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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永远

残破记忆如蝶翅纷扬的刹那,楚梨与小黑曾反复推敲过这些画面虚实,究竟是楚见棠生平真正所历,还是被心魔操控,有着夸大加深的假象。

小黑见多识广,十分笃定地给出了答案:只有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才能在此时将楚见棠逼到近乎崩溃的地步。

但方才那一眼,楚梨却切切实实看到了,在寒岩洞内自己与楚见棠争执的虚影——那分明是心魔幻境中的场景,此刻却化作血色符文烙在他识海深处。

可……楚见棠真实的记忆中,是不该存在那一幕的。

许久,小黑迟缓着开口,墨玉般的瞳孔映着天穹裂缝中闪烁的雷霆:“可能是因为,那些事是在他识海中发生着的,故而也构成了他执念的一部分?”

“你是说我们之前的努力不止没有用,甚至还弄巧成拙帮着心魔又推了他一把?”楚梨沉默片刻后,一言难尽道。

小黑摇头:“也不尽然,我之前一直在想,你两次消失的时机,到底是依据什么而定,为的又是什么,现在,我突然有了个想法。”

楚见棠在拜入北玄剑宗前,居然在留药山庄呆过。

刘二清了清嗓子,以讲故事的口吻说道:“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年有修士下山除魔卫道,从邪修手中救下了一批孩子。那些邪修手段狠毒,居然拿小孩子试药,留药山庄便收留了那些孩子,让他们在山庄中治病养伤。”

“那些被邪修掳走的孩子大都有着灵根,待他们伤愈,庄主给他们选择,留在山庄中修炼或者下山回乡寻找亲人,都行。”

“少庄主伤得重些,待他痊愈醒来,牧轻霜早被剑尊看中,带回了剑宗,两人便这样错过了。少庄主听说他救命恩人去了剑宗。便也离开了山庄,拜入了剑宗。”

“就是这样,应当是那个时候,牧轻霜从邪修的手中保护了少庄主吧。”故事接近尾声,刘二做了个总结,“要不是这样,少庄主可能早几年就被庄主收为义子了,哪里还用去剑宗吃苦。”

听完了故事,草也拔完,楚梨告别了余小薇和刘二,又去别的地方打听了一圈。

所有人都热衷于讨论她用了何种招式何种法宝,将楚见棠的脸给打肿。根本没人在意楚见棠和牧轻霜之间的那点事。

楚梨往山庄大门走。

“你要下山去镇子里?在此处签名。”

守在山庄门口的护卫递过来一本册子。楚梨翻了翻,在上面写下了马明的大名。

走在下山的石阶上,楚梨还在想自己刚听到的事。

她倒是知道楚见棠是为了寻自己的救命恩人才入了剑宗,只是没想到他是从留药山庄过去的。

所以说北玄剑宗和留药山庄的关系是真的好,互相挖墙脚,弟子两边跑。

尤其是剑尊,同庄主是多年的好友。

有了这层关系在,楚见棠同牧轻霜的关系格外要好,但他和韩钰皓的关系就有点微妙了,毕竟是情敌的关系,互看不顺眼。

“是……要好的吧?”

楚梨又想起了昨日楚见棠将牧轻霜一个人留在崖底,让她自生自灭的骚操作。难道是在玩欲擒故纵?

作为一个求而不得最后黑化成魔的人,楚见棠的深情男二人设屹立不倒,他不可能不喜欢牧轻霜吧?怎么前后还矛盾了呢?

【宿主还是纠结剧情的发展吗?】系统蹦出来。

【既然这样,本系统向您推荐剧情全集,仅用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积分即可解锁。】

将近十万的积分。

楚梨算了下。她昨天跑了大半个百草谷做任务,最后还差点在屋顶上下不来,得到的积分是两百。

系统怎么不去抢?

九万多积分啊,楚梨揉了揉肚子:“首先,我有一个问题。”

【宿主请讲。】

“我现在如果披着马甲吃撑了,我原本的身体会怎么样?会消化不良吗?”

【啊这……不会造成影响就是了。】

【关于剧情,宿主就没有其他想要问的了吗?】

答案是没有了,楚梨在山下城镇中找了个最大的酒楼,点了四菜一汤开始大吃特吃。

不管是穿书前还是穿书后,她都是个稍微吃得油腻些就上吐下泻的玻璃胃,必须得严格控制饮食。昨日她还没玩够就变了回去,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放开肚皮吃的机会,她当然要吃够本。

“楚少庄主早已心有所属,她这不是横刀夺爱嘛!”

这是城中生意最好的酒楼,又正值饭点,热闹非凡。人们议论最多的话题,那还是昨日楚见棠娶妻的事。

听声音是从楼下大堂传来,醉得不轻嗓门贼大,生怕人听不见似的。

楚梨头也没抬一下,耐心地挑着鱼刺。

“嗝,你们,你们评评理,哪个修士求医修治病不是客客气气的,灵器阁倒好,直接把人给塞过来,非要楚少庄主娶她,这不把楚少庄主给气坏了嘛!昨夜嘛——结契之后两人便分道扬镳。楚少庄主最后连新房都未进呀。”

哎呀……这边的版本倒是和原著一样。楚梨咬着筷子,眼睛转了转。

她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系统快气炸了:【你放屁!你胡说!你个坏人哇哇哇哇!】

可惜它的声波攻击别人听不到,到头来受摧残的只有楚梨的神经。

“我没醉!没醉!你们不认识医馆的老周吗!他那侄子有灵根,在山庄上的药田干活!他说得准没错!哎哟,谁砸我!”

砸他的是个大红苹果,楚梨从桌上的果盘里随手抓的。

那醉汉回头没找着砸他的人,一脚踩在果子上,脚滑摔倒在地,又是痛得哎哟一声。

围观的人哄笑成一团。

直到那醉汉被拖出了酒楼,系统还在骂骂咧咧。

“行了行了,我一定不让那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好过,你别气了。”楚梨哄它,再让店家给她打包了一盒点心。

【我都要气饱了,宿主你怎么还吃得下!等等,宿主你说什么罪魁祸首?】

楚梨嘴里叼了块点心,声音含糊:“合着你没看出那人是在受人指使故意散播谣言,是在真情实感地为我生气啊?谢谢你?”

【不用谢,我……我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系统的娃娃音里带着一丝尴尬。

这系统性子还真的像个小娃娃一样,楚梨逗它:“对呀对呀,你可是系统,手握价值一万积分的剧本,你一定知道是谁在干坏事了吧?”

【额…………】系统骑虎难下,思考很长的时间。

楚梨走回了山庄门口,它才不确定地猜到:【韩钰皓和牧轻霜?】

楚梨给门口护卫出示了身份玉牌,往那本记录山庄出入人员的册子上签字,随后念道:“炼丹房徐某,药田的季某,还有……这人昨晚半夜外出的理由是去调运库房缺少的药材?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昨日和今日出入山庄的没几个,全写在了这本册子上。从这几个人查起,应该就能知道是谁在搞事了。

“所以,你是怎么怀疑到牧轻霜和韩钰皓头上去的?”楚梨一手拿点心盒子,一边往小路绕,“我要真信了那谣言,认定楚见棠喜欢牧轻霜,和楚见棠闹掰了,他们两个能得到什么好处?”

系统嗯嗯啊啊了半天,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选择了转移话题:【所以宿主觉得,嫌疑人在那几个进出山庄的人之中。】

楚梨来到墙角下,脱了马甲,拿出随身携带的机关手镯准备翻墙。

“我觉得最有嫌疑的是那个姓季的。”就今早刘二和她抱怨,受三长老之命下山办事的那个。

一抬手,带着抓手的机关固定在了墙上,楚梨熟练地爬上墙,先把手里的点心盒子搁在了墙头上。

“至于理由嘛,那还不是因为楚见棠——”

“夫人。”

楚梨:“额啊??”

最吓人的事情,就是刚还在念叨的人突然出现,还叫了你一声。

楚梨手一抖。墙头上的点心盒子被她推了下去,正好被墙另一边的人接住。

接得很稳,没撒。

梨上居的围墙边种了一排花树,楚见棠捧着个点心盒子,透过周围花树的影子,抬头望她。

很美的一幅画,如果不是对方手里拿着个大一号的点心盒子,还盯着墙头上的她看的话:“夫人?”

楚梨一瞬间想缩回墙的另一边。

谁能告诉她,楚见棠为什么在她院子里晃悠,为什么走路没声音,又为什么正好撞见她在翻墙?

“少庄主,好巧啊。”

楚梨继续翻墙,坐上墙头和楚见棠打招呼。

“我去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间。”楚见棠低头看了眼点心盒子,又抬头,“你可以自己下来吗?”

楚见棠空出一只手来,看来是想来接她。

楚梨对楚见棠扬起一个笑容,仿佛自己只是站在平地上,而不是坐在墙上。

“能!非常能!”

她很想说接啥接啊,昨天被她砸翻还没长教训嘛。

楚梨不想又被他接住一次,再闹出什么神奇离谱的谣言,很快自己利索地翻了下来。

“哎呀,山庄空气好灵气也养人,我觉得好多了,这就去山下镇子里逛了逛。”

楚梨随便给自己扯了个理由,顺手去拿楚见棠手中的点心匣子。

就在快要碰到盒子的时候,盒子被拿开了。

盒子被楚见棠举高,楚梨对着这个昨天新鲜出炉的夫君,试探着说道:“谢谢?”

再伸手去拿。

再一次被躲开。

楚梨:?

她脸不解地举起两只手来,像是伸长爪子又够不到逗猫棒的猫。

楚见棠默默把点心盒再举高些:“苏记酒楼的记号。”

他鼻翼抽动了一下,随后肯定地说:“苏记酒楼的麻糍。”

猜对了。

酒楼里面卖得最好的点心,外皮软绵绵糯叽叽,一口一个停不下来。

对于这种点心,楚见棠的评价十分简单:“此物不易克化,你脾胃虚寒,不宜多吃。”

“我不吃,这是带给侍女她们的。”楚梨飞速否认。

楚见棠当着她的面拉开了点心匣子,满满一盒点心,已经被楚梨边走边吃,干掉了一半。

“我没吃。”楚梨依旧理直气壮。她知道自己不能吃,披马甲吃的。

毕竟这些点心是放在另一个胃里的,不存在吃撑的情况。

楚见棠依旧没有把属于她的点心盒子还给她。

“九十八年前的三棠。”

“什么?”楚梨疑惑。

“南方新进了一批瓜果,背着侍女们多吃了一盘。晚上胃痛加上呕吐。”

“然后,同年的五棠。”楚见棠继续。

“误饮了酒,说自己是一只飞舞的蝴蝶,在高台上跳舞,然后从上面摔了下去。”

楚梨觉得他说的事情有些熟悉。可喝醉酒后跳舞还摔伤之类的傻事,是谁会去做?

“这是你的医官给我看的,你的起居记录上面写的。”

哦,原来是她自己。

不对,是原主,不是她自己。

楚梨一脸正色:“少庄主,这些都是很久之前的旧事了。现在的我是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

她摆出一副万事好商量的架势,猫爪子再次伸向目标。

逗猫高手楚见棠反应极快,手腕一转。提着点心盒子躲开了她的攻击。

“嘶──”再次失手楚梨呲了下牙,“你是我娘啊,不对,我娘都没这么管过我!”

楚见棠:“……”

楚见棠:“是夫君。”

楚梨:“啊?”

楚见棠纠正她:“是夫君,不是你娘亲。”

“那好吧,”楚梨把爪子放下,微微仰头看他。努力再现了今天早上撒娇时的语调。

“夫君。”

楚见棠的身体开始僵硬,一抹熟悉的红色爬上耳垂。

原来早上那个不是错觉,她这张脸居然对楚见棠有用吗?

楚梨再接再厉,一双眸子满含期待地看着他:“点心匣子能还给我吗?”

楚见棠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楚见棠说:“不能。”

楚梨:那你害羞个头啊!!

害羞也不耽误他把点心收起来。点心盒子被他收进了储物袋里,再也拿不到了。

“吃太多点心消化不良,容易胃脘痛。”

“我没有吃。”

她的辩解没起到任何作用,楚见棠说:“我给你开一剂助消化的汤药吧。”

这是要灌她喝药?

点心没了?

还要被灌药?

居然还让她喝药!

楚梨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她绝对不喝。

被雷劫劈中的剧痛被一阵酥麻取代,之前脱力的虚弱感也荡然无存,余光中,周遭的黑气尽数湮灭,纯白碎雪里,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坍塌陷落,露出空无一物的本来面貌。

识海深处传来小黑仍残存着颤抖的语调:“被你吓死了!”

结界崩塌的轰鸣里,楚梨忽觉腰间力道倏地收紧,她仰起头,终于看清楚见棠睫羽上凝结的霜华。

此刻,他额心的血色堕魔印记也已彻底消失,面容胜雪,红袍若朱,朝后翻飞的墨发,摄魄惊心的容颜,已和记忆中的那人一般无二。

视线相对,温热液体自他唇边滑落在她眉心,那清明透彻的眸子让楚梨心中一震,刚要唤出句什么,他却失力般覆下了眼帘,缓缓垂落的头抵在她的肩角,传来细微的疼。

同时,小黑长舒口气,给楚梨吃下了最后的定心丸:“可以出去了。”

话音落下,周遭熟悉的天旋地转,终于松懈下的楚梨将自己彻底放空,连同拥着她的楚见棠一起朝后倒去,最后一刻,有什么微凉的触感擦过她耳垂,她似乎听到了句若有若无的低喃。

“……阿梨。”

第 42 章 自伤

再一次醒来后,与之前的虚无迷茫不同,楚梨最先感受到的,是躯体如同散架一般的沉重和钝痛。

她艰难地转动脖颈,又试着抬了抬僵硬到仿佛失去了知觉的手臂,不亚于抗雷劫那一瞬的痛楚骤然传遍全身,她吃痛地放下手,嘶喘着抽起了气。

“帮你看过了,没什么大事,就是魂体脱离太久,一时间适应不了而已。”小黑忽地开口,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气定神闲。

楚梨四下看看,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窗外日光明灿,出云宗独有的兰檀清香氤氲在无一丝赘设,干净明整的屋内,塌边的书桌上,遗留着一把她有着些许熟悉的长剑,剑鞘半开,似乎是主人匆忙离去时随手留下,没有放稳所致。

绞尽脑汁回忆了许久,楚梨才从脑海中才翻出来那个因为在心魔中困了许久,而一时间想不起来的名字:“温师兄?”

“若我和他之间有仇怨,楚梨还要同他一起去白涛山各处游玩吗?”

问出这句话之后,楚见棠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好像是不准楚梨和墨游浅来往一样。

他赶忙改了口:“……没什么。”

与何人来往,那都是楚梨的自由。这种话他还真问出口,他有什么立场这样问?

“我与他,到白涛山各处游玩?”好在楚梨并未察觉他的想法,只是不解地眨了眨眼。

“墨游浅那只是为了气势上不输给你,为了掩饰自己尴尬瞎扯的而已,我可没当真。”

况且这之后她也是要进秘境的,可没那个时间去到处游玩。

“未必。”楚见棠摇了摇头。

白涛门的人看到楚梨就眼放绿光,墨游浅也差不多。只是楚梨好像没有察觉。

楚见棠犹豫了一会,若是直接提醒她,好像又变成了阻碍她与他人往来了。

“若你想去哪里游玩,待我从秘境出来之后,我陪你去?”楚见棠试探着问。

“你陪我?”

那个把和她相处当成上班打卡的楚见棠居然会主动提起这种事。楚梨有些诧异:“你进那秘境中本来就是为了给我寻药,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没事,我们进去只摘药草,不斩杀妖兽,花不了多长时间。”

楚见棠说这话的语气,就好像这是一件平常不过的事情。楚梨也不知道他这只是随便说说,还是认真的。

楚梨托着下巴想了想:“那就等你从秘境中出来再说吧。”

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楚见棠抿唇:“嗯。”

两人一起走回安顿的客房,就听见房中传出声音。

“嘶,这个温度不行,这样真的有点热了。”

走进去一看,房间里挤了一堆人,还一个个的都……趴在地上?

“小少主你快来看,薛唤把这地上都挖开了,这地板下的机关还挺有意思的。”有人向楚梨招手。

楚梨这才发现这帮人把房间里的地板给扒开了,地板下铺着手指粗的金属线,看着像是阵法的一部分。

“可不是我特意去撬他们地板,这地上凹凸不平的,我想着帮你修整修整,这才发现了这个。”那个叫薛唤的器修解释道。

地板下的金属线红得发烫,靠近了就能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这个是?”楚见棠问。

“是某种聚灵生热的阵法。”楚梨凑近看了看,得出结论,“用了种导热好的矿物,浇筑制成了铁线,再摆放成了聚灵阵法的样子。”

有意思,可以说是修仙界的地暖了。

“这阵法很古老,里面的铁线不知道是用何种矿物制作的。我试了几种材料才修好。”薛唤说完,把自己刚才修复阵法用到的工具收了起来,“也不知能保持多久,凑合着用吧。”

楚梨踢了下脚下的石板:“所以他们有些地方冷,有些地方暖和……”

“是因为这阵法时好时坏,有些地方坏了却没钱修?”楚见棠接上她的话。

灵器阁的一众器修沉默了,白涛门比他们想的还要贫穷。

他们这地方本就是最暖和的一处房间,再加上修好了几处阵法,整个房间里都被烘得热气腾腾。

在这里面烤久了,有些人额头隐隐冒汗:“好像有些热了,你们把这阵法的温度调低一点。”

薛唤疑惑:“有吗?我觉得刚刚好啊。”

他旁边的另一位器修也附和道:“我也觉得挺好的。”

“不会吧,你们不觉得闷热吗?”那人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对啊,有点热吧。”

很快,房间里的人分成了两派。一边是留药山庄的人,一边是灵气阁的人。

“冷热交替,身体受不了骤冷骤热的变化,这才更容易被邪气入侵身体。”不那么怕冷的一派试图说服对方,把温度调低点。

“不行,再调低就受不了了,我们怕冷。”薛唤裹紧了身上的小棉袄。这地方的寒气太过邪门了,居然无法靠灵力抵御。

“这阵法的温度低些好。”

“高些好!”

“低些!”

楚梨看他们因为温度高低恨不得一决胜负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每个房间的阵法应该都是独立的。”

她环视了房间一圈,走到一处墙角:“这里,撬开。”

把她指的那块石块撬开,确实找到了控制阵法的阵眼。

“不愧是小少主,这么复杂的阵法,居然一眼就能找到阵眼的位置。”薛唤熟练地吹起彩虹屁。

楚梨斜他一眼:“所以你们分配好房间,挨个调整一下温度不就可以了吗?”

“对哦。”本来准备一决胜负的众人恍然大悟。

“去去去,别一堆人都挤在我房间里。”楚梨挥手赶人。

把闹哄哄的一堆人赶了出去,房间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楚梨一屁股坐在床上,这才发现还有个人没走。

“少庄主还有什么事吗?”

楚见棠在房里唯一一把椅子上坐下:“没什么事了,今日辛苦了,好好休息。”

没啥事了,那他咋还留在这里不走啊?

眼见着楚见棠拿出本医书来看,就打算留在这不走的样子,楚梨赶忙说道:“少庄主不和他们一起去,挑个温度合适的屋子吗?”

楚见棠手中的医书翻过一页:“不用了。”

不用了?那难道要和她住一间?!

楚见棠今天是受了什么刺激,又是说要陪她游玩,又是赖在她房里不走。

他一直住在山庄里,和南耀那边的气候天差地别。楚见棠不应该和其他医修一样,受不了太热的温度吗?

楚见棠抬起眼来,问她:“我在这里,你感到不便?”

楚梨:“额……没有。”

其实有,她马甲还没抽呢,她支线任务还没做呢。楚见棠呆在这看着她,她哪有机会换新马甲出去浪?

“我只是担心少庄主受不了我屋里这温度。”

“没关系,受得了。”楚见棠淡淡道。

绝杀。

楚梨被他这句憋得说不出话,她又等了一会,见楚见棠真的不打算走。

只好翻出楚见棠之前写的药草清单来,仔细看过一遍。这清单上还真有晶血莲这味药材,就写在很显眼的位置。

她捧着药草单子凑近楚见棠,在路过墙角的阵眼时,把温度又调高了一些。

“少庄主,我有个问题问你。”

白涛门的各处房间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这房间里桌子椅子还是从浮风船上搬下来的。搬了一半,他们就发现了地板下的玄机,全趴地上看阵法去了,以至于楚梨的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被楚见棠占了去。

这椅子勉强能坐两个人,楚梨毫不犹豫挤了上去。

楚见棠愣了下,正想起身给楚梨让位置,楚梨把那药单子放他面前,扯着他的衣袖问道:“这上面的药草,有哪些是生长在白涛山秘境中的?”

她身上穿的是楚见棠之前给她穿的外袍,围着围脖,整个人毛茸茸软绵绵的,存在感极强。半边身子倚在他手臂上,能感觉到温暖的热度传递过来。

楚见棠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更多位置后,才像个被夫子点名的学生一样,忐忑地答起题来。

“我猜。“听他说完,楚梨指着药单上的晶血莲道,”这个最为珍贵难寻?”

“嗯。”楚见棠点头。“晶血莲的生长周期极长,且开花前像冰块一样晶莹剔透,隐藏在雪原之中,很难被人发现。”

楚梨摸摸下巴,既然系统给她发布这个任务,那这一次秘境开启,就是晶血莲成熟的时候喽。

“那这雪莲开花时长什么样?”楚梨又往楚见棠那挤了挤,继续问。

“未开的时候,花苞与普通的冰凌别无二致,开放后花瓣逐渐变色,最后变成血红色。”

血红色的雪莲……

楚梨若有所思,好耳熟。

不会是剧情里出现的那个吧?

在剧情里面有提过,他们在一处遗迹中偶然看到一株红色雪莲。这雪莲的香味吸引来了成群的妖兽,混乱中,他们一行人遭遇了雪崩。这之后就没有关于这株雪莲的描写了。

楚梨沉默了,她的宝贝雪莲不会就这样被雪崩给埋了吧?

“那这晶血莲很难找吧?”楚梨问。

楚见棠声音紧绷:“我有头绪。”

楚见棠被她紧挨着,视线紧紧地盯着面前的药单子。就算不去看,也能感觉到楚梨离得很近。被她的气息包围着,感觉室内的空气都燥热了几分。

而楚梨问到自己想知道的东西后,还不打算放过他:“既然少庄主有头绪,那就交给少庄主去办。那你再给我讲讲其他的。”

楚梨问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时不时观察一下楚见棠的反应。

见他双颊隐隐泛红,勾起唇角。

热就对了,她在这挤着他捂了半天呢,早该热得受不了了。

“少庄主你热不热?都出汗了。”楚梨屈起手指,去擦拭他额头上的薄汗。

只碰了一下,旁边的楚见棠就猛地起身,逃跑似的从楚梨身边走开了。

同一时刻,无名居内,楚见棠墨发披散,靠在榻首,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神色沉重,已经站了许久,又像是要长久地站下去的人。

冷白的面容如霜胜雪,他抬指轻点额角,似无奈又似妥协地启唇,打破了这片死寂。

“刚刚报信的人不是说……你和厉阳昭的徒弟快打起来了吗,你就非在这儿晃我的眼?”

第 43 章 欲念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中过九蜚的毒?”

傅言之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自楚见棠醒来后第一句话。

楚见棠低低笑了声,轻描淡写道:“一点毒而已,有必要搞得人尽皆知吗?”

“只是一点毒你这么多年都没能逼尽,还被心魔趁虚而入险些死在里面?”傅言之不觉加重语气,“若我知道,若我知道——”

他忽地闭上了眼,语调微哑:“长清,出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我是希望你能回来,却并非想借你来撑起出云宗。”

“我也说了,顺手而已,傅言之,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想得这么复杂?”楚见棠顿觉好笑般抬眼,又不耐地“啧”了声,“还有,没什么欠不欠的,当年的事,当年就已经两清了,你少挂在嘴边,吵得我心烦。”

傅言之似乎还要再说,看见楚见棠的神色后又抿唇压了下去,许久才道:“你需静养,那些事不愿想便不再想了,但长清,有一言你务必要听。”

“日后,再不可如此鲁莽,也不能再隐瞒伤势,万勿再像这次一样——”

“这次如何?”楚见棠揉着额角,万般敷衍地附和道。

傅言之愣了愣,莫名觉得此时的楚见棠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但一时间又想不通是哪里不对,又随之想到那日自己来此时看见他昏迷不醒的样子,不由抿紧唇角,眼底浮起责备。

白苏长老脱口而出:“这紫仙芝,他也同意你用了?”

“我说三长老,恕我失礼,您是老糊涂了吧。这紫仙芝是我们少庄主找到的。他为何不能用?”

明少英在旁边憋了半天,早就看不惯这白苏长老不停地挑刺了。

医术相关的事他插不进嘴,但白苏长老指出不给用的那几样药材,他都有印象。

不都是他们少庄主劳心劳力找来的吗?

那些药草虽然是统一放入药阁保存,但他们少庄主作为找到药草的人,当然有优先使用权。

“什么?”

白苏长老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山庄中药材是由山庄中人从世界各地寻来的,他哪记得具体是谁找来的。

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那这树龙骨……”

“三年前,少庄主同庄主外出游历,偶然得的。”明少英立刻答道。

“那这玄清丹呢!这玄清丹是化明炼的吧?”

被称为化明的老者摸了把胡须解释道:“听闻我炼成此丹,少庄主特意来求,我便用那丹药同他换了几味丹方中缺少的药材。”

白苏长老:“……”

见鬼了这是?总不能里面所有要用的药材都是楚见棠找到的吧?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楚梨支着手,看白苏长老一张老脸逐渐憋得通红。

要知道楚见棠作为医术天花板,可是有金手指的。他找珍惜稀有的灵草特别容易,也就是所谓的气运极佳,容易偶遇天材地宝。

就算他和别人一同进百草谷,走的同一条路,他采到的药草也比别人高一个档次。就真的很玄学。

所以当初她在百草谷里看楚见棠摘了把花,便以为那是什么稀罕货。说起来,那花还插在她卧房的花瓶里呢。

“这里面有什么你还没找到,或暂时没有的药草吗?”楚梨好奇地问楚见棠。

“有。”楚见棠给她在药单上指了几下。

“好。”楚梨搓搓手,“我也来帮忙找。”

她对此非常积极,这哪是药单子啊,这是她活命的代办清单啊。

她格外真挚地看向楚见棠:“先找哪个比较好?”

楚见棠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手指转了个方向,点了下药单上的一处:“这个吧。”

楚梨看着那几乎被挤到药单角落的几个字,不确定地问道:“你刚才有点这个吗?”

楚见棠:“这个也是。”这个最容易找。

楚梨认真去看那小小的几个字:“寒息草?”

白苏长老:“说起来,这寒息草……”

楚梨唰地抬起头:“!”

白苏长老被她一瞪,打了个顿,才接着说:“说起来,这寒息草只在白涛山秘境中生长。而白涛秘境中的药草,我们都是长期委托剑宗。”

“可前几日,两位剑尊弟子离开时格外气愤,还同我说此次白涛山秘境开启,他们剑宗不会给山庄提供药草,少庄主可知道此事?”

“此事剑宗掌门已经知晓,韩钰皓做不了主。”楚见棠没什么耐心同他争辩,白苏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少庄主此事做得实在不妥。”白苏长老又找回了些作为长老的架子,不依不饶。

“剑宗是我们山庄长期合作的盟友,尤其是剑尊和庄主乃是至交好友,少庄主更应该和剑尊的两位弟子打好关系。”

白苏长老越说越溜,楚见棠在其他地方实在是挑不出错处,他一山庄长老,却处处被一个小辈压着,这要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楚见棠一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他们不给也行,这次白涛山秘境开启,我要亲自带人去。”

“这——”

楚见棠平静地扔下了这个爆炸性的消息。书阁中和炸了锅一样,人群骚动起来。

“少庄主这是要亲自带人去白涛山秘境历练?”

还是那位白苏长老:“少庄主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我们已多次未去过白涛山了,且白涛山秘境不同于普通秘境,加上路途遥远。莫说准备仓促,就说这次外出历练产生的费用该由谁来出——”

“我来出。”一道声音忽然响起。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书阁安静了下来。

众人都停下,去看那个从刚才开始都未出声的少夫人。

“去白涛山历练需要的费用,我来出。”楚梨重复了一遍。

一句句话都要反驳,这杠精烦死了。

她扬起一个微笑,语气中还带了些天真:“不就是外出历练吗?伤了大家的和气就不好了,费用我来出。”

不就是外出历练吗?

一群因为大量囤积药草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医修感觉膝盖被扎了一刀,隐隐作痛。

“说起来,我也听说有弟子抱怨,剑宗处理药草不够精细,收到的药草总有折损。却又碍于情面,还是一样的价钱收购的,要是能亲自去白涛山秘境就好了。”楚梨照着之前听雨给她的报告,现学现卖,“这正是个好机会,既然是因为资金紧张,那这费用我出了就是。”

“这,少夫人有所不知,这白涛山不同于别的秘境,要危险得多。”被楚梨噼里啪啦一顿输出,白苏长老都有些结巴。

楚梨依旧笑道:“我知道啊。我家就在冥川边上。我会不知道?”

冥川指的是远古时期,大陆上突然出现的连接异界的入口,异界魔物入侵大陆,引发了魔物与修士之间的大战。大战之后,冥川裂缝虽被封住,但仍有阴气从裂缝中溢出,受到阴气影响,冥川附近的妖兽便要比寻常妖兽更凶猛些。

这种裂缝在大陆上有三处,除了白涛山,一个在海上,还有个在南耀边境线上。

“再说我们山庄也不是没有剑修,怎么可能遇到妖兽就无法自保。”楚梨指了指明少英。

旁边的明少英立刻抬头挺胸。

“再一个,我带来的人,都是同我二哥一同上过前线杀过妖兽的。以后大家都要在一起历练的,也能趁此次机会,大家互相认识磨合一下,一举两得。”楚梨说完,看着三长老,看看他还能找出什么来反驳。

白苏长老憋了老半天:“若最后出了什么事……”

“我提出的,自然是由我负责。”楚见棠再加上一句,便把三长老的话都堵死了。

楚见棠刚说完,就有人坐不住了,立刻就有人站出来:“少夫人说的是,此次外出历练,可否让我这徒儿一起参加?”

突然被外出历练的徒弟:“师父??”

难得有外出历练的机会,少庄主亲自带队,费用还全由别人出。这么好的机会不要白不要啊。

“你,老黄,你怎么还抢先了,少夫人,也给我两个徒弟留个名额。”

“我的弟子也是——”

就这样,去白涛山秘境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走出书阁,楚梨伸了个懒腰。

楚见棠走在她身侧:“多谢。”

“什么事?”楚梨问他

“谢谢楚梨帮我找药。”

居然是这件事,她为了自己活命,帮忙找那些药材不是应该的吗?她还以为楚见棠要感谢她帮忙怼了那三长老呢。对方太杠精了,她一下子没忍住。

“还有,此次历练所需要的费用,还是由山庄这边来出。”楚见棠同她说道,“你有这份心便足够了。”

看起来是不想欠她太多人情的样子。

楚梨突然意识到,她这个被系统盖章的坏女人,不仅帮楚见棠找药草,还帮他怼了那个白苏长老,甚至提出负担这次历练需要的费用。

她人真好。

楚梨非常自然地接下他的感谢,拍拍胸脯:“不用谢,等我到了白涛山,立刻就帮你把那寒息草找来。”

楚见棠愣了一下:“你也要去?”

楚梨也愣了一下:“……我不能去?”

闻言,楚见棠转过头,她正揉着他额心的手无处可搭,讪讪收回之际,便见他眸光明澈,带着些许清然笑意,询问道:“当真?”

话说出去了,哪有反悔的道理,尤其是在听了这话的师尊明显看起来似乎愉悦了些的时候,楚梨义愤填膺地点头:“自然。”

果然,被她诚心打动的师尊破天荒地开始关心起了她:“你也昏迷了许久,身上可还有哪里不适?”

楚梨趁热打铁卖起了惨,看上去很是懂事道:“嗯……身上有些疼,不过还好,可能是修为太浅一时没有调整过来,忍一忍就没事了。”

“手伸过来。”看了她一眼,楚见棠言简意赅道。

楚梨眨眨眼,依言伸了过去,楚见棠抬起手,修长的指节随意轻垂,停留在她掌心上方,同时,涓涓暖意伴随着连绵不断的灵力自他的掌中流出,顺着她的掌心蔓延至全身。

仍有些僵冷不适的身体一瞬回暖,周身霎时轻快了起来,楚梨舒适地闭起眼,感受着久违的被灵力滋养的惬意,像是回到了云雾峰,再一次做回了偷偷在楚见棠身边蹭灵力的小狐狸。

灵力无声无息地渡过,沉浸在其中的楚梨全无所觉,楚见棠绵长的目光久久凝落在她的身上,像是透过她在看着什么,掺杂着几分贪恋几分探究,许久,他轻启唇角,无声地唤出了一个名字——

阿梨。

第 44 章 狐假虎威

楚梨本就没受什么伤,在收到楚见棠渡过的灵力后,更是比以往更加生龙活虎了起来。

这一次的误闯心魔,虽说凶险却收获颇丰,得了甜头的楚梨心情也不觉好上了许多,日日殷勤地对自家师尊嘘寒问暖,不过在大乘期又更进一层的楚见棠只是修养了几日便已行动自如,让原本打算借此表现一番的楚梨落空了心思。

不过,虽说预想中的“师徒情深”没能上演,楚梨却意外地感觉到,楚见棠的心情似乎格外地不错,还破天荒地时不时亲自指点她几招剑法。

甚至在楚梨明显分神的情况下,楚见棠也没有表露出不耐,反倒让楚梨心底泛起了嘀咕。

“你有没有觉得我师尊最近好像有些反常。”

夜黑风高处,楚梨一边弯腰在火晰内丹掉进过的莲池中摸索着,一边和小黑聊到。

小黑蹲在她肩上,嘴里叼着个小小的灯盏,含糊不清道:“他历过此劫得到的进益,怕是得有百年之功,换我只会比他更反常。”

“少庄主,您这是被打劫了吗?”当楚见棠回到山庄时,明少英忍不住脱口而出

“没有。”楚见棠冷漠地回他。

“可你这样子……”明少英欲言又止。

他们少庄主本来说去百草谷走个过场就回来,却耽误了这么长时间。

出去时还好好的,如今却模样狼狈。加上他脸上的划伤,很难不怀疑他是在百草谷中遇到了意外。

楚见棠抬手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整理自己的衣着:“楚梨呢?”

“额,少夫人啊……”

明少英哽了下,最后选择实话实说:“少夫人来过了。”

楚见棠动作一顿:“她知道了?”

明少英郁闷地点头:“是知道了。少夫人现在在梨上居休息,她的侍女还不停地来问。我一直拦着,没让他们和剑宗那帮人碰见。”

被她知道了。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烦闷的情绪,楚见棠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她知道之后,是什么反应?”

他是经过权衡,才选择进百草谷的。只要走个过场,将韩钰皓敷衍过去,找牧轻霜交给其他人便可。

只是他没想到,绕路去另外一个出口时,会恰好与牧轻霜撞见。

摔到瀑布下,他也知道事情搞砸了。也做好了被楚梨发现的心理准备。

之后同楚梨道歉便是,无论何种后果,他都愿意承担。

可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话语中还是带上了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紧张。

“哭了,还说头晕——哎!少庄主你走慢些。”

明少英的话没起多大的作用,楚见棠加快脚步向前走去。楚梨身体虚弱,最忌情绪激动。所以进百草谷之前,楚见棠特意嘱咐将此事瞒下,不要惊扰到她。

之前楚梨就说过自己头痛,哭了之后,不知道会对她的身体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今倒是好心办坏事了。

想到这里,楚见棠的脚步又加快了些。

梨上居是楚梨在留药山庄的居所,灵器阁阁主怕爱女在山庄中住不习惯,特意在山庄中开辟出一块地,给她建了处院子。

院中那幢有着南耀风格的楼阁,一抬头便能看到。楚见棠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铃铃铃。”一阵脆响自头顶传来,像是玉石相撞的声音。

楚见棠总觉得这声音有些熟悉。

他还未想明白是在哪里听过,这声音便越来越近。

“下面的人快躲开!”

楚见棠抬头,正看见那身着嫁衣的红色身影从天而降。

南耀女子出嫁时,除了面具,还要带上亲朋好友相赠的宝石首饰。

满头珠翠,行走时叮铃作响,代表着大家对新娘的祝福。

她那嫁衣华丽,身上带着的宝石首饰像是来自不同人之手。楚梨在家乡,应该人缘很好。

那华丽的嫁衣随风扬起,宝石闪着微光,像是红梨裹着星辰,自天而下。

躲开?

下一瞬,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两人一同摔倒在地。

楚梨这一下撞得头晕。

系统在自动更新前好心提醒她,就算她没披马甲,从屋顶上跳下去也不会受伤。

她母亲和兄长一个个都是顶级器修,给她塞了不少护身灵器。有这些灵器保护,区区从屋顶跳下去,小事一桩。

于是她就自信满满地跳了。

然后她就撞了。

天知道怎么就那么巧,楚见棠刚好走了过来,被她砸了个正着。

楚梨靠着楚见棠的胸口,听到他的心跳声。咚咚咚!跳得异常欢快,估计被她吓得不轻。

楚见棠作为一个医修,身手实在不行。但凡他往后退一步,两人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滚在一起了。

她刚才看楚见棠没躲,似乎还想伸手接她,匆匆忙忙地收起了护身灵器的防护罩。

那一下撞得结结实实。

楚梨哆哆嗦嗦地起身,试图和楚见棠拉开距离。结果她的头发不知道勾到了哪里,头皮一痛又倒了回去。

得亏楚见棠及时扶住她,两人才避免了脸贴脸的结局。尽管如此,还是太近了,几乎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融。

她之前未曾离楚见棠这么近过。

他一双眸子冰冰冷冷,像是覆了一层薄薄的冰壳,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那层冰碎开,这双眸子因为震惊微微睁大,映照着她的倒影。

这感觉实在奇怪。

楚梨屏息,后撤,找到她头被缠住的地方,解开,准备一窜出去三米远。

没窜出去。

楚见棠双手还放在她肩膀上,把她摁在了原地。

搞什么?

楚见棠有些恍惚。

刚才那一下,犹如烟花在心中炸开。是真的狠狠地撞他的心口上,将他的神思给撞去了九天梨外。

若不是提前给自己把过脉,他真要怀疑自己掉下悬崖时摔出了毛病,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根本无法缓和下来。

直到楚梨不满地抽了他手背一下,他才猛地回神。

楚见棠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他这位夫人没回自己院子里休息,似乎……也没有哭过。

不如说还挺精神,想让他快点放她自由。

楚梨和他较劲了半天,发现力气比不过他,烦躁地抓了下头发,又摸到了听雨不准她弄乱的发髻,气鼓鼓地扯下几根发簪来。

刚刚她对着楚见棠那么一撞,发型早就乱了。不如都取下来吧。

她窝在楚见棠怀里,把其他的头饰给拔了下来。然后去摸固定面具的链条。

固定的地方有个机关,听雨特意给她加固过,但这也难不倒她。手上一摸就明白了这机关的构造,准确地捏住了机关的卡扣。

“别!”

就当她快要摘下面具的时候,楚见棠开口叫住了她。

楚梨疑惑地抬头。

楚见棠看不见她的表情,但猜她应该是在疑惑:“我帮你?”

他提醒道:“南耀婚俗,面具该是我来揭的。”

楚见棠的声音特意放柔了,听得楚梨起鸡皮疙瘩。之前他和她说话还不是种语气的。

但他说的话没毛病,楚梨顺从地转过身去,让他帮忙。

她没有拒绝,楚见棠不太自然地呼了口气。小心地解开和链条缠在一起的发丝,拨开了链条上的机关。

面具被取了下来。

楚梨这张脸被捂了一天,如今总算重获自由,伸手去揉被撞疼的鼻梁与额头。

“刚刚撞到哪里了,我看看。”

楚见棠在关心她?

楚梨警觉起来。

此时的楚见棠,同百草谷中的那个楚见棠判若两人。他之前都快把没有交流欲望刻在自己脸上了,现在却改变了态度。

若他对牧轻霜的温柔关切能打十分,那他现在勉强算个六分,却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总不能是从百草谷回来,他改变主意了?

那她该如何应对?总之先演了再说?

“我没事的。”谨记自己的病弱人设,楚梨微微仰起脸,“你看。”

她之前一直戴着面具,这是楚见棠第一次清楚地看到她的脸。

她五官生得温柔妩媚,皮肤白皙。只看一眼,便能让人联想到娇艳又柔软的花,惹人怜爱。

楚见棠如同被蛊了一样,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仔细检查她是否有受伤。

楚梨眯着眼,他怎么看得这么认真?有点痒。

被盯着有些发毛,楚梨垂下眼假装乖巧。

那人的手指像羽毛一样,轻轻地扫过耳廓。然后,停在了那里。

楚梨等了半晌,忍不住抬眼看他。

楚见棠手指停在她耳侧,就那样僵住不动了。

“怎么了?”

“没什么。”楚见棠这才把她的乱发理好,收回手,“……没有伤口,要是有什么不舒服就同我说。”

不管是不是装的,对方关心自己,基本的礼仪是要有的。

“我是没什么事,倒是你疼不疼啊?”楚梨问楚见棠。

“我没事。”

楚见棠嘴上这么说,但看起来其实不是这样。

刚刚两个人额头撞额头,理论上来说,戴着面具的楚梨头比较铁。楚梨没事,倒是楚见棠额头上有了几分要肿起来的迹象。

可怜楚见棠这张俊脸,明早起来说不定会肿起来一半。

楚梨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便觉得有些想笑,紧接着一阵眩晕感袭来,眼前一阵发黑。

今日没站稳被楚见棠扶住已经是第三次了。

楚见棠的声音带上了些慌张:“楚梨?”

楚梨张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给忘了,她身体虚弱得很。今日折腾了一天,举行婚礼,跑去百草谷,最后还从屋顶跳下来,也差不多是极限了。

意识迷蒙之际,她感觉到对方把自己抱起了来,又听到了那速度有些快的心跳声。

楚见棠这人,这么不禁吓的吗?

那心跳声咚咚咚的没个消停。楚梨睡都睡不安稳,接着听到了听雨的声音,有点破音和结巴。

“主人她……她、她面具……主人她怎么被少庄主抱着……”

“我给她诊过脉,只是累着了,无碍的。”楚见棠声音很轻。

她被放上了床,陷在柔软的被褥中,楚梨思绪逐渐放空,心想这次总算能睡个好觉了。可没睡多久,她感觉到有人在摆弄自己的右手。

楚梨眼睛睁开一条缝,不出意外是楚见棠。

他沐浴过了,换了身衣裳,一头黑发用发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手指搭在她右腕上,神情专注地给她诊脉。

看他试完右手换左手,左手完了又探她颈上动脉。楚梨终于忍不住了,拧着眉睁开了眼睛。

楚见棠整个人都僵住了。

楚梨眯着眼,努力让视线聚焦。

奇怪,他脸上被撞出来的印子咋没了,难道是他自己医好了?

可他为什么老盯着自己耳朵看啊,总不能是觉得她的耳饰特别好看吧。之前说给她看伤口时,他的视线也停留在她耳朵附近。

楚梨脑子转不过来:“好看吗?”

楚见棠的脸唰地一下的就红了,看来是没治好,明天还是会肿。

“……好看。”

他声音很轻,但楚梨还是听清楚了。

那就对了嘛,这耳坠用的宝石我二哥亲自去找的,花纹全是我大哥亲手雕刻的,你觉得好看,说明你在这方面还算有眼光!

楚梨如此想着,眼睛一闭彻底睡了过去。

她不知道的是,听雨在扶她上床后,帮她更衣取下了首饰。

她耳朵上什么也没带,只是耳后靠下的位置上,有一小片淡红色的胎记。

楚见棠不是想探她颈上的脉搏,而是想确认一下这片印记。

他没看错。

楚见棠伸出手来,挡住楚梨半张脸。像是之前戴着面具一样,将她的容貌全部挡住。只有她耳后的那片胎记看得清清楚楚,形状犹如一片祥梨。

楚见棠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震惊,不禁喃喃:“为什么会是你?”

她极有自知之明地挪动脚步,躲在了楚见棠身侧,拽了拽他的衣角小声道:“师尊,是我先冲撞厉长老的。”

虽然抱大腿的感觉很不错,但毕竟周围还有这么多弟子在,闹得太难看日后撞见了也会尴尬。

再者说,看了眼自从楚见棠露面后就明显气势弱下的厉阳昭,楚梨不由想起了心魔里他仓惶而去的样子……难不成,她看到的那一幕,是真的发生过的?

若是这样的话,也难怪厉阳昭会心虚了,毕竟他喊着要留下命来的人,最后却是放了他一命,而且楚梨隐约记得,温雪声曾说上次压制九蜚时,厉阳昭受了重伤,仍旧是楚见棠出的手……

楚梨再度赞叹起楚见棠的高瞻远瞩,以牙还牙算什么,这才是顶级的诛心啊!

眼瞧着厉阳昭神色几经变幻都没能开口作答,楚见棠却没事人一般笑了笑,若无其事地扫了眼站在温雪声身侧的弟子霜华,讶异道:“本尊许久不来,还以为这诫勉堂已经空置了呢,不想人才辈出,这位师侄倒颇有厉长老当初的风姿。”

“只不过……”他无比困惑地偏首,“本尊着实好奇,出云宗最崇尚的同门相谊,是否独独对诫勉堂弟子例外?”

话音落下,霜华拦在温雪声身前的手臂不自然地僵住,同时僵下的,还有厉阳昭的脸色。

厉阳昭转过身体,望着楚见棠的眸光几度变幻,无言许久后,终于说出了自楚见棠出现后的第一句话。

“长清师兄。”

第 45 章 赠剑

“倒是稀奇。”

殿内烛火无风自颤,楚见棠低笑一声,没有直接应下厉阳昭的这声称呼,而是绕过他朝温雪声走去,足尖碾碎一块沾血的青砖碎屑:“温雪声,其实你今日受这罚,也不冤。”

闻言,温雪声喉结滚动咽下腥甜,垂落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蝶翅阴影:“弟子明白,甘愿领罚。”

“好个领罚。”楚见棠忽然旋身,轻慢脚步声撞碎满室死寂,浑不在意地说着让其他弟子纷纷垂首闭耳的话,“不枉你是傅宗主的爱徒,哪怕心里不见得作何想法,该有的表面功夫倒不见少。”

厉阳昭在此时开了口,所答的却是楚见棠之前的话:“有错便有罚,诫勉堂本就该是如此,若一昧贪情心软,又有何意义?”

楚见棠悠悠打了个哈欠:“嗯,是这个理,不过本尊隐约记得擅离职守也才二十鞭,他温雪声犯了什么错,能值四十鞭?”

“颜千祈因他之故濒死——”

“腿长在颜千祈自己身上,自不量力,反而怪起了旁人?”楚见棠嗤笑着截断话头,“还是厉长老羞愧于没能管教好自己的徒弟,只能强找原因来发泄自己的怒气?”

“我没有!”厉阳昭低喝道。

楚见棠慢悠悠叹了口气,掌心突然浮现的玉净瓶折射出诡谲流光:“不过损了三魂而已,不急着救治人,偏盯着这毫无用处的事儿上大动干戈,我真替你们累得慌。”

语罢,他屈指轻弹,金纹丹药破空时拖曳出凤凰虚影,懒懒道:“拿去用,只要还有口气,便是魂丢了一半也能把命吊住。”

“至于醒不醒得过来,就得你这当师父的自己想法子了……嗯,如果你还是觉得把心思用在废了温雪声身上更值当些,便当我没说过这话。”

在厉阳昭墨意翻沉的目光中,楚见棠拽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楚梨,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我的人我带走,而厉长老之后要如何,请便。”

楚梨匆匆回首,放心不下地看了眼亦正朝她看来的温雪声,在楚见棠身形如风的步伐中,又忙回正身体,大步流星跟在了他身后。

满殿弟子面面相觑地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许久,厉阳昭将丹药收起,眸底情绪难辨,留下一句话后亦转身离去。

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楚梨给出了二选一的选项。

本以为能看到楚见棠为难的表情,结果楚见棠一句“我先回去”把楚梨整不会了。

被他这一出整不会的还有牧轻霜,她的表情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牧轻霜缓了缓,才咬着嘴唇道:“那你出去之后,一定要快点叫人来找我啊。”

她想哭,但忍着没让眼泪落下来:“我师弟发现我不见了,一定很担心。”

柔弱可怜的少女,扯着你的衣角,即使害怕得发抖,仍然坚持自己留在这里,让楚见棠先离开。

这场景实在太能激起人的保护欲,楚梨简直想为他们鼓掌。

楚见棠再不选择留下来就不礼貌了。

“我已发了信号,其他人很快便会找过来。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再给你一些驱兽的药粉。”

楚见棠说话的语调一直温柔且富有耐心,只是说出来的内容格外无情。

说完,一手把自己的衣角从牧轻霜的手里抽了出来。

牧轻霜干举着手站在那,显得更可怜了。

“走吧,前辈。”楚见棠转身对楚梨说。

楚梨坐那里没动。

走啥走啊小伙子,把你深爱的女主留在深山老林,你的良心都不会痛吗?

“前辈不是说御兽笛有时间限制?”

楚见棠把牧轻霜丢下先走一步的决心还挺坚定,不像是演的。

楚梨问系统:“他催我?”

【请宿主注意时间限制!请宿主注意时间限制!】系统也跟着呜哇呜哇地催了起来。

楚见棠又问:“前辈?”

【请宿主注意时间限制!请宿主注意时间限制!】

楚梨:“……行吧。”

楚梨一手扯过楚见棠,像拎麻袋一样把他扔到了羊背上,吹响了御兽笛。

身下的妖兽得到命令,从原地一跃而起,速度飞快地往山崖上攀。

“楚见棠……”牧轻霜追上前两步,似乎想挽留他。

可惜妖兽跳地飞快,只过了一会,被留在下面的牧轻霜就缩成一个点,慢慢看不见了。

楚梨一边吹着御兽笛,一边用余光打量楚见棠。

整个过程,楚见棠真就像个麻袋一样,乖乖横在羊背上,甚至没有把脑袋往牧轻霜的方向扭一下。

山羊攀上瀑布,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怎么想都不太对劲。

楚梨努力地回忆了下剧情。楚见棠是这么个人吗?

这么木头,像没感情似的。难道他平时温柔的样子都是演的?毕竟之后他还会求而不得黑化,不排除他是个白切黑的可能。

“把牧轻霜留在山崖下,你不会担心?”楚梨试探着问他。

“牧轻霜出自剑尊门下。”木头冷漠地提醒她。

哦,牧轻霜是个剑修。

她的武力值比楚见棠这个医修还要高,刚刚看她这么害怕,楚梨都忘记这档子事了。

“既然你对她的实力如此放心,又何必专门进来找她?”楚梨想不通。

楚见棠沉默了,继续装麻袋。

楚梨哼了一声,无言以对了吧,他还是喜欢牧轻霜的。也真的搞不懂了,系统为何要给她布置这个任务。

她和系统抱怨:“你看他,你这么着急催我,我还以为有什么急事呢。就非要把他带出去吗?”

【当然有啊!】系统答道。

【新婚当夜不揭开新娘面具,太太太不吉利了!】

它用一点都严肃不起来的娃娃音,严肃地讲这件事,反而听着有点搞笑。

楚梨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理由。

“不得了,你一个系统,还挺尊重传统的。”

或者说,迷信?

【宿主,你信我,这个真的非常非常重要!】

楚梨伸手指了指面前的那个“麻袋”:“你是觉得只要揭了面具,之后我们之间就会顺利吗,我和他这种——”木头。

“前辈,前边路口走右边那条小道。”刚刚还假装自己是个麻袋的人突然开口了。

明明前面不远就是秘境出口,楚见棠却让她绕路。

楚梨指挥妖兽停了下来:“怎么,你不想回去了?”

“要回去。”楚见棠指向秘境出口,让她自己看,“但那里出不去。”

虽然隔得远,但还是能看到秘境门口站着许多人。这些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一边的人想进入秘境,又被另一拨人拦在了门口。

“明毅!我师姐还没找到吗?”说这话的人正是牧轻霜刚刚提到的师弟,也是这本书的男主,韩钰皓。

他这话都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了,明毅都懒得敷衍他,甚至往旁边挪了下,挡住了韩钰皓望向山谷入口的目光。

见这帮人像防贼一样防着他,韩钰皓握紧了手中的七星令。

“若到了时限,我还没看我师姐安然无恙地出来,就别怪我坏了你们山庄的规矩,我要亲自带人进去找!”

看着这两拨人站在一起,剑拔弩张,楚梨想起来了。

剧情中是有这么一段的。

韩钰皓非要进百草谷里救人,被楚见棠拦了下来。作为替代,楚见棠必须亲自带人去百草谷里,救牧轻霜。

若此时楚见棠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想必场面会十分精彩。

另一边,等得不耐烦的明毅拿出传音令,催促在百草谷里找人的同门。

明毅:我是造了什么孽,才在少主娶亲的日子里抽签中了要负责巡逻。还遇到了这种破事。你们找到人了没有?

弟子甲:还没呢,人影都没见着。

弟子乙:我造了什么孽要大晚上摸黑找人,姓明的,你们可千万守住别再让人进来了。

明毅:哦,要是拦不住了,我是不是能一把毒粉放倒他们?

弟子丙:悠着点,你们下手没轻重,最后还是我们来治。

弟子乙:要是他手抖把七星令摔了怎么办?那玩意封着他师尊流华上君的剑气呢。

明毅:怕什么?这件事就算他师父亲自来,也是我们有理。

弟子甲:然后呢,在少庄主的大喜日子,让上君的剑气砸到我们山谷禁制上。地动山摇轰隆隆,就当放鞭炮给少夫人助兴?

弟子丙:然后少主来后山找女人的事也一起败露了。

明毅:所以才要撒毒粉啊!在这帮人舞到少夫人面前之前封口啊!

弟子甲:……那是杀人灭口吧,痒痒粉吧?

几人对用哪种药粉,如何下黑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而他们半夜出去找女人的少庄主,平静地发出一条消息。

楚见棠:去北边的湿地找找,我往南边去。

目睹全过程的楚梨嘴角一抽。你找个屁,你都快出秘境了。

楚见棠下完指令后,收起了传音令:“前辈,可以走了吗?”

楚梨指挥山羊继续前进,忍了一会,还是没忍住。

“你之前和牧轻霜说,你已经告知别人她的位置,马上就会有人去找她,但你其实没有告诉别人。”

“嗯。”

楚见棠点点头,并不否认。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瀑布的具体位置?”

“就如我之前所说,秘境之中有许多未探明的地方,连我也无法说出准确位置。”

楚见棠回答流畅,但楚梨总觉得他在瞎扯,只是没有证据。

“如果没有准确的位置,那他们要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牧轻霜?”楚梨双目逐渐变得无神。

楚见棠不太确定地回答道:“在明日太阳升起前?”

楚梨:?

楚梨突然有那么点同情牧轻霜了。

他们走出这么长的距离,想必楚见棠也发现御兽笛有时间限制纯属瞎扯,却也没提出要回去把牧轻霜救上来。

他故意的。

故意把牧轻霜丢乌漆嘛黑的山谷里。

牧轻霜还不知道要在秘境里待到什么时候,楚见棠已经坐着楚梨的顺风羊,到达了另一处秘境的出口。

“多谢前辈此次相助,若有什么需要的药草,可随时来山庄找我。”

楚见棠向楚梨道完谢,目光再次落到了楚梨手上那束花上。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楚梨抽了抽嘴角,把那束花甩给了他,一个闪身先出了秘境。

她现在有点心累。

【恭喜宿主完成新手任务,奖励将在结算后发放,请宿主稍等。】

系统开始结算,楚梨没了事做,在山庄里到处溜达。

找了一处风景好的屋顶吹风,楚梨又摆弄起了那张秘境地图。

她指着地图上瀑布的位置:“这个地图可以加备注吗?取个名字容易记。”

【也不是不行,宿主想加什么备注。】

楚梨托腮:“落棠瀑布。”

楚见棠掉下去的瀑布。很应景。而且,她现在也不觉得楚见棠是天上的棠亮了。

【好的,已为宿主添加备注。】

【结算完成。任务完成度95%,奖励积分95,健康值5点,新卡池将会在更新维护后开放。】

【今日马甲使用时间已结束,系统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自动更新。】

力量被抽离的感觉随之而来。

楚梨眼前一花,视野降低了很多。楚霁消失了,身着嫁衣,戴着面具的楚梨本人站在屋顶上。被迎面扑来的冷风吹得一个激灵。

“额,你等一下。”楚梨降低重心,缩成一团,“马甲的使用是有时间限制的?”

【当然有啊。】

“哦。”楚梨冷漠地指向地面,如今地面看起来离她十分遥远,“我怎么下去?”

系统之前还因为跳崖变身尖叫鸡,这次却不害怕了:【没事的,时间来得及,回去正好让楚见棠给你揭面具。】

【宿主跳下去就行了!】

楚见棠负手而立,身形如松,目光淡然地落在楚梨雀跃离去的背影上,薄唇微微上扬,他并不急于返回主屋,而是悠然地将视线转向身旁的树林。指间光芒一闪,一根细长而挺直的树枝已被他轻轻收入掌中。

“唰——”一声轻响,树枝上的杂叶被抖落,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光影。楚见棠身形微动,红衣如火般旋身而起,那最寻常不过的树枝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柄极佳的兵刃,虹芒过处,习习生风,仿佛连空气都被撕开了一道痕迹。

面胜霜雪,身似流玉,他身形所至,连风声都退避三舍,周遭树干上竟未留下丝毫痕迹。树影斑驳间,红影时快时缓,宛如一幅无法用笔墨临摹的绝世画卷。

随着最后一式的收势,楚见棠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飘落,稳稳地定在身侧。他握着树枝的手,如玉般修长,稳稳地指向远方——从屋中走出的绯色身影。

楚梨单手持剑,低头小心翼翼地避开身上刚刚换好的衣衫,感受到微弱的剑风拂过,她有些不适应地抬起头,恰好望入了楚见棠深邃的眸中。

她先是一愣,而后粲然笑开,落落大方地踏出门,抬起手臂轻轻转了一圈,腰间的长发如墨般散开,红裳明艳,与她额间的印记相得益彰,衣摆随风飞扬,衬得她整个人宛如春日里最绚烂的山茶花,热烈而夺目。

徐徐站稳,楚梨身上的衣裙随风轻摆,她目光清澈地望向楚见棠:“师尊,这也是送我的吗?”

第 46 章 试剑

半个时辰前。

楚梨推开房门,一缕晨光斜斜地洒进屋内,恰好映在桌上的剑上,剑身通体如霜,泛着冷冽的寒光,剑脊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仿佛冰层下流动的暗河。剑柄缠绕着深色的丝线,尾端坠着一枚青玉,玉质温润,与剑身的冷硬形成微妙的反差。

楚梨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柄剑吸引,脚步轻缓地走近,仿佛怕惊扰了这份静谧。剑身映出她模糊的倒影,仿佛在无声地召唤她。楚梨伸出手,指尖悬在剑身上方,感受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透过空气传来,令她的心神微微一颤。那寒意并不刺骨,反倒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清冽。

呼吸不自觉的放轻,楚梨刚要轻抚过那如霜的剑刃,余光却瞥见一抹艳丽的红色。

她侧目望去,便见一件叠放整齐的红色衣裙静静地躺在剑旁,鲛绡料子薄如蝉翼,袖口银线绣着疏影横斜的暗纹,而那抹红如火焰般炽烈,与冷冽的剑身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留药山庄中心有一处洞穴,穿过洞穴,在山谷深处有一个名为百草谷的秘境。

曾有位医修为给自己的好友治病,巡游四方,寻找已经失传的灵药。

机缘巧合下,在此地发现了一处秘境,秘境中生长着许多已在外界灭绝的灵草。

他深入秘境中,采挖灵草,又召集各路医修,同他一起研制药方,终于将已经失传的灵药复原。

可他终究晚了一步,他的好友未等到可以治病的灵药,就先一步撒手人寰了。

医修悲痛不已,若药方没有失传,若他能早些集齐药材,可能他的友人便不会离他而去了。

于是他下定决心,在百草谷附近建起了留药山庄,招收弟子,传授医术,收集各类药材药方并细心地保存起来,将这些传于后世。

这便是留药山庄的起源。

楚梨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数位侍从,一行人向山庄中心的那个山洞走去。

主动出击,去“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