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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这个傻乎乎,一根筋的状元郎在他走之前还说要争取有朝一日站在那权力的最高峰,做造福百姓的事情,怎么现在就出事了呢。

纪柯的语气有些急迫,陆刚也才知道原来纪柯真的跟程秀有几分相熟,应该能说上几句话。

“他近来编撰刑典,时常去刑部走动,刚好遇上顾准在朱雀大道上策马,便上了折子参了顾准一本,圣上原本也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却没想到程秀咬着这件事不放,昨日还跑去王府,请求顾准伏法。”

顾准是顾家的独苗,平日里走鸡斗马的事情没少干,就是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可因为他的父亲是为救圣上而死的顾将军,所以破例封为异姓王,他的行事放荡荒唐,可圣上却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原本皇城之内若非特许不能策马疾奔,违者则触犯了圣上的威严,应该严惩不贷。

但是按照顾准的身份,他也算半个皇族,应当不被这条法令拘束,但偏僻程秀一根筋,抓住这点死咬不放,所以才造就了今日两难的境界,而且顾准在朱雀大道上策马嬉戏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甚至还伤到过人,但都没有人上报,所以一直相安无事。

若是圣上真的听从程秀的请求严惩顾准,却是丝毫不给已故顾将军的面子,其实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若是完全无视程秀,按照他在如今寒门子弟中的地位,恐怕会寒了一部分人的心。

“程秀是不是已经出事了?”纪柯越听越心道不好,程秀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主动去招惹这样的事情,到头来不仅得不到半分好,还会连累自己。

如纪柯所料,昨日程秀又去了顾王府,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院编修,却主动去招惹顾准,可想而知顾准这个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的纨绔子弟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而且程秀总是在他耳边聒噪,又跑到圣上面前进些谗言,这让顾准很不喜欢这个今科状元郎,索性就把程秀关了起来。

程秀被关在了顾王府,可身边却没有人能够救他,就算圣上知道了这个消息,也会抱着让顾准给程秀一点颜色看看,好让他消停的想法而装作不知晓这件事情。

顾准身上只有爵位,除了圣上的偏重之外就是个酒囊之辈,丝毫没有什么水准才华可言,而且听闻他素来有些怪癖,也不知道会怎么折磨程秀。

有知情的人却纷纷都道程秀做的太过偏激,偏偏要跟顾准对上,吃点苦头也是好的,所以一时间竟没有人关心起程秀的死活。

按照圣上对顾将军的愧疚,就算顾准不小心把程秀弄死,恐怕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并不会怎么动顾准,对程秀则只有惋惜,毕竟庆朔八年的状元郎没了,等下次开恩科时,又会有新的学子补上。

所以能帮程秀的,自始至终却只有纪柯一个人,就算陆刚惜才,也不好明面上搭救程秀。

这件事是昨日才发生的,那时候纪柯正在赶回盛京的路上,所以并没有及时收到消息。

程秀被关在顾王府整整一天,也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折磨,纪柯心里暗骂这个呆子尽会惹事,可却也顾不上好好休息一番,直接跑出了北镇抚司。

顾准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在平常就连锦衣卫的面子也不给,纪柯也不能保证自己去了就一定能把程秀救出来,若是顾准不放人,万一拿程秀来要挟自己,那可就得不偿失,反而把自己搭进去,程秀也可能救不出来了。

纪柯刚刚出宫,人刚到北镇抚司,就又折返了回去,可是却没有直入御书房拜见圣上,而是去了永微殿。

永微殿是三皇子生母宋贵人的寝殿,三皇子体弱多病,圣上大发怜悯之心,许他可以永久住在宫里养病,不用出宫开府。

宋贵人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初承雨露后便有幸怀上了孩子,才有了如今的位置,她知道自己身份低贱,所以一直不争不抢,只将心思用在抚养三皇子上面。

如今宫里斗法的只有唐贵妃和桔妃,无论二人斗得如何不可开交或是两败俱伤,都没有把目光落到宋贵人身上过。

宋贵人的出身太低,就算三皇子身体康健,也是个有出息的,就凭着生母的出身,也难登大雅之堂,何况他还是个活不久的病秧子,根本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可三皇子无论如何,也是皇族中人,终归是要压过一头顾准的,而且顾准对程秀可以没有忌惮,但是对于三皇子却要好好的斟酌一番,毕竟圣上因为愧疚纵容他,但是外姓王爷却还是比不上自己的亲儿子的。

宋贵人是个性子温婉的女人,说话也慢条斯理的,第一眼看过去丝毫不会觉得她是宫女出身,但是细观以往,宋贵人总是能有意无意的躲过一些明枪暗箭,而且滴水不漏,能在深宫中保持这份气度和心态,远远不像表面上那般。

宋贵人对纪柯的到来有些诧异,这可是圣上身边的大红人,委以重任的能臣,虽说有圣上的特许,纪柯可以随意出入后宫,但是今日怎么就会到她这不起眼的永微殿呢?

她知道纪柯是大公主和二皇子想要拉拢的对象,可是纪柯很聪明,迄今为止哪边都没有得罪,也没有摆明自己的态度,是个处事圆滑的人,所以宋贵人想了很多种可能性,却没想到纪柯来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

纪柯向宋贵人行了礼,接着抬头道:“臣之所以叨扰贵人,其实是有一件要事相求,求贵人允许臣见三皇子一面。”

纪柯来永微殿的目的是三皇子,加上他的身份,这让宋贵人的笑容逐渐消失,她不懂那些朝堂上的纷争,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只想让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的活着,而不是成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宋贵人刚想开口拒绝,一道低沉的男声就传了进来,还伴着时不时的咳嗽声。

“纪大人既然来找我,不知所为何事?”

陈却的声音有些虚弱,一听便是久病之人,他用手指轻轻抵着自己的唇,咳嗽时眼尾泛着雾气,似是有些痛苦。

纪柯如愿以偿见到了传闻中病弱的三皇子,陈却,他还是如自己之前见到时一样,但是身形越发瘦弱,站着时甚至有些摇摇晃晃,一副病已入骨的模样。

“纪某前来,是有一件事想要拜托三皇子,请三皇子随纪某出宫。”

一提到出宫两个字,宋贵人就忍不住脱口而出不可两个字,陈却只是定定看了纪柯一眼,淡笑点头:“愿为纪大人效劳。”

陈却还不知道自己所求何事,就如此爽快的答应,这让纪柯心里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他和三皇子见过几面,大公主野心勃勃,一看便是权利欲望很重的女人,二皇子的母妃出身将门,他本人却像是一只笑面虎,终日带着一副面具,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真,而三皇子则是特殊的存在,也是纪柯觉得最容易相处的一个。

也许是因为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三皇子的性格比较随和,通常只是听人说话,从来不会多说一句。

“多谢三皇子了。”纪柯对于陈却不顾孱弱的病体随他出宫这件事感到了几分愧疚。

“纪大人不必谢我,说来也是托大人的福,我才能出宫看看外面的景色,仔细回想,居然都记不起来上一次出宫是什么时候了。”陈却掀起马车的帘子,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眼睛里浮现出淡淡的笑。

“盛京城的风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你说是吧,纪大人。”

陈却的声音飘到了纪柯的耳朵里,纪柯此时正在着急程秀的处境,在来的路上他也简略的和陈却说了此行的目的,虽然知道有皇子在,顾准肯定不敢嚣张,但是却不知道程秀如今如何了,是不是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陈却见纪柯没有回答自己,耐着性子没有说什么。

当马车缓缓停下时候,陈却由着车夫扶下车,顾府两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顾准虽被封为王爷,但却有名无实,顾家还是从前那个顾家,只是多了几分圣上的愧疚,这才被称一声顾王府,但总有些人不知道收敛,依旧作威作福,却不知道这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进去吧。”陈却转身对着纪柯说。

顾府里,程秀被顾准关在柴房里整整一天一夜,顾准像是完全忘了他这个人一样,一滴水也没送来,程秀就这样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苦苦熬着。

如今他受了难,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太傻,拿着本刑典便想要惩罚犯错的人,却不曾想在没有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空话,最后还落到这样的境遇。

就算自己被饿死在柴房里,恐怕顾准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兴许还会觉得解决掉自己这个麻烦而感到愉悦。

程秀的意识逐渐模糊,那些平日里和他走动的同僚在知道自己要做的事情后都纷纷远离了他,甚至还担心自己连累他们,还真是可笑。

程秀忽然想到了纪柯,他如今应该还在江宁吧,都怪自己忙着手头的事情,都顾不上给他写信了,纪柯应该不会怪自己吧。

他忽然好像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像是在做梦一样,仔细辨认之后,才发现是纪柯的声音。

“顾小王爷,该放人了。”

第47章 第47章 盛京风华。

顾准横行霸道惯了, 程秀关进柴房里之后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如今纪柯找上门来才想起来是有这样一件事。

顾准这个人没有什么才能,全靠自己父亲舍命相救圣上的一点情分才能一直享受荣华富贵, 平时完全靠着自己的心意办事, 也许是人人都尊称他一声顾小王爷,让他真的以为自己是皇族中人,所以也不把普通的官员放在眼里。

纪柯也知道顾准的为人, 全因为有圣上的纵容才活到今天,能扯上顾准的一般都是棘手的麻烦事, 纪柯最讨厌麻烦,所以一般都避着这位,倒也不是惧怕, 只是没必要,反而还会浪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

但是眼下这件事情牵扯到了程秀,纪柯就一定要管。

顾准没想到堂堂锦衣卫镇抚使居然会大驾光临,也知道他是圣上身边的红人,所以对纪柯的态度跟那些普通官员有那么些许不同,他可是王爷,一向都是别人来讨好他, 能给纪柯一个笑脸已经是很抬举他了。

“顾小王爷,听说程秀昨日来到贵府后便失了踪迹, 您的管家说他被关在了柴房里,纪某斗胆, 还请顾小王爷放人。”

纪柯也不跟顾准废话, 上来便开口要人, 顾准原本摆出来的笑脸也因为这句话而骤然收了回去。

程秀这个人也不知是不是脑子坏掉了, 硬是揪着自己在朱雀大道上策马嬉戏的事情不放, 甚至还劝他伏法为万民作表率,真是可笑之极。

他可是圣上亲封的异姓王,那些低贱的平民还不配让他多给一个眼神,何谈作表率?他看程秀就是专门来针对他,尽搞出一些事情来让自己心里不舒坦的。

顾将军战死后,还在襁褓里的顾准就被送进宫教养,圣上感念顾将军,恩赐其遗孤顾准为异姓王爷,可代代世袭罔替,顾准在宫里得了圣上的亲自教导,这是连皇子也无法比肩的待遇,而等他到了十岁时就迁出宫,住回了原先的顾府。

在他眼里,自己深受圣上宠爱,也算是半个皇族了,而在盛京城里也没有多少人能奈何的了他,所以这些年的性子越发嚣张,引起了不少的民怨。

但这些都被京兆的人压了下去,也许是知道圣上宠爱顾准,就算上报也只会是息事宁人,所以干脆就不再禀告。

纪柯这般大张旗鼓的上门要人,还是顾准遇到的头一糟,以往从来没有人敢那么嚣张,纪柯是第一个。

纪柯口里说的管家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想方设法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让顾准看到自己,刚刚他去迎接客人,这位穿着飞鱼服的大人逼问自己,原本打算守口如瓶的他却真的受不了那位大人的眼神,像是嗜血的鬼魅,仿佛要是不说就会立即把自己拨皮抽筋。

顾准只是看了一眼管家,不再说什么,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在审视纪柯。

“顾小王爷,还请放人。”

纪柯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刚多了几分凝重,上扬的尾调里隐隐含着威胁仿佛若是顾准不放人,他便要用强硬的手段。

“纪大人,你这是在威胁我吗?”顾准摸着下巴,笑了笑,就算纪柯是圣上的红人,终究也不过是平民出身,就连那些颇有根基的世家大族也不敢轻易招惹他,纪柯哪里来的底气敢来他顾王府要人?

而且就算是不给,纪柯也不能拿他怎么样,顾准想到这儿,完全就不把纪柯放在眼里了。

“顾小王爷,程秀是今科状元,而且还是翰林院编修,你应该知道这个官职的意思,若是执意不放人的话,纪某不介意闹到圣上面前,原本小王爷在朱雀大道上策马嬉戏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的事情,但若是囚禁朝廷命官的话,小王爷莫不是想要造反?”

纪柯一席话将顾准定了罪,朝廷中人谁都知道翰林院编修虽然是个清闲之职,但却是历代状元郎的跳板罢了,等到在这个位置上坐到了一定的时限,自然会被委以重任,前途不可限量。

开朝而来的状元没有一个是等闲之辈,最后大部分都成为能够搅动风云的权臣,卫鸣是庆朔元年的探花郎,也是坐到了江宁行省安察使的位置,而那年的状元郎,则是如今的刑部尚书严济之,掌管刑狱,成为许多人畏惧的存在。

程秀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其潜力之大可想而知,顾准若是残害了他,不仅会遭受惩罚,还会引来不小的麻烦,将会被那些寒门子弟视为眼中钉。

其中的道理顾准不是不明白,但是他觉得自己既然是王爷,有圣上的庇佑,就不用惧怕这些,也没有人能够奈何的了他,而且是程秀先找自己麻烦的,如果自己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岂不是显得他能任人拿捏,那以后还怎么在盛京城混?

“纪大人说的我都懂,只是向来没有招惹了人却能全身而退的道理吧,我看您口中的状元郎在我王府里面住的挺好的,让不如我尽些待客之道后,再把他送回去。”

顾准才想起自己好像把那文弱不堪的书生丢到了柴房里,并且一天都没有理会,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不过既然落到了他的手里,自然得好好吃些苦头,就算是他不发话,手下的人也会识趣的照办。

听顾准的意思是不想放人了,纪柯把手按到自己腰间的佩刀上,盯着顾准的眼神里泛着几分戾气,随时都像是要出手。

纪柯身子稍稍往前,他一开始只是一个人跟顾准对峙,顾府的护卫立即团团将纪柯围住,拔出刀对着他,只等顾准一声令下便要把人拿下。

顾准不觉得纪柯有以一敌百的实力,如今是在他的地盘上,纪柯只能乖乖的栽在自己的手上,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他虽然不能把纪柯怎么样,但是让他吃点苦头也是可以的。

纪柯见自己被顾府的侍卫围了起来,那些人的脸上丝毫没有对他的畏惧,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厉害,也是,顾准说到底还是被排挤在盛京的世家之外,消息并不灵通,而且如今盛京里的人并没有多少人真正见过纪柯出手,就连胡先也从来没有正面见到过,但是从唐府大火那夜折损的几个高手来看,纪柯的实力绝对非同一般。

所以纪柯还不把这几个侍卫放在眼里,只要他想,只要拔出佩刀,就能解决掉这些人,还能轻而易举的解决掉顾准,但他在圣上面前也不好交代。

纪柯把按在腰间的手放了下去,顾准觉得他这是在知难而退,嘲讽似的笑了一声,觉得堂堂锦衣卫也不过如此,在他面前也只能败下阵来,那些名声恐怕都是吹出来,吓吓那些愚蠢的百姓罢了。

“纪大人,本王念你是圣上身边的人,所以愿意给你几分薄面,但是你今日不分青红皂白就跟本王要人,这可是折了本王的面子,若是你肯赔礼道歉,再给本王磕一个头,不仅可以把那个书生带回去,还能平安无事的出去,如何?”

顾准很是喜欢这种把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特别是像纪柯这种炙手可热的人物,这让他有莫名的快感。

纪柯也不知道顾准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居然妄想自己给他下跪,就连是真正的皇子公主都不敢这样要求他,他一个无依无靠的异姓王居然生了这种胆子?

顾准蠢得真是无可救药,完全不像是被圣上亲自教导长大的,就算纪柯真的跪了,顾准也受不起。

纪柯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君王,顾准只是一个伪皇族,说这种大话也不怕闪了自己的腰。

顾准见纪柯居然一动不动,还摆出一副他在痴心妄想的表情,顿时心里便涌起了火,指着站在院子中间的纪柯,对着那些侍卫下令;“把他给本王拿下!生死不计!”

有些侍卫听到这话犹豫了片刻,原先那个状元郎只是个无根基的小官,抓到关起来也就算了,可眼前这位听说来头不小,还是圣上身边的红人,顾准这样做不怕触怒圣上吗?

虽有迟疑,但无奈顾准的命令,侍卫还是拿着刀逐渐向纪柯逼近。

纪柯双手抱拳,歪着头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陈却由着人扶进来时便看到这样一幕,纪柯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宇间还有明显的不耐烦,扬起的嘴角满是玩味,如同观赏一幕大戏。

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纪柯肯定出言激怒了顾准,顾准这些年的脾气越来越暴躁,稍微有些不顺便控制不住自己,尽做出一些糊涂事,早已经怨声载道。

陈却看了纪柯一眼,继而轻轻咳了一声,凝着神对顾准说:“顾小王爷,许久未见,却是风采依旧。”

陈却再不济也是个皇子,圣上也是十分关心这个病弱儿子的身体,顾准可以不给纪柯面子,但是却不能在明面上冲撞陈却,毕竟陈却才是真正的皇族,身上流着圣上的血,比他高贵了不知多少。

陈却一来,顾准就叫侍卫们收了刀,对着陈却行了一个礼,态度看着倒是很恭敬: “拜见三皇子。”

“不必多礼。”

纪柯看着顾准的态度立刻转变了,原先丝毫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还想抓他,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现在陈却一来,立马就换了副嘴脸,变脸比翻书还快。

纪柯顿时不满起来,原本以为顾将军满门忠烈,养出来的儿子虽然被骄纵成这样,骨子里应该还是有些傲气的,却没想到对着别人一口一个贱民,看到真正的皇族就弯下了自己的腰,倒不知是如何教成这个样子的。

“不知三皇子大驾光临,本王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对于陈却的到来,顾准很是惊讶,毕竟这位三皇子很少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平常也只能在宫宴里才能见几面,却没想到现在居然到了他的王府,也不知为何而来。

陈却的步子走得很慢,纪柯心里着急,想先会一会顾准,便自己先走一步了,所以陈却才在这个时候姗姗来迟。

纪柯摸了摸鼻子,觉得有些尴尬,这一副怎么有点英雄救美的味道?好像自己还借了三皇子的势,不过他原本就是打算用三皇子来压顾准,确保能让他交出程秀,所以纪柯开始劝说自己心安理得起来。

陈却朝顾准微微点了头,接着勾唇道:“本皇子所来的目的和纪大人是一样的,还请顾小王爷不要跟程大人计较,早日让他归家,以免家中人惦念。“

陈却是纪柯请来的,顾准在看到二人间的眼神交流后便明白了个大概,心道纪柯这人真是卑鄙无耻,居然还去宫里请了皇子,如此大张旗鼓就是为了救一个文弱的书生?

若真是纪柯一人来,顾准可以死咬着不放人,但是陈却是皇族,顾准不能不卖他这个面子,不仅要买,还要把跟程秀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以后也不能找他麻烦,毕竟陈却此举也是在宣告,他很看好程秀,所以才愿意卖这个人情。

陈却虽然看着并没有争储位的能力,但还是能时常见到圣上,并且得了恩赐住在宫里,顾准也只能在举办宴会的时候才能面见圣颜,他从十岁就出宫了,至今仍想念在宫里的日子,只有住在里面,有圣上的陪伴,他才会感觉到自己还是个有家的人。

顾准心里虽然不愿,但是却只能按照陈却说的做,叫管家去开柴房的门,把里面的人放出来,吩咐完还不忘狠狠蹬了纪柯一眼。

纪柯直接瞪了回去,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怎么会怕一个在温室里养大的废物,还真是可笑。

管家奉命去拿钥匙放人,陈却和纪柯就站在院子里等着,顾准想要上前问陈却一些宫里的情况,可陈却的身子看起来实在太弱了,几乎每说几句话都要咳嗽几声,那单薄的身子看着都心惊。

但纵使有这样一副身子,还是掩不住他的风姿,陈却的长相偏柔和,继承了圣上年轻时的相貌,也是一副翩翩之姿,特别是那双眼睛,时常因为咳嗽而蒙上一层雾气,哀伤中带着美感。

顾准只能打消这个念头,看着陈却的目光也有几分同情,就算能住在宫里享受圣上的关注又如何,还不是活不久的命,但是好过他住在宫外,就算长命百岁,也不过是孤独至死的结局。

纪柯见陈却的胸口一直在起伏,像是在隐忍着咳嗽,心里有些愧疚,走到陈却面前,帮他轻轻拍着背,好顺顺气。

陈却看了纪柯一眼,有些意外,但是纪柯认真的模样却像是真的会照顾人一样。

“多谢纪大人了。”陈却道了声谢。

纪柯现在的情绪是平稳的,但是当他看到程秀时却没有那么淡定了,程秀被几个侍卫抬了出来,身上穿着的衣服脏兮兮的都看不出来原貌,脸上也沾染上了灰尘,就像是在泥里滚过一样,程秀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意识了,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让他整个人都虚脱起来,只能任人摆布。

当被人抬出来的时候他还抱着必死的想法,模模糊糊之间感觉自己被抬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周围安静的很,他刚想努力的睁开眼睛,又一次听到了纪柯的声音。

“书呆子,呆子!程秀!你还活着吗?”

纪柯几乎是强忍着自己想要杀人的想法上前查看程秀的情况,他还记得程秀原本是很清秀白净的人,在顾府里待了一天,居然就被折磨成这样,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这个呆子!纪柯有些嫌弃程秀,觉得这家伙脑子是不是缺了一根筋,所以转不过来,现在好了吧,把自己弄成了这副可怜的模样,还真是活该!

纪柯心里嫌弃着,手上却把程秀接了过去,想要把他背出顾府。

陈却帮不了什么忙,但是看到纪柯的杀气几乎要掩饰不住时,连忙上前挡在纪柯和顾准的中间,隔绝纪柯的视线。

他抓着纪柯的胳膊,摇摇头,这个时候能把人带出来就好了,最好不要和顾准起什么冲突,跟疯子发生关系,吃亏的一定是自己,得不偿失。

纪柯深吸一口气,表示自己有分寸,他也明白这个道理,但就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若伤在他身上,自己皮糙肉厚些,也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偏偏是这个呆子身上,纪柯还看到程秀的手指隐隐有血迹渗出,恐怕是用了什么刑具,顾准居然对他用私刑,一个纤弱的文臣哪里受得了?

光是纪柯现在看到的,就觉得十分愤怒了,说不定还有很多地方,也不知道程秀究竟受了多少苦。

这呆子明明可以等着任期满,再被调入六部的,可偏偏一心扑在刑狱上面,还真的以为自己有义务监督所有人遵守法典吗?

纪柯气得都要笑出来了,若是人清醒着,他绝对要自己来教教程秀什么叫这世间的险恶。

程秀被纪柯背着,勉强夺回一丝意识后,他强撑着睁开眼睛,看到纪柯绑在脑后的红发带,心想还真的是纪柯啊,他居然回盛京了,是特意来救自己的吗?

程秀还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他是一根筋,妄想就算是公侯王爵也应该和庶民一样遵守法典,这些日子他一直废寝忘食的致力于编撰一部新的刑法典,希望能够为社稷安定出一份自己的力。

若是普通的百姓在朱雀大道上策马,也许早就被秋后问斩了,可是顾准身为王爷,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罚,还咄咄逼人,觉得自己策马伤到的百姓都是低贱之人,不用在意。

从小程秀就知道做官就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为官者所做的一切应当都是为了百姓,只有将百姓摆在比自己要高的位置上,才能真心为他们考虑。

他做官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世间少一些穷苦人,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为天地立命,为苍生立命。

现实给了他狠狠一个巴掌,原来王侯才是法,法典约束的从来都是平民百姓,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所学产生了怀疑,也对以后的仕途失去了希望。

“呆子!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吗?我现在带你去医馆,能撑得住吗?”纪柯急切的声音传进程秀的耳朵里。

纪柯不知道程秀的心结,反正在他看来,无论什么时候,只有手中握有权力才有绝对的话语权,就算跌进尘埃里,只要不死,就有重头再来的机会,一次两次的挫折根本不算什么,若程秀真的只是一个把酸腐诗书读进骨子里,自己走不出来的人,也不配他相救。

“纪柯你来了。”

“恩,我来了,你必须给我撑住。”

程秀能说出话,虽然声音很小,但也证明没什么大事,应该只是一些小伤,纪柯尽量往最好的方面想,程秀没有喊手指疼,也没有继续说什么。

他趴在纪柯的背上,纪柯正背着他去寻医馆,盛京城里的医馆很多,但是纪柯居然不知道哪家的医术最好,只能去找最近的医馆。

程秀觉得自己有些累了,想要放弃,但是纪柯却没有放弃,一直不断的叫着程秀的名字,免得他失去意识。

一直都是程秀话痨,吵得纪柯心烦,却没想到纪柯也有喋喋不休的一天,程秀心里暖暖的,他看穿了那些同僚的嘴脸,却发现纪柯是真的把自己当成朋友。

他有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朋友了。

程秀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凑到纪柯的耳朵边,说出的话虽然小声又含糊,但是纪柯却听了个大概。

“去看,看镇心。”

程秀抓着纪柯的衣服,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彻底松开了手,纪柯的步子慢了下来,有些害怕的把程秀放了下来,颤抖着把手放到程秀的鼻息之后,发现还有气息,悬着的一颗心才又放了下来。

去看看那小孩?程秀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难道小孩也出事了吗?

说来他离开一次盛京,居然出了那么多事,还真是麻烦。

纪柯把程秀继续放到背上,朝着最近一家医馆的方向走去。

陈却跟不上纪柯的步子,只好先上马车等着他,他久病成医,看得出来程秀其实并没有什么大碍,倒像是饿得那么虚弱,只要修养几日便能恢复过来。

陈却觉得纪柯会回来,可是他却像是一去不复返一样,陈却等了一个时辰也没有见到人影,便先回宫了。

回去的路上,陈却一直用手掀起帘子,静静的看着外面的景色,这次出来纯属意外,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观赏这盛京的风华,最好是能尽收眼底。

朱家。

原本预计被收养的唐镇心,却因为朱富的小妾元灵怀孕,在朱家的地位一下子就尴尬起来了,幸好有朱夫人一直护着,元灵就算看唐镇心不顺眼,也暂时不能做什么,而且她要假装养胎,还要继续服药来保持孕状。

但是元灵却把这个孩子的存在视为眼中钉,若是一直在她眼里晃悠,总觉得有些担惊受怕,若是自己有朝一日被拆穿,朱家的一切还不是要全部拱手相让这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虽然朱富说过这个孩子的舅舅看着身份不凡,但是元灵却没有见过,所以也不相信,只当是那些穷苦人家好不容易养出来的白净孩子。

而且既然都把孩子送给了朱家,人也消失不见那么长时间,也肯定是不想要这个孩子。

元灵和伺候唐镇心身边的红梅有几分交情,便心生一计,她把红梅叫到了自己院子里,恰好被见欢看到,这种事情她也不打算避着见欢,反正在见欢知道自己假孕而没有戳穿时便已经跟她上了同一条船,索性就告诉了她。

谁知见欢在听了之后却反对。

“那还只是一个孩子,你确定要下这样的狠手吗?其实只要你能生下一个男孩,就不用担心那个孩子的存在了,朱家那么大,也不缺他这一口饭,何故容不下一个孩子?”

见欢见过唐镇心,也觉得那孩子很讨人喜欢,除了不喜欢多说话之外,那模样真的是见了没有不喜欢的,而且那么小的孩子,听说是被做生意的舅舅送过来的,父母都早亡,身世也很是可怜,这让见欢对这孩子有了几分怜悯。

元灵的野心太大了,而且总是想方设法,不计代价的达成自己的目的,见欢觉得她总有一天会引火烧身。

“姐姐不必如此激动,这件事算我一个人做的,就算姐姐反对,也来不及了,红梅刚刚离开就是去做这件事了。”

第48章 第48章 盛京风华

红梅是朱夫人放在唐镇心身边的丫鬟, 因为是朱夫人一手调教长大的,所以对她很是放心。

红梅自小家贫,父亲是个赌鬼, 把她卖给大户人家做了丫鬟, 元灵也是这一路走过来的,对红梅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知道像是这种小丫鬟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于是就扮演善解人意的角色慢慢接近红梅。

原先是看中红梅是朱夫人身边的丫鬟,多多亲近以后也许还能派上什么用场, 却没想到被拨到了那小娃娃的身边。

虽然伺候朱府小少爷是件有福分的事情,但是那个孩子却并不是朱家血脉,甚至说不定也跟红梅一样出身贫苦, 却能跃上枝头,摇身一变成为万贯家财的继承人,这让红梅心里十分不舒服,对着这位小少爷也没有那么尽心。

元灵正是拿捏住了红梅的这种想法,在她耳边随便挑拨几句,便能彻底将红梅这个傻丫头为自己所用。

见欢也是知道红梅的,没想到作为朱夫人身边的丫鬟居然敢有这个胆子跟元灵做这种事, 朱夫人对待下人一向宽厚,听说是看着红梅长大的, 主仆也有不浅的情谊,却不知为何要叛主。

但是无论出于什么原因, 孩子都是无辜的, 见欢自己没有子孙福分, 所以对孩子便格外看重一些, 红梅刚走没多久, 想必还能追得上,见欢没有理会元灵,提着衣裙便要去救人。

元灵看到见欢这般着急的模样,没有阻拦她,反而得意的笑了起来,反正要解决一个孩子也用不了多长的时间,而且她做事向来不会只拘泥于一条路,若是见欢的速度够快,也许还能亲眼看见那一幕,若是慢上几步,也许就只能看见一具尸体了。

红梅杀了人,自然是会被送到官府,就算是朱夫人也救不了她,而且就算是红梅攀咬上自己,她如今身怀朱家血脉,而那孩子也已经没有了用处,无论如何朱富也会保下自己的。

元灵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一想到见欢那副故作慈悲的模样就觉得作呕,都是从楼里出来的,谁又能比谁高贵几分,若不是她如今脱不开身,肯定要好好教训下她,好让见欢知道以后的朱家由自己做主。

朱夫人没了养子,还不是任人拿捏的蚂蚱,等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出生,就能继承朱家的家业,到时候就能彻底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试问谁还敢看不起她?

元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摸着自己并没有动静的小腹,静候着消息。

朱夫人近来也被后院小妾有孕的消息闹得有些烦恼,朱家有后她也是开心的,但却偏偏是那个不省事的元灵,在诊断出喜脉便一直在折腾,恨不得把自己住的院子全部翻新,流水般的补品和首饰衣裳送进去也堵不住她的嘴。

像元灵这样性子的,一旦让她生下一个儿子还不得要把尾巴翘上天,朱夫人自己无儿无女,晚年还是要靠别人的,但是若是想靠着元灵的孩子,恐怕早就被赶出朱家的大门了。

若是有身孕的是见欢就好了,平常若是没有什么事情见欢也不会踏出自己的院子,朱夫人也看得出来她没有争抢的心思,只想安安稳稳的过日子,这样的性子是极好的。

现在的情况让朱夫人觉得头疼,但是谁让元灵肚子争气,也如算命的师傅所说,容易孕育子嗣,但是为着这件事,她这几日的食欲一直不太好,也就是为了陪着孩子,才勉强吃了几口。

唐镇心拿着一个小碗,稳当的坐在凳子上,手里还握有一个勺子,将饭菜送进嘴里,小脸蛋随着咀嚼而鼓动起来,脸上明显多了几两肉,看着也有些胖了。

这般大的孩子要十分注重营养,毕竟正是长身体的年纪,朱夫人也喜欢看着唐镇心吃饭,看着他的小嘴巴和小眼睛,心情便自然而然愉悦了几分。

唐镇心也不挑食,给什么便吃什么,只是还是最喜欢吃馄饨和甜食,特别是糖,只不过害怕生蛀牙,所以朱夫人没有给他多吃。

朱夫人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伺候,所以屋子里只有她和唐镇心两个人,丫鬟们都在门外候着,也是今日看着孩子吃的很香,朱夫人也勉强用了一碗饭,之后便一直等着唐镇心吃完饭。

唐镇心见朱夫人一直看着自己,大概吃了八分饱便放下了勺子,将小手放在大腿上,端端正正的坐着,睁着圆溜溜的眼角看着朱夫人。

他的嘴角还粘了几颗米粒,吃完饭之后小嘴还是油乎乎的,朱夫人温柔的笑笑,用帕子帮他擦干净。

用完饭自然有丫鬟来收拾,朱夫人刚想站起来,便看到一个穿着玫红色衣裳的丫鬟走了进来,正是贴身伺候唐镇心的红梅。

这丫头一开始被她派去唐镇心身边的时候还有些不情不愿,甚至有一日人还跑没影了,朱夫人语重心长的跟她说了一番,才让这丫头收了心,真正把唐镇心当成主子来看。

朱夫人没有女儿,又是看着红梅长大的,在心里已经把她当成自己的半个女儿了,就连嫁妆也早早为她备下,只等到她到了年岁,便受作义女,送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见是红梅,朱夫人向她招手示意来自己这边。

红梅犹豫了一下,便上前走到了朱夫人的身边。

红梅正是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很是娇嫩,就像是春日里开得最红艳的花,朱夫人嫁到朱府已经二十多年了,最美好的年华都蹉跎在这里了,她知道红梅心里的苦,也知道她时常被那个好赌的父亲纠缠,所以也会时不时多赏给她一些银子。

朱夫人似乎想起了什么,拉过红梅的手,轻轻拍了下,想要跟红梅说一些话,却发现无话可说,最终转为一声轻轻的叹息。

“去吧,带小少爷去散步吧。”

每当吃过饭之后,朱夫人都会去散步消食,免得积食生出什么毛病出来,她刚刚见唐镇心也吃了不少,那小小的身子居然能装得下不少的大东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孩子那么能吃,但是最好还是散散步,再休息最好。

在收养唐镇心之后,朱夫人就请教了很多有生养经验的妇人,只为能够更好的照顾孩子,虽然如今元灵怀上了朱家的孩子,但是朱家家大业大,未尝不可再收养一个,朱夫人心里抱着这样的想法,也打算和朱富好好说上一说,毕竟这个孩子无依无靠的,很是可怜,朱家既然一开始打算收养,便不好再中途变卦。

红梅见朱夫人的眉宇间尽是疲惫和忧愁,看得出来她因为小妾怀孕的事情心情很是不好,说实话红梅对朱夫人是很感激的,毕竟若不是朱夫人从自己好赌的父亲手中买下自己,说不定她也要沦落进窑子里了,远没有现在过得体面。

在朱府做丫鬟是许多人羡慕的体面活,特别是遇到朱夫人这样和善的主子,红梅平日甚至和一般人家的小姐没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这样,红梅还是摆脱不了自己那个赌徒父亲,只要她活着,就会被那个所谓的父亲一直吸着血,甚至还会遭到打骂,就算朱夫人再和善,也插手不了她的家事。

红梅会怨恨自己生在这个家里,为什么要有这样的父母,这一切虽说都是命,但是为什么别人就能比她过得好,而且这个孩子,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能过上那么好的生活,这让红梅心里生了怨气。

她明知道这样做不对,但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嫉妒,而且元灵说可以帮她还上父亲所有的赌债,这笔数目实在太大了,母亲向她哭诉,若是还不上就要把妹妹卖到大户人家做妾,她的妹妹才十三岁啊。

看着朱夫人信任的双眼,红梅有一瞬间的动摇了,终归是她对不住这个倾心相待自己的主子,若是有下辈子,再让她做牛做马报答吧。

红梅低声应了,便走到唐镇心跟前。

唐镇心从来不用别人帮忙便可以从比自己还要高的凳子上下来,红梅也知道这点,等着他自己下来后便伸出手要牵唐镇心。

对于这个丫鬟姐姐,唐镇心不是很喜欢,每次她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候唐镇心总会觉得背后发麻,很不舒服,而且这个姐姐今日看着自己的眼神,是冰冷的,唐镇心怀着疑问望了朱夫人一眼。

红梅背对着朱夫人,所以朱夫人看不到她的表情和眼神,以为唐镇心是犯了懒不想动,便含笑劝道:“去吧,用过饭该要走走的。”

唐镇心听了,便不再说话,乖乖跟着红梅走了,只是不愿意牵着她的手。

他其实并不喜欢和别人接触,特别是自己不喜欢的人,红梅盘算着自己的事情,也没有计较。

红梅在前面引着路,唐镇心走在后面跟着她,其实来朱府那么长时间,他对朱府的布局安排,院落位置已经差不多全部知道了,所以能够敏锐的觉察出红梅带的这条路很偏僻,尽头似乎还是一个小池塘。

唐镇心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他自小便被告诫不要去危险的地方,所以停下了脚步。

红梅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突然停止了,转过身看见唐镇心留在原地,似乎像是发现了什么,不愿意继续走了。

现在就快走到那个池塘了,只要把人推进去,好几天都发现不了,红梅观察了下四周,已经看不到什么人影了,而且还有树木遮挡着,很难察觉到这边发生的事情。

她既然做,也准备了其他的东西。

唐镇心看着红梅冷冷的看着自己,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小刀,朝着他便要刺过来,两个人的距离也不是很远,唐镇心又是一个孩子,根本来不及躲闪。

红梅这一刀,完全是冲着要害而来。

“不要!”

见欢终于赶了过来,眼下还喘着气,看见这一幕,忍不住大喊。

若是没有人阻止,那唐镇心只有血溅当场这一个下场,见欢咬咬牙,没有丝毫犹豫的跑上前抱着唐镇心,红梅的刀就这样刺进了她的肩膀,血顿时喷洒了唐镇心一脸。

见欢感觉到钻心的疼,她的眼角也忍不住挤出了眼泪,她紧紧抱着怀里这个软软的身子,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他面前,不让唐镇心受到一丝伤害。

红梅也没想到见欢居然会上来挡刀,她也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情,刚才喷洒出来的血有些还沾染到了她的衣服上,红梅觉得触目惊心极了,吓得把手里带血的刀丢了出去,惊慌中想要逃走。

可刚转身,就被一把绣春刀挡住了去路,一个年轻的少年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纪柯手里的刀一直往下,对着红梅的脖子,明明在笑,但是样子却十分阴冷。

“谁指示你伤害他的?”

第49章 第49章 盛京风华

少年的眼底尽显戾气, 凌冽的眼神让红梅忍不住双腿打颤,那把刀架在她的脖子处,只要少年的手稍稍一动, 她的脖子就会被割开一道口子, 这股死亡气息离红梅越来越近,她的手里还握着带血的刀,刀尖的血一滴一滴的落到地上, 开出一朵血花,红梅此刻却丝毫不敢动。

“我再问一次, 是谁指示你的?”纪柯的手微微一动,红梅的脖子便多了一道血痕。

“是是元姨娘。”红梅哆哆嗦嗦的吐出一句话。

少年听后,眼神愈发冰冷, 手里的刀没有丝毫怜惜的朝着红梅的脖子发力,却被一道稚嫩的童声忽然打断。

“舅舅!”

纪柯听到这声称呼后手里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转身发现唐镇心的小手上都是血,但是明显不是他自己的。

刚刚那一幕纪柯也看见了,如果不是这个女子舍命相救,唐镇心也许就得被生生捅上一刀,这般大的孩子哪里受的住, 下手的人也是心思歹毒,居然对一个孩子下手。

见欢的肩膀上挨了一刀, 血却一直流个不停,原本还有力气护着唐镇心, 到最后意识越来越模糊, 唇色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身子原本就弱, 这一刀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小伤。

唐镇心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小手伤都是她的血,可是女人的眼神却异常坚定,没有为他挡刀的后悔,唐镇心的心里忽然有些感动,因为从小到大对他好的人并不多。

他用手摸了摸见欢的脸,看着她痛苦的神色,鼓起勇气问:“姐姐,没事的,会不疼的。”

这句话阿娘也曾经对他说过,每当他看见阿娘身上的那些伤口,都会吓得几乎要哭出来,而阿娘都会温柔的捏捏他的脸,说会不疼的。

纪柯看得出来那一刀并未伤到要害,只是血流得的确有点太多,这个女人护了唐镇心一次,也算是帮了他,无论如何,这个人情他要还,人也必须要救。

任是谁也看得出来红梅一个丫鬟哪里有胆子敢害人,她背后有的人才是真正的心肠歹毒,那个指示的人是叫元灵对吧?纪柯一边想着,决定暂时不把这个行刺的丫鬟怎么样,办事都讲究证据,而他纪柯今天就要让那个想要害他侄子的人生不如死。

“姑娘,我带你去找大夫。”纪柯收起刀,想要去扶见欢。

见欢看了穿着飞鱼服的少年一眼,幼年未家道中落之时她随着父亲长过一些见识,也曾经见过锦衣卫办案,所以认得出少年身上的衣服。

她只听朱富说过,这个孩子的舅舅不是普通人,要不然也教不出这样的孩子,如今一看,少年虽然年轻,但是舅侄两个却生得十分相似,如果年纪再大一些,她都相信二人是父子。

虽然不知道少年为什么要把侄子放到朱家,但是她眼下救了这个孩子,应该也是阴差阳错间为自己寻了一条出路了。

见欢捂着自己的肩膀,朝着纪柯点了点头。

红梅见纪柯居然不打算杀自己,眼下又无暇顾及她,便心生逃跑的念头,刚迈开步子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却像是有不少人朝着这边走过来。

红梅顿时慌起来了,可能是刚刚这边动静闹得太大,所以引来了人察看,但是这样一来她就跑不掉了。

见欢也不是鲁莽的人,从元灵的院子里出来后便吩咐丫鬟去找朱夫人,若说在朱家谁最真心对待这个孩子,莫属于朱夫人了,她没有孩子,所以格外珍视唐镇心。

眼下来的应该是朱夫人,红梅是朱夫人自小养到大的,朱夫人对她也算是当成半个女儿,如今红梅所做之事相当于叛主,也不知道朱夫人知道红梅的所作所为之后是什么心情。

见欢也希望自己能有力气支撑着看完这场好戏,不过她所求的不过是这个孩子安然无恙,毕竟她也希望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只是福薄,这辈子也无缘了。

有这个少年护着,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朱夫人原本还不太相信见欢身边丫鬟说的话,但是当她派人去找红梅,却怎么也找不到人影时便慌了,再细想红梅之前怪异的举动和伺候的不尽心,朱夫人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性,吓得整个人几乎要昏过去了。

府里僻静好下手的地方不多,朱夫人直奔小池塘这边来,原本还祈祷自己能赶得上,好阻止红梅做傻事,却没想到却看到红梅满手都是血,还握着一把刀,眼神惊慌无措的看着她。

红梅在看到朱夫人的时候便忍不住流了眼泪,手腕一松,刀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不光刺痛了红梅的眼,还伤了朱夫人的心。

朱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不可置信的看着红梅,地上那一滩血已经足够说明她刚刚做了什么。

红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朱夫人,看着她那张充满失望的脸,终于忍不住别开脸,她没有这份勇气,事到如今,她最对不起的就是朱夫人。

可是她无路可走,如果一出生就在富足人家,她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为了父亲的赌债而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是已经做了,她也洗不清身上的罪孽了,如无意外,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红梅你告诉我,是谁,到底是谁?”

“夫人,是我对不住您,若有来世,红梅做牛做马报答您的大恩。”

红梅知道朱夫人问的是谁,善良如她,是不会把自己想得那么坏的,所以便想问出指示她的人,只是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做了就是做了,眼下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下面对朱夫人,如同把她放在火上烤,红梅再也受不住,她拿起落到地上的刀便要往自己的脖子伤扎,朱夫人见这一幕,大喊着不要。

纪柯一直在看戏,他可不会让这个丫鬟那么容易死,他堂堂锦衣卫难道还拦不住一个想要自戕的人?

纪柯随手拿了一个石子,对着红梅的手腕,用内力打了过去,阻止她的动作。

他用了六分的力气,红梅的手腕算是废掉了,若是能抬起来,也算是他功夫不到家。

纪柯看明白了,这朱夫人心善真是善良到家了,一个丫鬟想要伤害养子,居然不关心养子的情况,反而关注一个丫鬟。

说来也怪他,匆匆之下找了这样一户人家,表面上看起来是个好的,背地里却出了这种事,若是他今日没有来朱府,说不定这小孩会死得无声无息,最后对外还说是染病暴毙,反正一个孤儿也没有靠山,不是吗?

现在的唐镇心,与以前的纪柯又有什么分别?

纪柯心里憋着一口气,偏偏在场的都是女人,他只能狠狠攥着自己的拳头,气得脸色也变得铁青起来。

红梅看着自己已经废掉的手腕,哭声越发惨烈,这尖锐的声音传入到纪柯的耳朵里,让他愈发不耐烦。

唐镇心也忍不住捂起了耳朵,他不懂大人之间的事情,只是他不喜欢哭,所以也不喜欢别人哭。

哭了从来不会有糖吃,笑了才有。

朱夫人想要上前,却被纪柯的一句话阻止了。

纪柯几乎要被气笑了,问朱夫人:“这位夫人,你如此关心这个丫鬟,莫非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算是从小养到大的丫鬟,朱夫人这样的态度,也实在有些怪异,纪柯突然就起了怀疑。

朱夫人被他说得愣了神,红梅听到这话也忍不住看着朱夫人。

朱夫人的确对红梅很好,只是这种好远超于对丫鬟的界限,以往没有人会注意到这点,纪柯这样一说,红梅也忍不住开始深想。

朱夫人苦笑着,叹了声气,慢慢退了回去,“这位公子说笑了,我只是痛心养在身边那么多年的丫鬟背叛了我而已,任是什么东西养久了,也会有些感情吧。”

只有她自己知道,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有多痛,但是她嫁入商贾家之后,学到的东西比在官宦人家还要多,之所以能够稳坐后宅,全然不是靠着这副看起来好欺负的性子。

朱夫人深吸了一口气,看到躲在纪柯身后那个小小的身影,笑着朝他招手,“来,孩子,来我这儿。”

唐镇心除了身上有些血迹之外看起来没有其他损伤,只是见欢的情况不太好,看起来像是为人挡了一刀,只能靠被那身材挺拔的少年才能勉强站着。

府上有大夫,为元灵保胎的大夫也还没走,朱夫人就吩咐身边的丫鬟去请。

唐镇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去朱夫人那里,因为只有躲在舅舅的身后才能有安全感,舅舅会保护自己的。

刚刚那一幕,其实他是害怕的,但是看到舅舅后又很开心,他就知道舅舅会来接自己的,舅舅没有食言。

但是有人因为他受伤,这点让他又很难过,这样多种情绪一下子夹杂在一起,唐镇心纠结的揪着纪柯的衣角,那一片都被揪得皱皱巴巴的。

纪柯没有注意到小孩的小动作,大夫很快就到了,见欢受得不是致命伤,只要止住血就行了。

对于小孩的救命恩人,他自然要多多关注一些,却也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

“见姨娘应该是无碍了,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又是如何进到我朱家的?”

纪柯心道原来是朱家的姨娘,他只调查了朱富和朱夫人,却忘了后院还会有姨娘这回事,他记得刚刚那个指示丫鬟伤害小孩的也是姨娘吧,同样是姨娘,偏偏却有人生了坏心思。

朱夫人这话其实问得有些咄咄逼人,她知道少年是孩子的舅舅,那日他把孩子送到朱家时,那出众的长相便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本该离开盛京做生意的人此刻又怎么回来了,居然毫无生息的进了朱家的大门。

进朱府委实不是什么难事,纪柯着急,所以没有走大门,直接从后门翻墙进来,一路畅通无阻,原本觉得朱府的后院太荒僻了,没想到却刚好撞上有人试图伤害小孩。

其实只要他摆出身份,就算是王府也能进的,只是程秀那酷似临终交代的语气让他的心发麻,所以以最快的速度进了朱府探查情况。

“在下是镇心的舅舅,姓纪,至于如何进朱府的,这好像不重要吧,夫人难道不应该对刚才发生的一幕给纪某做出一个交代吗?”

当初答应的信誓旦旦,说会好好对唐镇心,如今却有丫鬟想要害死他,不光如此,还对行凶的丫鬟有偏袒之意,这朱府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朱夫人哑然,这的确是她管教不严,若是今天少年不来,恐怕这个孩子就真的要命丧于此了,说来也是她的错,没有好好关心红梅,才让她因为嫉妒做出这样的傻事。

“这的确是我的过错,在此向纪公子赔不是了,但是若是您想带走孩子,恐怕”

“什么时候夫人对闯入朱家的小贼那么宽容了,依我看,不如直接乱棍打出。”

元灵摸着小腹,由着丫鬟搀扶着走来,看到跪在地上的红梅,她心里忍不住骂道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面上却摆出一副笑容。

元灵的一嗓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见众人都望着她,元灵的内心更加得意。

纪柯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满身的脂粉味他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看着还真是晦气。

元灵收到小池塘这边的消息,立马就赶了过来,最坏的结果就是红梅没有得手,看她的养子也不敢供出自己,但是元灵也还是有些担心,所以才想着来看看。

没想到这小孩的舅舅居然折返盛京,还刚好赶上这个时间,若是晚一步,计划早就完成了。

这少年的长相的确让人移不开眼,但是看着自己的眼神却有些让人害怕,元灵挺了挺自己的肚子,强硬道:“怎么?我如今怀着朱家的血脉,却半个主都做不了吗?”

最好是连着孩子一起乱棍打出,也算是解了她的心头大患。

“元姨娘。”朱夫人呵斥道。

“我倒是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头,居然让夫人如此惧怕,都是行商之人,难不成朱家就矮人一等?夫人若是不愿意,那我便请老爷做主。”

“元姨娘?”纪柯细细咀嚼这三个字,含着意味不明。

红梅在听到后忍不住狠狠缩了缩身子。

“是,我就是,你又是谁,哪里来的乡野村夫,不敢报上大名吗?”

纪柯抽出腰间的刀,边走边发出笑声,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肩膀止不住的抖。

他是有多久没有见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人了。

第50章 第50章 盛京风华

“你问我是什么人?”

这还是纪柯听过最搞笑的问题。

刚才对红梅, 纪柯还没有那么生气,但是对于眼前这个蛇蝎心肠的罪魁祸首,纪柯终于起了想将人大卸八块的心思。

哪里来的杂鱼, 居然还敢碰他纪柯的侄子?

元灵捂着自己的小腹, 看着纪柯心里忍不住发颤,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她如今却开始为自己的祸从口出而感到害怕了, 刚刚还没注意到少年的手里有刀,如今却迟了。

朱夫人也不能任由纪柯打杀元灵, 毕竟她肚子里还怀着朱家的血脉,若是出了半分差错,她也不好跟朱富交代, 只能主动上前挡在元灵的前面。

“纪公子,元姨娘还怀着身孕,是她口不择言,我代她向你道歉,若是她哪里还做错了,还请您担待。”朱夫人不知道纪柯的来头,但是看少年的气派, 也是个不好惹的,只能先和稀泥, 如今只希望朱富收到风声快些赶回来处理这件事。

“怀着身孕?”纪柯倒是有些惊讶,见元灵一直捂着自己扁平的小腹, 没想到是故作姿态, 显摆自己有了身孕, 恨不得让人人都知道。

纪柯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妾会生害唐镇心的心思了, 朱家之所以想要收养孩子, 就是因为家中妻妾生不出子嗣,只能从外面抱一个孩子来延续香火。

若是朱家的妻妾一直生不出,那自然没有人会威胁养子的地位,但若是有了真正流着朱家血的孩子,那养子也就没有什么用处了,这个怀了孩子的小妾担心唐镇心一后会分朱家的家业,所以便想着先下手为强,好让自己生下的孩子能够独占朱家的财产。

朱家的这点基业,纪柯还瞧不上眼,唐镇心现在身上穿的只是稍微好些的布料,连衣绣坊的衣服都不舍得给孩子穿,朱家也只是有些家底罢了。

“朱夫人,刚刚你的丫鬟可是说,是这位元姨娘指使她要害人,如今怎么到你口里,就成了我欺负你朱家这位姨娘?”

朱夫人也没想到这种可能,但是看到红梅躲闪的眼神后她便明白了,元灵见红梅居然把自己供了出来,忍不住反驳:“我没有!没有证据就不要血口喷人!污蔑人是要见官的!”

元灵这样一说,更坐实了自己的罪名,朱夫人以前就不喜欢这个闹腾没有脑子的小妾,现在她做出这种事情,还把自己的丫鬟拉下水,心里更是愤怒,如果可以,真的想亲手处决元灵。

但是她没有这个权力,谁叫她生不出朱家的孩子,现在一个怀着孩子的妾室都能骑到她头上。

这后宅女人的争斗,纪柯也是听说过一些的,朱府的这点小技俩连宫里的半分都不及,还好意思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纪柯冷声对着朱夫人道:“夫人,识相的话还请您让开!”

朱夫人犹豫了一会儿,元灵下这种毒手若是真的,是要给孩子的舅舅一个交代,毕竟那样好的一个孩子差点死在朱家,终归是她们理亏。

见朱夫人居然让开,把自己暴露在这个少年面前,元灵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想要逃跑,但是少年手中的刀也不是吃素的,元灵隐约觉得那把刀饮过不少血,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浑身冰凉。

“纪公子,还请手下留情。”朱富满头大汗,小跑着过来。

纪柯记不清今日被打断过几回了,这是觉得他太好欺负了不成?还是当自己只是拿刀出来吓吓人?

“朱老爷,倒是好久不见,你朱府如今倒是由一个见不得台面的小妾做主了,纪某还真是佩服。”

纪柯说着,却是慢慢放下了刀,既然人都到齐了,正好帐一起算,他这把刀也是有些日子没有见血了,倒是想念得紧。

朱富因为元灵有身孕的消息高兴了好几天,心道老朱家终于有后了,但是这还没多久,没想到就出了这么大一个事,他原本在外面应酬,好不容易就要搭上一位大人的线,听说家里有事之后就立马赶了回来。

幸好那位大人不计较,还愿意随他回府喝口小茶,朱富觉得近来顺风顺水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后继有人的原因。

来龙去脉在来的路上他也听说了一些,眼下到了现场,朱夫人也跟他简略的说了说。

无非是元灵买通红梅想要害收养来的孩子,朱富虽然也挺喜欢唐镇心的,但是却也比不上流着自己血脉的孩子,但凡他早知道小妾能怀孕,也不会去外面收养一个孩子。

商人都是利益为上,朱富盘算着这件事能用多少钱解决,纪柯的衣服看着有些奇怪,上面的图案也有些眼熟,但是却像是穿了很久,他自称是外出经商,如今却回了盛京,想必也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做生意怕的是变故,朱富思索了一番,绝对纪柯摆出三个手指,嘴里说道:“纪公子,三万两如何,看在朱某的面子上,这件事就此揭过,就当我们交个朋友。”

朱富说出三万两,全然是把纪柯当成讹钱的了,三万两买纪柯闭嘴,把唐镇心差点受到的伤害也给抵消了。

原本朱富是没有那么硬气的,但是他眼下搭上了一位大人的线,按照那位大人的身份,绝对可以在盛京城横着走,朱富对纪柯也没有那么多顾虑,只想着赶快摆平这件事,能让元灵好好修养,平安生下朱家的孩子。

就算元灵真的生了害孩子的念头,但是只要她肚子里怀着朱家的孩子,朱富都会保下他,毕竟他后半辈子的指望都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见朱富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纪柯心道商人还真是不靠谱,这才几日就完全变了一副态度,倒像是他贪图朱家的钱一样。

“朱老爷,若我说不呢,你这小妾买凶杀人,就算到了官府,我也是有理的,倒是不知道朱老爷你区区商贾如何辩驳?”

“这点纪公子就不必操心了,自然会有人帮我摆平这件事,纪公子只需要担心到时候能不能上得了公堂,倒时候别赔了夫人又折兵,闹得我们都不太好看啊。”

朱富说的话越来越自大,像是找到了什么靠山,纪柯有些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朱富如此有自信。

“既然朱老爷那么有自信,不如引荐一下那位让我上不了公堂的大人,也好让纪某开开眼界。”

纪柯话音刚落,一个穿着便服的身影就有些不好意思的挪过来,他眯起眼睛想要好好看看来人,缺发现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孔。

“我当是谁啊,原来是锦衣卫千户谢大人,您小老儿如今也成为别人的靠山了?纪某见过谢大人啊。”

谢远也是在酒楼里认识朱富的,他出手阔绰,而且在得知自己是锦衣卫之后就有意结交,谢远跟着纪柯,也算是锦衣卫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而且锦衣卫的名声十分好用,朱富就是打了这个心思,所以才想找一位锦衣卫的大人做靠山。

刚刚酒席间,朱府家的小厮找上来,说是先前那位纪公子从外头回来了,还进朱府和夫人发生了一些冲突,听说还差点闹出人命。

谢远随意听了一耳朵,却觉得有些好奇,这样的行为做派怎么跟纪柯那么像,而且都姓纪,问朱富,他也不知道那位纪公子叫什么,只知道是位长相很漂亮的少年。

谢远怀着看热闹的心思跟朱富回了朱府,没想到还真是纪柯,听着纪柯阴阳怪气的语气,谢远就恨不得跪下来求放过。

朱富见纪柯居然不知天高地厚的顶撞锦衣卫大人,心想还真是找死,惹上锦衣卫的人,都没有一个好下场。

可他一转头,却见谢远上前朝着少年行礼。

“见过纪大人,属下不敢不敢,就算给属下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做这种事啊,大人消消气。”

谢远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朱家不知为何惹到了纪柯,还想搬他出来压纪柯,还真是可笑至极。

“大人你”朱富的手指在发抖,他没有想到堂堂锦衣卫居然有一日会对着一个少年如此客气。

谢远见朱富的表情就知道他还不知道纪柯的身份,于是便介绍了一次。

他指着身材挺拔,穿着飞鱼服的少年,说道:“这位是北镇抚司三品镇抚使,纪柯大人。”

“我最烦磨磨唧唧的人了,谢远,你去叫京兆使过来,让他好好查一查这个小妾,本官倒是不知道天子脚下还有人如此大胆,干出买凶杀人的勾当。”

谢远听到,立马应声,心里却在暗笑。

纪柯还真是会狐假虎威,京兆使是个连胡先都不放在眼里,硬是参到胡先被禁足才肯罢休的狠角色,对任何事情都一板一眼,哪里会给纪柯开方便之道。

但是纪柯这样一说,却真正吓到了朱富,他只是一个商人,知道什么是士农工商,无论什么官,只要惹到了就是麻烦。

他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的来头这么大,想起刚刚自己还要拿三万两堵住他的嘴,就觉得这是这辈子做的最错误的决定。

“纪大人,小人见过纪大人,还纪大人大人有大量,只要纪大人想要,无论是什么,我朱家全数奉上,还请纪大人原谅小人的莽撞。”

纪柯觉得今日的刀是在朱家落不下去,于是便吩咐谢远将那个已经吓得失了魂魄的元姨娘和双眼呆滞的红梅带回诏狱。

朱富和朱夫人半点办法也没有,若是多说一句,也许纪柯一个不开心也会将他们抓进去,这样偌大的朱府便彻底没了主心骨。

“大人,这孩子怎么在这里?”谢远才注意到唐镇心一直躲在纪柯的身后,小小的身子完全被纪柯掩盖住了。

“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呀。”谢远想摸摸唐镇心的小脑袋,却被纪柯打了一巴掌手背,他疼得缩回去,心道纪柯还真是小气,这样可爱的小孩连说句话也不给。

“他,叫纪镇心。”纪柯低头看着小孩,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