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 章 杀意
楚梨能接受容子卿想杀她,也能理解洛棠要杀容子卿,但是洛棠……会给她下毒?
但很快,过往同时应付他二人的经历让她的神思活泛了许多,眼底茫然不过瞬息,再抬眼时已换上晏明凰的凌厉神色。
寒梅簌簌落雪声里,楚梨深蹙起眉,目光如刀扫过对峙的二人,并没有否认或者是表露出失望之色,冷静唤道:“朕只相信眼见为实,浅风。”
得知有人要害楚梨,浅风早就忍不住一脸怒容,未待多言便持帝王手令率带来的百余影卫朝行宫之外走去。
雪地重归死寂,楚梨收了笑,静默不语地立在原地,维持着面上的威仪,心底却在极快地思索着个中纠葛。
人间已近年关,集市上不少铺子都关了门,眼下又是傍晚,街上更是冷清。
只有街角的一间客栈还亮着灯。
楚梨往手上哈了口热气,缓步走进客栈中。
“客官,您这边几位啊。”这年关当头的,竟还有个如此漂亮的小娘子来住店,店小二嘴角翘得老高,“或者试试咱们店的招牌菜?”
“不必。”楚梨摇摇头,在角落坐下,“我来找人。”
楚见棠那厮走得匆忙,连张通讯符都没给她留,害她只能到任务接头地点来蹲守。
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过来没有,今天天没亮人就不见了,就是不知道是去赚钱还是去给她惹麻烦。
少女揉揉鼻子,打了个哈欠。
店小二见状赶紧给她满上热茶,同时疯狂将食单往她眼前塞。
“你们这儿现在有什么啊?”闲着也是闲着,楚梨竟还真的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她也确实有点饿了。
见她犹豫不决,店小二笑着凑过去:“客官,您要不要试试我们这儿的金汤鲍鱼?刚吊好的汤底,那叫一个鲜。”
面前少女气质与容貌皆是不凡,虽穿着是简单了些,但身上透出的贵气却让人难以忽视,多半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
等人?别不是和小情郎约好了要一起私奔吧。
他在这边浮想联翩,正准备向她推荐下一道菜,就见楚梨摇摇头,说出了与她相貌气质完全不相符的穷酸话。
“不用,你们这里最便宜的是什么?”
店小二的笑容凝在嘴角。
“没有么?那就随便来杯水吧,正好我有些渴了,哦对了,水不要钱吧。”
她掏出乾坤袋,哗啦啦地把里面的铜子倒在桌面上,不多,只三枚。
“客官您”他看看少女那张俏生生的脸,又看向桌上那可怜兮兮的三枚铜板,欲言又止。
“就这么多。”楚梨耸耸肩,“你看能买张芝麻饼不?”
她常年在山上修行,吃喝用的皆是灵石,怎会有银子。
这几枚铜子还是她在院子里刨土的时候挖到的。也不知是哪个小孩干的恶作剧,左右就当便宜她了。
“姑娘您这……只怕是不行。”
“这样啊。”她倒也不在意,动作自然地把铜板又捞回去,“那就给我来杯水吧。”
“小妹儿,莫不是没钱了,要不要哥哥请你?”
男子粗犷的声音自斜后方响起,楚梨侧目望去,同一名络腮胡子的大汉对上视线。
美人回眸更是惹人心头发痒,男子压下心底按捺不住的兴奋,上前两步:“哥哥也不要你做什么,你就陪哥吃顿饭就行。”
这话说是请求,但实际上他的手已经快要摸上楚梨的肩膀了。
楚梨轻易避开,向后两步与他拉开距离,有些不耐地瞪着他:“你干什么。”
明媚少女梗着脖子眸子总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瞧得他心头更热,连带着语速也快了几分。
“哥这不是瞧你一个人在外可怜嘛。你要找的人估计今晚也到不了了,不然你和哥哥回家呗。”
因为楚见棠这档子破事,楚梨心里烦得很,现在又来个人在她面前叭叭,真恨不得一板凳飞过去算了。
不行,要冷静,眼前这位是凡人,作为修士是不能殴打凡人的,这是规定。
她深吸几口气,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抱歉,不用,我的夫君马上就到。”
本意是想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听到这句话反倒笑了,络腮胡子上下抖动:“夫君?别糊弄哥了,就你这毛还没长齐的小片妞儿?”
大汉显然是这一片的混混头子,欺男霸女惯了,也不将楚梨的警告放在眼里,眼瞅着他那只油腻的大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裙摆,她赶紧向旁边避让,却不料踩到了自己的裙摆,险些就要摔倒——
“小心些。”日暮西沉,少女推开小院竹篱笆的门,一股熟悉的桃花香味扑鼻而来,竟让她有些想哭。
她有多久没有回来了呢?
上辈子为了攒钱他们卖了山上的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这棵即将生出灵智的桃树,如今再见到,竟仿佛过了千百年一般久。
院落里空荡荡的,她无精打采地踢了石子一脚:“果然不在呢。”
房间里摆设倒还是以前的样子,床榻还是那个床榻,床板底下偷偷藏了楚见棠的画像。
衣柜还是那个衣柜,柜子里专门腾出一格放楚见棠送的礼物。就连桌面上那只她素来舍不得用的毛笔,都是从楚见棠那里找来的。
整个屋子里上上下下都充斥着另一个人的存在,简直让人无法忽视。
以前有多喜梨,现在就有多不爽。
楚梨蹲在地上翻翻找找,把它们一样一样扔出去。
在翻到最后一样东西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
“这是镜珠?”
小珠子圆润可爱,上方有着淡淡的灵力,她微微注入一些灵气,珠子便随之发出光亮,再轻轻一点,眼前便浮现出了画面。
镜珠修真界惯用的通讯法器,一开始只是用来简单传信,发展到后来不仅可以实现远程通话,还能看到对方的情况。且隐私性提高,只有你能看到相应的画面。
数年前,有个来自异世界的修士以此为基础搭建了一个名为元灵境的平台,修士们不仅可以利用它交易和闲聊,还衍生出了不少见光死的镜珠恋。
楚梨也就是那个时候拥有它的。
那会儿她才十三岁,刚达到练气后期,生日当天乐乐呵呵地接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份委托。
没想到到了目的地后才发现情报有误,对方压根就不是练气而是金丹巅峰,她几乎陷入绝境。
还好楚见棠感应到了她的危险,及时赶到将她救下,这才捡了一条命。
“喏,这个给你,生辰快乐。”小少年躺在病床上这么说着,往哭哭滴滴的小姑娘手里塞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可贵了,你长大以后要好好孝顺师尊哦。”
她一边大哭一边给了这个乱说话的人一拳,然后像宝贝一样把它藏进匣子最深处。
喜梨这件事,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会儿真是,啧。”楚梨有些懊恼地拍拍自己的头,“我想起来那些做什么啊,忘掉忘掉忘掉!反正对他来说就算换个人也会这样的了!他最喜梨的只有他的亲亲徒弟!”
不过说起来,师尊都送她这么久了她用都没用过,一直当做压箱底的宝贝供着,挺浪费的。
少女往后一仰靠在床榻上,双手合十,往镜珠中注入灵力。
片刻后,她的眼前开始出现一些画面。
确信那些画面只有她能看到后楚梨顿时来了兴致,改靠为趴,捧着镜珠在上面戳来戳去。
楚梨没有如想象般砸到地上,而是被某人托住了手臂,稳稳扶回了原位。
他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熟悉的冷松香钻入鼻腔,叫她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这是个极暧昧的姿势。
眉心点着朱砂痣的红衣少年就这般站在她身后。二人看似亲密无间,其实中间仍有一段距离,可即便是如此,也足够让旁人误会了。
楚梨压抑着混乱的心跳,拼命告诉自己这人只是个缺根筋的蠢货。
“你她娘的谁啊你。”突然来了个人截胡,大汉感到非常不爽。
楚梨张了张口刚想要答,没想到却被楚见棠抢先一步。
“她方才不是已经说了么?”
“你几个意思?!”
大汉怒气冲冲地想要上前,下一瞬就被一柄木剑抵住了肩膀。
剑尖扎入他的棉袄之中,挑出了一点棉絮。
楚梨捂住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后的人。
“你最好别动哦。”楚见棠眯起眼,明明他唇边依旧挂着笑,整个人却散发出一股莫名的冷意,“我的剑可不会留情。”
大汉低头瞥了一眼木剑,发出一声不屑的嘲笑。
他不把楚见棠当一回事,楚梨却开始慌了。
“师尊!”她急匆匆地按住他的手臂,疯狂摇头,“不行的!”
若是让邰华宗的那些老古董知道他们在山下惹是生非,他们一定会被赶出北鹤峰的!
“别担心。”
他摸摸少女头顶翘起的头发,往下压了压,随后上前两步,右手一抬,竟硬生生将大汉的衣服给挑了起来,轻轻一甩就把人甩了一丈远。
男子咕咚咕咚地从台阶上滚下来,脸朝下埋进地里,也不知道还剩几口气。
楚见棠随手将木剑插回背上,转身给她塞了张芝麻饼,还顺便在她头顶揉了一把。
“放心,死不了。”似乎是觉得手感不错,他趁楚梨还没反应过来时又趁机揉了一下,“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兜着。”
她呆呆地点头,然后怀揣着一颗砰砰乱跳的少女心低头在芝麻饼上咬了一口——
只一口,就把她的少女情怀毁了个粉碎。
所以说,为什么,
芝麻饼里会有香菜啊!
一股酥麻毫无征兆地自颈后蔓开,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软倒,跌进了身前等候着的赤色云霞里。
洛棠将昏睡过去的楚梨抱在怀中,垂首专注地整理着她凌乱衣襟,许久,方抬手做了个手势。
挥袖刹那,行宫内无数道蛰伏许久的暗影自周遭数个角落跃出,甲胄碰撞声惊破死寂,整齐划一地朝着洛棠跪落。
容子卿身前的几人根本没想到洛棠留有后手,咬紧牙关,彼此对了个视线,眼底浮起破釜沉舟之意。
洛棠看也不看他们,低眸抚开女子唇边碎发,就势用指腹轻覆在她的耳侧,声线却比剑刃破空时更冷三分。
“杀。”
刀光如银鱼破浪,行宫内晃出数道血色残影,洛棠背对着漫天血雾稳步而行,有猩红凝在袍角,绽出数点落梅。
独怀中人睫羽安然低垂,仿佛枕着春日熏风沉眠,衣袂皎然无垢。
第 82 章 再醒
幽寂的殿内,所有明隙皆湮没在重帘后,只有榻边的烛台散出微弱光晕。
转醒过来的楚梨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闭眸半倚靠在烛台侧下,烛火将睫羽镀上金边,眉间倦意如薄雾的男子。
他换了身衣袍,依旧是张扬飘逸的棠红色,却齐整洁净,不见任何生死之斗后残留的痕迹。
回想起自己晕过去前最后存有的记忆,楚梨神色复杂地盯着洛棠望了许久,在质问与装睡间挣扎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拽过锦被蒙住了头。
反正该结束的已经结束了,既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索性就不面对了,她还是好好养精蓄锐等着出去之后和小黑检讨吧。
这种状况一直到她突破金丹中期能接丙级以上任务后,压力才有所缓解。
但也只是一点点。因为租金很快又涨了。
楚梨心中不满,说话也没带客气的,点着孟伦的鼻子就是骂:
“我交不交房租管你屁事的,一天天搁那儿咸吃萝卜淡操心,有那功夫还不如山后那两缸粪挑了,二十好几的人还在练气中期,给不给还内门呢,我都替你臊得慌。”
“哦对,你这内门弟子的身份是你爹给邰华宗捐了两条灵脉换来的,不好意思啊我都忘记你其实是个杂灵根了。”
“你!”孟伦平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嘲他们家人傻钱多这事,他气得脸红脖子粗,上前就要理论,没想到还没走几步路,就被一股强大的压迫感逼着蹲在了地上。
“怎样?”少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露嘲讽,“想动手?来啊,反正我又不是你们宗门的,打人又不用去戒律堂罚跪。”
“你确实不是,但你师尊快是了!”
楚梨一听便急了,语速也加快了几分:“你说什么!!”
见她慌乱,孟伦的面容上多了些许得意:“你不知道?这些日子掌门时常召见他,你以为是什么?”
楚梨面色一僵。
靠。
她还真不知道。虽然她现在心里很担心楚见棠不假,但在一万五的灵力债务面前,她还是选择相信师尊可以自己搞定的。
他以后可是仙尊啊,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的吧,应该吧。
况且他那么自信,搞不好已经有了万全的法子了,她瞎操心什么,现在跑过去搞不好还会被他嘲笑呢。
而且她昨天灵力损耗严重,现在过去搞不好也是给别人加点餐后甜点。
楚梨抹抹额角上的汗珠,努力幻想各种各种各样的可能,以用来说服自己。
然后她发现这堆蹩脚理由想说服自己都难。
便是在此时,她突然觉得心口那张符纸震动了一下。
少女心头一跳,下意识按住胸口。
她记得那里什么都没放不对,她把昨天师尊给她的那张符纸放进了贴身衣兜里,恰好就是左边胸口的位置。
震动虽然很轻微,但是却极有规律,像是在通过这种方法向她传递什么消息。
这是她与师尊定下的暗号,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其中的含义。
[三重一轻代表还能应付,你无需理会。]
[若是两重一轻呢?]
[代表有急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急事?莫非师尊遇到了麻烦?
楚梨犹豫片刻,又瞧了瞧前方正在颜胥的背影,确保她不会突然转过来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符纸掏出,紧贴在耳边。
果不其然,她隐约从符纸里听到了一阵模糊的对话声。
是师尊的声音,看来他现在应该没什么事,就是不知道遇到什么了。
她正欲再贴近点听,就见颜胥脚步一顿,突然转了过来。
“妹子,前面就是我家。”
楚梨吓了一跳,手一抖,竟将整张符纸揉成小团塞进了耳朵里。
“我知道了。”她清清嗓子,努力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心里早就一团乱了。
颜胥也没什么反应,抬手给她指了指方向:“就是这里。”
那是一家平平无奇的农家小院。
院子里总共两间茅草屋和一张石桌子,院子中间摆了一些麦子,麦子旁是个磨盘,却没有驴。
看来这委托人家境也不怎么样,连只驴都买不起,那她上哪弄那么多灵石给当酬劳啊。
到时候不会赖账吧。
似乎是为了坐实楚梨的想法,颜胥在给她倒茶的时候把手突然滑脱,茶壶直接啪地一声落到地上。
摔了个四分五裂。
楚梨眼睛再次瞪大。
“这茶壶有些年头了,是我家那口子以前给我的。”女人笑着把碎片捡起,目光中多了几分温柔与怀念,“你要吃点心么,我这里有芝麻香菜饼。”
“不,不用了。”她现在一听到香菜两个字就害怕,赶紧把盘子推回去,“那个,我不饿。”
“刚吃完十五碗豆花。”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饿,楚梨赶紧补充。
见她如此,颜胥倒也没有再逼迫她,清清嗓子后便进入了正题。
楚梨侧耳倾听,一边在心中暗暗盘算要怎么圆满赚到这五千灵石。
她来之前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委托无非就那几类,捉妖,寻人,还有秘宝。乙级任务应该也大差不差。
“这个,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颜胥对楚梨勾勾手指,示意她把左耳凑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楚梨以最快的速度扭了一边,用右耳对着她。
“不好意思我左耳耳背。”
她面不改色地偷偷把符纸往左耳里又塞进去一些:“现在可以了,颜姐姐请讲。”
半刻钟后,楚梨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位置,她是不是把传音符塞到右耳里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这么离谱的话。
“你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在这里一晚上任你观察?就这样?”
不是?这是就是乙级悬赏令吗?怎么听起来那么随便呢?
“不需要越级打妖兽,不需要去万魔渊,也不需要潜到仙盟偷长老的底裤?”
颜胥歪头表示疑惑。
“长老的底裤有什么用吗?”
“不对!这不是问题的重点吧!”
楚梨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昏过去。
所以乙级悬赏令的内容,就这?
“实在不行要不你打我一顿吧,不然这五千灵石我拿的不安心啊!”
而且就这么轻松地把钱拿到手,会让她觉得那个靠上刀山下火海才能勉强赚到五百灵石的自己很傻逼。
在她心里复杂情绪翻涌之时,耳朵里的传音符震动了一下。
“小楚梨,能听得到吗?”
她一愣,在原地转圈圈的脚步停了下来。
见颜胥没什么反应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复那边的人。
“你听我说,我这边遇到了点麻烦,暂时赶不过去,”
传音符需要灵力才能催动,也只有有灵根才能使用,而颜胥只是个凡人,不用担心她会听到楚见棠的声音。
但她也总不能不说话,不然怎么交换情报。
于是楚梨赶紧对她比了个手势,扭扭捏捏地说自己刚才豆腐脑喝多了胀气,想去个茅房。
颜胥对此表示理解:“就在那边,需要我带你去么?”
怪不得她上辈子总是觉得师尊到有些时候对她爱答不理的,一出门就是好几天也不让她跟着。
有时候接的单子做的任务是什么也不说,师尊妹两个只有凑钱的时候能见一面。
她那会儿对他滤镜八百米厚,觉得师尊做什么都一定有他的道理。
现在滤镜碎了才觉得蹊跷,他一个云丹门的弟子,不在自家门派待着,整天往外跑干什么。
现在回想一番,他其实身上全是破绽。
原来他早就打算叛出师门了。
只有她还傻乎乎地守着师尊临走前留下的约定,拼死拼活地攒钱续租。
见楚梨神色涣散,他以为自己终于扳回一局,喘口气继续:“楚道友天赋异禀,未及弱冠就突破了金丹后期,留在你们那里也是浪费。还不如来我们这儿,听说掌门还有意收他为亲传弟子呢。”
“你天赋还凑合,但也就是凑合而已,唔唔!”
“我弱?”见孟伦还想继续说,她直接给他们一人下了个禁言咒,阴恻恻地瞪着他。
“没根没据的事少在我面前说。以后要是让我抓到你造谣,小心我把直接你扔到后山去。”
后山就是一片荒地,里头全是中高阶妖兽,练气去了只有死路一条。
滚烫的热流随着她的指尖传来,几乎要点燃他身上的衣物,孟伦怕了,赶紧点头认错。
“这样看来,国师当日……也不算有错。”
说着,他又忍不住偷瞄了眼楚梨纹丝不动的身影,攥紧袖口暗自腹诽。
自家陛下也是遇人不淑,一共就在外捡了两个人,一个是有着血海深仇的敌国皇子,另一个虽说没有那么要命,却也毫不手软地做出了挟持帝王这么大逆不道的事。
他就说洛棠不是什么好人吧!要是陛下早些听进去他的话,怎么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地步,瞧瞧这失魂落魄的模样,怕是心里不知有多难捱呢。
“失魂落魄”的楚梨不知道自己如今在浅风眼里看起来是多么凄惨,她长久地沉默着,却是在想一件极令她费解的事——
洛棠,洛国师,你方才说的那些话,究竟有几分是真?
第 83 章 虚弱
不论如何,尊为女帝的楚梨终究过起了被囚禁的日子。
除浅风外,凤栖殿再无人出入,殿门终日守着两名陌生影卫,楚梨曾试探着推门,总被他们躬身“请”回。
洛棠同样没有再来过。
楚梨摸不准他究竟想做什么,却隐隐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尤其在听到浅风带回洛棠打算调兵前往青周边界的消息后。
得知容子卿还活着后,楚梨打消了彻底混吃等死的念头,亦挣扎着想试着让命途重回正轨。
思来想去,她让浅风原封不动地送回了午膳,并递了一句话给殿外的影卫。
很难说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是伤心?是痛苦?是难过?亦或都不是,因为她好像迷迷糊糊之中看到了某个人燃烧的背影。
“该死。”她赶紧咬紧下唇强迫自己清醒过来,同时拼尽全力把楚见棠扛到肩膀上,带着他往山林深处走。
直觉告诉她不能再待在这里了,不然等会儿颜胥追上来他们都得死。
“重死了!”她骂骂咧咧地把即将滑下去的少年重新扶回肩膀上,“等你醒来之后记得付钱啊,也不用太多,五百灵石就行。”
肩上的人闷哼一声,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
还好他们这附近不远处还有一处山洞,楚梨刚吭哧吭哧地将人搬进洞里,洞外就下了雨。
她以血为墨,在洞口涂涂画画,布置了一个高阶防御结界。
这是她前世在邰华宗偷学的,好处就是只需要一点灵力就能催动法阵,非常适合她这种力竭的状态。
坏处就是它和施术者性命相连,阵在人在,阵毁人亡。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松下一口气。
还好师尊没醒,不然被他发现自己施展了没学过的高阶道术就完蛋了。
她在楚见棠旁边盘腿而坐,看着山洞外绵绵不绝的雨水,刚想出去打点水,就被某人勾住了衣袖。
楚梨低下头看他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突然有点想笑。
印象中师尊好像也很怕下雨来着。
平时那么爱往外跑的一个人,没到下雨的时候就缩在屋子里,她有几次想叫他出去一起看雨他还生气来着。
“喂,你醒了吗?”
无人应答。她清清嗓子:“若是我赢了,我要你和我去仙盟自首。”
这回轮到颜胥眼睛瞪大。
楚梨昂起头:“如何,赌不赌?”
“真有意思,赌了。”到底也是百岁鬼修,颜胥爽快接下了这个赌约。
“一言为定。”
双方很快达成共识,不过就在楚梨准备再次催动传送法阵时,颜胥叫住了她。
“带我一起去,我需要见证这个赌约,免得你使绊子。”颜胥耸耸肩,漫不经心道:“而且我还挺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过的有多惨。”
知道以后再再上前狠狠棠落两下,踩着他的脸大骂三声再关起来好好折磨,让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后悔得罪她。
她扬起嘴角。
楚梨看她那样,寒毛直竖:“你想让我放开你?想到别想!”
“不会,你忘记了,我无法离开这座山。”她用足尖点点地,抬起下巴示意,“你把葫芦瓶塞拔出来。”
楚梨半信半疑地把瓶塞拔开,只见方才还在和她说话的女人眸中突然失去了光彩,头重重垂下,像是陷入了昏睡。
而她腰间的葫芦则沉淀不少。
“我虽然无法离开,但是我可以派出一缕分魂,这样就行了。”葫芦里传来颜胥的声音,“有我在,你身上那只蛊虫也无法造次。”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好好做任务,别想东想西的。
楚梨瞥瞥嘴,虽然心里不情不愿,但还是催动了阵法。
一阵炫目的白光后,他们周遭的场景出现了变化。
这是一条极为繁华的大街。
街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叫卖的小商贩,街道很宽,不时有马车经过,看起来倒不比那长安差。
楚梨不常下山,好奇地左看右看。不过倒也没耽误正事,还是在一刻钟后找到了师尊说的会和之地。
那是一间小小的茶铺子,戴着斗笠的少年郎叼着茶杯,站起来对她挥手。
“小楚梨,这边这边。”他麻利地给她挪开凳子,都不用店小二动手,就迅速给她满上了一杯茶,“你这次比我想的要快很多嘛,阵术精进了?对了,你身上的蛊毒怎么样了?”
楚梨心里美滋滋的,但嘴上还不忘口是心非:“一般吧,反正处理好了。”
楚见棠不疑有他,又是一顿猛夸。
“师尊,所以说你是在哪里找到的柳长风,你确定你找对人了吗?”楚梨脸上燥得慌。只好赶紧转移话题,“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万一找错人了呢?”
楚见棠摇摇头,脸色有些复杂。
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赶紧在事态更加严重之前按住葫芦,避免颜胥突然窜出来造次。
“应该是没找错的,这点我很肯定。”他抬头看看楚梨,又低头看看茶,欲言又止,“但是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才,我才”
楚梨一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随后,她便看着从来都是乐观开朗的师尊在清醒的时候露出了不符合他人设的凝重表情,颤颤巍巍地指向茶铺对面的店家。
“但是,我查出来他在那里。”
那里?
楚梨站起来往那边看去,便听到一声娇娇俏俏的男声传来。
几个男子打扮的花枝招展地站在门口,一边扭腰一边对路过的客人勾手指,看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地方。
她腰间的葫芦没来由地晃动了一下。
楚梨也感觉自己的内心重重颤抖起来,她想象过他会凄惨,会失意,但是没想到他竟一步到位当了小倌。
这简直比仙盟盟主好男风还炸裂。
然而更炸裂的还在后头。
楚见棠一脸复杂地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楚梨啊,所以这次得靠你了。”
“他们今夜会有个花魁拍卖会,我打听过了,这花魁正是柳长风,就是他们不让男子单独进去,所以就”他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满是赞许,“师尊知道你已经是个可以独当一面的修士了,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言外之意就是,要她去逛窑子。
在话本子里,都是女主角去青楼男主角吃醋,最后引发一系列的酿酿酱酱不可言说剧情。他倒好,直接把她往青楼里推,虽然是任务所迫,但楚梨也没从他脸上看出几分不情愿。
欣慰倒是不少。
葫芦振动几下,颜胥的冷笑声直接传到她的识海里,三分冷漠三分嘲讽还有四分看好戏。
楚梨感觉自己头顶上的“危”字摇摇欲坠。
她错了,她就不该打这个赌。
更就不该再对楚见棠有什么期待!!
楚见棠只是双眉紧锁,满脸痛苦地昏睡在地上。
像是正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磨难一般。
她见他如此,便想着去掏些丹药给他缓解缓解。掏了半天都没掏出个所以然,倏地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已经把药全给他了。
没办法,她只好把他的嘴强行掰开,口对口把葫芦里的灵气灌进去。
碧玉葫芦到底是她的法器,又常年用来装丹药,里面就算是空的,好歹也有一点灵气。
她捏着他的下巴,又把葫芦往上抬了抬。
可楚见棠却突然用力将她推开。
楚梨没料到他会突然攻击自己,直接一屁股坐到地上,葫芦也滚到一边。
“你干嘛你?这可是好东西你知道不知道。”她骂骂咧咧地把碧玉葫芦捡起来,晃了晃,才发现里面灵气一点没少。
难道这种方法对他没用?不应该啊,她先前灵气不足的时候也是这么干的。
深呼吸几下后她打算转换策略,于是把葫芦重新别回腰间,伸手探向他的衣襟。
她昨天给了这家伙不少丹药来着,应该不至于吃完吧,应该
“不是吧!你都吃完了?不给自己留点底啊。”
她这边还在继续翻找,一抬头,便见楚见棠睁开了眼,双目灼灼地瞪着她。
此时此刻,她的一只手搭在对方腰上,另一只手还卡在他的衣服里,近乎是肉贴着肉,这场景怎么说都说不清
楚梨生硬地咽下一口唾沫,想要将手抽回来,却被对方狠狠按住了手腕。
“那个,我不是有意要摸你的啊,我只是想找丹药,我,那个,那个。”
她话还没说完,便被人狠狠一推,还未反应时过来整个人已被推倒在了山洞岩壁上,楚见棠将她囚禁在自己的双臂之中,一错不错地盯着她。
随后,他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惹的她寒毛直竖。
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但大多数都是不小心,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般缱绻暧昧,暧昧到他们的之间的关系好像一步飞跃变成了道侣,可以做尽天地间所有道侣都能做的事。
楚梨在心中疯狂尖叫。
这是在干什么这是在干什么,这小子不是大蠢货吗怎么突然开始调戏起她来了,这动作怎么这么熟练啊,难道受个伤还能把人伤开窍了?
该不会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夺舍了吧。
但是孤魂野鬼夺舍他干什么。
她不敢再多想,只怕再想下去会出什么大事,赶紧按住对方的肩膀试图把他推开,奈何她现在一点灵力也没用,那点力气对他来说比蚂蚁撞树还不如。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下去。
楚梨犹豫片刻,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匕首,深吸一口气,对准楚见棠的后背狠狠一扎——
“疼痛应该可以让人清醒过来吧,师尊,得罪了!”
然而,
没有血流,没有受伤,有的只是她那把可怜的匕首崩成了两段,咣当一声落在地上。
也不知是不是她这番举动刺激了他,对方竟一改方才贴贴额头的状态,直接把她拉进了怀里。
少女眼睛瞪大。
此时此刻她脑子里想的只有一件事——
完了,这样更动不了了。
被戳破心思的楚梨抱紧洛棠“嫌弃”丢来的大氅,默默咬着唇反思,她的意图原来这么明显的吗?
“朕只是突然有了另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她一边掩饰性地披上大氅,一边斟酌着该如何开口才更妥当些,“既然国师担心容公子另有所图,不如这样如何——”
楚梨好商好量地朝洛棠笑了笑:“朕将这帝位传于国师,如此一来,不论容公子是何居心,所害的也不过是朕一人性命,国师也可周全这江山天下,岂不美哉?”
洛棠长眸微眯,神色比崖风更冷,一字一句道:“传位?”
“陛下这是为了他……打算连周国都弃了?”
第 84 章 坠崖
周国……楚梨的确是毫不在意的。
她正拢着袖口暗自盘算:当初是自己心思浅薄,眼界也太局限了些,直到在凤栖殿被幽禁的那段日子才霍然开悟,横竖只需将烫手江山甩脱,再落个身死魂消的结局不就得了?
至于怎么死,江山又由谁来夺,那都不是她需要考虑的范围。
既如此,她又何苦非要触怒洛棠?不如将玉玺往他手中一塞,既讨好了他,也成全了自己,甚至还能留容子卿一命。
师兄既然是为了她才入镜,她总不能让他白白把自己的修为搭进去,到时候她做个顺水人情把命还给他,虽说没能复国,好歹也算是报了血仇,怎么说也不算太坏的结局。
楚梨自认这番布置滴水不漏,既周全又公允,可在场的另外两人,却似乎并没有表露出她预想中的反应。
甚至于,洛棠将那几个字眼吐出时,指节早已捏得青白,山风卷起他玄色衣袍,将原本还称得上是端方的姿态撕开裂隙,露出眼底翻涌的浓黑阴翳。
现在她长大了,师尊却失踪了,一年到头的也没个准信,只有堂屋里摇摇欲坠的命灯告诉他们他还活着。
楚梨搓搓鼻子,上前两步,扫去石门上的灰。
石门上厚厚的青苔被扫去,逐渐露出地步深邃的花纹。那花纹看起来古怪而又神秘,一直蔓延到石门顶端,和枯藤融合在一起。
少女抬起头盯着花纹消失的地方,咽下一口唾沫。
虽然从小到大师尊都告诫她不能靠近禁地,但这里又不是云丹门,只是楚见棠的梦境而已,她在里面随便看看不算违反规定吧。
嗯没错,而且这里也不一定是禁地,搞不好她推开门之后发现师尊就坐在里面打火锅呢。
“这里灰尘真大。”
她双手放在石门两侧,用力向前一推,本以为要使很大力气呢,没想到手还没使劲,只轻轻一碰就推开了。
像是有感应一样。这场盛大的梳笼宴就在这枚绣花妃色香囊中落下了帷幕。
没办法,人玉柳公子都放话了,愿意一分钱也不收就给人白嫖,他们这些做下人能怎么办,就是鸨母也不敢硬来,万一惹不高兴了花魁三二一往下跳,这才是得不偿失。
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眼睁睁看着五千两黄金打水漂。
一个穿着清凉的青年提着灯给他们引路,楚梨在后头拍葫芦。
从进入怜春楼以后颜胥就安静了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若不是她身上的噬情蛊依旧被压制的好好的完全没有发作,她都要误以为颜胥已经溜走了。
那她刚刚为什么没有反应。
你前夫在外面表白男人唉,要是她她早就跳脚了,一大耳刮子招过去,总而言之不会那么平静地跟在小厮身后踩着灯笼影子走,时不时还要回答一下师尊那些令她感到无语的问题。
“楚梨楚梨。”楚见棠凑在她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的音调问,“何谓共赴巫山。”
楚梨没声好气地白他一眼:“就是他要和你睡觉。”
“睡便睡罢,都是男子,这倒是无所谓。”
见他如此,楚梨脸色更加古怪:“你居然能接受?”
反正她接受不了,她无法想象师尊和一个男子做这种事的样子,就算是在上面不!在上面也不行,她一定会忍不住拿刀把他阉了。
“为什么不能。”
他眼神清亮如明镜,将她的模样明明白白映在其中,倒显得她龌龊。
楚梨口干舌燥,忽然意识到他这人心若琉璃根本就不懂床上那档子事。
可一时半会儿地又不知改怎么解释,生怕被前面引路的小厮听到,只好拉着他的衣领往下一压,凑在他脸颊边咬耳朵:
“反正,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不是简单的睡觉,是要脱衣服的。”
少年侧目看她。
楚梨心口砰砰然,盯着他殷红的唇珠越说越乱,眼看和引路人距离渐渐拉远了,她赶紧一推将人推远。
“哎呀!我不同你说了!”
她在袖子底下捏捏楚见棠的小拇指,咬牙警告:“总而言之待会儿你听我的,可不许他碰你,”
楚见棠虽没得到想听的答案,但他选择无条件相信楚梨,于是在袖子地下反过来捏捏他莹白的小指。
算是答应。
楚梨压下心底的疑惑,扒开门边的野草,径直往里面走去。
密室比她想象中的要大,里面很空旷,四处都缠绕着她不认识的植物。地上还有不少人骨或是兽骨,已经腐烂了,一些小型的妖兽正趴在它们上面啃食着。
楚梨有些庆幸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不然她肯定会被臭死。
周围石壁上似乎还刻了一些东西,她仔细辨认都看不出来,只能隐约辨认出这里大概是某个门派的圣地。
只是这里腐蚀的实在是太厉害了,就好像是梦境的主人刻意不让她看到一样,她蹲在那里瞧了好一会儿也只能隐隐约约辨认出一个“青”字,再往下看,便直接变成了一团浆糊。
其他门派的圣地怎么会变成云丹门的禁地,这些东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师尊的深层梦境中,楚梨晃晃脑袋,只觉得越想脑子越乱,索性将大脑放空,大踏步往前走。
越往深处走越黑,周围那股压抑的感觉也越发浓郁,她几乎是摸着山洞的石壁一路摸着往前走,一直到走到尽头为止。
“前面没有路了?”
她往前摸了摸,好像摸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像是铁链再往下摸摸,好像摸到了一根手指等等,手指?!
楚梨猛地反应过来想要后退,不曾想那人竟然直接反手扣住了她的手手腕。少女大惊失色,脑子还未转过来身体已经下意识做出反应,只一张口,便吐出一大串灵火。
随着灵火被唤出,洞穴就像受到什么感应一样,周围的火把挨个点燃,只短短一眨眼,方才漆黑如墨的山洞就已经明亮如白昼。
寒铁制成的锁链,她看着被锁链团团困在中间的人,惊讶得说不出话。
“师尊?”
少年依旧穿着和上一个梦境相似的衣服,耳垂干干净净的什么首饰也没有,一头乌发随意散开,眉眼冷咧,面色惨败如纸,正垂着头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不知是死是活。
楚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自认为是个对周围人情绪很敏感的人,上一个梦境中之所以敢用葫芦猛砸师尊,也是吃准了他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但现在不一样了,坐在自己面前的家伙是人是鬼还不好说,他身上的杀气浓重的直逼天灵盖,有种只要她敢动他一根小拇指,他马上会蹦起来卸掉她两条胳膊的感觉。
但是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
楚梨缓缓蹲下,想伸出手探对方的鼻息,这手还没伸到对方跟前他就已经睁开了眼,一错不错地看着她。
她心中一凛,刚抬起的手又迅速放下,赶紧往后猛退两步和他保持距离。
见楚梨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他也不生气,只是歪头,眸中充满疑惑。
“你很怕我吗?”
“我,我才没有!”她一边梗着脖子反驳一边后退,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贴在墙壁上。
她警惕地盯着他,总觉得他很奇怪。
他有着现实中师尊的阳光开朗,也有着上一个梦境师尊的嗜血残暴,这二者结合起来并没有把他变得更好,反而让他看起来像个嗜血的变态。
而且看起来更加难对付了!
少年倏地笑了,他换了个姿势坐着,随着他的移动,锁链咔哒咔哒响,也露出了他背后的一道狭长的疤痕。
“楚梨,你来了啊。如你所见,这里我的识海。”
楚梨突然被点名,有些局促,“识海?你说的是真的么?”
楚见棠微微颔首。
他往后挪挪,给她让出位置,示意她坐过来一些。
少年的一言一行当真和现实中的师尊一模一样,他将杀气全部敛起,抬眸看她,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
楚梨侧目看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生性多疑了。
这里是师尊的潜意识深处,她面前的不就是师尊本人么?还能是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和刚刚那个坐在尸山血海上收拾骨头的少年不同,眼前的这个人总给她一种说不上的怪异敢。
楚梨咽了一口唾沫,挨着他坐下。
“你头发乱了。”楚见棠自然而然地捞起她的头发,轻轻一勾将发带挑开,楚梨还没来得及抗议,就被他按回了原地,“我帮你绑,你顺便和我说说外面的情况。
别乱动,小时候师尊不也常常帮你绑头发么?”
她不敢乱动,但也不接近他,在距离他半步的位置上坐下。
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一五一十地讲起了从昨天到今天为止发生的事情。
“子卿?”
她忙快步冲过去将他扶起,在落入她怀中的一瞬,容子卿不管不顾地反握上她手,目光焦急而仓惶地凝落在她颈边指痕上,语调亦颤抖地不成样子:“让我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伤处?疼不疼?”
楚梨从未见过容子卿这般失措的样子,刚想开口安慰他,却忽地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回头,便看到不知何时,洛棠已经背对着她走至崖边,袖袍垂落,墨发散腰,长风扬起他空落落的衣袂,飘然如仙。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他侧首回眸,眼尾胭色被血迹晕染,更衬他容颜似雪,眉眼覆霜,墨色瞳仁中映出她拥着容子卿的倒影,却已再泛不起任何波澜。
红袍广袖被山风灌满,泼墨青丝缠着雪沫纷扬,在楚梨愈发皱紧的眉心中,洛棠只是轻轻笑了笑,回身张开双臂,毫无预兆地仰面坠入身后雾海。
唇畔噙着的笑凝在楚梨骤缩的瞳孔,最后一瞥中,竟与昔日为她描眉时的温柔神色别无二致。
——“师尊!”
第 85 章 出镜
崖风随着脱口而出的称呼灌入的刹那,楚梨便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最不该犯的错。
早不暴露晚不暴露,偏偏是这个时候,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楚见棠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蒙骗他吗!
动作比思绪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在红影隐没在崖边的同一瞬,她毫不犹豫地拽出被容子卿紧攥着的掌心,纵身扑向云雾翻涌的崖边,自洛棠坠落之处跃下。
——不管了,能补救一点是一点,现在和师尊同时出镜,还能借口说自己是被他跳崖的事刺激到了,方才冲破了记忆禁制!
身后,容子卿肝胆俱裂的嘶喊被崖风割碎:“陛下!”
洛棠也听到了那一句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呼唤。
两个人摸到大鹰的巢穴外。
柳长风没有对付过此等妖兽的经验,于是问少女应该怎么办,
她倒是轻松的很,肩膀一耸,双手一摊,非常自信:“没事,你到时候听我的就好。”
“哦对了,你修为如何。”
柳长风非常老实:“我,大概只有练气初期。”
少女和他大眼瞪小眼:“是吗,我还以为你很厉害呢。”
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急忙问道:“那你是”
“我也是练气初期。”
完蛋了,现在两个练气初期要去挑战金丹修为的大鹰,而且还得把里面的一个练气初期救出来。
这不是找死么这。烟雾渐渐消失,青年的身影逐渐也如风一般消散。
楚梨在脸上抹了一把,发现是湿的。
她想,这口音挺有意思的哈。
玉柳被踢了也不生气,跪在地上抽抽搭搭:“其实,其实俺根本就不是什么玉柳公子,俺叫李大昆,就是在庄里种种地的,自从俺两年前捡到个双鲤玉坠子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本来也没觉得这玉坠子有多稀奇,还惊讶于自己运气好,本来打算第二天就拿到庄上去卖的,没想到晚上就梦到玉坠和他说话了,问他想不想要荣华富贵,要吃不完的山珍海味。
彼时他缸里的大米都见了底,听说有饭吃,想也没想地就给答应了下来。第二天玉坠子果然没食言,给他带来山珍海味,还让他被洛阳城里的贵人看中,送到了这锦绣堆里。
付出的代价便是,他每天至少有半日都会精神恍惚,浑浑噩噩,到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都不超过三时辰。
“俺也曾经问过,它为什么要缠着俺不放,还让俺做劳什子花魁。它说,只有站在城中最高处,才能让那个人注意到自己。所以得不停地往上爬,往上爬,才能找到那个人。
但是俺不想这样,俺又不知道他想找的是谁,俺只是觉得自己现在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毫无形象地把面纱扯下来抹鼻涕,“当个屁的公子啊!俺现在就想回去种种地。”
楚梨这才注意到,其实他的五官并不算出彩,只能说是清秀。能让他在看台上艳压群芳的主要是他真身滴仙人般的气质,怪不得他说话要小厮传话,还得戴着面纱。
要不然一开口一嘴的大饼渣子味儿,估计能把那些娇滴滴的贵女连夜吓跑。
玉柳公子,阿不,李大昆一边说话一边伸手从脖子上把吊坠取下,这话还没说完,桌上放的平平稳稳的葫芦突然猛烈晃动起来,葫芦嘴一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他的胸口。
“妖,妖怪啊!葫芦成精了!大仙救我啊啊!”他被吓地尿都快滋出来了,抖着两条酸软地腿奔向距离他最近的楚见棠,然后被楚梨一脚踹开。
少女眼疾手快地抓住葫芦,嘴里念念有词在上方不断施咒,半刻钟后葫芦平静了下来,她也出了一层薄汗。
“大,大仙。”青年感觉裤裆已经有点湿了,忙夹紧腿不让他们看出端倪,哆哆嗦嗦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见棠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我们能解决的,不过你能先让我看看块玉坠子么?”
“能,能,就这个。”一听能解决这大麻烦,李大昆手忙脚乱地把脖子上的双鲤玉吊坠取下来递给楚见棠,“恁是不知道,俺在看台上看到你的时候这玉坠的反应有多强烈,那时候俺就知道了,这事中了!”
这高个姑娘腰细腿长关键是胸还大,一定是他要找的人!
楚梨抱着葫芦不动声色地晃过去挡在他们中间,戳戳玉坠:“师尊,你看出什么没有。”
“就是这个气息没错,它应当就是我们要找的‘柳长风’。”
说罢他们又觉得头疼,颜胥的要求是和柳长风见一面说说清楚,但是现在他变成这个样子,一葫芦一玉坠要怎么说话。
楚梨思索片刻,一抚掌:
“对了,可以用灵心术啊。”
“灵心术?”
“不错。”她把葫芦放到一边,耐心同楚见棠解释,“就是利用亲亲的方式进入对方的内心世界,这招我也对你用过,就在山洞的时候。”
“啊,所以你也亲过我”
“我不是!我没有!你听错了!”
少年眨眨眼,疑惑地看着突然激动起来的师妹。
二人对视片刻,最后是楚梨首先别开视线,语气硬邦邦:“总而言之,我们可以先试试看,你把颜胥给你的那半边玉坠给我。”
大抵因为是颜胥没有身体,所以只能借着她的眼睛哭一哭。
“不过没事,我知道怎么对付它。”少女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随后在他耳边耳语两句。柳长风听完只有有些犹豫:“这,真的可行么?”
“那不然你说怎么办。”她白眼一翻,而后又笑起来,眨眨眼,“总而言之你相信我吧。”
这悬崖附近草丛不少,看起来并不是很难躲。
她拉着柳长风潜进空荡荡的洞穴里,让他躲在鹰巢旁边。
二人藏好以后聚精会神地盯着洞口,屏息凝神。
片刻后,大鹰衔着一个白衣青年弟子回来。
它大抵是已经玩够了,叼着人哼哧哼哧地往洞穴里走,高傲地抬起头,左看右看,随后把人一放,一屁.股在巢穴里坐下,哪知这才刚坐下羽毛就像被火烧了一样,嗷呜一声站起来。
它慌里慌张地寻找罪魁祸首,没想到刚一回头屁.股上又被来了一刀子。
大鹰个子大,行动也笨拙,转起身来的时候非常痛苦,少女绕着它灵活地打转转,然后突然抄起一个蛋扔给柳长风:
“小子!就趁现在!”
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它往山下扔。
大鹰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再也顾不得这两个闯入者,它将白衣弟子往地上一扔,猛地往山下冲去。
二人对视一咽,柳长风赶紧把躺在地上的师弟扶起来,确定他还有气息之后松了一口气,把他扶上长剑,两人一前一后地把弟子夹在中间,少女在前头负责御剑,柳长风则在后面给她看路。
“快走快走,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又回来了。”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
他们才刚刚走了没几步,只听悬崖底下两道黑影往他们这一处袭来,少女迅速操纵长剑往另外一边躲闪,疾风如刀子般在他们脸上刮过,但也只是堪堪躲过一一击。
她擦擦胳膊上的血,轻啧一声。
大鹰动作迅速,不管不顾地攻击着,翅膀扇动带来强烈的风,把他们的剑吹的东倒西歪。
少女依旧操控的很稳,身受重伤的师弟却有些受不了了。
柳长风在她身后暗自焦急,于是想也不想地就从荷包里掏出爆炸符咒:“前辈,我来帮你!”
于是又趁着这大鹰俯冲上来的时候,他口中暗暗念诀,一下子就往大鹰的嘴里扔去。
只听一声轰鸣声响,一整只鸟都消失在烟雾中。
柳长风长舒一口气,心想莫不是已经成了?
可下一瞬,那大鹰就毫发无伤地冲了上来,这下比他们之前的更加激烈更加吓人,若说之前只是小打小闹教训他们一二,那么现在就是每一招都是奔着要他们的命去的!
它终于被彻底激怒。
不愧是金丹期的妖兽,它的力气大得吓人,动了真格,他们谁也不是它的对手。
只一个转弯,那妖兽突然朝他们俯冲而来,站在最前头的少女用手挡了一下没挡住,竟被它整只鸟都给带了下去。
柳长风大惊失色:
“前辈!!”
一人一鹰消失在白茫茫的云雾之中。
他心中慌得不行,心说若是姑娘死了怎么办,她可是为了救自己而来的,若是她不在了怎么办,自己还欠她好多人情啊,哦对,还有他好像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早该问问她叫什么的”
“问什么?”
他猛地一抬头,就见厚厚的云层之中,突然钻上来一只鹰。
风很急,天很蓝,梳着长辫子的少女恣意妄为地踩在大鹰背上,她逆光而立,美好得不似真的。
“记好了!我叫颜胥!”
强劲的风吹得他耳膜发疼,鹰啸声和风声混杂在一起,可是他却准确无误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彼界镜毁了?”
傅言之微微直起身,讶然皱眉道。
楚见棠靠在座上,如往常般懒散随意,声音中却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我回来早了些,便顺路绕道去看了看我那徒儿有没有出来,错手摔了那镜子。”
“我那也有些灵器,宗主晚些命人去取就是,便算作相抵了。”
傅言之却定定看着他,灵识扫过他虚浮的脉息,倏地问道:“这几日,你去做什么了?”
即便楚见棠佯作无事,他依旧看出了他的不妥,这样气虚无力,根本不是一般的疲累能导致的。
闻言,楚见棠喉中溢出抹沉冷的气声,不紧不慢地瞥了傅言之一眼:“路上遇到个妖兽,追着我缠斗了许久,我本没想着杀生,谁知一时心软,竟险些让它得了手。”
说这话时,似乎是觉得有损自己的颜面,楚见棠神色一并淡了下来:“是受了些伤,却也没到要死的地步。”
听出他话语中的不悦,傅言之虽然察觉到他伤势大抵不轻,却深知他的性子,想到此时他定是为此郁气难消,也不好再更深地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