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你莫不是知道什么?”
见楚梨一脸焦急,颜胥又开始得意起来,再次不知死活地发表作死言论:“你求我啊,求我我就告诉你——”
然后她再次不负众望地又被塞了一嘴香菜。
楚梨拍拍手,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她:“都说让你好好说话了,你到底懂不懂你现在的处境啊。”
少女叹出一口气,刚准备把香菜取出来准备好追问颜胥的时候,她周身开始出现了变化。
穿着平平无奇的女子紧闭双眼,在一片烟雾之中,逐渐恢复成了一副完全不同的样子。
那是一个长相妖娆成熟的姑娘。
柳叶眉瓜子脸,乌油油的头发梳成长辫子,眼下有一点泪痣,穿着蓝色碎花半臂襦裙,眉宇之间有股说不出的灵气。
楚梨愣在原地。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掏出镜珠留下影像,第二反应则是快速上元灵境论坛搜索,看看能不能查到些什么。
还好雨停之后这山里的屏障也解除了,她顺利查到相关消息,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稍微一搜,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是排在仙盟通缉令前五十,那个外号千面魔藤的鬼修。
按照通缉令上说的,她容貌多变,从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实长相。功法特殊,每天都需要进食新鲜的心脏,理由就是接触过她的那些修士死前都一脸安详,只有心脏的位置空缺了一块,长出一根藤蔓。
眼瞅着对方又要给自己塞香菜,她赶紧开口:“我被下了秘言咒!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楚梨打量她半晌,确信她没说谎后才无奈绕回原来的话题:
“那就说说你为什么要发布虚假的悬赏令吧。”
见她不再追问,女人松了一口气,“你问这个,其实也和那家伙有关。”
“他不是自称正道魁首吗,我就这么利用他的令牌发布悬赏令做饵,我看他还能不能坐得住!
顺便,我给我的小宝贝喂点养料。”
话音落下,容子卿唇角微微阖动,狼狈地移过无处安放的视线,不过须臾,耳根便自外而内染上了一圈难以抑制的淡红。
楚梨这才心满意足地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虽并未开口,眸中却闪过一抹得逞的笑意。
这才对嘛,温师兄怎么能总是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呢,看来还是不能一昧地走温柔路线,而要找准时机添添火候才是啊。
说起来……她这算不算也是发挥自家狐族与生俱来的优良传统了?
第 76 章 冰释
日渐接纳并习惯容子卿的存在,对楚梨而言是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在她将所谓的“皇兄”讲与他听后,容子卿言行举止渐渐不再如往常那般自恪,有时不自觉流露的温柔里,竟让楚梨隐约瞧见几分温雪声的影子。
不过在此之外,她也没忘记正事。
暗中派出的影卫回禀说,容子卿下属时常行迹不明,连最顶尖的几位影卫都查不出去向——对此,楚梨甚感欣慰。
看来,容子卿在日日陪她之余,亦没有忘记正事。
“你,你干嘛?”她按捺下翻涌的心绪,强迫自己不要也跟着打嗝。
他若是保持着方才吊儿郎当的态度还好,如今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换了严肃神色,看的楚梨再次唤醒藏了两辈子的感情,红晕迅速从脸颊蔓延到耳根,整个人都脑子都晕乎了起来。
“等等,你别动。”
楚见棠附身凑近,二人的距离不过一指,两人的呼吸短暂交融在一起,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不!不行!距离太近了,近得她几乎能看到他的红玉耳环上的裂痕。
他笑的时候会露出一点尖尖的虎牙,身上那点独属于少年人的阳光朝气每次都能把她迷得七荤八素的。
这样下去自己怕是又要输掉了!重活一辈子不能这么没出息,要时刻牢记上辈子的血泪史!
“你!你等一下!”传闻他貌若好女风度翩翩,一只玉笛可引来百鸟朝凤,一眼就能惹得明月落泪,据说就连公主都对他念念不忘,曾三次请他入府,只可惜都给拒绝了。
公主惜美人,也没再逼迫。
这么一件风月美事只一个月就传遍了洛阳城,这位卖艺不卖身的玉柳公子也成了不知多少闺中少女的春日美梦,只是他极少见客,有时候花上几百两银子也只得他一杯热茶作罢。
但现在不同了。
据说这公子不知怎的欠了许多钱,实在还不起,只好挑个良辰吉日把这梳拢宴办了。
没有上限,价高者得。
来这儿的大多都是洛阳城中的官家小姐太太。本朝虽没有女子不得逛青楼的规定,但太太们要脸,所以都戴着面纱,一个两个的看不清脸,只能看到鼻梁以上。
入楼随俗,楚梨也挑了两个面纱给他们挂上。
楚见棠不会戴,楚梨只好帮他。
凑近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其实师尊的睫毛不仅长而且翘,又细又密的,小刷子一样地再她指腹上扫过,有些痒。
他不说话垂着眼的时候娴静又淡雅,真就像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江南闺秀,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等着妹妹给“她”梳妆。
楚梨右手勾在面纱上,漫无边际地想,其实师尊不适合穿大袖衫,听说长安的女郎会穿西域舞服跳胡旋舞,露个小蛮腰一扭一扭的,楚见棠要乐意扭,明天这怜春楼的花魁就能让他来做。
“好了么?”
意识到自己险些被带偏,楚梨脸上一阵臊,赶紧松手:“哦!好了!你好端端穿什么女装!以后不许穿!”
“啊?”
见他一脸懵懂,她越发害臊得厉害,脸一阵红一阵白,赶忙搬起小凳子挪远一些。
堂屋中烛光昏暗,暂时没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楚梨也不想被人注意到,于是保持着屁股黏在凳子上的姿势,双手扶着凳子边缘往旁边挪。
她向螃蟹一样往左边挪了两步,以为无人察觉,没想到一抬头就见楚见棠在盯着她。
“你怎么突然”
“我怎么了!我没有一点问题啊!”
“是不是因为”
“不是因为你!和你没关系!”
“那你要坐在”
“就这里!这里视野好!我喜梨!!”
楚见棠抬头看看台上,又凑到她那边瞧瞧,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若有所思一点头,也挪过来了。
而且还用是和她一样的姿势。
楚梨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捏着旁边挪。
他俩就这样围着圆桌转圈圈。
邻桌的贵女听到响动,于是侧目看了过来,楚梨一惊,手一松一屁股跌回原位,檀香木椅砸在地摊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前后左右几桌都同时看向他们。
楚梨内心哇哇滴血,恨不得原地找个缝钻进去。
“这位置确实不错。”
见她终于停下,楚见棠也跟着停下。两张椅子靠在一起,影子也贴在一起,他撩起眼皮看了楚梨头顶一眼,然后悄悄摸摸地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他还趁机往她手里塞了一把瓜子。
瓜子是剥好的瓜子仁,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弄的。
楚梨抬起头疑惑看他。
楚见棠眨眨眼,做了个手势,变戏法似地又从包裹里掏出许多。
糖饼花生瓜子仁,都是她爱吃的零嘴。
她将脸别到一边,心想她哪里是那么好哄的,这家伙穿女装戏弄她的事还没完呢,怎么可能就这样原谅他。
小姑娘脸颊鼓鼓,粉嫩柔弱,寻常男子兴许会觉得像她小松鼠般可爱,可楚见棠的想法却格外不同。
他上下扫她一眼,目光定格在她莹白的侧脸上。
“你长胖了吧。我都说让你悠着点了,不爱听,每次都是一口气闷三碗大米饭外加俩小菜的,现在怕了,不敢吃零嘴了?”
“我呸!谁胖了!”她明明瘦的很,小肚子都没有!
楚梨狠瞪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夺过他手里的瓜子仁,猛地往嘴里塞一大口。
同时再心中第不知多少次发誓暗骂:她以后再给他好脸子她就是狗。
她赶紧双腿一蹬把他踹开,随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到离楚见棠最远的地方,同时以最快速度点开论坛。
刚一点开,一条名为【分手后前道侣总是撩我怎么办】的帖子闯入她的视线。
少女眼睛一眨,毫不犹豫地点进去。
[流沙:道友,要我说这种情况你得想清楚。如果想要复合的话就顺水推舟,不想的话就抓紧拒绝。]
[我要当天下第一:同意上面的道友。]
[剑指苍穹:同意,要拒绝就赶紧拒绝,将他的想法扼杀在苗苗阶段。]
……怎么净是些废话。楚梨四岁觉醒灵根,五岁拜入仙门,六岁随师尊师尊一起搬到北鹤峰,一个小院子,一个小木屋,还有一片根本种不出两根草的药田,以及既能炼丹又能做菜的厨房,就这样构成了他们这个小小的宗门。
门派不大,但凡来多几个人都没地方下脚。
她不理解为什么师尊要每年花上几百灵石租借别的门派的山头,咱们自己找个荒山开垦不行吗,这里既要遭受那些人的白眼,而且还要交房租。
对此,师尊的解释是:“你还小,你不懂,等你长大以后就懂了。”
再长大一点,她也渐渐明白了,师尊之所以要守着北鹤峰,是因为北鹤峰的山腹之中,藏着一个秘密。至于是什么秘密,她问了,师尊的回答依旧是:
“长大就知道了。”
楚梨顶着后背灼灼的视线强撑着往下滑,终于找到了稍微有用一些的答案。
这位道友一看就是有丰富阅历的,说的话都那么有道理。
[往事随风:道友要不要试试改变一下你对他的态度?比如你平时小意温柔,这回就装成凶神恶煞,平时热情似火,这回就冷淡对他。记住,一定要给你的态度彻底来个大转弯,让他看到你的决心。]
决心?
她偷偷瞥了身后正在揉着胳膊的楚见棠一眼,试着板起脸。
本意是想装模作样地呵斥回去,将局势扭转的,怎料楚见棠不仅不在意,还对她挥挥手,笑的阳光又灿烂:
“那个,小楚梨啊”
楚梨赶紧捂住耳朵转过去。
不行!这个不行!得换一个!
[封心锁爱:道友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话,可以开个帖子和我们详细说说,我们帮你骂一骂渣男,或者帮你出出主意。你骂多了,自然也就不会再留恋了。]
但是……把自己的事发到元灵境上去,楚梨又有些犹豫。
身后楚见棠看不到论坛画面,又见她一直在低头摆弄珠子,以为她在同哪位新认识的朋友聊天,于是好奇凑上前。
“唉?你这儿哪来的,是哪位相好的送你的?”他话语诚恳,脸上的表情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款式还挺新的,这得花不少灵石吧。”
“你不认识了?”少女眼睛瞪圆。
“不过是个珠子而已,为何要认得。”楚见棠瞥过来看她。
不、过、是、个、珠、子、而、已。
想她上辈子多少个日日夜夜都是抱着师尊送的那堆小玩意入眠的,特别是这枚元灵镜珠,她一直都舍不得用,宁可麻烦些用通讯符,都不忍心让元灵镜珠上出现一丝丝划痕。
结果呢?结果人家根本就不记得有这回事!
她气急败坏地将少年从他房间里赶了出去,任凭对方怎么呼喊都不为所动。随后将门一锁,打开元灵镜珠反手就是一个发帖——
【扒一扒我爱而不得的那些年】
“明日,臣陪陛下一同上朝。”
上朝好啊有国师在朝上她岂不是连应付官员都免了?
楚梨不疑有他,更是笑得愈发真切:“那朕准备驾撵去接你啊。”
洛棠温和笑着,自然地将她散下的发丝拨至耳后,柔柔应道:“好。”
眼底却闪过一道难以捕捉的寒芒。
青阳皇子吗……倒是足够谋算,这么快,就把心思动到了他的身上。
那就让他来瞧瞧,那人到底准备了多少本钱,又付不付得起该有的代价。
第 77 章 维护
次日,周国的朝堂上,称病避朝许久的国师大人出乎意料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眼见那袭红袍徐徐走至首列,几个昂首阔步出列奏表的朝臣愣怔当场,面色登时一沉。
楚梨与洛棠前后脚踏入太和殿,刚准备依着惯例说出那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瞧见殿下此起彼伏交换着的眼风,不觉微微挑眉。
她指尖轻叩鎏金扶手,偏头跟离得最近的吏部尚书打了个招呼:“安大人?”
楚梨是很想走的。
她不仅想走,还想把这个丢人的球从门口一脚踹下去,然后大门一关双眼一闭,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抹杀掉自己的恋爱案底。
不过在犯罪和为数不多的同门情谊面前,明显还是后者占了上风。
主要是那家伙一直小楚梨小楚梨地叫个不停,她嫌烦。
于是她走了两步后又撤了回来,不情不愿地掏出小刀蹲在角落帮他清理。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黑色黏稠物清理到了一半,楚见棠终于有一只手能自由活动了,他感慨着伸出手想去攀她的肩膀,却被少女一把拍开。
“离我远点,别碰我。”她举起小刀在他面前比划了一下,无声威胁。
黑色的球球往后缩了缩,算是认输。
楚梨冷哼一声,抬手利落地将挂在他腿上的几缕粘稠物劈断,将刀柄往地上一扔:“剩下的你自己来。”
“小师妹,你的刀还是那么不好用呢。”楚见棠缓缓坐起身,一只手优哉游哉地搭在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哪天让秦师姐帮你再改改?”
少年人只有十八岁,马尾高高竖起,唇边永远带着笑。他又是那么喜梨红,不仅常年身着一身红衣,眉心点着一点朱砂,右耳上更是钉着两枚红玉制的耳环。
再加上一双饱含春水的桃花眼,任何女修看了都要心软。
“少来,和我进屋。”楚梨偏不吃他那套,板着脸打开对方试图勾肩搭背的手,抓住他的领口就往屋里拖,“我有事问你,你最好老实回答。”
“哎哎哎你别扯我领子,我要勒死了!”
见他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她也只好松开手将人放在一边,冷脸瞧他。
少年心有楚悸地揉着脖子,明明眼前人的都快把他瞪的够呛了还不忘调侃:“小楚梨啊,我看你别炼丹了,改当体修得了,你在这方面还挺有天赋的。”
“一边去。”她眉头一皱,咬牙切齿地向后吼道。
“你俩又在嘀咕什么呢!”
金丹修士的威压岂是他们两个练气能承受住的?
只见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那白衣外门弟子吓的脸都白了,跑的那叫一个屁轮尿流。眨眼睛,墙根下只剩下孟伦一人。
到底是内门弟子,多多少少见过些世面,孟伦一边贴着墙根掩盖自己腿软的事实,一边梗着脖子道。“本来就是!邰华宗毕竟不是善堂,你们一拿不出成绩二拿不出租金,怎么敢厚着脸皮继续住下去?”
他咽咽唾沫,给自己大气。暗想这楚梨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门派的弟子,哪能和他们这种大宗门的弟子相提并论。
见她不说话,孟伦底气就更足了:
“谁不知道掌门租给你们的那块地是风水宝地,若不是看在你那师尊的面子上,我们邰华宗还不想租呢!”
楚梨翻了个白眼:“就那种种三颗草药死四棵,种子都培育不活的泥巴地?你说它是风水宝地?我看你比较宝气。”
这一来二去的她也想起来了,这会儿云丹门正碰上了最大债务危机。
虽然是小门派,连自己的山头都没有,总共上下就那么三个人,但是有化神修士坐镇,其他门派对他们还算尊敬。
现在久鹤真人一失踪,老东家邰华宗就开始坐不住了,弟子们蹬鼻子上脸还能忍,房租一年一年翻倍似地涨是真忍不了,偏偏他们得了师尊的口谕不能轻易搬家,只能打落牙往肚里咽。
她白眼一翻,二话不说就将人拽进了屋子里,随后椅子一拽门窗一关,活脱脱就是一副审问的模样。
楚见棠倒是不在意,还饶有兴趣地打量起了她堆在门口的瓶瓶罐罐。
“你怎么把我给你的东西全扔出来了?那改天师尊再送你两瓶?”
“别在那给我扯犊子。”她冷哼一声,在他身上还没清理干净的黑色不明黏稠物上扫了一眼,“说,这是什么。”
其实他身上已大部分清洗干净,就是袖口上还粘着点污渍。
黑色的污点在红衣上显得尤其显眼,楚梨上前一步,抢先将那块东西抠出来一块。
柔软又有弹性,虽易粘着衣服,但却意外不粘手。
“怎样,厉害吧。”见她一副专注的样子,少年骄傲微微昂头,身后并不存在的尾巴摇了摇,“这是老杜新发明的法器,使用后据说可以抵御元婴修士的一次攻击,坏处就是一用就坏。”
楚梨看着掌心的东西,思绪却飘到了上辈子。
杜榆?她对这个人印象不深,只隐约记得他是铸剑谷的第三代弟子,万中无一的器修天才。
当年云丹门被袭击之时也是靠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法器才撑到援军赶到,她当时还以为是师尊和秦师姐留下的,现在想想,只怕有一半是杜榆相赠。
她竟然从没注意到,楚见棠竟和传闻中的天才炼器师是至交好友。
这么一想,她还真是不了解师尊。
不对!在这方面楚见棠比她还要过分,她好歹还记着他的喜好,他倒好,有时候连她的生辰都能记错。
见楚梨低着头不说话,楚见棠还以为是她误会了,赶忙解释:“你别担心,老杜下手有分寸,那些东西伤不到我——”
“谁担心你了!”
方才还一直坐着低头不语的少女猛地站了起来,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脸颊鼓起。
楚见棠一愣,明显也没料到她会有那么大反应,一时间呆在原地。
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憋了半天最后打了个嗝。
“呃。”
楚梨快要被气死。也不知道戳到了哪里,竟点开了一个名为“失恋你就来”的元灵境论坛分区。
[你的道侣对你不好吗?你喜梨的人对你没兴趣吗?又迷茫了吗?没关系,在这里说出你的故事!]
下方还有几个回复,大意就是感谢“失恋你就来”,说出来后心里感觉好多了也放下了,以后不会再爱了,感谢家人们陪她一起骂。
“这是什么啊?”
楚梨摩挲着冰凉的珠子,正打算点进其中一个帖子看,就听见门外传来几声巨响。
她赶紧关闭论坛把跑出去查看,门才开了一条缝,就被那个强行往里挤的黑色肉球狠狠吓了一跳。
“什么玩意啊!!”
她举起葫芦就要往下砸,千钧一发的时刻,只见那肉球将身一扭,反从她的胳膊下过了。
楚梨:?
什么玩意?
下一瞬,肉球挣扎着“长出了手脚”,圆滚滚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一摇一摆地转过身,艰难地把糊在脸上的黑色不明物质扒拉开,露出半张脸。
她看见肉球朝她招招手,兴奋地原地跳跳。
“是我了!你师尊啊!”
少女杏眸微眯,重新将葫芦别回腰间,转身就走。
起猛了,她好像出现幻觉了。
这次散朝后,原本三两成群互相寒暄的朝臣们通通没了这份兴致,除了安尚书脚步不稳被扶了出去,其余人早在楚梨开口后半盏茶功夫便作鸟兽散。
虽然不知道几近一手遮天的洛国师为何没有借题发挥,但这种时候,没人会留下触这个霉头,但……有一个人却逃不开。
楚梨余光扫过身后三步——浅风正垂首盯着青砖缝隙,对她的求救般瞥过的眼色浑然不觉。
而她的身侧,洛棠两指正捻着那片眼熟的裂帛残片,这反常的平静让楚梨愈发后颈生凉,认为这人平静无澜的神色下绝对掩藏了什么波涛万顷的怒气。
也是,换了谁受这不白之冤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可如今迫于情势,她也真不能让洛棠把气撒出来,亡国大计才刚铺开,若此刻由着他肃清朝堂,容子卿的布局怕是要再等十年八年都成不了气候。
而即便她刻意压下了此风波,只要有洛棠在,容子卿的身份迟早会瞒不过……
想到这里,楚梨再度坚定了自己悄然成型的想法,拢了拢潮湿的袖口,将斟酌好的说辞又仔细地滤过一遍,放慢半步与洛棠齐肩而行。
“国师啊,今日之事你也看到了,朝中有些人定然是眼红你的权势才费尽心思来污蔑你,这次没能成事,保不齐还会有下次,亦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在洛棠不置可否的神色中,她顿了顿,又状似无意道:“不若……朕暂且为你择处封地暂避,也可安心养养身子?”
闻言,原本与她并肩而行,漫不经心听着她说话的洛棠倏然侧首。
眉眼寸寸冷下,他似乎笑了笑,泠泠语调宛如情人间的低喃:“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维护臣,就是为了这个?”
第 78 章 交锋
楚梨不明白自己的话哪里出了问题。
而洛棠已经彻底转过身,瞳色沉若冰潭,一字一句道:“陛下是想赶臣走?”
赤色朝服裹挟的寒意迫得楚梨后退半步,她望着他骤然冷厉的眉眼,将方才的字句复又在喉间滚过一遍,却怎么也想不通在朝堂上被人诬陷都八风不动的人,为何这会儿反倒发作了起来。
她默了默,忍不住为自己辩解:“朕是说择块封地给国师,若国师担心偏远也是能商——”
悬赏是修真界中最高效的赚钱方法。
它通常由三大宗门发布,按照难度等级划分为甲乙丙丁三个等级,每个等级之间差距巨大,譬如丙级只需两个筑基修士便可完成,到了乙级,五个金丹修士都不一定能拿下。
至于甲级悬赏令,那是传说级别的存在,上一次发布还是仙盟号召几大宗门封印上古妖兽烛龙的时候。
楚梨平时也就接点丁级任务,比如赶赶偷吃庄稼的麻雀妖,捉捉喜梨吓唬人的水鬼什么的。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他就一金丹后期逞什么能,这么厉害的话怎么不上天呢。”她气得快要死掉,靠在门框上猛掐人中。
来传信的就是上次那个被楚梨按进水缸的嘴臭弟子孟伦,年纪不大,生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颇为讨喜。
只是他虽穿着邰华宗的内门弟子服,但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内门弟子的气势,反而唯唯诺诺地站在一边,满脸的茫然与害怕。一口一个姐,生怕一不小心惹了她又被按水缸里去了。
都怪师尊!为什么不告诉他楚见棠不在家!害他要和楚梨打照面!
他小心翼翼地挪到一边,紧张搓搓手:“楚姐,你别急,那个,您要不先来画个押?这边需要楚道友再确认一下任务,但是他现在不在,只能让作为师妹的你来代签了。”
“画押?”楚见棠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对面诡异的沉默,还在滔滔不绝的发表演说。
据他所说,他刚刚在洛阳城的某个叫什么什么春的楼里找到了柳长风,但是情况有些一言难尽,总而言之楚梨最好过来一下。
当然若是她实在不适的话,他就想个办法把柳长风带过去。
主要还是看她这边,毕竟颜胥也是个不定因素。
“就是你不来的话,可能会有点麻烦。”楚见棠的声音听起来很纠结,“我一个人可能很难办。”
“等会儿。”楚梨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不敢置信地捏着传音符呐喊,“所以你两个时辰不到就跑了七百里地?”
“怎么了,有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了!她记得他们俩都没学过御剑飞行,也就是说这家伙纯粹是靠跑的,这短短两个时辰跑了那么远,气都不带喘的,这还是人吗?
可恶啊!剑修了不起啊!
她楚梨最讨厌这种体力好的剑修了!仗着自己体力好想干嘛干嘛,一点都不照顾他们这种脆皮法师的心情。
“师妹?”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楚梨回话,楚见棠催促问道,“怎么样,你能过来吗?”
“当然可以了!我现在身体好的很!”
得到准确的答复,楚见棠简单和她说了一下碰头的地点后便掐断了联系。耗尽灵力的传音符皱了吧唧地掉在地上,像一张随处可见的废纸。
颜胥歪头,挑眉看向她。
“你打算怎么过去?”
“我自然有我的方法。”
楚梨轻哼一声,随后把碧玉葫芦掏出,在山洞的暗河灌满水,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将水导出,绕着山洞里的一块石头转圈圈。
葫芦里的水在她的操控下被绘制成了特殊的符号,见时机成熟,楚梨突然将葫芦往上一扔抛,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喊出咒语。
“起!”
只见洞内白光一闪,一股强劲的灵力席卷而来,其强劲程度就连传闻中的千面魔藤也要暂避锋芒,说时迟那时快——
白光突然消失,葫芦啪叽一声落回了原地,楚梨的肚子里发出咕咕的响声。
颜胥愣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声狂笑。
“笑什么!你再笑我拿香菜塞你!”少女忿忿不平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痛苦地捂着自己的肚子,“要不是因为你那什么噬情蛊,你以为我会变成这样?”
肚子饿就聚集不了灵力,聚集不了灵力就施展不出法术。她又不是那种拿辟谷丹当饭吃的大宗门弟子,凡间的东西根本就不顶饿,随便施两个大型术法就遭不住了。
她无数次后悔当时为什么没选剑修或者体修这条路。
纠结片刻后,楚梨还是决定放低态度,不情不愿地看向颜胥。
“你身上有没有吃的。”
“只有香菜芝麻饼。”
回忆起那个令人窒息的味道,楚梨忍不住皱眉,但是一想起还藏在自己身体里的蛊虫她一狠心,向颜胥伸出了手。
大抵是因为获得了仇人的消息,她这回倒是没做手脚,楚梨在她的包裹里翻翻找找,还真找出了不少芝麻饼。
有点眼熟,感觉好像是她被袭击之前在厨房里做的。
“你既然害怕香菜,为什么做个芝麻饼都要放?”左右现在一时半会儿也赶不过去,她干脆叼着饼问颜胥,“我好奇挺久了。”
而且看其他人的态度,这东西在镇子上明显也没什么市场。
她以为她会有什么厉害的理由。
可她只是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山,一脸无所谓:“不知道,忘记了。”
楚梨看她一眼,把落在身上的饼屑拍下,准备启动法阵。
就在这时,颜胥突然叫住她。
“我好久没和人打赌了,不如我们再打个赌怎么样?”
“你想干什么。”楚梨睁开眼,目光中依旧警惕不减。
“就赌你师尊到底喜不喜梨你,我押他喜梨。”
“哈?!”楚梨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迅速蹦起,“你有毛病吧!”
为什么要赌这种东西啊!这有意义吗?
“怎么样,赌不赌。若是我输了,我就替你把蛊虫除了,若是你输了……你就给我当养料吧。”
楚梨挑眉,一脸不屑:“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也要再追加一个赌注。我赌柳长风其实还是喜梨你的,赌注嘛,我也不要别的什么。”
楚梨一把夺过对方手中的卷轴,真恨不得把它给撕了。
这人还是和上辈子一样,冷心冷肺的,从来都不会顾及别人的感受,完全没想过他要是真死了她要怎么办。
到时候她直接在后山挖个坑把人埋里头,给他随便找块石头当墓碑,上面就刻大蠢货之墓好了。
“不是这样的姐,楚道友他其实……”
“闭嘴!”
她回头猛地一蹬,孟伦马上合上了嘴,鹌鹑似地缩回了角落。
吼完了也骂过了,楚梨也稍微冷静了一些,她将卷轴缓缓展开,指着上方代表着邰华宗的宗门花纹问:“还有什么可以退掉任务的方法吗?”
“这个,其实是有的。”
见人终于冷静下来,孟伦偷偷在心底捏了一把汗,同时坐下给楚梨详细讲述关于乙级悬赏令的一些细节。
和简单的丙丁不同,乙级的风险与赏金都更高,但与之相对的就是退单的门槛也更高。
“若是说退掉丙级任务只需要赔付双倍灵石的话,乙级需要赔这么多。”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楚梨面前晃了晃。
“五倍?”楚梨忍住掐人中的冲动。楚梨的脑子是真的乱。
要搁平时她早就冲上去拎着对方的领子怼回去了,可现在不行。
现在她的脑子就是左边面粉右边水,稍微晃一下就能变成一团面糊。
她明明记得自己死了,死后还当了一阵子阿飘。
这看着师尊又是给自己刨坑挖坟又是给自己立墓碑的,本来还挺感动的,结果画面一转就看他收了个和她有五分像的女徒弟,还和那弟子暧昧不清。
然后她就被气活了。
“还不快说,愣着干什么!”
越想越烦躁,她抬头又狠狠剜了二人一眼。
“今年是,太乙历三七五年。”那外门弟子哆嗦一下,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正月初三,是掌门集体授课的日子。”
正月初三啊距离云丹门被灭门还有整整三年。
上天既然给她这个重生的机会,就是让她回来改变这一切的,她得在灾厄再次降临前想办法弄清楚灭门的真相才是。
顺便,她也很想知道那家伙的心意。
楚梨晃晃脑袋,刚准备抬腿走人,还没走出几步路就又听到后面那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在说小话。
这单生意成功后大概能得五千灵石,五倍,那就是两万五千块灵石。收紧裤腰带攒一攒,不眠不休地做悬赏与委托的话,他们两个年底之前应该能还清。
“不。”孟伦摇摇头,非常平静地在她心上扎刀子,“是五十倍。”
楚梨只觉得气血一阵上涌,两眼一黑,险些原地昏迷过去。双腿都站不稳了,纯靠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撑着才不至于跪下。
五十倍,把她卖了也赔不起啊。
可若是去硬着头皮去做的话,以楚见棠那厮的修为,能剩半条命都是他造化大……
她深吸一口气,刷刷几笔在卷轴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把它扔给孟伦。
“既然如此,劳烦你给我指个路了。”
什么不该沾染的东西,她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他的话了,总不能是暗讽她会糟蹋了好生生的景色吧?
在心底默念了十遍眼前这人是她师尊还对她有救命之恩不能得罪不能得罪之后,楚梨牵动唇角漾出笑意,极好脾气地问道:“那依国师之见,若不在宫中设宴,该去何处才好呢?”
“既然容公子先开了口,定然是心中有了考量,臣何苦再横生枝节?”
洛棠垂眸拂了拂衣袖:“也好,臣近来疲乏,倒不如当个闲散人,省得平白招怨。”
容子卿和一脸不明所以的楚梨目光相接,朝洛棠欠身一礼:“那容某便献拙,待拟好章程再呈国师过目。”
洛棠挑眉一笑:“好啊,我亦很是期待,容公子的“精心”布置,会如何别有洞天了。”
说着,他指节轻划过青玉案,唇齿间辗转续出一句话来:“如若……真的可以如期的话。”
第 79 章 相逼
很快,楚梨便知晓了洛棠口中“如期”二字的深意。
看着深夜到访,却只是将一个盛放有暗红液体的玉瓶摆在自己面前的男子,她沉默许久,小心试探道:“国师这是什么意思?”
未落的尾音裹着几分迟疑——此刻,楚梨脑中已浮现无数奇毒蛊术,生怕洛棠下一句话便是让她把这来历不明的东西饮尽。
洛棠旋身落座时红袍扫过扶手,袖摆金线在烛火中忽明忽暗,紧紧注视着她的双眸,轻声道:“这里面……是青阳二皇子的心头血。”
楚梨:!!!
山洞外的雨依旧下个不停,楚见棠抱的越来越紧。
胸口处的钝痛感更加明显。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换了个姿势,这回是从后面抱着她,把头贴在她的脖颈上蹭来蹭去。
虽然现在她依旧动弹不得,但双手好歹空出来了,如果颜胥突然闯进来她应该还能稍微挡一下。
但也不知是她跑的太远还是这雨实在下的太大,她都等困了外头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甚至还有时间在想,如果她死了,她会不会再重生一次?
反正能有一次就有第二次嘛,说不定她这次直接一下子重生的五岁还没拜入山门之前的时候,又或者是重生到四岁还没认识楚见棠的时候。
真要重生到四岁啊,那她肯定就把馒头扔地上了也不给那家伙。
反正这家伙以后也会背叛她的,说什么师尊妹情谊啊,在他看来也不过如此吧。
小徒弟才是真爱,她算什么,她什么都不是。
真该死啊,去死,去死好了
“不对!!”
楚梨突然睁开眼,猛地给自己的心口来了一下。
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剧烈的疼痛让她眼眸恢复了清明,周身灵力也在逐渐回归,甚至有力气将楚见棠推到一边。
她擦擦唇边的血,瘫坐在一边看着有了一角缺口的防御法阵。
应该是刚刚她攻击自己导致法阵被破坏了一些,不过这都无伤大雅,到时候修回来便是,当务之急是先搞清楚她现在的情况,还有楚见棠的情况。
她后知后觉,他们两个现在的处境危险不止来源于颜胥这个不定因素,还有他们自身。
楚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现在这样是因为颜胥的缘故,但楚见棠呢,他又是因为什么,他追出去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见心口开始抽痛,她赶紧给自己再来了一拳头。
右手还没举起来,便被一只手抓住。
属于男子的热度再次传来,她脸颊忍不住一红。
又见他嘴唇微张,正在反复念叨着什么,少女的胸腔处一颗心脏砰砰乱跳,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脑子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都说人昏迷的时候不自觉吐出的话是真话,他该不会是在梦中和她表白吧。
她红着脸俯下身凑近他,刚一低头便听到了三个字:
“好热啊。”柳长风第一次遇见颜胥,是在洛阳城。
那时候他才刚刚修到练气初期,头一次下山除妖,满腔热血的,结果情报出错,他们一行人被妖兽打的片甲不留。
随他一起下山的师弟被鹰妖抓走,他运气好,提到半空时顺利从鹰爪中挣脱,落入一个深深的峡谷里,最后摔在一团绿油油的草丛上。
草从?
他低头嗅嗅,借着悬崖顶上微弱的阳光四下打量,发现自己身下是一片菜地。
“你干嘛弄坏我的东西!”
一个娇俏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柳长风心头猛烈一跳,迅速从菜叶上站起来:“抱歉,我没看到,我,那个”
后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因为一直在山上长大的小道士,遇见了这辈子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姑娘。
她头发随意梳成一条乌油油的麻花辫,穿着一身蓝色碎花半臂裙,托着下巴坐在树枝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花?”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一直在盯着人家看。
盯着姑娘看有违师尊教诲,于是柳长风再次道歉,可他此时此刻心跳如战鼓,就连道歉也说的磕磕巴巴。
少女没什么耐心听他说。
她向他走来,注意到他的打扮后咦了一声:“你这身打扮,是哪个老牛鼻子的弟子?来我这里干什么,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不是最看不上我们这些散修么?”
柳长风嘴唇蠕动两下,慌乱地解释地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在下并非有意闯入,还请前辈原谅。”
她冷哼一声,似乎并不领情。
“只一句道歉就完了?你知道这些菜我种了多久吗,你不知道,你全给坐毁了!”
少女心疼地看着地上被坐扁的菜叶,嗷嗷乱叫:“你怎么赔我!你怎么赔我!”
说句实话,这地种的实在是不算漂亮。土壤乱翻成一片,再加上这山谷地下经常晒不到太阳,菜叶稀稀拉拉的,只有角落的青菜稍微好看点,起码是绿色。
他尴尬地轻咳一声:“那个,在下在拜入师门之前,也种过几年地。现在师门的药园子也是我在打理。
若是前辈愿意,待在下,我定赔前辈一亩,不,十亩,且不出半年便可收获,您看这样可行?”
“当真?”她眼眸眯起,有意为难,“那你立个心魔誓我看看。”
修士的心魔誓极为严格,若是做不到,轻则五雷轰顶,重则修为散尽。
她本来就是闲着没事想逗逗这小弟子玩,没想到他薄唇一抿,还真就举起双指发誓。
于是看他的眼神也多出几分探究。
“这样可以了么。”柳长风紧张地咽咽唾沫,又对着她遥遥一拜,“我知前辈本领高强,还请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见他如此一本正经,她玩闹的心也敛了半分,嘟囔一声名门正派真是无趣后便从树枝上跳了下来。
柳长风见有戏,赶忙趁热打铁。
“行了行了,那我就先和你去救你师弟,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去找那家伙打打架也好。”她笑起来虎牙尖尖,对他伸出手,“名门正派的小道士,你可千万不要食言哦。”
眼前的姑娘灵气逼人,笑起来还有两颗虎牙。
柳长风不敢再多看一眼。
从来都没和山下的人说过话的他,想也不想地就跳上了这位陌生女子的佩剑,随她一起往天空中飞去。
大鹰的巢穴在悬崖峭壁之上,姑娘是个话多的,一路上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不过,他也因此知道少女并没有家人,这些年都是一个人住在山脚下,年纪也不知道多大,她昼伏夜出,从来没有时间概念。
有个师尊,不过失踪很多年了,但她不关心,她心心念念的只有她的菜园子。
“到了,就是这里。”
此处悬崖深不见底,洞穴门口还能见到那森森白骨,柳长风咽下一口唾沫:“我师弟他,不会被那妖”
“不会不会。”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这家伙我知道,我和他它老长时间的邻居了,放心好了,你师弟起码要在晚上才会被吃掉。
现在,你只需要跟紧我就好了。”
大抵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实在太过轻松,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嗯!”
楚梨果断把人甩开。
热还抱着她,什么毛病!
她咬牙切齿地看过去,就见楚见棠依旧端坐在原地,双目紧闭,看起来并未醒来。可手却死死地扣在她的手腕上,怎么掰都掰不开。
也不知道在执着什么。
正想着,他又黏糊了上来,像个八爪鱼似的紧紧裹在她身上,怎么甩都甩不掉。
楚梨往前挪动一点,他也往前挪动一些。楚梨用力掰开他的右手,左手就马上缠回去。
嘴里依旧念叨着那两个字,好像只要把人松开她就会原地去世一样。
一开始还是有点小激动的,现在她只想把这个碍事的家伙给丢出去,有多远丢多远。
二人拉拉扯扯之间她包裹里的元灵镜珠滚了出来,这小珠子也不知碰到何处,竟自动弹出了画面。
上方未读消息数十条,而且都是同一个人发来的。
“童蕊那家伙又喝多了吗,真是的。”
好友一喝多了就找她唠前道侣,已经见怪不怪了。
不过昨天今天都忙忙碌碌一直没来得及看消息,估计回去要被童蕊念叨死。
周围没有灵气,消息也无法发送出去,不过过往信息倒是能看。她手指一滑直接点开了镜珠,就见未读消息的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楚梨呆怔在原地,看着眼前病态苍白,唇角带着令人目眩神移的笑意的男子,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柄细薄泛光的匕首,静静抵在了自己的咽喉。
他眸光平静,语调戾冷:“陛下,臣说过很多次,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陛下若嫌臣碍眼,便亲手取回这条命,但要臣离开……那便将臣的尸身拿去,做那封地之主,如何?”
语罢,洛棠突然欺身逼近楚梨,冰凉匕首强硬地抵进她微僵的指节,在她惊窒的眸光中,紧覆着她的手背深压而下。
薄刃寒光割裂烛影,温热血珠溅上睫毛,瞳孔里映出洛棠颈间蜿蜒的血线,楚梨几乎是下意识地抽腕后撤,匕首落地的脆响间,黏腻血线顺着掌心潺潺滑落。
而洛棠微偏过头,指尖擦过颈边淌血的伤痕,唇角绽出明灿若胭的弧度。
——她敢应,他就死给她看。
第 80 章 谁是刺客?
血腥气在龙涎香中浮沉,和洛棠的僵持,在楚梨手忙脚乱地捂住他的伤口,连声高喊让浅风请太医的喧闹中告终。
匆匆赶至的太医提着药箱踏过殿内暗红血渍,看见遍身血淋淋的两个人,先是一呆,随即倒吸一口气,抖着手一言不发地给洛棠包扎好伤口,连平时免不了细细念叨着的医嘱也忘了个干净。
只在告退的时候,见多识广的老太医垂着头冲楚梨行了个礼,喉结滚动着低声道:
“臣今日,什么都不曾看到。”
末了,他快速瞥了眼洛棠,被他虽苍白却更添破碎之感的清冷姿容震了震,忍不住又补了句:“陛下,强扭的瓜不甜,望您慎思啊。”
“这么说,我因为追击那道黑影,所以被困在梦魇中了?”
少年见她警惕自己,倒也不生气,只是笑着夸奖,“原来是这样,那就多谢楚梨了。”
“没有没有。”楚梨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手,而后看向他问道,“那你知道要怎么离开这里吗?”
童蕊可没告诉她如果不小心进入了别人的识海要怎么离开啊,总不能再用葫芦打他一顿吧。
不行,这样的话搞不好会掉到哪里都不好说,待会儿她更出不来了。
“你是真的想救我出去吗?”
他的眼睛如一面明镜,将她的局促不安倒映在其中。
违和感越来越强,楚梨说话都磕巴起来:“当,当然了,不然我干嘛要来这里。”
“那好。”
他突然站起来,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她的小腹上轻轻划过,动作又轻又柔,惹的她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楚梨只要把里面的东西给我,我们就能从这里出去了。”
“你干嘛!”楚梨红着速后退几步,那股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她的小腹上,害她后脖子都起了鸡皮疙瘩。
虽然之前也被这家伙摸了肚子,但是情况是不一样的!上一个梦境的他神志不清她也就勉强原谅了,现在这个,前脚还在帮她绑头发,后脚就开始动手动脚,这是在干什么啊!
少女对他挥挥拳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抱歉。”他淡淡扫了她软绵绵的拳头一眼,双手合十向她诚恳道歉,“刚才是师尊不好,小楚梨原谅我好不好。”
因为锁链的束缚,他每次一动作冰凉的连锁便会勒住他的胳膊,将他紧紧束缚在原地。可饶是如此他依旧做足了礼仪,让她见识到自己的态度是如何诚恳。
楚梨本来就不生气,只是有点不好意思而已,见他如此这般也就顺势给了个台阶下,“那你说说看,我要怎么救你,钥匙在哪,我去拿。”
梦魇梦魇,就是把人困在梦境里嘛。他现在被五花大绑地困在祭坛上,搞不好也是梦魇的手笔,她只需要帮他解开锁链就可以了吧。
“不需要钥匙。”他依旧专注看她,语气温柔无比,“楚梨只需要让我抱抱你就可以了。”
“抱抱?”只是这样就可以了么?
他轻轻拉过楚梨的手臂,将她带到自己的身前,目光专注又温和:“然后,说一句‘我愿意’就行。”
楚梨已经完全呆住了,随着他的吐息在她耳边扫过,她心中那种怪异的感觉到达了极点。
她浑身僵硬地站在他面前,感受他宽厚的手掌就这样覆盖她手臂上,一点点把她往怀里拽。
“楚梨。”
“我,我在。”
少年体贴地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你愿意带我离开这里么?”
“当然愿意!”她回答的毫不犹豫。
她歪头,刚想问师尊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时,就发现身体已经逐渐失去控制:
“那你愿意将‘火种’献给我吗?”
火种?楚梨没明白他在问什么,只张了张口,并不作答。
少年有些不悦,于是凝视着她的眼睛,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又是那么深邃,像是一把小小的勾子,要一点点把她拖入深渊之中。
“我”楚梨只觉得自己的嘴好像不受控制了,情不自禁地开口,才刚吐出一个字,便突然觉得喉头一甜,猛地咳出几口血来。
小腹中的灼热感也到达了极限,像是有两股力量正在剧烈冲撞。
见楚梨反应如此之大,少年明显也没有想到,刚想要重新搂住她,不料还未碰到她的手臂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打了回去。
冰蓝色的光芒围绕在她周围,阻止他的靠近。
周围的锁链迅速收紧,将试图上前攻击光芒的他又给逼退回了原地。
“这家伙还真是无时无刻不在防着我啊。”
他怨毒地盯着牢牢手上的锁链,冷哼一声,又重新退回黑暗里。
洛棠幽然一笑:“陛下不妨问问容公子,他在行宫外布下的三百暗卫,是要护驾,还是……弑君?”
暗卫?
楚梨立即想通了事情的缘由,眼底骤亮。
——容子卿终于打算明着杀她篡位了吗!
“我没有!”
下一瞬,容子卿的话却浇灭了楚梨的期盼,他急急望向她:“陛下,身份一事,我的确瞒了你,可今日,意图在此设伏,谋害陛下之人,并非是我。”
“行宫宴请之人众多,鱼龙混杂,故而我并未将所有的布防都设在宫内,外围的暗卫亦是我临时起意以防万一,却恰巧无意间撞破了有人在御酒中下毒,而那个人……正是国师。”
听了但听得一头雾水的楚梨:……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