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血液飞溅。
他的脸上也染了血。
许久,楚见棠垂下眼眸,指尖轻拂过被风吹起的衣角。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分明:“那是自然。”
傅言之站在原地,眸中映着天边初升的朝阳,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师兄弟几人并肩站在山巅看日出的场景。
那时的楚见棠总是懒散地倚在石畔,眯着眼笑,说等日后修为大成,定要一剑劈开云海,让朝阳早半个时辰露脸。
如今山云如旧,那道红影却渐渐走远。
傅言之下意识想喊住他,话未出口,却已不知可以再说些什么。
长风掠崖,许久,他终是闭目,一缕叹息无声漾开,杳于苍茫天地间。
第 126 章 对峙
半月须臾已过。
东海之滨,怒浪滔天而至。
千丈狂澜之上,各派修士凌空而立——紫霄宗剑阵凛冽,玄天宗符箓蔽日,太虚门法宝流光如星,浩荡灵压搅得海天翻涌。
“那魔神……当真会来?”
一名紫霄宗弟子低声问道,手中长剑紧握,指节泛白。
“她敢不来?”旁边人冷笑,“各派精锐尽出,连闭关多年的老祖都亲临此地,她若避战,便是自认怯懦,妖界颜面何存?”
“可那毕竟是魔神……”有人迟疑,“听闻她屠尽妖界,万魂血祭,十数争夺妖王之位的大妖都折在她手里……”
话音未落,一道冷冽嗓音横插进来——
楚见棠拢了拢几乎要散开的寝衣:“你是不是笃定我不会杀你,我并非什么好人。”
楚梨扯住楚见棠要收回去的寝衣:“是是是,我知道你不是好东西,你就说去不去吧。”
楚见棠:……
他再次扯住自己要散开的寝衣:“不去。”
楚梨利落松手:“行吧。”
再多说就不礼貌了,楚梨回到成玺几人身前。
成玺很震惊,她看向苏依依和经明,看到了如自己一般震惊的神色。
楚梨很遗憾:“他脾气不好,我没成功。我们先走吧。”
成玺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行,我带路。”
几人往交接任务的任务堂而去,等几人离开后那紧紧关着的院门被打开,穿戴整齐的楚见棠走了出来,调整嘴角弧度之后御剑飞身,方向与楚梨几人离开的方向一致。
他只是去抓人回来学习阵法。
——
任务堂今天格外热闹,接任务的不接任务的都来了,楚梨几人刚一迈入任务堂,就迎接了所有人的目光洗礼,原本吵闹的氛围也顿时安静。
视线中心的楚梨:?
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一道格外倨傲的男声响起。
“你就是楚梨?”
楚梨看过去,三两剑修打扮的男修,几名男修身后还跟了几位格外眼熟的缥缈峰的人。
正正好是毁了她寝舍的那几个。
几人有意无意将一男修围在中间,而那出声的人站在他身前,一看就是狗腿子。
处于中心的那人想必就是所谓的青峰亲传弟子,江松了。
端详完几人,楚梨习惯性环顾四周,一个晃眼,她发觉跟在她身后的经明放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苏依依的面色也不是很好。
不难发现五阁除了成玺剩下俩都是社恐,一直处于人群的焦点还是太为难他们了。
那就速战速决。
她走到江松面前:“说吧,你们要怎么样。”
江松挑眉,他没想到楚梨这么开门见山。
他顿了顿:“楚师妹说得哪里的话,你们不是来任务堂领任务的吗?与我等有何关系。”
“啧,”楚梨完全不给面子,“江师兄何必说这些虚的,直接说你要怎么样吧。”
江松面上的神情僵了僵,他眼神示意身旁人。
狗腿子很上道:“你们不过几个外门弟子,我们江师兄才不是那等欺负同门的人,这不过是正常的任务调整,谁来也说不出错处。”
楚梨皱眉,真的很烦又当又立的人。
任务堂领取任务的地方是一面很高的墙,上方有各峰需要完成的任务,大家各自挑选即可。
按理说大家都有选择任务的自由,可此时在形峰五阁名下却有一确凿的任务。
“辅佐青峰弟子江松前往剑冢。”
剑林是元一宗十分特殊的存在,是修仙界剑最多的地方,包括不少仙逝前辈的佩剑,机遇与风险并存。
却不是炼气期弟子可以涉足的。
这任务要是不接,便要全阁去风剑林,这任务要是接了,就得去剑冢。
这是铁了心要搞她啊。
楚梨气笑了,她上前拿下一枚空的任务木牌,在上方洋洋洒洒写了一行字扔过去。
“去剑冢多没意思,不若江师兄看看这个?”
江松接过任务牌,他念出声:“形峰楚梨给青峰弟子江松为奴仆一月。”
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江松:“楚师妹这是何意?”
楚梨小凯:“自然是给江师兄赔罪。”
江松听言眉眼闪过几分不屑,他抬眼看向楚梨身后的五阁其余人,心里有了别的计较。
他道:“师妹说笑了,哪来的罪可赔,况且这是你们五阁的任务,怎么师妹一人独揽?”
楚梨忍了忍汹涌的情绪,她回过头:“你们行不行?”
成玺也怒火中烧:“五阁一体,一起就一起。”
苏依依声音很小:“我可以的。”
经明也轻轻点头。
得到肯定答案的楚梨回过头,重新写了一枚任务牌扔过去。
江松终于满意,将五阁名下的剑冢任务撤下,挂上了新的任务牌,人们纷纷看去。
只见上方写着:“五阁上下给青峰弟子江松为奴仆三月。”
楚梨结下了任务牌后江松身后的缥缈峰几位才神色满意。
这时人群再次骚动起来,楚梨看过去,是楚见棠。
楚见棠走到楚梨旁边,与江松见礼,江松面色一变。
楚梨看向身边的人:“你不是不来吗?”
楚见棠应:“我来带你回去学阵法。”
楚梨把任务牌递过去:“晚了,我现在是别人的仆从了。”
楚见棠面上的笑不变:“这与我有什么关系?”
二人交谈外人听不见,只能看见两人姿态亲密,不似一般师兄妹,江松面色越来越难看。
他道:“小师兄今日是来?”
楚见棠与楚梨对视:“你觉得我该怎么说?”
楚梨笑着回:“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楚见棠看着楚梨明显不太高兴的神色眸色一暗,他想不通。
楚梨为什么不怕他,不仅不怕,还给他甩脸色。
楚梨没理这些人,她转过身,率先领着五阁几人离开。
成玺实在生气:“我们就这么服软了?”
楚梨站定:“当然不可能。”
她看向几人:“几位师兄师姐主修什么?”
苏依依不太好意思:“在下是医修。”
她不明所以:“医修?医修怎的不在药峰?”
苏依依面色一红:“在下的医道不太一样,我我我主要是用一些特质刀具和针进行外伤诊治,平时会去药峰学些医理。”
楚梨恍然,原来是外科医生,她看向经明。
经明脸更红:“我其实,只是个普通器修。”
她更不解:“器修?那你怎么不去班峰?”
经明支支吾吾:“我天资不足,原先是在班峰,后修为十年未曾上涨一分,便被分到形峰了。不过,我有些家底,若是用钱可以找我。”
楚梨眼眸一亮,有钱好啊,修为不重要。
她最后看向成玺:“那成师姐呢?”
一向擅长交谈的成玺也不太好意思:“我或许,是修幻境的吧。”
或许?
不等楚梨想明白,一旁的苏依依默默补充:“幻境一门格外特殊,至今没有明确书籍可供参考也没有前辈教学,成姐姐自己摸索着……平时靠与男修谈情获得明悟。”
楚梨:……
原来这就是形峰,不正常好啊,干大事的人都不正常。
她细细盘算后神秘一笑。
“要不要干场大的?”
几人懵。
楚梨招呼几人凑近,一边说一边比划,一刻钟之后,几人神色犹疑,甚至惊魂不定。
成玺:“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楚梨兴致勃勃:“这些都不管,就问你们想不想干?”
成玺几人对视,最终迟疑点头:“想……”
楚梨一锤定音:“那就尽管去干,其他我来兜底,到时候青峰江松住处集合。”
几人很快分别,楚梨往霞峰的方向飞去。远处一直注视着他们的楚见棠跟上了楚梨。
——
霞峰主体修,因此霞峰不像其余峰那般多是山林草木,霞峰大多是空旷地界,以供霞峰弟子修炼体术。
此时一个角落,一挡了面容的女修正在把面巾让身旁男修身上怼。
“你跟过来做什么?都跟过来了,干嘛不伪装一下?”
楚见棠不耐烦,他抓住楚梨不断往他面上蹭的手:“你要做什么?”
楚梨理所当然:“做自己啊。”
楚见棠看着场下一干没穿上衣,拳头打的虎虎生风的男修们:“这就是你说的做自己?”
楚梨的视线在那些个腹|肌上停滞:“也算其中之一吧。”
楚见棠将楚梨的面纱往上一提,遮住了她的眼睛:“你该回去学阵法了。”
楚梨再次声明:“我现在是那个江松的仆从,你先要人得跟他去要。”
楚见棠没什么表情:“做仆从是你主动提的。”
楚梨扒开楚见棠放在眼睛上的手,直视他:“我人微言轻,人家要折辱我我能怎么办?”
楚见棠沉着声音:“那就杀了他。”
楚梨一时无言,她趁楚见棠不备,将手里的面巾绑了上去遮住他的面容,她计算着时辰摩擦拳脚。
“杀了多没意思,我这么玩才有意思,你来了也好。”
楚见棠不解,什么叫他来了也好?他正打算问时,只见原本还在手里的楚梨一个俯冲,冲进了正在打拳的男修堆里。
她速度很快,目标明确,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一把火烧了那些男修放在一旁的衣服。
如此还不算,她扯下面纱,面色凝重地昭告所有人。
“对不住各位师兄了,在下是青峰亲传弟子江松的仆从,今日所行之事全是奉他的命令。”
说罢她飞身而起,一把明火投向了一旁的寝舍。
体修们怒了:“你怎么敢!”
楚梨应声:“我当然不敢,我只是奉命行事!”
说罢她一边跑,一边放火,直到将寝舍都烧了个遍。
一时间,整个霞峰灯火通明。
做完这一切的楚梨将飞行器踩得飞起,她往楚见棠方向俯冲,身后跟了一群光着膀子愤怒的体修。
她做着嘴型:“师兄,快带我跑——”
只见碎琼剑剑身如霜,灵光清冽,竟与无霜剑的剑息遥相呼应,宛若一体。
——双生而铸,本就是同源之剑。
窃语声如潮四起,却未能扰动对峙的二人分毫。
楚梨忽然展颜一笑,许是想通了什么,眉眼间竟浮现出抹松释,唯有唇角弧度似叹似笑。
“师尊,碎琼和无霜……还从未交过手呢。”
而另一侧,楚见棠修长指节扣着剑柄,唇线紧绷如刃,神色却淡得近乎漠然,古井般的眸子静静倒映着昔日爱徒明快如初的笑靥。
既似看着一个素不相识的陌路之人,又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模样描摹刻入眼底。
楚梨手腕微转,碎琼剑尖在日光下划出一道雪亮弧光,率先打破沉寂。
“妖王楚梨——”
她向前踏出半步,衣袂翻飞如绽开的血色昙花:“请长清上尊赐教。”
第 127 章 相杀
海天之间,两道纠缠的剑光将深霭色浪涛割裂成万千碎玉。
同样的红衣。
楚梨衣袂翻飞如流火,金线妖纹在剑风中明灭,恍若浴火之凰。
而楚见棠的红袍却似一泓凝固的血,宽大的衣袖在海风中空荡翻卷,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癯,像一抹随时会散去的残霞。
碎琼与无霜相击交错,铮然清响荡开时,剑刃迸溅的火星短暂映亮了两人的眉眼——一双灼亮如焰,一双静若寒潭。
“铛——”
碎琼剑的寒芒在即将触及楚见棠心口的刹那,被无霜剑稳稳截住,剑光暴起时,楚梨急身而退。
楚见棠:……
他放下手:“你该回去了。”
楚梨听言立即瘫在一旁的椅子上:“你过分,你用完就扔,这算什么!负心汉!人家刚才才坏了名声给你遮掩,你现在是要怎样,过河拆桥?”
楚见棠看着面上一点娇羞都没有的人陷入了沉默。
楚梨继续:“现在我们明面上的关系可是青峰峰主都知道了,我等下就去宣扬你是个负心汉的事实!”
楚见棠闭了闭眼,他直奔主题:“说吧,你想要什么?”
楚梨接的也很快:“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中奇峰峰主本命阵法的反噬。”
楚见棠顿住,他想过这人会要灵石,或者要法器,又或者直接问他要修为。
却没想到这人陡然问了这么一句。
她在问他的事。
而知道他的事的人都死了。
他侧过身:“此事与你无关,也于你无害,你为何要知晓?”
楚梨理所当然:“就是想知道啊。”
废话,看剧都想看个全乎的,她现在就知道了个结局,肯定想知道开头哇。
楚见棠再次顿住,只是想知道?没有原因?没有目的?
紧接着他又听见:“我不该知道吗?我都被你拉上贼船了,我也算被迫成为你半个同伙了吧,你刚才还说什么一起死,万一哪天东窗事发,我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楚见棠了然,原是因为这个。
他道:“无事,我会在事发之前杀了你,你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你只需记恨我。”
楚梨:……
这活阎王一般的逻辑。
算了,不说就不说。
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迈出脚时又被叫住。
“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得没错,最近附近盘查的人会变多,我们如今的关系不能被怀疑,我会接你上下讲堂,你除了就寝也需得在我院子里。”
她直接回绝:“我不要。”
“每天十个上品灵石。”
她沉默了。
半刻后,她底气不足:“那行吧。”
——
楚梨离开后,楚见棠调息半个时辰后去了宗主所在的长霄峰。
长霄峰是元一宗最高的峰,以往只住着宗主和宗主徒弟。
后宗主徒弟大多在外游历,宗主便封锁整个长霄峰用作闭关,楚见棠也因此暂住形峰。
如今宗主仓促出关,是因为奇峰峰主一事,他第一反应便是召来楚见棠。
长霄峰常年积雪,宗主殿以千年冰筑之,宗主坐于首,几层阶梯后是跪着的楚见棠,他没有抬头,便只能看见一点宗主的鞋尖。
“是不是你?”
宗主的声音冰凉又威严。
楚见棠没有回话,因为他知道,无论回什么都免不了一顿折磨。
不出所料,下一秒一道冰封的囚笼将他笼罩,数十枚术法化作的冰箭穿透了他。
是沁入灵魂的疼痛,带着透骨的凉。
而紧接着从他记事起便刻在心口的阵法陡然灼热,随后灼烧,如同将心脏放在炙火上灼烤,几乎要烧干他的血液。
他闷哼一声,手撑在地上,他克制着抬眸,眉头和睫羽刚染上白霜便又被来自心口的灼热蒸发。
冰火两重天。
他意识几乎要模糊,但他却紧紧盯着上首那人手上的阵盘,闪着熠熠的灵光,美轮美奂,是修仙界最玄奥的阵法。
至今无解。
双生阵,从他记事起,就将他死死困住的阵。
不得死,不得肆意活,不得自由。
“咳……”
楚见棠禁不住闷哼一身,视线逐渐模糊,他死死控制着体内的魔气一层又一层覆盖上伤处,不让自己出现一点端倪。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方才传来暗含警告的声音。
“你生来便是要死的,是我给了你活下来的可能,作为替身你也偷了二十年光阴,最后这一年,你合该安分。
“奇峰峰主即是被魔所伤,你该避险,这段时间便不要出宗了吧。”
一年,他只剩下一年了。
楚见棠忍着疼痛爬起来,挺直了脊背,他拖着最后一分力气回到形峰,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
楚梨转峰之后的第一堂课是修仙界历史,由奇峰开设,她在房间彻底休息了三天后挣扎着起床。
她记挂着自己的十个上品灵石,去上课前特地去敲了隔壁的院门,里面没有回应。
许是不在。
她没多想便直接踩着自己的飞行器去了。
奇峰主修阵法,整个奇峰布局便是一个巨大的阵盘,并与宗门大阵相连。据说若是遇袭,奇峰峰主作为阵眼,身在奇峰,却能护卫整个宗门。
就挺神奇的,她在自己院子宅着的那几天无聊翻着看了点阵法书,看着看着竟真的来了兴致。
如今见到这种大型阵法也下意识驻足观察。
她正踩着飞行器停滞在上空,这时旁边一艘装潢精致的小型仙舟飞过。
等等,仙舟??
这玩意不是很贵,整个宗门也只有一艘吗?
这玩意不是很烧灵石,随便一下就烧掉好几摞灵石小山吗?
虽然这艘仙舟看着不大,但这是在去上讲堂的路上随便就能看见的吗?
她控制飞行器悄摸着跟了上去,然后看到了……经明?
经明也看到了她,他有些不好意思:“师妹要上来吗?”
楚梨木着脸上了仙舟,一上去她便看见几箱子灵石作为动力随意放在一边。
她的脸更木了:“经师兄你……来上课?”
她问得很迟疑,经明敏锐察觉到了,他愈加不好意思:“我原是不想开仙舟的,但我的飞行器坏了,我修为低不会御剑,储物戒中只剩下这仙舟了……”
只,只剩下?
楚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起先经明说自己很有钱,她还没什么概念,现在她懂了。
他真的有,他很有。
经明见楚梨不说话,心里愈加忐忑。
他面上也红了一片:“是,是不是,太高调了……”
楚梨见人马上就要熟了,才想起这位同门是个绝世社恐,人一多都会手抖的那种。
她咳了咳,主动转移了话题:“哈哈,其实还好啦,师兄也是来上课的?”
经明松了一口气,他小幅度点头:“是的,与师妹是一节课。”
说到这,他又紧张起来,他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书袋递过去。
因为要送东西,他脸又红了起来。
“师妹第,第一次转峰后上课,可能准备不周,这,这是我为师妹准备的书……”
见经明这模样,楚梨也跟着小心起来,生怕一自己一个精神不稳定把人吓着。
她接过书袋,音量放低:“多谢师兄,我确实没准备。”
手里的东西送了出去,经明又松了一口气,这时奇峰已经近在眼前,他急忙控制着仙舟停下,并将扶梯放了下去。
“师妹,我们到了。”
楚梨看着甚至镶嵌着宝石的扶梯再次沉默。
世界上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她一个!
她摸着宝石下了仙舟。
仙舟还是太过惹眼,引起了不少的关注,许多人的视线都看向这边,最后集中在楚梨身上。
为什么是楚梨?因为经明已经藏起来了。
江松一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宗门,戚媛回去之后又进行了一番添油加醋,意图将整件事盖在楚梨头上,便是没有实证,大家也下意识记住了这个人。
并顺便知道了楚梨在缥缈峰的系列事件。
据说因为她,近来缥缈峰弟子行为都透着诡异,有人夜里经过还能瞧见缥缈峰弟子在寝舍内如同大猩猩一般走来走去。
简直匪夷所思。
楚梨对一切都不知道,她非常悠闲地走进讲堂坐到已经坐下经明旁边。
来上课的也有曾经的缥缈峰同门,她们看过的眼神更肆无忌惮些,有的还带着兴奋,她身边的经明身体逐渐僵硬。
楚梨发现经明的异样后才察觉到大家的视线,她当即出声:“诸位想看不若走到我面前来看?我也不是那般小气之人。”
话音一落,四周一静,原本集中在她身上的目光顿时消散。
她非常满意:“没事了经师兄。”
经明逐渐放松,他小声道:“师妹真厉害,若是我,只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楚梨摆摆手:“能让别人不痛快的时候就不要为难自己,更何况是他们看我在先。”
经明听言若有所思。
课程开始了,长老正讲到当世的修仙界。
“我们正处于灵气充沛的年代,便是普通农人劳作一辈子也有一步登天的可能,因此衍生出不少别的法门,比如锤修……”
听到锤修,楚梨下意识想到自己梦寐以求的武器。
一柄比她高的,暗红色的,漂亮锤子。
她又想到经明恰巧是器修:“经师兄如今可会造法器?”
经明听言愣住:“师妹想造法器?”
楚梨点点头:“对,我如今要做锤修,总要有个锤子才行。”
经明了然,他道:“我认识几位厉害的器修,可以介绍给师妹。”
楚梨摇摇头:“师兄,我在问你会不会,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灵石不如给师兄赚。”
经明再次愣住:“师妹……是想委托我吗?”
他修为低,从未有人委托过他造法器,便是从前在班峰时,他也从未参与过班峰的法器制造。
没有人会信任一个炼气期器修。
紧接着他听见:“对哇,经师兄不是器修吗?”
对啊,他最想成为的,就是一名器修,普通的,能造法器的器修。
他小心抬头,看见了楚师妹带着信任的眼神。
他仿佛受到鼓舞:“那,那好,希望不会让师妹失望。”
楚梨点点头:“不会不会,等我回去给师兄画个图纸。”
二人就此说定,一时间二人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上方长老的声音催得人昏昏欲睡。
这时一个纸团落在她跟前,她吓了一跳,随后抬眸观察四周,没看见啥异样。
应该是误传。
她正准备随意扔掉时,看见纸团表面依稀写着一句:“话说有人知道奇峰峰主遇袭的事吗?”
她心口一跳,直觉将奇峰峰主遇袭与昨日的楚见棠联系起来。
不是曾经炼化在骨镯里的一半,而是自体内生生剖出,他最后剩下的那部分。
像是冰封的湖面被阳光击碎,楚梨的眸光倏然清醒。
原本因断尾而枯竭的妖力开始疯狂再生,就连早已麻木的五感都变得异常敏锐,她终于推开了困缚着她的人,近乎惊骇地后退半步。
楚见棠的面容再度撞入她的眼底。
脸色苍白如纸,唇边的血线似是永不停息般涌出,可最令楚梨惊骇的,是他额心浮现的,一道熟悉至极的魔纹。
暗色纹路在他额间游走,将冷峻眉眼染上几分全然突兀的妖异。
楚见棠亦在这时抬眸,他望着她,唇角笑意倦怠浅淡,眼底却沉淀着某种尘埃落定的沉静。
楚梨怔然一瞬,指尖无意识地抚上他目光落下之处——
赤色梨瓣在她指下灼灼绽开,宛若当年被他亲手点落时一般鲜活。
第 128 章 消散
楚见棠等这一刻,已有太久。
楚梨可以无谓魔气噬主的后果,他却不能。
他遍翻禁籍,原想着哪怕被她怨恨,哪怕要废去她一身修为,也要强行祛除她体内的魔气。
到时即便正道不容她,他亦会护她周全。
可最终,他却找到了最残忍的答案——魔神之气一旦入体,便至死方散,全无法彻底剥离之法。
除非……
彻底毁去她的妖身根基,再趁势将无处可依的魔气,引渡入另一具宿主体内。
看到这部分记载后,楚见棠并没有犹豫太久。
傅言之说得不错,魔气现世,总归是要有个交代的。
即便明知如此,可剑锋斩下时,他仍旧几乎要握不住剑,却不敢看她,更不敢停。
每一步都不容半分差错,只因其中赌上的,并非他的命,而是她的。
她是他的徒儿,她的错处,由他来抵偿,似也应当。
九尾已断,她不再是妖身。
而他以己为鞘,将魔气尽数封存,再随他的身死一同散去,永绝后患。
她不曾沾染过正道的血,有傅言之在,那些人失了由头,也不会敢明目张胆对她出手。
可他仍怕不够。
哪怕清楚她早便能独当一面,他仍旧放心不下,所以,他将修为和半魂给了她,除却心安,亦算是对她的补偿。
他承诺过,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她。
——包括他自己。
楚见棠召来佩剑,顾不得许多直接拎起冲过来的楚梨,以极快的速度逃离。
楚梨一边紧紧揪着楚见棠的衣服,一边辨别脚下飞速而过的场景,她急忙指了一个方向。
“那边那边,去那边。”
楚见棠停了停,有些犹豫,楚梨急忙去拍楚见棠的手臂:“快点,等会人追上来了,师兄也不想被人看到吧?”
楚见棠面色更沉了,他冷着脸往楚梨指的方向而去。
只是被人瞧见还好,可他顶着小师兄的身份,若是那些人知晓“小师兄”做了这等事……
思及此,他面色又是一沉,在他的身体里魔气开始汹涌。
想杀人。
他看向楚梨细白的脖颈。
楚梨全然没有察觉,她不停地指挥楚见棠绕了好几个弯才将身后一群光着膀子的体修甩掉。
甩掉的那一刻她松了一口气:“好险。”
她将楚见棠飘到自己面前的头发扒开,再次拍了拍楚见棠的手:“师兄,我们可以着陆了。”
楚见棠没有动静。
楚梨疑惑回头,猝不及防直接埋进了这人胸膛,她疑惑抬头,这人的脸也近在迟尺,她才反应过来,她几乎是被楚见棠抱在身前,他的手还横在她腰间。
他不是不接受别人靠近吗?这也太近了!
楚见棠也发觉此刻两人太近了,洁癖来得后知后觉,他下意识将楚梨推开。
楚梨一个躲避不及,直接被推下了剑。
楚见棠回神,伸手去捞,没捞到。
楚梨:……
楚见棠站在剑上看着人直直掉落,始终没有反应。
楚梨:……你大爷的!
楚梨闭眼准备迎接从高处掉在地上的剧痛,但剧痛没有来临。
有一只手横亘在她腰间,从腰部的位置生生将她拎起,她睁开眼,只能看到地面和某人的腿。
不仅如此,除了腰她其他可能能与这人接触的地方都悬空了,她现在大概也许是被非常嫌弃地,像小狗一样被拎着。
楚梨:……
她气不打一处来:“楚见棠!”
陡然听到自己名字的楚见棠愣了愣,他将人放下:“你叫我什么?”
楚梨鼓着腮帮子,跳起来要去撞楚见棠的头,却因为身量不足没撞到头,只堪堪撞到下巴。
她更加生气,一把揪住楚见棠的衣领把人拉低。
“你要是不想救我就别救我,我摔死也是我的事,你为什么非得玩我一下?非得让我体验一下高空坠落?”
被硬生生往下拉的楚见棠继续重复:“你叫我什么?”
楚梨要气晕了:“楚见棠,楚见棠,楚见棠,楚见棠!你这人什么毛病?自己叫啥都忘了?”
楚见棠扯着楚梨的后领把人扯到一边,他没有理会楚梨的跳脚,只捂住自己的心口。
魔气再次汹涌了,却不是杀欲。
楚见棠……他生来父母双亡,只有一枚刻着楚见棠二字的玉牌跟在他身边,他于是喊自己楚见棠。
却从没有人这么喊过他。
为数不多知道他名讳的人,也只会喊另一个的名字。
楚梨一巴掌拍在楚见棠肩上:“你傻掉了?”
被强行拉回思绪的楚见棠:……
他:“没有。”
楚梨不高兴:“那你怎么不说话。”
他:“不想说。”
楚梨更加不高兴:“不行,你今天得给我当一整天的飞剑车夫,我说去哪你就得带我去哪,不然我就——”
“好。”
嗯?
楚梨愣住,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她忍不住得寸进尺:“那三天?”
“好。”
楚梨傻眼,什么情况?
她忍不住再加:“那……七天?”
楚见棠揪着楚梨的后领提着人走:“不要得寸进尺。”
楚梨遗憾:“好吧。”
她指了一个方向:“走这边,飞剑车夫。”
——
楚梨带着楚见棠来到了众长老的居住的地方,一般来说各峰长老会居住在各峰,但近几年各峰弟子激增,于是便单独辟出一山峰供长老们居住。
正方便了楚梨。
楚见棠换下楚梨强行带上的面巾,戴上了特制的面具,只露出一双黑沉的眼眸。
他跟着人贴在墙面上,终于忍不住出声:“你到底要做什么?”
楚梨压着声音:“嘘——一会你就知道了。”
她看了看四周,转过头:“你有没有那种能隐秘气息的办法,能躲过元婴大能的那种。”
长老们的修为正好都是元婴。
楚见棠默了默,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皮纸,上方刻印着一方阵盘。
“这是我新得的阵法,还没参透。可在化神期下隐匿气息。”
楚梨接过黄皮纸,仔细看了看:“怎么才算参透?”
楚见棠指了指阵法线条走向:“能够顺着线条将整个阵法复刻,便算作粗粗参透,粗粗参透便进行简单应用。”
楚梨了然:“就是照着这个画个一样的出来是吧。”
她指尖跟随阵线走动,这阵法挺有意思,线条流畅,有自己的逻辑,一刻钟之后她点点头。
“我会了。”
说罢用灵力在空中比划着,划着划着大脑一疼,指尖颤抖起来,还无法抽身,她的额头布满细汗,急忙看向楚见棠求助。
楚见棠:……
“你不过炼气期,灵气怎么够布阵。”
他握住楚梨的手,将灵力渡过去。
得了灵力的楚梨才好受些,她指尖又稳了下来,不一会阵法在手下落成,她安在自己手臂上。
那一瞬,她好像融入了风里。
轻盈又无处不在。
她顿觉奇妙:“好神奇啊。”
楚见棠看着已经生效的阵法,才不到半个时辰她就成功了。
他道:“你于阵法一门十分有天赋,当初为何会去缥缈峰?”
楚梨摸摸脑袋,也不算有天赋吧?毕竟她有多年画画经验。
她模糊着答:“可能之前没发现吧,我缥缈峰外门弟子还是家里买来的。”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自己是风木双灵根,只有灵根相同才能互传灵力,难道这么巧他也是?
她问:“师兄也是风木双灵根?”
楚见棠猛地抽回手:“不是。”
楚梨见人反应大,便没有多问,她拿出灵石作为灵力补充,很快划拉出新的阵法安在楚见棠手上。
“走,我们去偷点东西。”
偷东西?
楚见棠跟上。
一刻钟之后,楚见棠看着费劲将一件又一件里衣捆在一起的楚梨陷入了沉默。
这些里衣各有千秋,有的是粉色,有的绣着巧兰,还有的绣着牡丹。
按理说这些个图案不过是普通里衣,但问题就在于楚梨薅的都是男长老的,就……委实太私密。
楚梨很兴奋,她原本想偷亵裤的,但是感觉会臭,所以退而求其次偷了里衣。
好在里衣收获也很大。
她拍拍楚见棠:“走吧飞剑车夫,我们去绕宗门一圈。”
楚见棠:……
“你可以自己去吗?”
楚梨听言面上的神情顿时一垮,她木着脸看回去:“不可以。你这个面具哪里还能看出你是谁,赶紧的,别墨迹。”
楚见棠:……
他从储物戒拿出一把从未示人的,灰扑扑的剑。
楚梨重新笑起来,她轻巧站上去,并拿出一巨大横幅,上方正写着。
“我乃青峰江松亲传弟子仆从,所为皆奉他令。”
横幅挂在了剑尾,串成一串的里衣被她拿在手里:“走吧。”
剑飞升而起,里衣也随风飘扬,飘荡在整个元一宗上空。
无数弟子抬头仰望,皆是不明所以,不过看热闹乃人类本性,虽是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这件事很快流传。
弟子们的重点很快放在里衣上,逐渐讨论起来。
直到有一人欲言又止:“我怎么记得,那粉色的牡丹里衣,我曾无意间在张长老身上看到过边角。”
此话一落,众人鸦雀无声。
无人能把那讲课时十分严厉的张长老与这粉色牡丹里衣结合。
又有一人战战兢兢:“这些个里衣,不会都是长老们的吧?”
张长老闻讯而来,他本是想看看这群弟子今日在瞧些什么,一个抬眸竟看见——
自己那粉色牡丹的里衣正飘荡在空中??
谁人如此大胆!竟偷他的里衣!
他定睛一看,只见里衣后边是一横幅。
“我乃青峰江松亲传弟子仆从,所为皆奉他令。”
江松!竖子尔敢!
他拂袖前去青峰。
如此场景出现在各处,一时间不少长老离开职守往青峰而去,奇怪的是他们皆是悄悄前往,不敢多作声张。
与此同时,主器修的班峰也炸开了锅,原因是不知从哪来的小贼,说是那青峰江松的仆从。
那贼人悄摸着进来将众人做了一月即将要完成的法器毁于一旦,不仅如此还毁了图纸。
那一刻,所有人都下定决定,一定要把那劳什子江松斩于刀下。
药峰也沸腾起来,百十亩药田不知被谁撅了个遍,药峰峰主闭关炼丹炼了三月即将炼成,在听见这个消息时直接炸炉。
而那一片狼藉的药田只留下一孤零零的纸条。
“我,我是奉青峰江松的命,有事请找江松……”
可以瞧见写纸条的人也分外害怕,想必是被逼无奈。
于是药峰峰主带着一干带着黑眼圈的弟子去了青峰,为什么是黑眼圈?因为药峰弟子已经上了三天三夜不停歇的课了。
便是如此,自家药田还被撅了,这谁能忍。
此时霞峰那群光着膀子的体修也即将到达青峰。
经明从班峰悄悄溜出,在药峰躲了许久的苏依依也捂着胸口现身,按照约定往青峰去,而成玺正运用自己广大的关系网,将此事流传在各峰的外门,外门再传至内门。
内门再传至亲传。
一时间,整个元一宗都沸腾起来。
在上空的楚梨拍了拍楚见棠的肩。
“师兄,现在有个热闹,你要不要看?”
楚见棠扯下面具,面具下的面容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回话只带着人往青峰去。
轻叹一声,她将云泽拉近,指尖顺着他的手腕滑上去,最终停在心口位置:“还记得你当年对我说过的话吗?”
“现在,我要你兑现承诺。”她贴近他耳畔,一字一句道,“不论碧落黄泉,都留在我身边,做我一个人的云泽。”
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当温热的唇瓣相触时,云泽眼角缓缓渗出不可置信的湿润,亦听见她在唇间低笑:“给小六起个什么名字好呢?”
他收紧手臂将人搂进怀里,笑声里带着哽咽:“都好。”
他本就只属于她一个人。
生生世世。
第 129 章 重归
橘红的晚霞漫过街巷,将熙攘的市集镀上一层恬淡的光晕。
楚梨坐在小摊旁,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桌上摆着几只空盘,只剩些残骨,一只油光水滑的墨狐蹲在她面前,神色餍足,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烧鸡咽下。
“唔……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出云宗?”
小黑打了个饱嗝,蓬松的狐尾扫过桌面木纹,随口问道。
目光掠过街上往来如织的行人,楚梨漫不经心地应道:“傅言之不是嫌我行事无端,我在外多留几日,彼此都清净。”
低头舔舐着前爪的动作微顿,小黑眯起琥珀色的眼睛,看着暮色在楚梨的红衣上流淌,心底却浮起个念头——
行事无端?
若真介意这个,当年的另一位,可比楚梨过分得多。
对上视线后,那人从容笑开:“是你要来形峰?”
楚梨应声:“师兄是形峰的人?”
秦长老在一旁解惑:“非也非也,萧奎是宗主最后一个关门弟子,别的小弟子都喊他小师兄,如今掌门闭关,萧奎他暂住形峰。”
楚梨了然,提及小师兄她就知道了,元一宗的小师兄,百年难遇的剑道天才,不过二十便已经金丹期,他身份高,年纪小,众人便唤他一声小师兄。
如今看来,小师兄确实是小师兄,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她压下心底那隐隐的不对劲。
秦长老拖了个椅子招呼“萧奎”坐下,重心又放在楚梨身上。
她抓着楚梨的手苦口婆心:“楚梨呀,形峰鱼龙混杂,学什么的都有,你去形峰做什么?还是说你想走的路不同寻常?”
楚梨的注意力也从“萧奎”身上转回,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烁着一个锤子。
是的!来这里的第一天她就决定,她要挥锤子!
最好是暗红色的,比她高的,很大很酷炫的那种!
她回道:“秦长老,我想做锤修。”
“锤修?!”秦长老震惊,“你一个小姑娘去做什么锤修?”
楚梨立即正了神色:“秦长老,小姑娘也可以做锤修的。”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怕你太辛苦。而且那形峰确实鱼龙混杂,”秦长老招呼“萧奎”,“你快劝劝她。”
“萧奎”仍是笑着的:“秦长老说得没错,形峰确实鱼龙混杂,尤其是外门,学什么的都有,形峰弟子也常常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由此看,也算真性情。”
楚梨听言眼眸一亮:“真性情?意思是是去了形峰,我要是做了什么,形峰弟子也不会觉得奇怪?”
秦长老疑惑:“你还想做什么?”
楚梨笑得腼腆:“没有没有,我只是想,做一做自己。”
秦长老劝说无果,只好尊重楚梨的决定,她招呼“萧奎”:“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我也就不多加干涉了,先让萧奎带你去形峰看看,明日过来拿新的弟子牌。”
楚梨很高兴:“多谢秦长老!”
说罢“萧奎”站起身,楚梨跟了上去。
非剑修弟子筑基方能御剑,楚梨还没筑基,于是只能战战兢兢站上“萧奎”的剑。
她小心揪住“萧奎”的衣襟一点,抓住那一刻她明显感到前面的人瞬间紧绷。
她解释:“对不住小师兄,第一次坐飞剑,我有点紧张。”
“萧奎”不着痕迹避开楚梨的手,把剑鞘递到楚梨面前,他的动作透着疏离,语气却是亲和。
他道:“不碍事,听闻师妹是修仙世家的小姐,竟也没坐过飞剑吗?”
楚梨顿了顿,装作无常地抓住剑鞘:“我在家中不受宠,只见过飞剑,没坐过。”
不知道怎么的,她明显感受到就算只是抓剑柄,身前这人也仍然紧绷着,就像是他正在极力忍耐她的靠近。
她没有再说话,脑海中平时叽叽喳喳的系统也没缘由地安静如鸡。
剑御空而起,风呼啸而过,“萧奎”的剑很高,逼得楚梨握剑鞘的力道越来越紧,“萧奎”看着楚梨逐渐发白的指节,记忆回到半月前。
他偶然路过缥缈峰,正看见她借着同门的飞剑回到寝屋,面上不见一点惧意。
除非,眼前人非彼时人。
此时九道钟声响起,是元一宗统一为还没辟谷的弟子开设的饭点到了,一时间空中拥挤起来,飞行器排的满满当当,不少弟子与“萧奎”见礼。
“小师兄回来了!”
“小师兄这是要去何处?”
“小师兄这是带着哪位师妹呀?”
楚梨二人身边围满了人,“萧奎”只好放慢速度,楚梨悄摸着从“萧奎”身后冒出脑袋。
她带着腼腆地笑:“嗨。”
很小的一声,却让最近的人看清了她的脸,那人脸色一变。
“是你?”
他身后的人问:“是谁?”
他抖着声音:“那个缥缈峰上吊那个。”
他身后的人陡然大声:“你是说缥缈峰那个?不是说她得了要死的疯病吗?”
这一声不得了,直逼得此刻所有空中的人都停下了步伐,八卦的,质疑的,还有惊恐的,种种目光齐齐集中在楚梨身上。
楚梨:?
还在怀疑楚梨的“萧奎”:?
楚梨嘴角忍不住抽动,如果她没记错,这是修仙界吧?是那个消息闭塞的修仙界吧!
这时有几个人面带不忿来到她面前。
有男有女,甚至还有她十分眼熟的缥缈峰与戚媛交好的那几个。
为首的是一名男修,他面上的神情也格外愤懑。
他道:“你是什么人!你为什么站在小师兄的剑上!”
楚梨愣了愣:“什么?”
那人继续:“我们小师兄是何等风华绝代,你凭什么坐他的剑!”
他身后的人也纷纷应和。
“就是!你不过一个还没筑基的外门弟子,你凭什么!”
“我们小师兄是最最好的人,你凭什么!”
除了这些人之外的其他人,纷纷站到一旁,视线紧紧盯着,不放过一丝细节。
主人公楚梨:喔,毒唯们。
不接受自家哥哥跟任何人有关系,就只是工作中递了一杯水也完全不能接受的的那种毒唯。
她看着眼前的人有了个绝妙的方法。
下一秒,在几人的眼中,那传言有疯病的人抱住他们的小师兄,还扒开了小师兄的外衣,腿还如同八爪鱼一般攀附在小师兄身上。
而他们的小师兄,他们风光芈月的小师兄!只能神色委屈,被那女子紧紧困住,连反抗都要顾及着礼数。
那女子还大言不惭:“大家是要继续在这里看我与小师兄,做那些不能说的事吗?”
几人瞳孔地震,那一刻,他们的天塌了。
楚梨见人还不走,于是开始解身前人的衣带。
为首那名男修紧紧抓着自己的头皮大喊:“都别看了!”
他身后的人瞬间反应过来,急忙拉着看戏的人离开,一瞬间人群走得干干净净。
四周终于清净,楚梨很满意,她把腿放下,将散开的衣服妥帖穿好,并反复调整到比之前的更齐整。
她抿开腼腆的笑:“对不起小师兄,方才接触您时我都有用灵力隔开,至于衣服,我回去再给您送一件来。”
这招虽险,却有奇效,不过她始终记得这人那点几乎察觉不到的不对劲,留了后手。
她退后几步,站到剑尾,重新握紧剑鞘:“我站好了,小师兄,我们走吧。”
“萧奎”面上的神情已经全然僵硬,在楚梨低头的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杀意。
现在就杀了她。现在,马上,立刻。
见人没动,楚梨不明所以抬眸:“小师兄?”
对视的那一刻,她汗毛竖起。
她心口狂跳,直觉告诉她不对劲,极其不对劲。
她急忙掏出自己的飞行器站上去,远远隔开两人的距离:“小师兄真的对不起,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改日我一定带着崭新的衣服登门道歉!”
“萧奎”藏在身后的拳头紧了又紧。
现在不行,在这杀,太明显。
他重新笑开,不见一点异常:“师妹方才的举动好生怪异,吓了我一跳。既然师妹有事,在下就送到这,师妹在形峰的住所在南边第二间。”
楚梨连忙点头:“多谢师兄,我先行一步。”
说罢她急急离开,只剩下残影,她没有看见的是,在她身后的人,一点一点调整着面上的笑,直到跟此前一模一样后才御剑离开。
楚梨一口气飞到自己原来的住所后才松懈下来。
救命,怎么回事?这种劫后余生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劫后余生的不止她,还有系统,系统的电子音都不稳了。
它哆哆嗦嗦:“天爷,你竟然活下来了。”
楚梨不解:“所以他到底是谁?你怎么这么怕他。”
系统避而不答:“这个这个,反正你以后离他远点,这都不是要不要命的事,落在他手里绝对很惨。”
楚梨更加不解:“他到底是谁?”
系统再没有回话。
楚梨只好作罢,她歇了歇,决定先收拾东西去形峰。
刚进门时就看到满屋子狼藉,自己的东西不是变得稀巴烂,就是在变得稀巴烂的路上。
那一刻,她有点悟了。
人这一生可以活得毫无意义,这是当然,她的人生目标就是活成一个毫无意义的人。
但人这一辈子,有一件事,真的不能忍。
就是早上才收拾的屋子还没热乎呢!还没热乎呢!就没了,它没了!
他爹的,今天就要让她们知道,什么是礼数得当修仙世家的小姐!
这二字朗朗上口,而最重要的一点……本就是他当年的化名,如今再用回到他身上,简直再合适不过。
说出这话时,她眉眼弯弯,唇角噙着笑,整个人笼着一层温软的暖意,少年无意识地抚上心口,那里正传来陌生的悸动。
自齿间细细回味过这个名字,他来不及去在意这个名字的来历,也无法细想其中是否另有深意。
或者说,看着眼前的女子,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
许久,他终于回神,唇角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梦境。
“……好。”
第 130 章 “引荐”
晨雾未散,山巅的雪色映着微光。
少年一剑划破寒雾,剑锋掠过之处,碎雪簌簌飞溅,他身姿挺拔,一招一式干净利落,隐约已有几分凌厉之势。
——三个月了。
林涯收起剑势,余光扫向倚在古松下的那道身影。
她仍旧是初见他时那袭红衣,衣袖被山风拂动,正望着远处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自他来到云雾峰,她总是这般,来去匆匆,偶尔停留几日,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但每次回来,后屋的案几上便会多出几瓶丹药、几件法器,或是几卷招式复杂的剑谱。
他虽见识不多,却也隐隐知晓,那些东西,随便一件拿出去,都足以让山下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林涯想,她必定来历不凡,收留他……或许只是一时兴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握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胸口泛起一丝说不清的窒闷,但很快,他神色一敛,剑锋陡然一转——
“嚓!”
楚梨呼吸一滞,理智告诉她应该挪开视线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于是她的身体也不听话。
紧接着心跳越来越快,仿佛她面上也染了血,仿佛她也跟着一同杀了妖兽。
她来这里后对所谓的修仙界一直处于要懂不懂的状态,虽然她学阵法,用飞行器,生活上适应着,心理却没有。
直到这一刻,与楚见棠之间如何也移不开视线的这一刻。
她心跳始终无法平复的这一刻。
她好像终于对修仙界有了实感。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地方,强者,可以随意拿捏弱者。
那么楚见棠,是拿捏别人的人,还是被别人拿捏的人?
他一定想做前者。
成玺三人也发现了不对劲,成玺率先出声:“我瞧着那人像是小师兄?”
楚梨思绪拉回,她应声:“是的,是他。”
苏依依也认了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小师兄,切割得很漂亮。”
经明顿了顿,他迟疑:“可不知怎的,我觉得小师兄,有些不像小师兄……”
楚梨听言刚想给某人找补找补,便又听见苏依依立即反驳:“不可能,若不是小师兄,还有谁能切得如此完美?”
成玺听言也反驳:“哪有不对劲?小师兄这不是在杀妖兽,在保护我们。”
经明很快被说服,彻底忽略了那点不对劲。 深知楚见棠本性的楚梨:……
她有时候会觉得,他们几个凑一起,五阁会不会要完。
她彻底加入了反派阵营,剩下几个又都是瞎的。
此时楚见棠已经杀到了仙舟前,他扔下一个阵法短暂拖住妖兽,随后落在仙舟上,他动作利落,直接捞起了楚梨。
他道:“妖兽太多仙舟无法抵挡,我们需要进城,还请师弟师妹以最快速度自行往南。”
说着指了一个方向。
这种时候他依然不忘带上“小师兄”的口吻。
转变太快,成玺几人非常茫然,经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慌乱收了仙舟,急忙拿出自己的飞行器。
并推了一把成玺和苏依依,二人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各自掏出自己的飞行工具。
三人急匆匆地楚见棠指的方向去。
楚梨也非常茫然,因为她还没反应过来便看着自己的师兄师姐飞快地飞走,而被落下的她被某人单手带着落在妖兽潮中断后。
不是,她不理解,楚见棠一个人断后不就得了?带着她做什么?
她问了出来:“你断后带我做什么?我是个累赘。”
楚见棠一手执剑杀妖兽,一手带着楚梨,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此前你说不愿与我组队,若我一人断后,你会带着你师兄师姐离开。”
楚梨沉默了。
虽然她确实是这样的人,但也不是这么不懂事吧?这种时候当然要留个金丹期在身边做保障啊,下次再遇到那些个禽兽就可以直接狐假虎威了。
这么一想,楚见棠很有用,至少可以让她横着走。
她刚进秘境那似有似无的情绪顿时消散。
她说服了自己,注意力也转移到当下,谁曾想她刚转过便有有一头妖兽在跟前被砍成了两半。
她心口一滞,觉得实在无法适应,直接侧身埋进了楚见棠怀里,选择性忘记了某人的洁癖。
怀里突然出现一个人,半边身体都与这人接触着,楚见棠下意识就要把人推开。
但想到怀里的是楚梨,他又硬生生克制了冲动。
他执剑的手因此迟钝,妖兽像是找到了空隙,猛地一跃而起,朝着空中二人中的楚梨张开血盆大口朝。
它深知谁强谁弱,谁更好突破。
楚见棠眸色一凝,只来得及执剑抵挡,正挡在妖兽的血盆大口,两方陷入僵持。
而周围的妖兽还在前仆后继地上。
他顾不得许多:“抓紧我。”
“什么?”
楚梨茫茫然,而下一秒,她被猛地抛起,整个身体都被力道甩在空中,而唯一的支点只有那被紧紧抓住的手,她下意识紧紧回握,而她草草绑的马尾因此一松。
在弯月下,少女的发丝扬在空中,染上盈盈的光,而她身下是成群的妖兽,张牙舞爪,充斥着血性和野蛮。
与她唯一有联结的只有少年的手,而少年早已浸入妖兽之中。
时间好像停滞了一瞬。
楚梨的心跳却越跳越快,她看着楚见棠一脚踢在那妖兽腹部,妖兽松开嘴,他却松了剑,剑落在他脚下承托起他的重量,而他运起一掌印在那妖兽头颅。
妖兽瞬间没了气息。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是一息之间便已经完成,而她也悄然落下,正好被收手的他接到剑上。
剑迅速飞起,躲避冲上来的其他妖兽。
两人得了一瞬的空隙,楚见棠看着身前发丝飞扬的人,有些不同以往,头发披着,好似,眼睛格外大些。
他避开视线:“你头发散了。”
楚梨还没反应过来,她机械应声:“嗯,散了,发带也掉了。”
此刻成玺几人已经走远,楚见棠估量时间应该已经足够,他落下一道阵法暂时拖住妖兽后全速离开。
他抽空从储物戒中抽出一根发带递过去:“我并未用过。”
楚梨接过发带,而这时正好一阵风飘过,将楚见棠的发带吹到了她手上。
她下意识抓住,两根发带一模一样。
只是他的那根沾了些血,而她的干干净净。
她还在发懵,无意识摩擦着手里的布料。
直到半刻钟之后,妖兽被彻底甩开,楚见棠才放慢了速度,他将一张画着阵法的黄皮纸递出去:“这是你上次无意间解开的上古阵法,你且看看,对于解阵有帮助。”
看到阵法图纸的楚梨清醒了。
好好好,楚见棠还是那个楚见棠,狠狠杀了妖兽也是那个狗东西楚见棠!
她鼓起腮帮子:“不看。”
楚见棠也预料到了回答,他道:“我在秘境中获得的所有东西除了那件奇宝其他都归你,你想要什么,我也会帮你取来,你只需帮我解阵。”
楚梨停顿,她还欠自家师兄五百上品灵石没给。
三秒后她利索地绑好头发接过黄皮纸:“行吧。”
——
楚见棠很快两人追上了成玺他们,几人正好在楚梨熟悉的城门碰头。
城门有禁制不能飞过只能走过,几人落地进城,谁曾想刚进城便被拦了下来。
是那几名散修,他们面色极黑,且都拿着武器。
竟一直在这守株待兔。
为首的散修头子见到楚梨和成玺当即上前拦截:“想不到你们竟然在妖兽潮中活了下来,活下来又如何?”
楚梨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她当即掏出自己拉风的锤子怼过去:“怎么着,想怎样?”
一时间不大的城门被偌大的锤子占据大部分空间,苏依依和经明被挤到一旁,成玺也退后一步。
而还没见过楚梨新锤子的楚见棠陷入了沉默。
过于庞大的锤子正被身量比一般人都小些的人举着,她面上还带着嚣张,倨傲,甚至还有些不可一世。
而她只有炼气期。
他不理解。
对面的散修也气极:“你不过一个炼气期女修,算个什么东西!”
楚梨不服气:“炼气期怎么了?瞧不起炼气期吗!你没有炼气期过吗,你没有吗?你凭空变成筑基的吗?”
散修头子被怼得哑口无言,他气得面色通红:“你你你你——”
这次楚梨不同上次,她非常有底气,废话,她身边有个反派,她怕什么?
她用锤子用力在那散修头子身上怼了三下:“你什么你?叫爹。”
那散修头子终于被激怒,抽出剑就要给楚梨一点教训看看,站在楚梨身后的楚见棠眸色一凝,他没有动作,而他身旁的剑兀自飞出。
“叮——”
剑插在了那散修头子身前,只差一毫厘剑就会落在他身上。
他面色大变,猛地抬头,看见了带着笑的人,而他的眼眸却极冷。
充斥着杀意。
金丹期的剑修……这女修身后竟有金丹期靠山。
想明白这点后他浑身一冷,他身后的散修还不明所以,将要上前,他一把将人拦下。
他深吸一口气:“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对不住各位,此前对二位仙子多有冒犯,还请仙子原谅,我们这就走。”
他边说边看着楚见棠的脸色,见人面色没什么变化才松了一口气,他连忙带着身后的兄弟离开。
楚梨见状笑开:“原来这就是狗仗人势的感觉。”
楚见棠:……
他召回剑,走在前面:“先找个地方修整。”
楚梨跟在后面,成玺几人跟了上来,成玺也很畅快:“之前他们还欺负我们人少大放厥词,好在师妹机敏,吓住了他们。”
不明所以的苏依依忍不住问:“师姐,他们欺负你们了?”
说到这,成玺也觉得晦气,她道:“那几人想要我与师妹陪他们双修,我虽然知晓散修于双修的态度多有不同,却不曾想还有强迫的意味。”
苏依依震惊:“竟是这样,那也太过分了。”
一旁的经明也点点头。
楚梨也觉得恶心:“几个禽兽修为还有筑基,这不是平白给了他们依仗。”
几人对话一字不差传到前方楚见棠的耳朵里,他倏地停下,回头。
“双修?”
他面上还带着“小师兄”式微笑,声音却陡然沉了下来。
回想起她近日偶尔的走神,那些被他误以为是疲惫的沉默……温雪声倏然闭了闭眼,喉间泛起一丝苦意。
她……从没有告诉他。
踏入殿中的瞬间,林涯便感知到了自四周投落的视线,却恍若未觉,只是一丝不苟地朝着楚梨俯首道:“师父。”
楚梨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身侧几人凝固的神情,看着那些震惊、恍惚、乃至痛楚,在他们眼底碎裂又重组,心底竟掠过一丝微妙的愉悦感。
初见林涯时,那道劈开她心神的惊雷,此刻正分毫不差地落在这些人身上。
嗯……这或许,也算是一种感同身受?
“他叫林涯,”很快,楚梨神色恢复如常,一本正经道,“如今是我座下弟子。”
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平和,却又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诸位师叔师伯,可有见面礼赠予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