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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暗涌

一声裹着酒意醇香的“阿梨”,将楚梨从看戏的心态中拽了出来。

她茫然地看着朝自己望来的楚见棠,愣怔片刻后突然想到,他方才的话……他也知道了那个赌局?

是听人提起,还是亲眼所见?

如果是亲眼所见,那她在场还下了注的事……

指尖蓦地掐进掌心,酒气混着冷汗黏在袖口,楚梨视线飘忽不定,心中一个九分笃定的猜想已然成型。

完了完了,她心中直呼不好,这次玩脱了,要是早知道楚见棠可能会在,她当时定然会义正言辞地对那个赌局表示鄙夷的!

随着系统的一声提示音,一阵夹杂着雪片的寒风扑面而来,所有人被冻得一阵哆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连绵的雪山,厚重的积雪在山岩上铺开,满眼肃杀的白。

楚梨现在倒不觉得楚见棠给她穿得厚了,好奇地打量起这片未曾见过的雪景。

在这冰雪巨峰面前,人的存在都显得格外渺小。

她盯着雪山看了片刻,忽地指向一个方向:“那里是不是有人?”

浮风船下降,众人也都看清了,的确有人。

有人认出了那些人服饰上的标志:“是白涛门的人!”

所有人都向那个方向望去,就见几人正被一群妖兽围攻。

那些妖兽体格巨大,体表覆盖着棕色的刚毛,有着弯刀一样的獠牙。

“他们有人受伤,先停下,然后……”

楚梨:“不好!”

楚见棠话未说完,身边那穿着海棠色外袍的身影往前一掠,一串噼里卡拉细密的机关声响起,一道银光射出,雪地上一只从后方偷袭的妖兽应声倒地。

“哎呀,小少主好准头!”

旁边的器修啪啪啪给楚梨鼓起了掌。

楚梨手上拿着一把玄铁打造的弓弩,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刚才她真是用这武器将妖兽一击毙命的。

她动作极快地上弦搭箭瞄准,平日里那娇滴滴的气质褪得一干二净。

又干脆利落地击倒了两只妖兽。

“小少主帅气!”

“小少主最棒。”

楚梨头也不回,对那群人喊道:“别光看着过来帮忙。”

“是!”“……我想你差不多该醒了,就过来看一看?”他解释道。

睡蒙了的楚梨这才清醒了一点。

哦,眼前这人是昨晚和她结为道侣的对象,她披着马甲把人从百草谷里拎了回来,随后从屋顶上跳下时和他撞到了一起。再往下……再往下怎么了来着?

记忆出现了空白的地方,楚梨想不起来她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想到这里,楚梨脑子彻底清醒了。

“系统在吗?”楚梨悄悄问道。

【滴,你的系统正在升级中,有什么事稍后再说哦。】

一个晚上都没有更新成功,看来是指望补上它了。

“唔,我感觉不太好,再睡会吧。”她半眯着眼睛,声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迷迷糊糊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像在撒娇。

楚见棠半天没有回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耳廓慢慢变红了。

楚梨:?

你害羞个头啊。

楚见棠顶着一对泛红的耳朵尖给她把过脉,得出了结论:“应当是昨日太过劳累了,这几天好好休息就行。”

这结果可比毒素发作差点落下病根好多了。

她扬起笑容,声音更是甜了几分:“给少庄主添麻烦了,谢谢你。”

楚见棠耳朵上的红色立刻有了往脸颊上爬的趋势。

他很快转过身:“没关系,你好好休息。”

待他脚步匆匆地离开,楚梨脸上的笑容褪去,唤了听雨进来。

“你去打听一下,关于昨晚的事情,山庄中的人是怎么议论的。”

按原来的发展,楚见棠一夜未归,第二天他和牧轻霜之间的那点事就传遍了整个山庄。

一个个都说是她母亲强逼庄主同意了这门亲事。

现在楚见棠及时从百草谷里回来了,不知道山庄的弟子们还觉得她是棒打鸳鸯,夺人所爱吗。

“昨天的事……”听雨迟疑,“应该没人发现吧。”

昨日少庄主把主人抱回来,她吓得心脏都要停跳了。

随后,楚见棠身边那侍卫绘声绘色地同她描述了当时的场景。

说少夫人从屋顶上跌落,他们少庄主英雄救美把人接住了。两人深情对望,眼中只有彼此。随后少夫人在少庄主的帮助下揭了面具,少夫人体力不支晕倒,少庄主便把少夫人抱了回来。

听那人的描述,周围应该没有旁人啊。

“那可不一定。”楚梨扯了下嘴角。

本来楚见棠也没想让别人知道他带人去百草谷里救人的事。交代手下的人死死瞒住,结果第二天这事传得沸沸扬扬。

甚至还传到了山下的城镇中,城中居民们把这当作饭后谈资。说是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她都信。

听雨了然。

爬高处看风景这事,主人没少做,但脚滑摔下来,已经好几年没犯过这种错误了。

她主人,堂堂灵器阁三小姐,翻墙爬屋顶脚滑摔下来被人接住,是挺没面子的。

楚梨从小顽皮好动,时不时就甩脱护卫偷溜出去玩。作为贴身侍女,听雨没少帮她打过掩护。

楚梨要是闯了祸出了丑,总要窝房间里躲几天。此时听雨就扛起了打探消息的重任,帮她打听大少爷是什么反应,二少爷消气了没有。等他们消气了楚梨再出去认错。

只是近几年,楚梨身体越来越弱,再也经不起折腾。她不再偷溜出去玩了,而是在房中看书,或者静坐着发呆,一坐就是一天,人也越发的敏感多思。

远嫁到这种地方,她心中定是不安的,要是被山庄中的笑话,不知道主人要消沉多久。

想到这里,听雨看楚梨的眼神越发怜爱。

“没事的主人。就交给听雨吧!”

听雨一拍桌子,掷地有声:“谁要敢说一句主人的不是,我定要那人好看!”

楚梨被她的气势所震撼:“……我是说,秘密打探就好。”

“听雨懂得的。”听雨点头。这些烦心事,她才不会让主人知道。

听雨喊完口号,摩拳擦掌出门秘密打探去了。房间中只剩下了楚梨一人。

楚梨又试着呼叫了几次系统,得到的依然是系统正在更新中的提示。干脆闭目养神,没过多久就沉入了梦乡。

众人得令,纷纷拿出武器,远处的妖兽就像割麦子似的倒下了一大片。

那帮器修们在前面打得起劲,医修在后面围观。

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他们说那武器少夫人也能用,是真的能用啊?”

起先听他们说灵器阁制作的武器多么精巧,就连没什么灵力的少夫人也能用,他们以为多少有些夸大其词。是为了推销那些武器的托词。

现在看来竟一点都没有夸张,少夫人不但能用,还用得很溜啊。

明毅看着他们在前面杀妖兽,有些手痒:“少庄主,要不要我们也下去几个帮忙?少庄主?少庄主?”

明毅叫了楚见棠好几次,就见他们少庄主直勾勾地盯着少夫人的方向出神,半天没个回应。

“咳咳。”一个灵器阁的器修挤过来,解释道,“少庄主无须担心,别看我们小少主这样,她可是真正上过冥川的战场杀过敌的,这点子妖兽对她来说小菜一碟。”

听到冥川,楚见棠回神:“她去过冥川?”

冥川结界由灵器阁和南耀皇室共同镇守,那么多的修士那里守着,楚景风怎么可能让自己妹妹去。

“额——”

那人一阵语塞,这位少庄主的关注点怎么如此与众不同?

他正想着要怎么解释,就见楚见棠思考片刻,恍然说道:“她偷偷跟着去的?”

猜对了!怎么猜得那么准。

小少主的外表和真实性格反差巨大,凡是刚认识她的人都会经受一波冲击,他们老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还以为这位少庄主是受到的冲击太大,没缓过来呢。结果这不是对小少主的行动模式门儿清吗?

“你们在说什么呢?”

收拾完妖兽群,楚梨掰了几下弓弩上的机关,那弓弩被她折叠成一个盒子大小,收进储物袋里。

没了那黑铁的弓弩,她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像是被养在深闺的大小姐,实在想象不出她拿弓弩的样子。

可楚见棠知道,她一点都不柔弱,很久以前就知道。

“手给我。”楚见棠说。

楚梨伸出一双手,刚才一时情急,手套被她不知道甩哪里去了。

“所以,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楚见棠把捡回来的手套给她戴上:“在说你跑到冥川的事。”

楚梨:“……啊?”

“还是跟着你二哥偷偷去的。”楚见棠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当初她翻墙被楚见棠撞到的时候,对方也是这种眼神。

楚梨:?

她这是黑历史又被扒了?

楚梨试着推测了一下楚见棠的想法。

毕竟她翻个墙多吃点东西,楚见棠都怕她摔着撑着。当她是个易碎玻璃摆件似的。

可能就和那些镇守冥川的修士一样,觉得她柔弱不能自理,更不该去做那等危险的事情吧。

“我是去过冥川,还杀了妖兽。”楚梨淡淡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

楚见棠给她拍了拍头上的雪花,一脸认真地说道:“射箭的准头好,救人于危难之中的样子更是英勇无比。”

楚见棠生气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自那次建宗大典因长清上尊的提前离席而草草结束后,楚梨就再也没能见到自家师尊。

也不是见不到,因为楚见棠人倒是哪里都没去,始终在无名居的主屋内,她不止一次看到过他倒映在窗前的侧影,但整整三个月,她都没见他再踏出过房门。

照理说,以楚见棠的脾性一两个月不见人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放在之前,楚梨会极有自觉地不去打扰他,可这一次,无名居檐角不知何时突然结出的冰棱以及覆满石阶的霜雪,明晃晃地昭示着楚见棠的不悦,而这份不悦,不出所料……是针对她的。

因为在此期间,傅言之来过,裴鹤云来过,就连厉阳昭也因为要寻傅言之而到访过一次,无一例外,楚见棠都见了。

只有楚梨。

她隐隐感知到楚见棠仍旧介怀那一次的赌局,为了表示自己的悔意,非常懂事地在自己房中静心“思过”了好些日子,顺便悄摸观察着楚见棠的动向,一连数日都没发现异常后,才敢照旧出门练功。

本以为这事已经过去了,直到她习以为常地给楚见棠带了松花团子,朝主屋走去时,刚踏上一层石阶,青玉砖突然浮起霜纹,结界金纹骤然暴涨,惊得她怀中食盒“当啷”坠地。

松花团子滚落石阶的刹那,窗上映出楚见棠拂袖起身的身影。

盯着那不知何时多出的结界沉思许久,楚梨安慰自己或许师尊只是在闭关,一脸可惜地将松花团子捡起,喂了晨间的雀儿。

当日傍晚,裴鹤云兴致勃勃地带着酒来了。

晚间的雾气模糊了窗棂内那道剪影——楚见棠执卷的姿势与清晨前分毫不差,楚梨十分好心地想要提醒裴鹤云她师尊暂不见客,尚未出声,裴鹤云已经没有任何阻隔地成功敲响了楚见棠的房门。

楚梨:……

裴鹤云倒也没呆多久,似乎只是放下了酒就被赶了出来,在他走后,楚梨不信邪地也再度凑了过去,而这一次,就连第一层台阶都没踏上去,结界就已经浮现,未触先寒,似是在赤裸裸地告诉她,它的存在,独独是为了挡她一人。

深受打击的楚梨终于开始认真思索起了这件事。

“他果然还是计较那半串灵石,”她愤愤不平地对幸灾乐祸的小黑抱怨了起来,“可风禾师姐压得比我更多,他为何不和裴鹤云也一并算算账啊?”

第 52 章 认错

楚梨最担心的,并不是楚见棠的迁怒。

她一脸愁容,摩挲着碎琼剑在庭院里来回踱步,足履踩过昨夜被自己揪秃的绒花枝,发出“喀嚓”的折断声。

剑身的灵光时隐时无,泛着冲关失败残余的疲弱。

楚梨停下脚步,摊开手掌运出引气决,指尖微弱青光徐徐流转,比之月余前借助楚见棠渡过的灵力冲上凝魄期时所露相去甚远,几近萤火皓月之别。

又想起化形期前以往在楚见棠护体结界内运转周天时的顺畅——那磅礴浩大的灵力如炽阳化雪,将丹田淤积的寒乏涤荡一空,而今自己吐纳三个时辰,竟连凝魄一层都没冲上。

楚梨发出了今晚第七声长叹,不得已接受了展露在她面前的残酷现实——只有楚见棠的助力,才能让她的修炼取得突飞猛进的成效。

小黑也并未窥得其中缘由,啧啧称奇:“妖族无一不是和楚见棠八字不合恨不得这辈子都别碰到他的,怎么你倒是反了过来?”

楚见棠灵力是好用,但好用到不用就全无增进的程度……难不成这玩意也能上瘾?

楚梨一个头十个大,各种方法她都试过了,甚至在上次温雪声来帮她养脉时还厚着脸皮向他讨要了一次灵力,虽然温雪声没有多问便渡给了她,那些灵力也极为精粹,但对她的修炼,依旧效果甚微。

再这么无用功下去,她离下一层破镜少说也得百年,趁早别白费力气,直接在凝魄期过下去得了。

“不行!”

想到自己见过的,最低都是淬体期起步的族人,楚梨摇头摒弃了消极念头,实觉自己不能这么丢九尾一族的脸:“得想个办法让师尊消气。”

看着她苦大仇深的样子,小黑煞有介事地出起了主意:“嗯,你去搞几根带刺的藤条,背在身上去他门口跪上个十天半个月,期间最好还赶上些什么雨啊雪啊的,等你只剩一口气了,他指定得出来见你一面。”

小黑自然是打趣,楚梨却没听出它的意思,睁大眼震惊了半天,才感痛般“嘶”了声,又眼巴巴问道:“管用?”

小黑生怕小狐狸当真了,忙改口道:“我开玩笑的,你别乱来!”

楚梨却认真咬着指节想了许久,若有所思道:“我记得,这是不是叫苦肉计?”

“这叫自找苦吃。”小黑翻了个白眼。

楚梨低头迟疑了会儿,忽地眼底一亮:“那要是吃少点呢?”

关于山下城镇中的谣言,系统曾给出了两个嫌疑人。由于一不小心错过了逃跑机会,楚梨不得不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与这两名嫌疑人正面遭遇。

嫌疑人其一牧轻霜,手腕上缠着一圈绷带,脸色略显苍白,看起来比昨天晚上还要楚楚可怜。

眼见着楚见棠牵着楚梨的手走出来,她那随时可能会哭出来的眼睛因为震惊睁大,透出些许疑惑和茫然。

而另一位嫌疑人,也是这本书的男主,韩钰皓。

身为书中主角,韩钰皓长得自然不差。剑眉桃花目,意气风发。只是现在皱着眉头,浑身带着一股暴躁劲,好似别人都欠他似的,白瞎了那张脸。

这人一上来就面露嘲讽:“呵,我以前竟不知道少庄主如此忙碌,连见我师姐一面的空闲都没有,有了道侣真是大不一样了。”

末了,还不客气地瞪了楚梨一眼。

楚梨假装没看见他。

昨日她只披着马甲远远看过韩钰皓一次,现在和他面对面,又觉得和自己知道的有所差别。

楚梨的视线下意识地往楚见棠的方向飘,一个个的人设都不太对劲。

算了,她实在不想掺和进这三个人的纠葛之中。若不是楚见棠硬是拉着她来,她早就跑了,还能少喝一碗药呢。

话说楚见棠怎么还是拉着她的手不放?

楚梨不满地抽了抽被楚见棠抓着的手,没能挣开。

楚见棠不解地望过来。

“我打扰到你们了吗?要不我先走吧?”楚梨立刻换上了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她这反应与之前翻墙时差距有些大。

楚见棠手上不松,轻声说:“等一会儿就好,很快。我还有事未和你说。”

楚梨不满地撇撇嘴。

还很快,别以为她没读过原著,但凡这三人的对手戏,作者能水个五六章。他们扯来扯去说不清楚,最后遭殃的只有她这个恶毒女配。

可惜逃不掉,楚梨只能再往楚见棠身后躲了躲。

她听见楚见棠向那两个人说:“两位有什么事吗?我还得去给楚梨配点药。”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有什么事?我们找了你大半天了,你还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韩钰皓愤愤不平:“我问你,你为何要处罚那个将玉牌借给师姐的弟子?还在整个山庄通报”。

咦?

楚梨一讶。

楚见棠将那人处置了?

经过了昨天的事,楚梨倒也明白楚见棠拿的不是无私奉献的男配剧本。这家伙切开来是黑的。

但不管是将牧轻霜丢在瀑布之下,还是换了个出口提前溜出百草谷,他都是偷偷做的,未留下什么把柄,很明显不想和牧轻霜韩钰皓撕破脸。

楚梨清晰地记得,原来这件事情可没有闹大,那个帮助牧轻霜的弟子被秘密处置了。

怎么过了一个晚上,楚见棠就下令把此事通报山庄上下了?

是什么让他改变主意了?

“山庄规定如此。不得将身份玉牌私自借给他人,违者剥夺弟子身份逐出山庄。”

楚见棠神色泰然,回答也滴水不漏。仿佛他这样处理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样的回答显然不能让韩钰皓满意,他继续质问道:“谁要同你说你们山庄的规矩?处理这事明明有许多方法,而你却偏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

“若是此事传回剑宗,你知道他们会如何处罚师姐吗?!”提起这个,韩钰皓就心里冒火。

他们师父的剑尊之名虽然响亮,可剑尊一心修炼剑术,长年闭关。时间长了,他们在宗门之中无人撑腰,别有用心的人就惦记起了剑尊留下的法器与剑谱。

要是被他其他人抓到错处,还不知道会被如何挖苦为难呢。

“少庄主,此事是我之过。你让我如何赔罪都行,可……”牧轻霜看起来可怜得不行,“师父潜心修炼,我不想因为我的事打扰到她。”

她望向那个藏在楚见棠身后的人,细声细气道:“我知道我惹了夫人不快,可逐出山庄的惩罚实在太重,夫人有气冲着我来便是。可否饶恕那个弟子呢?”

这关她什么事?楚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明明是牧轻霜闯入百草谷中搞出来一堆烂事,现在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倒好像是她做错了什么。

“这位道友所说的,我不太明白。”演戏装可怜嘛,她也会啊。

楚梨摆出茫然的神情:“将那人逐出山庄是按规矩办事,皆是少庄主决定的。在你们找来之前,我甚至还不知道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楚梨歪头,不解地问楚见棠:“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楚见棠抿唇不语。

“怎么同你无关。”韩钰皓道,“少庄主这么做,想必是为了讨好灵器阁吧?”

牧轻霜一惊,拉住韩钰皓:“师弟!说得太过了。”

“我这说得有什么错。他也不想想,若没有师姐。他能不能坐上少庄主之位都不一定呢。”

韩钰皓此话一出,楚见棠怔住了。

楚梨扯扯嘴角。来了,救命恩人的道德绑架。

韩钰皓话说得难听,却没见楚见棠还嘴。牧轻霜曾救了楚见棠一命,这是不争的事实。

牧轻霜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啊,就算她做错了又怎么样?那当然是原谅她啊。

楚梨又想起了今天早上打听到的那些事。

“少庄主是为了找牧轻霜这个救命恩人,才特意去了剑宗。”

“许是那个时候,牧轻霜从魔修手中保护了少庄主。”

这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并决定不会因此去搞什么针对女主争风吃醋的傻事。可想起来,莫名地有点烦躁。

“什么讨好不讨好的,我一个外人,自是比不了你们之间情谊深厚。这事你们自己说清楚就好,我就不掺和了。”

这话说完,楚梨便感到抓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了。她不满地瞪过去。

怎么?你还有意见?

楚见棠对上她染上了怒气的眸子,深吸一口气:“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了。”

“你想明白就好。”韩钰皓哼了声。他就知道,只要搬出这件事,楚见棠一定会松口,“你可得把这件事处理好,别污了我师姐和剑宗的名声……”

韩钰皓还未把话说完,楚见棠忽然道:“不如我将此事告知剑宗掌门,由他定夺吧。”

正在装可怜的牧轻霜:“……你说什么?”

她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义父外出前,曾嘱咐我,若碰到难事,可找掌门帮忙。”像是怕牧轻霜没听清楚,楚见棠解释完,又安慰了一句,“你放心,掌门处事公允,也不会打扰到你师父闭关。”

楚见棠和牧轻霜说话时,语气总是温和的。可楚梨在旁边听着,总觉得他是在阴阳怪气。

她神色古怪地瞄了楚见棠一眼,还是没能从他脸上的表情看出什么。

楚见棠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转头问他:“楚梨觉得这样如何?”

“啊?”这件事情还要问她意见的吗?

楚梨愣了下,含糊应道:“还行?”

“好。”楚见棠点了点头。

另外两个人就没有这么淡然了。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而楚见棠像是没感觉到一般,飞快地拿出传音符。只要他一道灵力打过去,身在剑宗的掌门立刻就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等!”

韩钰皓连忙阻止了他。

“怎么了?”楚见棠停下动作,面露茫然,装傻充愣的样子比刚才楚梨的演技还逼真了几分。

“你还问怎么了?!”韩钰皓提高声音道。

开玩笑,若让那掌门老头知道了这件事,那可不是被其他人笑话几句就完事了,是真有可能会被责罚的。

韩钰皓咬牙,他们本来是来让楚见棠把这件事瞒下的。就算师姐进了他们那百草谷,可并未闹出什么事端,更是一根药草也没带出来。事情哪里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以往只要师姐去求,楚见棠都会应下,怎么这次还要把事情闹大了?这发的什么疯!

牧轻霜脸色微白,提到告知掌门,她肉眼可见地慌了:“可是掌门比师父还凶。”

“我会如实告知。”楚见棠说,“若掌门认为我将那位弟子逐出山庄的处罚不妥,我一定改正。”

“师尊喜欢什么颜色的纸?我明日就去买!”楚梨眸子倏地亮过星子,迫不及待地问道。

目光扫过楚梨透出青紫的指尖,楚见棠眉心微皱,语不过心道:“除了你那狐皮色,都好。”

楚梨正思索着自己狐皮具体是个什么色,下一瞬,忽觉尾椎一麻,身体猝不及防地软倒,她惊慌失措地抬起手想要寻求平衡,眼前出现的却是一双暌违已久的狐爪。

不知何时,窗外雨声渐歇,清透月华漫过窗棂时,案头多出了团懵懂举着爪子的小狐狸,琉璃似的眸子倒映着上首男子难得柔和的眉眼。

楚梨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这样……不算浪费隐元丹吗?

第 53 章 蛇君

忽觉暖香扑面而来,楚梨懵然歪头,明璨狐眸突然映出月锦衣料,她才惊觉自己竟蜷在楚见棠膝头,脊背正贴着那人微凉的掌心。

玉雕般的下颌线近在咫尺,天性驱使她下意识炸毛弓背,想要避免命脉暴露在外人掌中,余光却忽地扫到霜色灵力悄然化暖,将狐皮间残余水汽蒸成袅袅轻雾。

随后,方才在她身上披过的外衣,再一次不轻不重地裹在了她的身上。

小指穿过一撮打结的绒毛,楚见棠威胁般拽了拽她的尾尖:“要是再学不会避水诀,日后出去,别说是本尊的徒儿。”

察觉到上首虽清冷却毫无危险的气息,楚梨眨了眨眼,仰面翻出防范最薄弱的喉颈,尾巴示弱般绕过楚见棠的手指。

鎏金香炉腾起袅袅青烟,楚见棠眼底冰霜化开些许,指尖梳齿般游走过每寸皮毛,待赤色狐毛彻底干透,楚梨后爪刚自膝头绸缎上攀起,却忽被两指捏住后颈,再动不得分毫。

本想见好就收主动自楚见棠身上跃下的楚梨不明所以地偏过头,湿漉漉的眸子朝着他转了转,似乎在无声讯问着什么。

楚见棠面不改色,将她按回膝上,同时护体灵光徐徐而起,不多时便结成了一道流光溢彩的屏障,也让楚梨的目光霎时一亮。

“屋顶不是被你掀了,还想去哪?”他瞥了她一眼,淡淡道,“待着吧,明日,再寻傅言之给你修缮住处。”

突然铺开的灵力屏障将狐眸映得晶亮如星子,楚梨暗自压下唇角,乖顺地伏低身子,全情投入地调动起周身的内息,妖丹欢欣雀跃地吞噬精纯灵力,未曾看见上方垂落的眸光比月色更柔软三分。

数日来,楚见棠第一次松缓下唇角,许久,他缓缓合起眼帘,蕴着热气的掌心始终没有自小狐狸后背移开。

星河渐稀,烛火惺忪摇晃,在墙上映照出一卧一坐两个影子,拥着小狐狸的男子眉目宁静,恍如神佛。

楚梨的二哥楚景风离开前,确实找楚见棠谈了次话。

但那只是正常地嘱托,请他好好照顾自己妹妹,绝对没有威胁的意思。

楚见棠实在不明白,楚梨是如何联想到那处去的。

“楚景风未曾威胁说……要烧了我们山庄。”

这话说出来,楚见棠莫名觉得有股熟悉的感觉。说起来,之前他还遇到一个人,说要铲平了百草谷,可那晚之后,那人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也不知道那位前辈如今身在何处。

楚梨拍拍胸口:“哦,没有就好。”

“楚梨为什么会觉得,是你二哥威胁了我?”楚见棠狐疑地问。

“我就随便一说。”楚梨把这事带了过去,指了指一旁的众人,“哎呀,你不是还要同其他人一起商议吗?他们都在等你呢。”

楚见棠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下去。

医修的对话楚梨听不太懂,听了一会便开始犯困。

楚见棠再看她时,发现她手放在桌子底下,扭着一个木质小机关玩。

旁边的听雨发现楚见棠在看这边:“咳咳。”

楚梨手上拿着的正是那个木质的鲁班锁,自从上次试过一次,她也发现了这个解密小机关的有趣之处,玩起来些上瘾。

她正解到关键之处,没听到听雨的声音。

听雨:“咳咳咳咳咳。”

“什么?”楚梨又成功抽出一根木条,这才抬头。

正对上楚见棠的目光。

楚梨:“……”楚梨熟练地溜出了梨上居。在山庄中找了一处风景好的地方,躲起来抽了张卡。

【滴,马甲等级,半颗星。你叫马明,是留药山庄中一名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你早知自己天赋不佳,平日里碌碌无为,混口饭吃。每日的任务是打理药田中的药草。今日是你难得的休息日。】

楚梨摸了摸披上马甲后的平坦胸口:“怎么又是一个男的?”

【马甲的性别是完全随机的,我们的口号是,不管是男是女,能披在身上的马甲就是好马甲!请宿主不要重女轻男。】系统说道。

楚梨:“……没有看不起男性马甲的意思。”

不远处的院子上,正挂着药田的匾额,楚梨摆出一副游手好闲的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药田中正在除草的弟子抬头看见了她,和她搭话。

“喂,马明!你今天不是正好休息吗?怎么过来了?”

“我无聊到处转转。”楚梨吊儿郎当答了一句,没听到系统崩人设要扣分的警告。

便也蹲在旁边,帮那弟子除起草来。

对方像是本就认识她一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她闲聊了起来。

“我们这些底层的弟子就是命苦,昨天是少庄主大喜的日子,也不给都放几天假,第二天就又要出来干活。”

拔草的弟子长吁短叹。

“若我也能同三长老搭上关系就好了,即使偷懒也不会被责怪。”

“什么偷懒,人家那是受长老所托,下山办事。”

一位圆脸女弟子提着竹筐走来:“还不是你们昨晚闹腾,比谁喝的酒多,今早起来才会头痛欲裂?好歹是修习医道的,就不会自己配些醒酒药吗?江二你可别想着偷懒。”

楚梨看了下这位女弟子腰上挂着的腰牌,写着她的名字,余小薇

被余小薇一训,江二不敢再提偷懒的事,干笑了几声换了话题。

“哎,你听说了吗,我们少庄主……”

“被少夫人打了?”楚梨流畅地接话。

“胡说八道。”余小薇也过来和他们一起干活。“两人刚刚结为道侣,少夫人为何要和少庄主打架?少庄主就算修的医道,那也是个男人,以前还修过剑,会被少夫人打肿脸吗?”

说得可太对了。楚梨在心里表示赞同。

可刘二却不这么认为:“少庄主心虚不敢还手呗。昨日巡逻的那帮人都在打哑谜,说什么少夫人要是知道了那件事,恐怕要发脾气。”

“昨天还有人远远看到,少庄主抱着少夫人往梨上居走,脸上好像有伤。”

刘二一拍手:“这不都对上了吗?”

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这还有小道消息,这件事同牧轻霜有关。”

楚梨也和他一样压低声音:“果然我们少庄主,是喜欢牧轻霜的吧?”

“有这可能,少夫人都气得打少庄主了,定是已经发现了这个问题。”

余小薇听不下去了:“你们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少庄主要是喜欢牧轻霜,干嘛不去北玄剑宗求亲,还要娶现在的少夫人?”

楚梨托腮。

这她也想知道啊。

这桩婚事是庄主一力促成的,只有好处没什么坏处。但也没有勉强楚见棠的意思。楚见棠要是不愿意,拒绝不就成了。就算拒绝了,他们灵器阁该给留药山庄的“医药费”也一样不会少啊。

“因为灵器阁财大气粗吧。栽培灵草,研制新的药方,都是要钱的啊。”刘二非常现实。

“那……要是少庄主喜欢别人……”余小薇想象了一下少夫人被少庄主冷落的场景,整个人都蔫了,“少夫人多可怜啊。”

她看着很伤心,刘二一结巴,慌忙改口:“也不一定是我们说的那样,你看,毕竟少庄主和牧轻霜的关系有点特殊,少夫人一时误会了,解释清楚了就好。就算牧轻霜是他的救命恩人,两人曾一起在剑尊坐下修行,也不是说少庄主就非得娶了牧轻霜是吧?哎,马明你说对吗?”

刘二越描越黑,疯狂给楚梨使眼色。

楚见棠曾是北玄剑宗的弟子,这是整个留药山庄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楚见棠于剑道上实在没啥才能,一直受人奚落,只有牧轻霜无条件地对他好。

直到某天庄主到剑宗拜访,偶然发现楚见棠在医道上颇有天赋,将他带回了山庄,收为了义子。

成了留药山庄的少庄主,楚见棠自然不会忘记牧轻霜的恩情。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什么事,楚梨都不会觉得奇怪。

楚梨拍了拍那位为她着想的女弟子,安慰道:“没事,少夫人不会伤心的。”

情情爱爱的哪有治病保命重要。

“没错,少庄主才不是那种没道德的人,少夫人不会伤心的。”刘二附和道。

余小薇点点头:“嗯,也对,若是少庄主心里还放着别的女人,还是让少夫人打他吧。”

刘二一个磕巴:“啊这,嗯,对,都与人结成道侣了,还念着别的女人。该打!实在该打!”

楚梨:……

所以说了,她没有打啊。

“说到底,我只知道,牧轻霜曾救了少庄主一命,具体是怎么救的,有人知道吗?”楚梨问。

说楚见棠念着牧轻霜嘛,他的确是新婚之夜放着将要结成道侣的人不管,也要进百草谷去救她。但看他后来的表现嘛,楚梨又觉得不太对劲。

她实在看不懂楚见棠是怎么想的。

“这我也不清楚。”余小薇摇头。

剑宗那帮家伙都这么说,少庄主也从没否认过。尤其是韩钰皓,那态度拽上天了,好像有了这份恩情在,他们少庄主就该对剑宗俯首称臣似的。

刘二挠了挠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这应该是一百二十、还是一百三十年前,少庄主刚入山庄时的事情了。”

“你说什么呢,少庄主被带回山庄还不足百年呢。”余小薇打断他道。

“是真的,就是一百三十年,我师兄同我说的。”刘二一着急,语速快乐起来,“当年山庄救助了一群人,其中就有少庄主和牧轻霜。少庄主是伤愈之后,追着牧轻霜去北玄剑宗的。”

还有这种事?那楚见棠岂不是正剑宗与留药山庄之间跑了个来回?

楚梨来兴趣了:“这事你展开说说。”

她眼睛迟钝地眨了眨,默默地把捏着小木条的那只手收了回去。

这种掩饰毫无意义,桌上还摆着几根形状奇怪的小木条,都是她刚才摸鱼的成果。

楚见棠挑了挑眉,挪了下位置,帮她挡住了。

“少庄主当真要用此等方法?”

楚见棠淡然应对:“有何问题?”

说话的正是那位白苏长老。他刚刚也摸过楚梨的脉了,也不知道他们这少夫人是哪里染上的这异毒,如今人还活得好好的,已经算是命大了。

“这问题可多了去了。这法子实在凶险,就说这疏通经脉一事,由少庄主你亲自来做?”

楚见棠点头:“自是我来做。”

白苏长老连连摇头,当真是自命不凡。

楚见棠这法子,等于是将自己的经脉接到别人身上,一个不小心,可是会染上那异毒的。

楚梨收拾完自己摸鱼的证据,这才问道:“风险很大吗?”

“可不是我夸张,在座也没人轻易敢用这法子!”白苏长老的演技格外浮夸。

楚见棠只要把事情往严重的说,想来他们这柔柔弱弱的少夫人也会害怕。

“少夫人,你可要慎重考虑啊!”

楚梨欣赏完这位长老的表演,笑得一派纯真:“少庄主既然提出这种方法,自然是有把握的,对不对呀少庄主?”

说完,对着楚见棠眨了眨眼。刚才还有人和她赌气,说有十成的把握呢。

楚见棠听懂了她的话外之意。

明明她刚才没有半点相信他的意思,这会儿又在众人面前说相信了。

楚见棠内心复杂,点点头:“对。”

白苏长老被这两人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回答噎了下:“你们这真是……到时候出了事,可别说我没劝过!既如此,我看着药方还得再斟酌斟酌。”

“有什么问题吗?”有位弟子忍不住问道,“我看上面都是上好的药材啊?”

白苏长老回瞪一眼,那弟子立刻噤声。

懂什么!就是因为用的都是上好药材,那才是有问题!大大的问题!

刚才看楚见棠列出那药单子,他和其他一众长老心里都要滴血了。

整张药单子一点水分都不掺,实实在在。天材地宝都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上招呼。

上面写的药材随便拎几个出来,都是别人重金求购都不卖的好东西。还有几样那是稀世之珍,用了就没有了。

若楚见棠真的走运把这毒解了,那他未来的庄主之位便是稳了。若没解开,他和那灵器阁的三小姐一起完蛋,还要浪费山庄中一批好药材。

白苏长老指着药单上的一处说道:“我觉得,不如就把这霜佛果替换为雪露。还有这紫仙芝也……”

白苏长老说的那一串药材名,楚梨听不懂,于是她扯过旁边听得懂的楚见棠,勤学好问。

“白苏长老提出的那些要修改的地方,有何门道?”

楚见棠低声同她解释:“霜佛果和雪露功效类似,长老所说的雪露,比霜佛果更容易获得,然后……药效还次一些。”

哦,懂了。

难怪她那些医官听到这些,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看来那位白苏长老认为救她纯纯是个亏本买卖,正努力挽回损失呢。

白苏长老提出几处,犹觉不够。便捧着药单走了一圈,招呼其他人:“你们快来看看,还有何要改的地方。”

还真有人委婉地指出了几处。

“那少庄主要改吗?”楚梨问。

楚见棠淡淡道:“不改。”

“我刚和楚梨说,我会尽力救你,你也说信我。”他语调拖长了些,面上茫然道,“这便忘了?”

楚梨嘴角一抽:“……没忘。”

楚见棠和她赌气,连表情都生动了不少呢。

另一边,白苏长老问完了,带着一箩筐建议满载而归。

“少庄主,你看看这几处的药材,是不是在仔细想想?”

楚见棠并未看他提出的那几个要牺牲的地方,只是淡淡道:“我很早以前便仔细想过了。”

想过很多遍,什么方式可以救她。

“还是说长老您自认医术比我高超,能发现我也没想到的遗漏?”

“嘶——”众人发出一阵抽气声。

他们少庄主向来和蔼近人,就算白苏多次刁难,他们也没见少庄主红过脸。这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直白地就驳了别人面子,这话不是在骂白苏的医术差吗?

“你!”

白苏长老一拍桌子,正要发作。就听楚见棠继续说道:“我已经提前将药单给庄主过目,他已应允我使用这些药材。”

“楚冬青同意了?!”白苏长老不可置信。

这不可能!

最后一笔符文将成时,被称为“绯护法”的女子抬指不经意间拨动发间银簪,一道幽光倏然破空而至,直取温雪声的腰迹。

温雪声眸光一紧,旋身揽住楚梨腰际急退,之前匆忙布下的结界应声而破,青芒堪堪擦过长袖,如断蝶飘落的袖口内里,未干的血符如退潮般黯淡了灵光。

女子把玩着染着丹蔻的指尖,徐徐勾唇:“公子这手暗度陈仓倒是漂亮……不过,也未免太不将我放在眼里了吧?”

垂眸扫过裸露小臂上正缓缓溢出的黑血,温雪声闭了闭眼,却是回首歉然看向楚梨,低声道:“抱歉。”

第 54 章 交换

看着温雪声的举动,玄衣女子指尖绕着银蛇簪尾的流苏,忽将朱唇贴近苍隐耳廓,掩唇轻笑:“妖王可瞧瞧,这痴缠模样,可有心下动容?”

语罢,她视线投向楚梨,惋惜般轻叹一声:“不过这个小姑娘,属下瞧着倒是合眼缘,既然妖王为的是那俊俏公子,不若成全了他的心思,放那姑娘走也罢。”

“你倒是难得好心。”苍隐黑袍翻涌,冷冷瞥过玄衣女子:“莫非试了一番凡俗情爱后,绯染也有了恻隐之心这东西?”

“妖王这话可太抬举属下了。”绯染扶额,摇首笑笑,“属下无非是想给出云宗留份情面,省得到时候闹得难看,既然妖王不愿,只留具尸首给他们便是。”

楚梨默了默,一个苍隐就够棘手的了,如今又多了个不知是何来历的绯染……

她暗暗询问小黑:“你方才说苍隐的本体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如果我和师兄联手,能否赢过他?”

梦还在继续。

“滚远些。”楚梨说话的声音很轻。这句话却清晰地传到了楚见棠的耳朵里。

她浑身上下都没什么力气,将楚见棠的手推开后便不再挣扎。只有一双眼睛中带着鲜明厌恶和怒火。

楚见棠被她的眼神刺了一下,动作有些僵硬地把楚梨放回了床上,随后便吩咐别人:“再拿一碗药过来。”

楚梨咬着牙扭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

“我不想看到你。”这个人是来干嘛的?来看她的笑话吗?

刚压下去的异毒又有了复发的趋势。

这种感觉她实在是太熟悉了。

刚开始发作的时候,姑且可以忍受,不会那么简单就让人痛晕过去。

慢慢地,疼痛会加剧。脑子像是有几千根针脑子里面搅和一样,几乎能让人疯掉。

楚梨攥着拳头,指甲扣进肉里,咬着下唇,嘴里很快就有了一股血腥味。

她把慢慢的身体蜷缩起来,安慰自己忍忍就好,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黑暗。

意识模糊间,一双手伸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捞了起来。

特殊的药香充斥在鼻尖,楚梨猛地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突然靠近的人:“你怎么还没……”走。

最后那个字还没说出来,她就被疼得抽了口气。

楚见棠快速在她的后颈上画了一个入梦印。

“这入梦印能帮你缓解痛苦。驱毒分三天进行,此次驱毒成功,应能保你一个棠不发作。”

可能是疼痛影响了听力,楚见棠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复刚才的平静,听着焦急了许多。

楚梨被痛得有些神志不清,一时间竟想不出该怎么骂人。

说了不要你管!

她努力抬头,瞪向楚见棠。

可是真的疼,痛得控制不住流出泪水,眼前一片模糊不清。

“我讨厌……”她半张着嘴挤出几个字,最后只发出一串模糊的气音。

她讨厌药的味道,讨厌这异毒,讨厌疼晕过去之后再也醒不来的感觉。

楚见棠的手掌覆盖住了她的眼睛。

“睡吧。”

入梦印起了作用,她的意识逐渐涣散。

“若是讨厌看到我,我驱毒之后就走。”楚见棠说。

那可不行。楚梨想。

驱毒还要花三天呢,就没有一直不看到楚见棠的方法吗?

她要查清楚见棠和牧青霜之间纠缠不清的证据,然后给母亲和兄长们写信。哦,给楚庄主也写封信吧。

就写,您可能不懂南耀风俗,成婚之夜丈夫不摘下妻子的面具很不吉利。这预示着夫妻之间知人知面不知心,同床异梦。这婚不如不成,趁着双方还没撕破脸,尽早让我和你儿子解契吧。

接下来几天,楚梨过得浑浑噩噩。

异毒反反复复地发作,像是诅咒一般,要把她拖进漆黑的深渊,溺死在死亡的冰湖里。

她被拖得渐渐下沉,哭着喊着:“我想回家,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以往她昏迷的时候,她母亲兄长都会陪在身边,但这次她找不到他们了,只能在黑暗中独自哭泣。

“楚梨。”

哭着哭着,她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

是谁?

她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有人拭去了她的眼泪:“抱歉,是我的错。”

之后那人用力拽了她一把,将她从这没有光亮的梦境拽了出去。她从梦中清醒的时候,周围没有旁人。

这是她昏迷后第四日,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未亮。

楚梨想了想,缩回被窝里装睡,看能不能蹲到那个在梦里同她道歉的人。

他要不同意与自己解契,她就把他家山庄烧了!

结果根本没人来。

实在无聊,她从储物袋里拿了个小机关出来,玩着解闷。

她捣鼓半天,等到天亮,终于等来了人。

一位圆脸女弟子向她行了一礼:“少庄主今日出发去了白涛山,派我来协助各位医官,给少夫人调理身子。”

楚梨从那机关上拆下一根木条,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你说,你们少庄主去了哪里了?”

“少庄主同韩钰皓牧青霜两位一起,去了白涛山。他说少夫人要好好调理身子,若有什么事情,待他回来再说。”

楚梨挥手将手中的木条摔下地面。

丫的还敢跑!

“啪嗒。”他居然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楚梨多少有些惊讶,这是对她产生同情心了?

“少庄主有这个心,我就很感激了。”气氛有些尴尬,楚梨笑着撇开了话题。

“说起来,少庄主今早也没给我诊脉。”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

楚见棠伸手,手指却没有搭在她的脉上,而是手心向下,扣住了她的手掌。

楚见棠抿了抿唇,认真说道:“我既与你结成道侣,是决心倾我之力,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方法,将你治好的。”

又一个同她许下承诺的医修。

“哎呀,少庄主别太有压力,我这身体怎样我自己知道。”楚梨拍拍他肩膀,很是看得开地说,“少庄主有这个心,我就很感激了。尽力而为就行,真的。”

楚见棠沉默地看着她,片刻之后,才应了一声:“……好。”

接着扭过头去,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这反应和楚梨预想的不太一样,楚梨顿住,她这是……又踩到楚见棠哪个雷点了?

她和别的医修也这么说啊,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能治好?她的态度是看不起他的医术?搞不懂!

楚梨踩雷踩习惯了,楚见棠不高兴也能继续和他交流下去。

看着他气鼓鼓的背影:“那我认真问问少庄主。少庄主有几成把握把我治好?”

没反应。

楚梨戳了他一下。

再戳了下。

这是和她赌气呢?

楚梨戳戳戳戳。

楚见棠回头,面无表情:“十成。”

“噗。”楚梨忍不住笑,还真是和她赌气呢。谁生气的时候还板着张脸啊。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楚梨忍住笑,“我第一次听有人同我这么说。”

就算有医修会鼓励她,说不放弃一定会有希望的,但那些话大都虚无缥缈,他们自己都不信自己说的话。

敢打包票的还是第一个。虽然是赌气,怪可爱的。

见她显然没把自己说的话当真,楚见棠叹了口气:“我会帮你解毒,且我答应过你的家人,会好好照顾你的。”

梦中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合,楚梨睁开眼睛。

旁边的听雨小心翼翼地把花瓶放下:“我吵醒您了?”

“没有,你在干嘛。”楚梨眨了眨眼,眼中恢复清明。

“我给这花瓶里加了些水。”听雨挪了挪花瓶,把它照原样摆好。

花瓶里还插着那把楚见棠昨晚从百草谷带回来的不知名小野花,这花今早还一副快要凋谢的样子,如今吸饱了水分,花瓣叶片都支棱了起来,看起来生机勃勃。

想到摘花的人,楚梨嫌弃地啧了一声。

她翻了翻自己的储物袋,很快找到了和梦里一样的小机关。

这机关看起来像个鲁班锁,为了让她打发时间,这类“益智玩具”,兄长们收集了很多给她。

这个锁是最神奇的,不知道是前头哪位师祖做出来的。看起来小小一个,内里却大有乾坤,拆下一根木条,便有新的木条补上,永远解不完。

若这鲁班锁能和梦中一样解开,那是不是说明,那个梦是真的?

楚梨回忆起梦中的步骤,一步步移动鲁班锁上的机关,拧动木条。

“让你打听的事情如何了?”

说到这件事,听雨眼神上飘,动手把花瓶往左挪一下,又往右挪一下。

楚梨挑眉,想起刚才那个梦,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有人说我和楚见棠关系不和。”

“不不不绝对没有!”听雨赶忙摇头否定。

楚梨手上动作不停,继续猜测道:“那便是在说楚见棠还在北玄剑宗时,和牧青霜的那些往事了。”

忽然,小黑声调由低转高,惊讶地“咦”了一声,楚梨循声抬眸,却并没有看到本以为会看到的情景,而是——

“妖王大人,您怎么会忘了,渡魂这般要紧的事,身边绝不能留下任何有威胁的人才是啊。”

低柔的声音轻轻响起,绯染不知何时从楚梨身侧闪现至苍隐身后,仿佛与情人低语般妩媚一笑,同时,温柔地俯身将掌心对准了苍隐的后心。

当即意识到了什么,苍隐眼中惊怒乍迸,毫不犹豫地撤回对温雪声的施法,瞳孔缩成针尖,回身劈出的掌风卷起千层雪浪,直直袭向绯染,而绯染早有预料般翩然转过身形,唇角笑意冷下,翻动手腕与苍隐对出一掌,同时高声叱道:“督脉下三寸!”

“嗤——”

瞬息间,因苍隐收手而勉强留存了一丝意识,整个人都苍白到极致的温雪声骤然睁眼,翻掌握住剑柄,又反手分毫不差地刺入了苍隐身后的命门。

惊变骤起,没料到温雪声仍有余力而未对其设防的苍隐满是怒意地低吼一声,却并没有就此落败,而是硬生生扛下了伤,挥袖将温雪声震倒在地。

随后,苍隐掌心聚拢起比方才更加浓烈的气焰,朝被他掌风逼得连退几步的绯染袭去,在绯染冷然回望的目光中,阴狠一笑。

“绯染,你以为……我当真不会防你吗!”

第 55 章 谢解衣

楚梨鼻尖萦绕着冷铁与血锈交织的气味,绯染衣袖擦着她耳际掠过时的酥麻依稀可辨,转眼间,那支银蛇簪迸出的寒芒却已直取苍隐命门,两相交错后,在苍隐锁骨剜出深可见骨的血洞。

方才还言笑晏晏颇为融洽的两个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况且绯染还是赤蛇一族,即便苍隐没有名正言顺地登上妖王之位,亦是赤蛇族人素来所奉的尊主,如今……难道绯染是想取他而代之?

“绯染方才道破的当是苍隐七寸所在,”小黑的声音裹着几分扼腕,“只不过,苍隐早有防备,温雪声那一击虽然出乎意料,终究未能伤及要害。”

说着,小黑无不惋惜地摇头看向了陷落于战局中的那人:“要是温雪声还有余力就好了。”

经过方才拼尽全力的一次出手,那袭素衣已经彻底浸透朱色,无力跪落在弃落在地的长剑旁,而被其所伤的苍隐甚至连看都懒得再多看他一眼,一心放在绯染身上,仿佛早已知晓他不会再对自己造成威胁。

“主人叫我去查的那几人已经查过了,山下城镇中那些谣言也已经清理干净了。”听雨汇报道。

楚梨一眼扫过听雨给她的报告,事情和她推测的差不多。

顺着当天出山庄的那几个人往下查,散播谣言的果然是那位三长老,此人名为白苏,反对庄主将楚见棠定为继承人。

这白苏长老巴不得楚梨和楚见棠闹掰,让楚见棠失去灵器阁的助力。

上次牧轻霜和韩钰皓在药阁门口堵人,也有他在里面捣鬼。

“主人,这位白苏长老实在是不太老实,我们要不要……”听雨手上做了个让人闭嘴的手势,“给他点颜色瞧瞧。”

“不用,放着就行。”楚梨摆摆手,让楚见棠自己解决去吧。

手中报告再翻一页,是和白涛山秘境有关的事情。

楚梨一眼扫过那些内容,心里有了底。

再把系统叫出来,问了它几个问题。

【女人,你真无情。】山庄之中建有药阁储存药材,弟子们可凭着身份玉牌领取药材,用于修炼和炼药。

这药阁是山庄中最高最气派的建筑物,从入口进入前,楚梨先抬头数了数这药阁有几层楼。一眼望过去没看到顶。

外面显得那么大,一进到里面,却觉得过道都有些狭窄,全被他们摆满了存放药材的柜子。

这些药柜由特殊的木材制作,水火不侵,每个木格中都雕刻有小型阵法,可调节湿度和温度,利于药草的储存,可让药材千年不腐。

楚梨一眼认出这柜子是他们灵器阁的手艺,脑子里开始自动计算打一个这样的柜子要花多少灵石。

这么多的柜子,加上柜子里那些稀贵的灵草药材,再加上后山还有好几个山洞,当做仓库使用。

楚梨和庄主聊天时,也时不时地调侃他,问他们是不是因为囤了太多药草破产了。

“见过少庄主。”路过的弟子来向楚见棠行礼。

“嗯,我来取些药。”楚见棠点头,问他,“昨晚调取的药材都到了吗?”

“回少庄主,已经放入后山的仓库中了。”

“知道了。”楚见棠拿出一块玉牌,打开一扇门,“夫人,走这边。”

这句“夫人”一出,那位给楚见棠行礼的弟子眼睛瞪得溜圆。几道目光唰地聚集了过来,还有人在二层栏杆边伸出脑袋,往这边张望。

楚梨甚至听到“吵过架”“打肿脸”这种词汇。

她假装没有发现,维持着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跟着楚见棠走过那扇门。

待走过门之后,楚梨开口:“少庄主,你平时还是不要称我为夫人了吧?”

前面带路的人停下,面带疑惑地回头:“不能叫吗?”

楚梨不太自在地抓了抓脸颊,她还想问问楚见棠,他们之间认识不超过两天,他是如何叫得这么自然不害臊的。

可他也没把她当作夫人看待啊。

别以为她不知道,楚见棠昨晚找了几本医书,一看看了个通宵。

“也不是不能叫,就是……”楚梨就是觉得有些别扭。

他们已经结为道侣,称呼她为夫人有什么不对吗?

楚见棠疑惑:“你不喜欢这样?”

他一本正经的口吻,像是主治医师征询患者意见一样:“那应该叫什么好?”

“平时叫我名字就行。”楚梨答道。

“好,楚梨。”这位主治医师也没太纠结称呼问题,改了口。

解决了称呼问题,两人继续往外走,视野开阔了很多。

除了药阁,他们还在山中开辟了几处洞府,作为仓库使用。

门后便是通向不同的洞府的空中回廊。

大片的藤蔓绕着扶手廊柱,偶尔从屋檐垂下一两串还未开放的小花。从这处往下看,能把山庄中的风景尽收眼底。

楚见棠带她走向一处洞府,感受到结界中封存的庞大灵力,楚梨心里莫名。

外面放着的药材能让普通弟子随意取用,珍稀难寻的灵草自然是放在洞府深处好好封存起来。楚见棠却带着她往深处走,只是配个补气血助消化的药汤,不至于吧?

楚梨准备再次自证清白自己没有吃撑,前面带路的楚见棠脚步不停,直接越过了那封存着强大灵力的洞府,拐向了回廊的另一边。

哦,原来是她会错意了。楚梨的目光还停在那洞府门上,没来得及转开。

楚见棠注意到她的目光,跟着停下脚步:“你想进去看看吗?”

“这里能进去看?”楚梨有些诧异。

“可以。”楚见棠回答后,就拿出了开启洞府的玉牌。

就好像只要楚梨点点头,他就真的会把楚梨带进去一样。

楚梨可没心大到要进别人储藏珍贵灵草的洞府乱晃:“不用了,我对灵草什么的也不太懂。”

“那便算了。如果你以后想进去,都可以和我说。”楚见棠收起玉牌。

怎么可能还有下次啊。

楚梨当他是客气,也客气地回了声:“我知道了。”

之后走的那一段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走到回廊尽头处,又是一个洞府。

这个洞府就正常多了,或者说……平平无奇。里面光线不太好,只能闻见空气中散发的草药的味道。

楚见棠在门口取了提灯:“等我片刻。”

他提着灯走进去,把楚梨留在门口。

楚梨在门口站着,自从进了这药阁,她看见的最多的就是药草。码得整整齐齐,按箱计数的药草。她也不知道楚见棠是怎么记住那些药草的摆放位置的。

里面很黑,只有一点冷白的灯光照着,楚见棠很快把药材找齐,按剂量配在一起,神情专注。

楚梨看了会他的侧脸,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好奇心,走进了黑漆漆的库房里,朝着那点光亮摸了过去。

“九星草?”

楚梨不太确定说出其中一种药材的名字。

“嗯,是九星草。”

楚见棠把提灯移了移,让她能看得清些。

楚梨一眼扫过去,这个药材认识,那个也认识,基本认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