的,七天前她意外身亡后来到了这本书里,系统说原身是修仙世家楚家的小姐,天赋平平,现在在元一宗外门弟子的身份还是花钱买的。
而且还是个圣母,而她需要按照原身的人设走剧情。
做圣母?笑死,有圣母的影视剧她七梨就不看了。
她当时就决定直接死,被吓到的系统紧急拦住。系统很慌,她于是不慌了。
如果能直接为难系统,何必为难自己,对吧?
被威胁不知道多少次的系统表示真的憋屈。
它小心翼翼:“楚梨哇,作为修仙世家的小姐,怎么也该梳个发髻来上课,对吧?而且你拿的是圣母人设,你对同门应该有爱一点,至少语气好一些,对吧?”
楚梨态度很好:“发髻不会哦亲,对同门也很好了呢亲。”说着她又摸出那把匕首。
系统:……
看着系统憋屈,楚梨心情好了一点,她把玩着手里的匕首,翻开面前的书册,正准备看时,一道声音从楚梨头顶上响起。
“楚梨?你还敢来上课?看来是本小姐七天前给你的教训还不够啊。”
楚梨疑惑抬头,好家伙,好几个脑袋在她头顶。
她把面前的人推开一点,终于看清了说话的人,妆容精致,生得也漂亮,就是说话不讨喜。
“请问你是?”
这人听言秀眉一拧,一个巴掌就要甩过来,楚梨下意识接住。
“你还敢还手?”
楚梨很疑惑:“你先打我的,我为什么不能还手。”
“楚梨你胆子见长啊!还不快给我道歉!”
两人对视间,楚梨大脑一阵眩晕,脑海中闪过几个画面,主人公都是眼前女子,戚媛,楚家死对头戚家的大小姐。
所有画面都是原身被戚媛狠狠欺负,从原身进入元一宗开始,比如钱被拿走,被群殴,甚至被当街撕衣服。
再然后就是……原身原谅了戚媛……?然后还去道歉??
什么?楚梨不敢相信,仔细在脑海中翻着出现的记忆,发现没了,除了自己单方面原谅就是去道歉。
这时脑海中系统再次响起:“请宿主按照圣母人设立即跟戚媛认错。”
楚梨:?怎么的,你们修仙界的乳腺是不会增生吗?
戚媛见楚梨没反应手里立马捏了个术法,楚梨赶着间隙上前一步,手里的匕首在下一秒抵上戚媛脖子。
没来得及反应的戚媛:?
围在旁边的同门:?
系统:……?此时此刻,天月宗。
一回到宗门,王复一便径直去了楚见棠的洞府。如他所料,楚见棠不在,大约又是有事在忙,不然怎么可能不去凡间?
他默默找了个位置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打量着整座府邸。这处洞府不大,但楚见棠的东西实在是少,硬生生将洞府衬托得宽敞了。
不过一桌,一床,几张椅子,两三个柜子,还有其余零零碎碎的用品。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冷清得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虽说他们剑修一向清贫,但“穷酸”成这样的,宗门里大约也只有楚见棠一个。剑修爱剑,大部分钱都烧在了剑上,人才穷了些,而跟着楚见棠的那把名剑,天华剑却也是光秃秃的,真称得上是一贫如洗。
但楚见棠怎么会穷呢?
对于这个问题,王复一是真心好奇,天月宗弟子每月都有固定的月钱,根据弟子的修为具体而定。除此之外,天月宗弟子出任务,斩杀妖魔,帮扶百姓,也能得到一笔赏钱。
楚见棠他不仅是天月宗掌门的亲传弟子,还是未来的天华剑仙,月钱这方面自不必说。不仅如此,楚见棠每日不是在修炼,便是在出任务,忙的像个陀螺,四处转,积攒下来的赏钱怎么会少?
所以,问题的关键点来到了——
楚见棠的钱都花在哪里了?
不在衣食住行上,也不在剑上,还能在哪里?
王复一摩挲了下茶杯,陷入沉思。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室内打转,最后定在了一处,灰白色的,像是灰尘。
他起身,走过去,用指尖蹭了下那灰尘,却听一声响,一柄剑倏然从半空中飞来,直直地朝他面上刺去。王复一匆忙躲闪,才堪堪躲过那柄剑,踉跄几步,最后喘着气站定。
“回来。”
甩完威风后,天华剑又乖巧地回到楚见棠身上。
王复一偏过头,见楚见棠回来,连忙道歉加解释:“抱歉,师父,我是看那里有灰,想着帮你擦一下,所以才……
“不用。”楚见棠淡淡道,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面不改色地往手肘上洒,“这里的东西别乱动,有危险。”
有危险?
王复一既惊讶又佩服,他咽了咽口水,看见楚见棠白袍上的血痕,忍不住叫了起来:“师父,你怎么又受伤了?”
楚见棠没应,垂着眼处理了伤势,又将那件沾了血的衣服换下。王复一看他动作,不由叹了口气,又想起临走前小玉姐求他帮的忙,想了想,还是提了一嘴:“师父,我今天去看小玉姐的时候,她又提起下、下葬的事情……”
剩下的话,王复一没敢说完,因为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楚见棠的眼。
一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
“我说过,不要叫我师父。”楚见棠道,自从进入天月宗,楚见棠的目的一直很明确。做好掌门交代的事情,拿到天月宗秘宝,救活楚糖,其他的事情他都不关心。
偏偏一次宗门内比拼试炼的时候,王复一看见了他使出的一剑,便整日跟在他身后,吵着闹着要拜他为师。
楚见棠从来没有接受过,甚至对黎清越,他也只称呼“掌门”,而非“师父”。因为楚见棠知道,他和黎清越之间,从始至终只是一场利益交易,并没有混入所谓的师徒之情。
再一次被楚见棠拒绝,王复一不由失落。有时候,他也怀疑,从小玉姐偶尔透露出的往事来看,从前的师父明明很是温和良善,待人有礼,为什么现在的师父却像是舍弃了七情六欲,只听从掌门命令的木偶人?
是因为师娘去世了吗?
但仙凡有别,凡人一生不过百年,厉害的修仙者却可以与天同寿。就算师娘现在还活着,师父也不可能一辈子都守着她啊。
直到看见带着伤的楚见棠又往外走,王复一才又出声:“师、师兄,小玉姐说她一切安好,你若事务繁忙,不必抽空去看她,她也心有负累。”
“……知道了。”
楚见棠却没有停下脚步,只一会儿便消失在王复一的视线之中。
小玉姐惯会善解人意,但楚见棠知道,有朝一日楚糖醒来,要是知道他有几次没去看她,她一定会生气,气鼓着脸,将他赶下床。
所以,他怎么舍得因为一时怠懒,而冒如此大的风险?
楚梨笑得腼腆:“道歉不会哦,大家也不要围过来,我的匕首很快。”
正打算围上来的人群一顿。
楚梨看了看窗外已经升起来的太阳问了一句无厘头的话:“秦长老应该要过来讲学了吧?”
同门中有一女修应声:“再有一刻就来了!你快把匕首放下,不然秦长老来了有你好看!”
在原身留下来不算多的记忆中,秦长老是弟子堂长老,最看不惯世家恃强凌弱。
楚梨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捆绳子,把绳子一端塞进戚媛手里,另一端绕上房梁,绑了个扎实的绳结。
那女修很是不解:“你要作甚?”
这时门口有一靴子迈入,楚梨眼疾手快,匕首一藏往桌子一站就把自己吊了上去,戚媛神色一慌,拿着绳子的力道更紧了。
围着的人吓了一跳,只急忙去举楚梨晃悠在空中的腿,剩下戚媛拿着绳子分外茫然。
“你们在做什么!”是秦长老的声音。
此前那出声的女修急忙走过去:“回长老,那楚梨好像疯了!她自己把自己上吊了!”
“自己把自己上吊?”秦长老眉头紧皱,“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上吊的楚梨已经被同门手忙脚乱地扛了下来,不等大家平复,楚梨突然嘶吼,扶着楚梨的那几名女修手抖了三抖,下意识放开楚梨并退后了三步。
一时间周围空出好大一片空地。
楚梨突然起身,紧接着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爬在地上,随后开始急速爬行。
同门们目瞪口呆,并再次退后三步,接触过楚梨的那几名女修甚至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救了个什么东西。
而爬到秦长老面前的楚梨满足闭眼假装晕倒,深藏功与名。
秦长老震惊了,她顺着楚梨脖子尚且还在的绳子看过去,看到了还拿着绳子的戚媛。
她震怒:“戚媛!你都做了什么!”
戚媛彻底茫然,她马上扔掉手里的绳子:“长老明鉴!弟子什么也没做啊!就,就在方才,楚梨还胁迫我,大家都看到了!”
听到这话的楚梨悠悠转醒,她捂着自己的脖子咳了咳,随后从怀里拿出匕首就要扎自己。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都是我的错。戚家乃一等一的修仙世家,戚道友也是天赋极高的内门弟子,我一个不受宠的人,天赋也不高,自然是戚道友说什么,就是什么,戚道友如此还不满意,那我只好——”
一道术法将楚梨手里的匕首打落,秦长老将楚梨抱在怀里:“今日有我在,便是戚家权势滔天,也要不了你的性命。”
楚梨吸了吸鼻子:“秦长老,我还有一不情之请,我想离开缥缈峰。”
外门弟子若想转峰,需得去弟子堂报备,由弟子堂斟酌。
“胡说八道!”戚媛气疯了,“楚梨你要走就走,诬陷我干什么!”
秦长老一道术法打过去,将戚媛绑住:“今日的事我会一五一十告诉弟子堂,今日我也要告诉大家,无论你此前是何身份,来自哪个世家,来了元一宗就只是元一宗的弟子,无论内外门都一样平等,戚媛今日所为,弟子堂自会严惩。”
说罢一手抱着楚梨,一手压着戚媛,走了出去。
留下众人看着地上爬行的痕迹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有一人试探着出声:“所以……楚梨为什么会随身带匕首和绳子?那绳子……还那么长。”
于是大家又看着格外格外长的绳子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之中。
对啊,她为什么会随身带绳子啊。
这个问题系统也很疑惑,在它谴责完楚梨一系列完全颠覆人设的诡异举动之后,它也没忍住问了这个问题。
“你怎么会随身带绳子?”
在弟子堂的楚梨笑得腼腆:“或许,你打过工吗?难道你没想过,要在老板的办公室上吊吗?”
得到答案的系统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它蓦然想起自己那夸夸其词,只知道说但从没接过任何一个任务的领导。
如果能在他的办公室上吊的话……
等等,这不是重点!
系统急忙拉回自己不知道飘到哪里的思绪:“不对,你是圣母,你怎么能随地大小疯呢!”
楚梨疑惑:“圣母,就不能发疯吗?”
系统愣住。
楚梨继续:“而且我认错了啊,你没听见吗,我在秦长老面前,认得多快啊。怎么不算圣母呢?”
此界灵气充沛,修仙事业蓬勃发展,于是除了传统的剑修等还衍生出不少其他法门,元一宗最是包容,特地设立了形峰容纳法门奇特的弟子。
形峰便成为了元一宗最奇怪的地方,里面什么人都有。
楚梨顺着声音看过去,那人一身玄衣贴合着身形,劲瘦挺拔,身量极高,头发高高竖起,腰间的弟子牌轻轻摇晃着。
一副快意少年郎的模样。
秦长老看清来人,声音和煦:“是萧奎呀,做任务回来了?”
萧奎?本文男主?
不知为何,萧奎二字落下后,这人原本上扬的眉眼突然下压,一瞬间戾气横生,却也只出现了一瞬,楚梨险些以为自己看岔了眼。
她在脑中中戳系统:“这人喊萧奎,难道是男主?”
她穿的是一本男主叫萧奎的大男主文。
系统少见地战战兢兢:“不是不是,他不是男主。”
楚梨不明所以,如果喊男主名字的他不是男主,那这个人……是谁?
她下意识再次看过去,却发现这人一直注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楚梨愕然望着他,许久,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地别过眼,轻声提醒道:“师尊,你醉了。”
闻言,楚见棠喉间溢出一声几近破碎的轻笑,像是风雪里将折的梅枝。
“我宁可真的能醉……”他自语般喃喃着,“可是任我喝了再多,却始终清醒……”
“师尊——”
“阿梨,”他忽然打断她,指尖抚上她脸颊,“我们回云雾峰,依旧只有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第 119 章 诱
三百载剑意纵横,半生跌宕,到头来最难的一式……竟是这句。
看着少女被烛光染成琥珀色,似是听到什么不可置信的惊闻般,豁然睁圆的眼眸,楚见棠却觉得心底异样平静了下来。
这一月辗转喉头的话,此刻混着酒气吐出,倒像咽下一口滚烫的鸩酒——甜腥裹着灼痛渗入肺腑,却也让他彻底看清了自己。
他不该奢想……她会像对温雪声那样为他破例。
而既然她不肯走向他,那便换他来强求。
若能有她相伴,看尽余生落雪,纵使再无来日,是否也当知足?
她见到了。
昏暗的环境下,她被一名男修狠狠扔在地上,她面上全是眼泪,那双微圆的眼眸都险些哭肿。
她身上穿着寻常的外门弟子服,领口却已经不整洁了,衣角也被撕碎,而露在外面的手臂还带着红痕。
她带着哭腔:“江无眠,你能不能,放过我。”
那精致的小脸微微垂着,发丝也跟着垂落,像是,马上就要碎了。
陈然然心口一滞,就要上前一步将人抱在怀里,不曾想那叫江无眠的男修也落了下来,他单手把那女子提起狠狠抱在怀里,他面色沉着,像是压了数十年的怒火。
他说:“不可能。”楚梨上了山,小心谨慎地来到记忆中的那处地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扇门,也没找到糖圆的踪迹。她心灰意冷地在四处乱转,试图做最后的一点挣扎。
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在变,惠阳镇变了,小玉姐姐也变了,这座山也变了。但对她来说,这十年不过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无比漫长的梦。白云苍狗,她再也找不回从前,就像此时的她也找不回糖圆。
楚梨不是没有怀疑过,糖圆是在故意害她。但看糖圆当时的反应,又不像是在作伪,它或许只是单纯找到一个好东西,想分享给她,邀功讨赏,却没想到最后害了她的命。
楚梨拧起眉,试图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回忆起当时耳边的呓语,大脑却是一片空白,空空如也。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楚梨只从记忆深处搜刮到“命运”和“容器”这两个词语,具体的语句已然想不起来,仿佛被人刻意抹去过。
在她醒来之前,她的这具身体大约一直存放在妖魔宫,任何人都有可能对她下手,其中最具嫌疑的还是路生和游彦。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救出青姨,其他的事情楚梨都可以徐徐而图之。毕竟,她也看到了,现在小玉姐姐他们过得很好,楚见棠也拜入了天月宗,他这样的人必定活得不会差。
若是楚见棠不在天月宗,楚梨或许还能想方设法见他一面,至少为他做点什么,弥补一下。可现在他们的身份已经是天然敌对的关系,或许楚见棠一发现她不仅骗了他,还是个魔族圣女,会选择直接杀了她。
楚梨扯了扯嘴角,却笑不出来。
她低下头,还在思索,却突然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在向她靠近。楚梨心猛然一跳,不敢轻举妄动,连忙躲了起来,小心地观察着那股灵力的动向。
几瞬后,出乎楚梨的意料,那灵力居然落在了她附近,而更让楚梨吃惊的是——
灵力的主人居然是楚见棠!听到关门声,楚梨才睁开眼,慢慢地坐起身。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察觉到楚见棠的脚步声,她就下意识地拉起被子,把头一蒙,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在她的记忆中,只有在自己小时候做错事,怕母亲惩罚的时候,她才会装睡。
而现在,大概是因为她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楚见棠吧……
楚梨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拿起楚见棠留下的信笺看。他的字迹一向清雅方正,留下的信息也极为详尽。
楚梨不敢闭眼,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细节,她死死地盯着不棠处的人,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才敢确定,那人就是楚见棠。
一时之间,楚梨心中百感交织,短暂的激动和惊喜过后,涌入她心间的是源源不断的无措和害怕。
她怕楚见棠发现她就是楚糖,更怕楚见棠发现楚糖就是她,一个骗走了他气运的魔族圣女,一个正道中人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恶人。
楚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直到想起自己已经用了易容丹,改换了容貌,她才微微舒出一口气,将心收了一点回去。尽管如此,楚梨还是不敢轻举妄动,毕竟从那股灵力来看,现在的楚见棠修为高深。安全起见,她还是尽量避免与他发生冲突。
不过,楚见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祭奠她吗?
楚梨棠棠望去,楚见棠穿着天月宗的弟子服,身形颀长,似乎相比之前长高了不少。只不过,他看着更瘦了,眉眼之间也少了份温度。
他好像已经不是从前的楚见棠了,但他一定过得很好。
楚梨咬住唇,克制住心中突如其来的那阵失落,屏息凝神,默默地观察着他。只见,楚见棠也在那里绕了几圈,像是在寻找什么,却始终无果。
半晌,楚见棠抬脚,身形消失不见。楚梨松口气,正准备从隐身之处走出来,却听后方倏然传来一声破空巨响,她一回头,便看见一柄剑直直地刺向她的面门。
“!”
楚梨瞪大双眼,全身都紧紧绷住,不敢放松分毫。那剑来的又猛又快,楚梨费了好一番功夫,与其在半空中来回周旋了几次,才堪堪躲过。
站定脚跟后,楚梨一边喘气,一边看见那柄剑飞回到了一个人手中。再定睛一看,楚梨看见了再熟悉不过的那张脸。
又是楚见棠。
该说她不愧是乌鸦嘴吗?
之前刚想到再次见面,楚见棠或许会杀了她。下一瞬,楚见棠的剑果然朝着她刺过来,险些就要伤到她。
楚梨自觉讽刺,目光却扫视了楚见棠一圈。离得近了,楚梨看得更为清楚和仔细,他果然又高了许多,人也瘦得不像话。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挂在一副骷髅架子上,让人惧怕。但一配上楚见棠的脸,观感又变好不少。
难道天月宗都不给弟子吃饭的吗?
楚梨轻蹙眉头,却对上了楚见棠冰冷的一双眼。他冷飕飕地望着她,这种眼神让楚梨感到无比陌生,她鼻头一酸,委屈极了,却又马上收起自己的小情绪,严阵以待,不敢松懈半分。
在楚梨观察楚见棠的时候,他也在看她。
意料之中的,一张与楚糖有些相像的脸。
那些妖魔难道就想不出新花样了吗?
自从被他们拿到楚糖的画像,楚见棠的身边就总是会时不时出现一些与楚糖相像的女人。但楚见棠知道,那些人都不是楚糖,真正的楚糖在他的洞府中沉睡,等着有一天被他唤醒。
楚见棠不免生烦,又是一个赝品,这张脸真让他恶心。楚糖就是楚糖,独一无二的楚糖,要是她醒过来,发现有人在模仿她,她一定会很生气。
楚见棠不想让她生气,所以每一个赝品他都没有放过,这次也不应该例外。想到这,楚见棠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天华剑,又一次向楚梨刺过去。
楚梨吓了一跳,她有想到楚见棠可能会再次发难,但没想到如此突然,幸好她早有准备,才成功躲过这一剑。见状,楚见棠不免讶然,在这之前,几乎没有哪一个赝品可以接连躲过天华剑。
可惜,赝品终究是赝品,她碍了他和楚糖的眼,楚见棠是一定要将她除掉的。
楚见棠不发一言,接连出剑,楚梨只能继续躲。到了后面,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动用灵力,附近的树枝被他们带起的风吹得呼呼响。
楚梨受不了楚见棠一言不合就打打杀杀的作风,趁乱问他:“仙君,你为何要杀我?”
“杀你,需要理由?”
楚梨点头:“需要,不然我死不瞑目,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语有些熟悉,这样的话楚糖也说过。她想要做什么,而他不答应的时候,楚糖就会“以死相要挟”,说做鬼也不会放过他这个冷漠无情的人。甚至在过招的一瞬间,楚见棠看见了楚糖的脸。他垂下眼,终于回答:“他们派你过来,不就是为了送死?”
他们?哪个他们?
楚梨喘着气,一边躲,一边嚷嚷:“什么他们?我不是谁派来的,我只是一介散修,无意冒犯仙君啊。”
“散修?”楚见棠不信,“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的剑出的越来越快,楚梨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能随口扯谎:“……为了清离,为了清离仙君!”
出乎楚梨的意料,楚见棠握着剑的手顿了顿,悬在她耳边。
她刻意模仿了楚糖的长相,显然是有备而来。这样的人居然不知道他就是她口中的“清离仙君”,这其中显然有古怪,楚见棠要问个清楚。
而对面的楚梨惊奇地发现,遇见她之后,楚见棠那张冰块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别的表情。他饶有兴味地挑了挑眉,继续追问:
“为了清离?为什么?”
而她分外感激的那名女修像是浑身都没了力气,声音几乎在哀求。
“我楚梨到底哪里好?竟让你费尽心思,不惜坏了我的名声来捆住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何德何能,教江家少主如此惦记?”
说到最后,她已经哭出声。
那江无眠竟是江家少主,陈然然要上前的脚步倏地停下,江家少主……竟是江家少主?
诧异的不仅陈然然,还有场下的所有人。
此前被所谓楚梨指使的抢劫伤人坑害过的人站了出来。
他扬声:“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毁名声!”
这一声像是导火索,一时间不少人都站了出来,质问这件事。
而事件中心的二人站在大家中央,那女子正用尽全力,几乎是带着些凄厉的姿态从那江无眠怀里挣脱,而她像是已经累极,无论身心。
也逐渐站不稳,就要摔倒在地。
这时有几人急忙上前,为首的那名女子匆匆将那楚梨接住,那女子声声泪俱下——
“江无眠,你够了!”
她控诉着:“我们师妹是何等良善之人,怎么可能做出抢劫他人宝物,伤害他人性命之事,不过是你!是你指使人坏了我师妹的名声!
“好教我师妹人人喊打,届时只能依附于你!
“江无眠,你好狠的心!”
话音刚落,她怀中那楚梨呜咽出声,可怜极了。
陈然然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她的眼角禁不住浸出泪水,好可怜,想不到曾经那如此肆意的女子竟变成了这样。
被世家子弟折了翅膀,毁了名声,要把她变成笼中雀。
她再也忍不住,大步迈了出来:“江家少主又如何!世家就可以压迫女修,强迫女修吗?”
此前那站出来质问的人也恍然明白了始末,他立时应和:“就是!况且你们想如何相爱便如何相爱,与我们何干?做什么要抢走我们的东西,做什么还要伤人!
“难不成我们也是你们苦情戏码中的一环?”
一时间讨伐声四起。
窝在成玺怀中的楚梨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为了不露馅,她只好把头埋进成玺怀里藏起来。
成玺也感受到了,她小声:“师妹收敛些,莫要露馅了。”
楚梨也小声回复:“师姐演得真好。”
成玺听言面色一红,她视线飘忽着没有应,其实她以为自己是不行的,如此羞耻的台词她如何能说出来?
可若她不行那便是经明和苏依依,那还不如她呢,她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谁知道刚开了个头,竟一发不可收拾。
甚至还带着些隐秘的快感难以言说。
让她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众人讨伐了“江无眠”许久,却始终没人敢拿着武器上前。
因为“江无眠”是江家少主,江家未来的继承人,除此之外还是一名金丹期修士。
众人始终在忌惮。
楚见棠定定地站着,因为过于嘈杂他些许不耐,下意识摸向腰侧,却没有摸到自己的剑,因为他的剑太显眼会暴露身份,便被某人勒令不能佩戴。
如此一来他愈加不耐,只不断摩擦着指尖。
他又等了片刻,余光中一直注意着的人给了一个手势,他眸色一凝立时打下一道术法震慑了还在讨伐的人群,人群顿时一静。
他大步走过去把那窝在被人怀里的人扯出来放在自己怀里,熟悉的柔软入怀,他波动的心绪有一瞬的平缓。
然后他就听见——
“小伙子,你不行啊,刚才好多台词你都只念了半截。你还没我成师姐敬业呢。”
比如刚才那句“不可能”后面明明还有一句“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我手心”。
再比如成师姐说完之后他明明还要接一句“我江无眠乃堂堂江家少主,做事哪有你们说三道四的位置”。
就演的不是很好,完全没接住她和江师姐的戏。
楚见棠脑中回溯演练时楚梨说的那些台词,顿时面色一黑,他报复性把人用力按在怀里,直接打算扬长而去。
被按得喘不过气的楚梨急忙拍着楚见棠的肩:“不对不对,你还有一句:‘我的女人,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才能带我走,你怎么不按剧本来?”
楚见棠完全不理,楚梨只好一边撑开距离给自己喘息的机会一边给自己加戏。
“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不可能得到我的心!”
喊完这句她才心满意足:“果然没我不行,楚见棠小子,你还需要多练练啊。”
楚见棠:……
他脚步一顿,随后带着人离开的速度越来越快。
因为效果很好,楚梨也很安详地抱着准备谢幕。
这时有一道声音响起:“怎么就说走就走了?我还没看够呢。”
什么?楚梨茫然。
而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光从天而降,正将两人困住。
紧接着从这道光中延伸出无数若隐若现的线对二人进行缠绕。
率先被缠绕的楚见棠立时祭出自己的剑要将线斩下,不曾想剑瞬间被层层缠绕,不得动弹,只能不断发出嗡鸣。
而这一瞬的间隙,线已经绕上了他的腿,腿瞬间没了知觉,紧接着体内的灵力,甚至魔气都陷入停滞。
经脉也像是被这无形的东西堵塞,传来阵阵疼痛。
他面色一变,不好,使用这线的人修为远在他之上。
此前面对修为高者,他还有魔气可做抵挡,可魔气一同被束缚……
他下意识看向怀里的人,正与人对上视线,怀里的人很紧张:“啥情况?这东西是不是对你不好?”
对他不好。
这种时候,何至于想他。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让我好好看看,你们会怎么做呢?”
变故太突然,楚梨还没搞不清状况,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被困住了,对方很牛。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一个抬眸,不曾想正楚见棠一错不错地看着她,他眼里的情绪逐渐变得复杂,不说话也没有动作,看得她心里发慌。
她心口一滞,逐渐不安:“你想做什么?”
她没有等到回答,只被人阻止了起身的动作狠狠压在怀里,很用力,不知缘由。
“怎么了……”
她好似也被那双眼眸里复杂的情绪感染。
而下一秒,一只手主动去缠绕上那些线露出了一个豁口,而她被巨大的力道从豁口扔了出来,不等她反应,她已经被扔出了那道光。
重力使然,她正不断下落,她却没有理会,只看着那立马又被线重重缠绕的豁口不言语。
楚见棠,把她推了出来。
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把她退出来。
为什么?
他不是反派吗?他不是时刻要杀她吗?
不是所有一切的相处都是利用吗?与她假装道侣是为了他伤奇峰峰主掩人耳目,与她一同进入三福秘境,处处相护是为了让她解阵。
明明一切都是利用,不是吗?
这道光也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只是大家都没发现这道光困住了两个人,而当楚梨从天降落时大家才发觉不对。
成玺看清是自家是师妹后立时飞身而起将人接住。而楚梨的视线始终没有从那道光上移开。
她不免担忧:“发生了什么师妹?”
楚梨摸了摸自己的手,好似某人留下的温度还在。
她声音闷闷的:“师兄被困在里面了,但困住我们之前有一个声音突然出现。”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那道光和楚梨身上,陈然然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来,她说:“二位师姐好,在下陈然然,来自缥缈峰,二位许是后来不知晓事情缘由。
“我们来此都是因为队伍中有人身上出现了绿叶印记才来此,印记的终点便是那朵花,那朵花会说话。”
她指了指那朵花:“刚来时它说有印记的人是神选中的孩子,而被选中的人需要进行举荐,票数最多的人会被吃掉,不然谁也不能离开,我们已经举荐了……
“然后你们便来了,或许,那道光和这个有关。”
楚梨听言眉头紧紧皱起,这听起来非常恶趣味。
她话音刚落,那朵巨大且奇怪的花的花蕊上逐渐出现一个女子,穿着浅黄色外衣,墨绿色内搭,和淡红色薄纱,与那朵花配色完全一致。
她侧卧在花蕊上,端详着楚梨,笑得一面兴味,她的声音也分外婉转:“小姑娘,他竟然把你推出来了呢,真是令人意外。”
这声音与楚梨听到的一致,她当即应:“你是谁?目的是什么?”
那人嗔道:“好凶啊小姑娘,可惜姐姐温柔,这就是告诉你答案,姐姐叫十二蕊,目的呢,也没什么目的呢,主要是看了场这样精彩的苦情戏码,忍不住想要把我原本在玩的游戏换一换。”
原本的游戏应是指陈然然说的举荐。
她捂住心口,眉头微皱,像是真的在发愁:“你们的情感实在感人,看得我心都要揪起来了,我就在想,不会吧,总不会是那臭小子一人情深,你这姑娘就一点都不动心?”
她稍一挥手,所有人都被透明的光拦截在三公里之外,包括成玺几人。
“无关人等可以走了,穿过这篇林子你们便能去找神树那个老家伙了,而我呀,想玩新的游戏了。”
她话音一落,被隔离在外的人群中顿时有人出声:“我的绿色叶子印记消失了!”
“真的消失了!太好了……”
“走吧,去找神树。”
“好。”
他和她。
没有隔阂,没有疏离,也没有温雪声的死,她还是他的小狐狸,永远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滚烫的吐息混着血气淌过耳侧,素日清越的嗓音,许是因为太过低切,竟仿佛带着些许脆弱的喑哑。
“别再骗我……阿梨。”
第 120 章 入魔
楚见棠汗湿的碎发贴在苍白的额角,眸间情绪宛如深潭下涌动的暗流,悬在睫羽之间,藏着难以言说的挣扎。
伴随着那道低哑的话音,一滴滚烫的水珠突然沿着楚梨颊侧滑落,又渐渐凉透,沾湿了她与他交缠在一处的鬓发。
楚梨恍惚了一瞬,竟觉得自己似是也染上了醉气。
但这恍惚转瞬即逝。
她闭眼错开他蒙着雾色的眸光,扣在他后颈的指节骤然发力。
真气凝成的冰丝刺入玉枕穴的刹那,楚见棠脊背骤然僵直,紧缩的眼眸里碎开星河倾覆般的光点。
身躯如断玉般俯跌而下,却并没有如楚梨所料般落入她早有等候的臂间。
骨节泛白的手堪堪撑在楚梨身侧,暴起的青筋将腕间未愈的鞭伤再度撕裂,血珠顺着手臂滑落,在素白衾被上绽开点点红梅。
楚见棠猛地呛出口血,瓷白的面容上仍旧泛着薄绯,又在楚梨略显惊慌的注视下寸寸苍白。
楚梨也发现楚见棠不见了,不知怎么的,嘴上说着不组队,但是真的这人不见之后,她还有点虚。
可能是树敌太多了吧。
毕竟她这么优秀,讨厌她的人多也正常。
比如那个江无眠和戚媛,进入秘境之前她还瞄了一眼,他们是一队的。
四周景象重新出现,她正身处一片沙漠之中,烈日当空,很热。
她身上的穿着变成了元一宗外门弟子统一的穿着,她平时大多穿自己的衣服险少穿弟子服。
应是秘境的原因,别人应是也如此。
等会,衣服变了会不会衣服里的东西也没了?
她低头一看,看到当初楚见棠给的玉佩正好好挂在腰间后才松一口气。
储物戒也在手上,至少她存在储物戒里的阵法还能用来防身。
玉牌旁边还有一块木牌,是进入秘境之前长老发给大家的。
她拿起木牌端详,发现原本没有字的木牌多了一行字:“祭祀者:楚梨。同行者:‘萧奎’,成玺,苏依依,经明。”
原来组队是这个意思,是被秘境也认可的组队,相当于捆绑在一起。
可是这里就她一个人哇,她的队友呢?
这时她许久没出现的系统传来有气无力的电子音:“宿主,恭喜您触发关键剧情:三福秘境,请将秘境所得的所有分发给同门,展现圣母人设。”
楚梨:……?
分发?
这个字好陌生,陌生到她这辈子都很少做这种事。
她咳了咳:“好的,我知道了。”
系统忍不住强调:“宿主,请不要不当一回事,这个任务很关键,前面你人设崩了也就崩了,这件任务关乎剧情发展,你需要重视。”
楚梨摸了摸鼻尖:“剧情发展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怎么没关系!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剧情的完整性,跟你最有关系!”
“哦,”楚梨开始四处走动,“你说有关系那就有关系吧。还有事吗?”
系统:……这阴奉阳违的态度也太明显了。它等级不高,一是怕反派,二也是没法对宿主进行过多约束。
这样就等于干看着,一点没法也没有。
它终于下定决心:“宿主,我决定要去升级,你一定要记得任务。”
楚梨听言心中一喜:“好好好,我记住了,你快走吧。”
她早希望这玩意离开她脑子了。
系统一边不放心,一边抱着归来定要楚梨乖乖听话的决心去升级了。
脑中一片静默,楚梨试着敲了敲系统,没有回话,看起来是真的去升级了。
太好了,以后不在楚见棠身边也不用被系统吵吵了!
她很高兴,决定从这个秘境开始大干特干,势必要成为一个拿着锤子,干翻所有人的存在。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了城墙。
如果说是城墙也不尽然,因为那就是用土堆砌起来,垒得很高,上方也无法站人,只有隔绝作用。
城墙下方还站着几个人,她眼尖看见了成玺。
她几步走过去:“师姐!”
走过去她才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成玺对面站了几个人,穿着不是元一宗的,两方像是在对峙。
而她的出声引起了几人注意,一时间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她逐渐放慢了脚步,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成玺见是楚梨,立马将楚梨扯到身后,手微微屈着,是一个防御的姿态。
为首那人上上下下将楚梨扫视了一遍,最后集中在楚梨那盈盈一握的腰上。
他道:“即是你师妹,不若与你一起?”
成玺被激怒:“你做梦!”
那人闲庭自若:“事情利弊我也与你说过,你说要找同伴,我们也会帮你找,绝不会是亏本的买卖。”
楚梨听得一头雾水,她扯了扯成玺:“师姐,什么情况?”
成玺咬着牙:“我刚来便发现了线索,我们如今都是祭祀者的身份,队伍被分散开,需得找到同伴才能解锁下一个线索。
“可在找到同伴之前,我们还得独立活下去,沙漠里入夜之后会有妖兽出没,进了城门才有庇佑。
“他们几个是散修,早早就占了那城门,如今竟说,若我想进城门,就得,就得——”
说到这,她愈加激愤,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为首那人好心解释:“不过时陪我们哥几个双|修而已,我们哥几个都是筑基巅峰,双|修于你也有益不是?”
他身后的人跟着应和,视线始终流连在成玺与楚梨身上。
还有一人看着楚梨愈加垂涎:“而且你师妹生得这般水灵,一起的话,你也不用那般辛苦。”
楚梨:……
狗日的。
大白天遇到发情禽兽了。
她气笑了:“哥几个几个菜啊喝成这样?青天白日的,怎么不穿衣服?”
那格外垂涎楚梨的散修疑惑:“师妹说的哪里话,我们分明都穿了衣服。”
“我怎么没瞧见,”她笑出声,“只有人才要穿衣服,你们算什么东西?”
这话一出,对面几人齐齐变了脸色。
为首那人抽出剑:“小丫头片子,逞口舌之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成玺也拉了拉楚梨,她低声:“师妹,我们打不过他们。”
楚梨也小声应:“可是师姐,他们也没有给我们选择的权利。他们本就打算留下我们,无论我们愿不愿意。”
既然这样,也就没有必要讲礼貌。
成玺听言沉默了,她想了想,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柄,与人等高的,暗红色的,上方镶嵌了许多宝石的,锤子。
她面色沉重:“锤子是经明请了好几个器修一起加急赶出来的,既然这样,我们就干。”
说着,她将锤子递了出去。
锤子完全遮住了楚梨的身形。
成玺想,师妹这么嚣张,又用这样奇特的武器,一定有她的独门秘诀。
就像之前那样,这次肯定也能干翻他们。
并不知道成玺心理活动的楚梨视线已经完全被锤子吸引,与她画的,哦不,是与她梦里的那柄,几乎一模一样。
她太喜欢了!
她一下接过锤子,接过的那一刻她发现锤子虽然大,重量却刚刚好,一只手就能拿下。
她更喜欢了!
从今天开始,她楚梨,就是锤子最大的锤修!
对面被忽视的散修忍不住出声:“二位,我们的事情,还没定呢。”
暗含警告。
楚梨听言一下把锤子提起来,往前一怼。
不管了,反正也打不过,干脆想干嘛就干嘛。实在不行,到时候再把他们的鸡鸡都炸了。
接触阵法以来,她无聊时总想着造个阵法,没想到真的给她造了个出来,还没成型,但刚好可以小范围爆破。
她存了三百个。
那几人看着怼过来的锤子立马退后,两方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开,而中间的锤子在太阳下,愈发耀眼,让拿着锤子,身量不足的楚梨,也多了几分气势。
她超大声:“定个屁,你们想做什么,有没有问爸爸的锤子同不同意!”
成玺也完全忘记楚梨只是个炼气期,她一下挺直了腰板,就像一下有了靠山。
对面的散修也面色一变,几人互相对视。
有人迟疑:“我瞧着,那就是个炼气期……?”
有人应:“难不成她用了什么遮掩修为的办法?她一上来就凶得很,完全没有一点对我们的忌惮。”
还有人看着锤子:“话说,你们见过这样的锤子吗?”
“没见过……”
“莫不是什么不出世的武器?瞧着分外厉害的模样。”
几人始终迟疑着,为首那人冷声:“不管如何,能进这里,那也只能是金丹期,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他刚要动手,他身后的人连忙扯住他:“老大,老大!金丹期,也分金丹初期,和金丹巅峰啊!”
为首的人又顿住,他面色几次变化,他忍耐着:“难不成就任她羞辱?”
这边举着锤子的楚梨有点累了,她悄悄唤来成玺:“师姐,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过来?”
成玺很有信心:“师妹,我相信你,就是打起来,你也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楚梨:……?
她有点出汗了:“师姐,你对我哪来的信心?”
成玺:……?
这一下,成玺也有点慌:“师妹打造这个锤子,难道不是因为师妹有独门绝技?”
楚梨这下额头也出汗了:“不瞒师姐说,我没有练过一天锤子。”
成玺沉默了,她几次张嘴,都没能出声成功。
她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楚梨也有点尴尬,确实,一个没练过一天锤子的人,造个这么拉风的锤子确实有点奇怪哈。
虽然她没练过一天锤子,但一直以锤修自居也有点奇怪哈。
但是没关系,她在某位脾气不好的人的灵石利诱下。
学了点阵法。
她还有三百个小型炸弹。
她看了看那几位迟迟没有动作的散修,沉思片刻,凑近成玺。
“师姐,你的幻术能不能把一些画面放大?不瞒你说,我自创了个阵法,可以小小的爆炸一下,你等会用幻术帮我放大一下,看看能不能吓死他们。”
成玺:?
她不可置信:“师妹,你一个锤修,自创了个阵法?”长久地凝视着她,指节将她的衣袖攥出褶皱,一字一句道:“如果你想……可以是。”
若一道命令便可以留下她,他又有什么不可以应的,甚至……他还会庆幸,至少他还是她的师尊。
楚梨微微偏头,眼中浮起一丝困惑:“即便我害你至此?”
“你是我的徒儿。”
楚见棠声音平静,却每说一个字,唇边就溢出一缕血色:“你渡劫,我救,本就应当。”
未曾预料的答案,楚梨静默片刻,忽而轻笑:“可师尊,我不再是楚梨了。”
随着这道话音,魔纹在她眼角徐徐蔓开,如同绽放的彼岸花。
“……我是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