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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贪官污吏。

“连娘,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看着王连精致的面容,诸葛挽的手心都有了些湿意,若是当初没有发生那场饥荒, 也许王连就会在诸葛家长大, 然后嫁给他,成为他的妻子,也不会流落红尘。

王连知道诸葛挽的心思, 但是她久经风尘,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遇到过, 虽然很厌恶诸葛挽这种同情她,甚至还想劝她从良的想法,但是并没有把情绪摆在脸上, 那张美丽的脸庞上始终都是冷漠的表情。

“我来是向你求证一件事。”王连走到诸葛挽面前,“那两百万两是不是你做的手脚?”

王连的眼睛像是能洞察人的心,诸葛挽移开眼睛,咬牙承认道:“是,是我做的,你来质问我,莫不是真的对卫鸣动了情?”

这种可能是诸葛挽所不能容忍的, 他已经被卫鸣夺去了应该有的一切,现在那厮居然连王连的心也勾了去, 如果真是这样,这世道真是不公, 诸葛挽的也显露出了几分狰狞之色。

王连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有对他动情, 我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诸葛挽, 看来宣州桥的事故真的和你有关,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王连清冷的声音里含着嘲讽。

诸葛挽自诩为心中有百姓的好官,却没想到能为了一己私利置无辜百姓于这种地步,宣州桥一旦建成后功在千秋,诸葛挽在背后来了这样一手,也不知宣州桥何时才能再次开工,也不知他午夜梦回会不会梦到那些无辜死去的工匠?

“连娘,你也不用这样说我,说起来还得感谢你从中帮忙,我才能近得了卫鸣的身,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跟卫鸣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置他于这种地步。”

转移拨款的事情需要卫鸣安察使的印章,诸葛挽早就在筹谋如何拉下卫鸣,好不容易等来了朝廷拨款建造宣州桥,只要卫鸣在其中出些什么差错,便能功亏一篑,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个时候王连主动找上了门,说要和他进行一笔交易,她负责接近卫鸣收集消息,诸葛挽则负责暗中使绊子扳倒卫鸣。

诸葛挽在得到拨款已经到了江宁的时候,心里便生了一个计谋,只要他从中做了手脚,再反过来诬陷卫鸣,那岂不是就可以趁着这个大好时机拉下这个高高在上的安察使?

于是诸葛挽便让王连找机会灌醉了卫鸣,将他的印章偷了过来,诸葛挽用卫鸣的印章实行了自己的计划,后来又让王连将印章还了回去。

后来他又惧怕卫鸣在知道真相后会对他下手,于是将颠倒黑白,添油加醋的写了一封密折,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受人迫害的忠臣,再加上他到了宛平后也做了一些实干的事情,卫鸣也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所以这件事乍一看完全可以混淆视听。

至于那个监察御史葛平,诸葛挽却没有对他下手,毕竟是朝廷派来调查事故的,只要有了调查结果,就能给卫鸣扣上帽子,他犯不着去插手,只默默在背后等着消息就行了。

他更倾向于是卫鸣自己灭口的,不过他做的干净,竟然没有被查出来,这让诸葛挽有些佩服,但也更加沾沾自得。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卫鸣居然在知道自己上了那封密折后依旧没有动静,而且似乎也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不过这些证据都是板上钉钉的,安察使的印章也是真的,卫鸣就算拒死不认,也没有什么好果子吃,反正他安察使的位置是坐到头了。

王连一直知道诸葛挽不是什么好人,在求学时,卫鸣就帮过他很多,可是诸葛挽却一点也不念旧情,到头来还陷害卫鸣。

江宁官场就算大部分涉嫌贪污,圣上也不会真的全数杀掉,法不责众之下,只会处置主要涉事人,而卫鸣首当其冲。

就算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过,但是却始终按兵不动,没有为自己解释过一句,王连想起这个温润如玉的男人,嘴角忍不住牵起一丝笑,却含了无尽的苦涩。

卫家倾覆,是她想要的结果,可真正到了这一天,却忽然有些动摇了。

夜黑风高,纪柯翻身上了驿站的屋檐,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是谢远,纪柯以及是一套显眼的飞鱼服,从到江宁后就没有换过别的衣服。

“大人,我们三更半夜来驿站干什么啊?难不成诸葛挽睡觉会说梦话?”谢远二丈摸不着头脑,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鬼鬼祟祟的事情,锦衣卫一向风头外露,除了情报处的人需要遮掩一下,其余的都是行光明磊落之事,这半夜听墙角鲜少做。

“他说不说梦话我不知道,反正今天晚上驿站不会冷清。”纪柯大摇大摆的坐在屋檐上,合眼假寐,在等着自己要等的人。

谢远知道纪柯的脾性,这样做一定有什么特别的用意,反正等待案子真相大白后纪柯肯定会告诉他,所以也学着纪柯,跟他一样安静的坐在屋檐上。

谢远竖起耳朵,好像在驿站里面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整个驿站就一个屋子掌了灯,很容易便能辨别出声音的出处。

怎么晚了,居然还有人来找诸葛挽,难不成葛平真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诸葛挽害死的?屋子里的人就是他的同谋!

一想到即将接近真相,谢远就感觉不到困了,顿时打起了精神。

纪柯听到动静,依旧闭着眼睛,谢远没有纪柯的吩咐不敢擅动,只能干着急。

谢远就一直看着亮灯的屋子,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忽然烛火被吹灭,诸葛挽的屋子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一个女子身形的人缓缓走出驿站,谢远开始激动起来,纪柯睁开眼睛,一眼便认出了女子的身份,慵懒的伸了伸腰,打着哈欠拍了拍谢远的肩膀,趁着谢远还没反应过来,便纵身跳了下去。

王连的身影正即将隐入黑暗,就被一个穿着飞鱼服的少年拦住了去路。

少年的眼眸漆黑,幽深得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纪柯对着王连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挑眉道:“王姑娘,许久未见,如今看来,你身上的确有纪某想要的东西。”

王连神情自若,没有被戳穿的虚心,她向纪柯轻轻点了点头,长长的眼睫微微垂下来,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笑声。

她交叠着双手,声音如凉,似乎压抑着无尽的痛苦。

“既然纪大人想知道,那民女便告诉您。”

纪柯摆手止住她接下来的话,少年的神色严肃认真,开口道:“王姑娘,纪某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冲着卫夫人去的,你和她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

王连没想到纪柯连这个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初见时她便觉得这个年轻的少年深藏不露,她曾入盛京时也听说过镇抚使纪柯的名声。

她攥了攥自己的拳头,长长舒出一口气,眼睛明亮清澈,“纪大人,我会将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但是有一个请求。”

“请你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卫大人。”

纪柯其实也是有了猜测,王连看起来那么一个清醒冷静的女人,为何会不避嫌的和卫鸣纠缠在一起,那日他向王连问起是否认识诸葛挽这个人,王连没有丝毫犹豫的否认了,而在诸葛挽这里,纪柯却得到了不同的答案。

诸葛挽将自己前未婚妻如今沦落风尘,已经是江宁第一花魁的事情当作谈资一样说给了纪柯听,并且口吻里还带着惋惜,仿佛若是有足够的银钱便要将王连赎回来。

纪柯觉得王连和卫鸣之间肯定有关系,却不知她也与诸葛挽有几分瓜葛,但是按照手下人探听的情报来看,王连对自己这位前未婚夫不甚在意,两人甚至很少见面。

纪柯想也是的,王连看起来那么高傲冷淡的一个人,在绝对的美貌面前,无数达官贵人都任她挑选,又怎么会瞧的得上还只是知县的诸葛挽。

这一切像是一团迷雾,三人之间的关系也始终理不清,若是诸葛挽喜欢王连,为了报复卫鸣的夺妻之恨才陷害他,但是为什么卫鸣会一直隐忍,而且看诸葛挽的态度,也含着对王连如今身份的轻视。

直到有人说看到王连登门卫府,特意拜见了卫家的夫人蒋氏,听闻王连离开后,蒋氏便面色苍白,得下人搀扶着才能勉强站起来。

王连跟蒋氏说了什么不得而知,但却不一定跟卫鸣相关,纪柯调查过这位卫夫人的性子,出身门第虽小,但是父亲却通透开明,将蒋氏教养得很好,并不是遇事只会哭哭啼啼的深闺女儿。

能让蒋氏情绪如此激动的,恐怕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而且第二天蒋氏便修了一封家书送回娘家,纪柯名人将信拦截了下来,才得以知晓其中的真相,这一切的是是非非也有了缘由。

“我本是盛京人士,家中父母贫困,便将我卖给了花楼里的老鸨,兜兜转转便来到了江宁,有人说我的命很苦,我原本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子了,但是直到遇到了那个女子。”

“她有疼爱自己的父母兄长,也有爱护自己的夫君,一切都那么美满,让人羡慕,可是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王连顿了下,眼睛里有了泪意,扬起下巴,闭上了眼睛,声音里含着哽咽。

“是她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让我沦落为现在这般低贱的人,所以我要把她拥有的一切都毁掉。”

第42章 第42章 贪官污吏。

王连也曾跟一般的花楼女子一样怨天尤人, 试图反抗这不公的命运,可是老鸨却用了各种手段来让她不得不屈服。

就在她终于打算接受时,那个女人出现了。

新科探花郎卫鸣高中后却依旧愿意履行婚约, 娶蒋氏为妻子, 当时羡煞了不知多少世家小姐,都说卫鸣是个值得托付的好郎君,蒋氏嫁过去也是享尽了福气。

蒋氏嫁来江宁时, 王连在花楼里初绽头角,也算是小有名气, 那日十里红妆,人人都说蒋大人家的女儿是个有福气的,王连也匆匆看了一眼, 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在花楼里伺候一些达官贵人,都是酒厂上的个中高手,王连却偶然瞥见角落里的一个青色身影,那人长相英俊,年纪轻轻的,微醺的脸庞显然是不胜酒力,可怀里还抱着一个酒壶, 死活不肯撒手。

王连看见这一幕,却突然笑了, 将酒壶从已经醉倒的男人怀里拿出来,扶着他进了一个房间, 那日两个人什么都没有发生, 王连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略显青涩的男人, 似乎是头一回知道心动两个字怎么写。

从那以后, 一向不苟言笑的她便开始不断接待一些达官贵人, 只为想再偶遇一回那日的年轻男人,王连知道自己的出身卑贱,就算是两情相悦,对方也不能纳她入门,更何况,她还不知道那人是否也是对她有意。

王连没有想到再见时,他穿着一身官袍,眉眼淡淡,朝着她微微点头,口里说道:“王连姑娘。”

这时候王连才知道他就是江宁百姓口里称道的最年轻的探花郎,自己这样的身份完全配不上他,而且他家中还有一个贤惠美丽的妻子。

王连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因为她已经认了命,可是当偶然中见到那跟她十分相似的妇人出入卫府时,王连的身体便完全随着心而支配了,她一直偷偷的打听着,也曾暗中派人回父母家中探听消息,也不知是否是苍天有眼,父亲在一次与人相约的酒局上,吐露了她的身世。

王连这时候才知道,原来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居然也有错换的一天,只是这一切都是为了荣华富贵而精心预谋的。

蒋家在一般的平民百姓眼中看来,已经是天大的贵人,家中衣食不缺,能让孩子过上好日子,王家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便偷了原本属于她的人生。

王连才明白,为什么父母看到自己小时候出众的模样,会觉得刺眼,会不喜欢,原来这时时刻刻在提醒着他们,是他们毁了原本身为官宦千金的她。

知道真相后的王连并没有揭穿王家父母,也没有去蒋家认亲,她开始不断接近这个一直冷漠待人的探花郎,甘愿舍弃自己的一切,只为做他的红颜知己,王连对自己的美貌十分有自信,只是就算是她心甘情愿,卫鸣也一直不愿意碰她。

王连觉得他真是爱惨了自己的妻子,心里也曾想过,若是一切都回归正轨,那嫁给卫鸣的会不会就是她,与他举案齐眉的,是不是就会是她。

王连一直隐忍着,直到诸葛挽的出现,他丝毫没有掩饰的向自己表现出对蒋氏的喜爱,原来当年二人同为秀才时,蒋老爷同时相中了诸葛挽和卫鸣,最后却依从蒋氏的心意把她许给了卫鸣。

这在诸葛挽看来就是夺妻之恨,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便对卫鸣生了间隙,只是卫鸣一直没有觉察,依旧与诸葛挽保持着联系,就连二人同到江宁为官,卫鸣也嘱托过属下要多多关照诸葛挽。

诸葛挽的出现,让王连彻底恨上了蒋氏,她将自己的身世说给了诸葛挽听,同时开始了对卫家的复仇计划。

她想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不光是卫鸣,还有自己身上曾经受过的苦,也一并要让蒋氏尝尝。

凭什么她可以做着官宦千金,衣食无忧的过了十几年,然后嫁给了一个如意郎君,而她从小就要饱受饥饿,尝尽人间辛酸,靠着自己才能走到今天。

同样是练琴,蒋氏是娇气的大家闺秀,只是学个趣味,而她便要靠这些生活,若是不拼命练习,迟早会被比下去,无论多好的颜色终归也有老去的一天,王连深知这一点。

“纪大人,葛大人不是我和诸葛挽害死的,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那日在葛大人落水时,我就在花船前端抚琴。”

“我最多隐瞒了和诸葛挽的关系,至于我和卫大人的关系,想必纪大人已经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王连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自己如今身处什么位置,眼下纪柯已经将真相掌握了七七八八,可是这在纪柯看来,却是少了些磨难。

他看着王连,觉得是眼前这个女人在故意给他这些讯息,她是江宁有名的花魁,江宁大大小小的官员应该都熟悉不少,但是却唯独对诸葛挽这个出尽风头,成为江宁官场眼中钉的人不甚相熟,这实在有些说不过去,而且那日她还故意犹豫了一下。

所以这些是王连故意告诉纪柯的,但是从现有的线索和证据来看,这的确就是最接近真相的一个,所以王连这是自己揭穿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这样的女子会傻到这种地步,自爆出来吗?

“纪大人,卫大人的印章的确是我偷的,诸葛挽也是我挑唆的,那两百万两的去处我也知道,眼下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王连垂下眼睫,“民女任凭大人发落。”

谢远在纪柯的身后差点栽了个跟头,没想到得来不费吹灰之力就破了案,宣州桥的事故也能够一并解决,但是没想到原本以为是撼动江宁官场根基的事件居然只是一个花魁在背后搞的鬼。

王连若是生在世家,绝对是能够搅动后宅的狠绝色,说不定能凭着这副姿色入宫争得一妃半嫔。

纪柯却笑着摇摇头,语气轻快,“王姑娘,你肯定还有所隐瞒。”

“你的身世是我不久前知道的,也是个可怜人,只是你今日做的太过刻意了些。”纪柯看了眼驿站,估摸着诸葛挽应该已经被他手底下的兄弟被抓了起来。

“我猜你是在保护一个人,追回那两百万两固然重要,但是我这次来却主要是为了调查葛平身死一案,你说不是你做的,也不是诸葛挽做的,那只能剩下一个人。”

王连的脸色愈发苍白,想要制止纪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却来不及了。

“王姑娘,你还是把人想的太过善良了。”纪柯特意卖了个关子,“你想为人顶罪,但是却大错特错了。”

“你恨对了人,纪某再多说一句,有时候人还是要狠一点的,属于自己的东西要一点一点抢回来。”

纪柯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泛着狠戾,跟王连所见过的他截然相反,这让她有点不敢置信。

“纪大人,你这是何意?”

纪柯的话里有话,却透露出一个王连从来不知道的信息。

“这一切还是要靠王姑娘自己领会,诸葛挽我今夜便带走了,就这样的玩意也值得我亲自走一趟,还真是晦气。”

纪柯不打算抓王连,其中也含着几分对她的同情。

诸葛挽刚躺下便被人打打昏,塞进麻袋扛到了纪柯的面前,王连是见过大世面的,没有表现过多的惊讶,再说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世上的男人无非都是一些薄情之人,就像诸葛挽这般劝她从良,却又想接近蒋氏,与她交好。

在这件事情中,实际上最无辜的就是王连,可一切好都被那位蒋氏占了去。

诸葛挽不是一个完人,他的真面目已经被纪柯拆穿得一干二净,而接下来便是这位享尽了所有福分,看似无辜的卫夫人。

王连觉得自己小看了这位看似吊儿郎当的少年,既然他给了自己这样一个机会,那便要好好珍惜。

纪柯看着月色,心想江宁的事情即将收尾,他也可以回盛京了,也不知道程秀现在混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去偷偷看过小孩。

其实看到王连,纪柯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共鸣,二人都是靠着自己一路走过来,身负命运的不公,依旧倔强的活着。

纪柯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但是也坚信,凡是不能吃亏,别人伤自己十分,便要还他百倍。

得知诸葛挽到江宁总府的消息后,蒋氏如坐针毡,随后她又加急修了一封信,将蒋夫人请到了卫府。

那日王连登门便是跟蒋氏说了自己的身世,一直生活在幸福中的蒋氏才如梦初醒,知道是自己抢走了王连的人生,可是惊讶之余,却觉得自己不能失去这个身份。

左右不过王连现在作为花魁,是最见不得台面的东西,只要自己先下手为强,便能铲除后患,而且蒋氏也厌烦王连这些年总是缠着卫鸣。

虽然她知道按照卫鸣的性子两个人不可能发生什么,但是心里的嫉妒忍不住油然而生,她自小是千骄万宠的长大,性子也有些霸道,只是嫁给卫鸣后便小心收敛了起来。

蒋夫人接到女儿的信第二日便赶到了江宁总府,她是一个年过四十的妇人,身材保养得宜,面容透着和善,见蒋氏满脸愁容,十分心疼的问她发生了什么。

蒋氏才知道原来不知为何自己先前带着询问身世的信没有被送到蒋府,许是送信的人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蒋氏现在还不知道她其实不是蒋家的亲生女儿,那事情便好办多了。

她只要联合蒋夫人一起出手对付王连,让她永远都无法开口说出真相,那她就依旧是江宁行省的安察使夫人,卫鸣的妻子,蒋家的女儿,而王连就只是一个低贱的花魁。

第43章 第43章 贪官污吏。

蒋氏见到蒋夫人的时候满脸泪痕, 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蒋夫人心疼女儿,当即便温声问蒋氏发生了什么, 蒋氏这才吞吞吐吐将王连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可是在她的嘴里, 王连一直在勾引卫鸣,甚至还跑上门来耀武扬威,才惹得蒋氏这般苦恼, 气得差点躺在床上下不来。

蒋氏一向是最疼爱这个小女儿的,怀胎十月, 分娩的时候十分凶险,还差点要了她半条命,所以之后就一直将女儿捧在手掌心里宠爱, 在蒋家的时候,连句重话也不会对蒋氏说,又怎么会忍心让蒋氏受这样的苦?

蒋氏在家被宠得没有什么心机,那花魁娘子一听便是一个有城府的,肯定是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把卫鸣勾了去。

蒋夫人原本想找女婿谈一谈,晓之以情,但是蒋氏却说卫鸣这几日都在忙案子, 回家的次数也变少了,自己这个妻子也见不了他几面。

蒋氏还不经意间透露出卫鸣手上要处理的案子似乎和王连还有关, 卫鸣查案的时候免不了和王连有所接触。

蒋氏三言两语间便把王连塑造成了水性杨花,贪恋权势的女人, 接近卫鸣只是为了荣华富贵, 好摆脱自己的贱籍。

蒋夫人心里有了几分计算, 加上蒋氏实在哭得泣不成声, 所以她打算去会会那个传闻中名动江宁的第一花魁。

她早就听说过王连的名声, 说她虽然出身贫寒,但是却满腹才华,精通各种才艺,气质绝尘高傲,像是高山上的雪莲,引得无数男人为她折腰。

却没想到这样的女人居然和自己的女儿有了牵连,蒋夫决定亲自会会这个女人,在安抚好蒋氏后,她便带着丫鬟去了花楼。

自从葛平的案子之后,花楼里的老鸨就再也没有让王连出来接过客,她如今也正在风口浪尖上,若是时常露面恐怕会招来飞来横祸,所以还是静静的待在花楼里比较好。

自从昨晚跟那红衣少年说了自己心底里埋藏多年的秘密之后,王连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受了些,她躺在床上,用手背抵着额头,轻轻叹了一声气。

她一直以来的夙愿便是想要夺回蒋氏抢走她的一切,甚至不惜代价去算计卫鸣,以他的家破人亡来达成自己的愿望,来疏解心中的怨气。

只是卫鸣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要承担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卫鸣落马后,蒋氏自然也会受到连累,而且还可能会连累蒋家,毕竟这样贪污的罪名一旦扣下来,便再也没有翻身之地,只能被彻底打入深渊,背上永远背烙印贪官二字。

不光抄家,更有可能整个家族都会被牵连,到时候死的人不计其数,王连其实不想看见这样的结果,她自己的命都已经够苦了,再也不想连累其他无辜的人了。

她想起初见卫鸣时的场景,那个微醺的年轻男子就这样藏进了她的心里,直到今天也不曾忘记,王连一直觉得自己在花楼里看遍了男人的丑态,却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心动。

幸好纪柯发现了真相,若不然到时候罪名真的扣在了卫鸣身上,不光会让诸葛挽这个小人得逞,还会白白让卫鸣牺牲。

王连承认自己心软了,其实她现在过得也挺好,卫鸣虽然有爱护妻子的好名声,但是也愿意让自己接近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拒之于千里。

王连现在就希望能一直陪在卫鸣的身边,可是她却将身世的真相都告诉了蒋氏,这是她筹谋了很久的事情。

她喜欢这种畅快的报复感,喜欢看到蒋氏惊慌无措的眼泪,只是在这之后,她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情感了。

“卫大人,保重吧。”王连心里有了一个猜测,她隐约觉得那温润尔雅的男人和葛平的死有关,但是手上却没有什么证据。

想到这里,她忽然坐了起来,如果让那位钦差找到了指向卫鸣的证据,那岂不是还会连累到他身上,毕竟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不比贪污要轻。

王连忽然想为卫鸣顶罪,就在她思考事情的可能性时,花楼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外面似乎有女人在大呼小叫,王连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并没有感到稀奇,毕竟这样的女人花楼里时不时便会来上几个,都是怪楼里的姑娘把自己的丈夫勾走了魂,特意来找事的。

只是没想到这次的主角成了她,王连丝毫没有觉察,便被眼前的妇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她白皙的脸上顿时有了清晰的巴掌印,王连还没反应过来,呆愣的看着妇人,心里一片空白。

蒋氏带了人,老鸨无论怎么拦都拦不住,只能放任自己楼里的花魁被打了一巴掌,说来蒋氏这一巴掌一看便是用了不小的力气,王连的一边脸都肿起来了,她感觉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很是生疼。

但是脸上的疼,却比不上心里的疼。

见蒋夫人已经给了王连一巴掌,蒋氏这才姗姗而出,先是装作一副惊讶的模样,而后又哭哭啼啼拉着蒋夫人的袖子。

“母亲,不关王姑娘的事情,都是女儿无能,是女儿无能。”

蒋夫人作为女人,最是听不得这样的话,要不是这狐媚子特意勾引,一向正直,也不纳妾的卫鸣能上了钩子?

不过这江宁第一花魁长相倒是不俗,蒋夫人仔细打量了王连几眼,见她虽然发髻都被自己打歪了,耳朵处还有几处细碎的头发,但还是难掩动人的姿态,反倒显出楚楚可怜的模样。

王连的这副模样看在蒋夫人眼里,却觉得有些眼熟,蒋夫人突然觉得王连十分面善,但是这个念头很快被她抛在了脑后。

她虽然出身不高,但好歹也是官夫人,怎么会跟一个花魁扯上关系,她们这样的官夫人,一向是不屑跟这种低贱的女人打交道的,这次她也是看到女儿受了委屈,一时间气坏了,才不顾自己的仪态来了花楼,想要好好教训这个狐媚子。

王连看着蒋氏,忽然笑了,她歪了歪头,像是在嘲讽蒋氏的演技。

她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要来演上这样一出,无非是在自己的伤口上撒盐。

为什么蒋氏不能想想,若是当初没有抱错,而她才是卫鸣的未婚妻,可能现在站在花楼里被万人观赏的,就是蒋氏了。

蒋夫人见王连居然在被打后还笑得出来,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又冒了上来,抬起手便想好好再教训一次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花魁。

老鸨离得距离有些远,眼看着也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王连要再被打一巴掌,这样好的脸蛋恐怕就要毁了,只能心疼的闭上眼睛。

王连也闭上眼睛,默默承受这一切。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原地不动,说起来蒋夫人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可是却这样对她,也许她生来便被所有人厌弃,不应该再苟活在这个世上。

就在所有人都在等待巴掌又一次落到王连的脸上时,蒋夫人扬起来的手却被拦住了,纪柯狠狠拽住蒋夫人的胳膊,把她推到了一旁,上前关切的问王连。

“王姑娘,你没事吧。”

王连见是纪柯帮了自己,低声道了句谢,摇了摇头。

蒋氏在看到少年身上穿的衣服时便有些退缩了,她听卫鸣说,新来的钦差便是穿着红色飞鱼服的少年,那时蒋氏还对这位少年有几分兴趣,毕竟年纪轻轻就能做圣上左膀右臂的人一定有什么大本事,可是今日见到,这位纪大人却像是帮着王连的。

蒋夫人也知道眼前的少年气度不凡,一定不是什么普通人,教训王连的事情只能作罢,而且她已经给了王连一巴掌,肯定能让她好几天都不能见人,她在这几日也能好好劝女婿几句,让他收心。

卫鸣这个女婿是当初蒋老爷千挑万选出来的,各方面都顶顶的好,而且在高中后也不嫌弃蒋家的门楣低,依旧十里红妆娶了蒋氏,就算婚后蒋氏没有孩子,也坚持不纳妾,蒋家父母对这个女婿是一百个满意。

见蒋夫人想走,纪柯注意到躲在她身后的蒋氏,忽然出声道:“卫夫人,难道不应该出来解释解释吗?还是想让本官亲卫大人过来帮你道个歉。”

蒋氏被点到了名,顿时浑身激灵,往后缩了缩,让蒋夫人完全挡在了自己的面前,少年的声音像是含着冰一样,戳进她的心窝子里,蒋氏忽然觉得,少年应该也是知道真相的。

她不能承认,要一口咬定,要不然最后只会白白便宜了王连,凭什么照顾她多年,养育她成人的父母,和相敬如宾的夫君只是因为自己不是蒋家的女儿,便要被王连一句话全数抢走?

蒋氏不甘心,她又扯了扯蒋夫人的袖子,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用眼神催促赶快走。

蒋夫人不知道蒋氏和这个少年有什么恩怨,但是她也是有眼力见的,何况已经给人看了太久笑话了,牵着蒋氏便要走。

“蒋夫人,请留步。”纪柯出声。

“纪大人,不必了。”王连轻轻开口,似是在低声呢喃,“真的不必了。”

她以前也想过亲生父母在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对她,但是看到蒋氏对自己如今身份鄙夷,怕是如果知道自己是她的女儿,肯定会感到羞愧,不肯认她。

毕竟蒋氏才是蒋家培养了多年的女儿,她只是青楼里一个低贱的花魁。

“真的不必了,是我不愿,是我不愿。”

【作者有话说】

这件案子快接近尾声了很快便回盛京养崽了

第44章 第44章 贪官污吏。

蒋夫人不知道王连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 只觉得自己是在教训不知好歹,想要破坏女儿和女婿感情的女人,打了王连一巴掌之后, 心里没有半分愧疚。

而王连就不同了, 这一巴掌不光打在了她的脸上,还有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上,她的话哽在喉咙里, 半个字再也说不出来,由着侍候的丫鬟扶进房间。

卫鸣赶来花魁的时候, 就看见蒋氏躲在蒋夫人的身后,纪柯冷着一张脸看着两人。

纪柯一直是吊儿郎当的模样,鲜少会如此严肃, 他是从刀尖上走过的人,身上带着经年已久的杀气,如此冷冷的眼神,像是把蒋夫人和蒋氏定在了原地。

蒋氏虽然害怕,但是心里在宽慰自己,这从盛京来的钦差虽然看着像是在护着王连,但是却不可能一辈子都护着, 等办完案子还不是要回去。

而且她是安察使夫人,钦差虽大, 但是也管不到官员的家事上面,所以蒋氏觉得自己不必害怕这个少年。

相比较像诸葛挽, 蒋氏这些天将自己伪装的很好, 看起来完全没有破绽, 旁人提起来也尽是好话的人, 纪柯觉得像王连这样真性情的认更值得打交道。

他在宫里那么多年, 善于伪装自己的人也见过不少,什么妖魔鬼怪或许在别人那里能够得到同情,博取信任,但是纪柯却能一眼看穿,并且极其厌恶这种作态。

卫鸣得到了蒋夫人去花楼的消息,即刻放下了手中的公务连忙赶过来,但看起来还是晚了一步,王连好似被蒋夫人打了,还被泼了一身脏水。

他从未和王连有过什么关系,两个人发乎情,止于礼,他对自己的妻子问心无愧。

从跟蒋氏结为夫妻的那一天起,卫鸣就发誓会对自己的妻子好,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也不会纳妾,倒不是说他有多喜欢蒋氏,其中大半部分出于对蒋家的感激。

卫鸣和诸葛挽本是同窗,蒋老爷虽然官职低微,但是为人和善,在卫鸣还是家道中落,无钱读书的贫寒学子时便开始帮助他,蒋老爷乐善好施,除了卫鸣,也资助过许多出身平民的贫苦学子。

自从接受了蒋老爷的帮助后,每逢节日卫鸣都会登门拜访,一来二去也结识了同被蒋老爷资助的诸葛挽,还有蒋老爷的独女,蒋氏。

卫鸣一开始对恩公的女儿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是拿蒋氏当妹妹,他最大的志向便是考取功名,谋个一官半职,能够报答蒋老爷,也能够改变自己的境遇。

虽然他无心于儿女私情,但是却在无意中撞见同窗好友诸葛挽对蒋氏起了心思,甚至打算在高中后就向蒋家求娶蒋氏。

诸葛挽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在卫鸣看来,他必然能高中,为此他还提前恭喜过诸葛挽,诸葛挽和蒋氏郎才女貌,的确是一对不可多得的佳偶。

却不曾想在殿试前夕,蒋老爷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娶蒋氏,卫鸣有些犹豫,刚想说诸葛挽似乎对蒋氏有意,还有求娶之意,他不好夺人所好,但是蒋老爷说就当是报答他这些年的恩情,卫鸣无奈,只能答应。

后来卫鸣高中探花,诸葛挽却只是一个进士,卫鸣可以入御书房单独面见圣上,而诸葛挽只能站在大殿上,跟众多学子一样远远看着探花郎的意气风发。

御书房内,圣上提出要将皇室的郡主嫁给他,卫鸣以早已婚约拒绝,传出后震惊无数人,许多人纷纷羡慕蒋氏能得到这般钟情不二的男子,蒋氏只是淡淡的笑着,仿佛已经把诸葛挽抛在了脑后。

卫鸣心中对诸葛挽有愧,二人一同去江宁为官时便时常提携他,颇有重用之意,但是诸葛挽每次都在关键的地方出错,这么多年来虽然风评极佳,却只能在知县的位置上徘徊。

诸葛挽表面上看起来对卫鸣娶了蒋氏的事情不在意,但是心底里却是恨极了卫鸣,蛰伏那么多年,一直跟卫鸣虚以委蛇,就是为了抢回自己的东西。

在诸葛挽的心里,都是卫鸣仗着蒋老爷更喜欢他一些,便横刀夺爱,逼迫蒋氏嫁给他,而他也因为痛失所爱造成殿试发挥失常,并未进前三甲。

诸葛挽对自己的才华十分自信,觉得自己远在卫鸣之上,可就是因为卫鸣的小人行径,才让自己只落得一个进士之名。

仇恨的种子早早埋藏在了诸葛挽的心中,甚至不昔伪造出惊天的假象,就是为了让卫鸣身败名裂。

诸葛挽如今已经被纪柯控制起来了,也不是纪柯看不起文臣,只是那些工于心计,整日里只知道算计人的纤弱文官,都是经不住酷刑的,随便用些手段就把真相全数说了出来,经过连夜的审问,拿到的供词和王连所说的相差无二。

贪污一案可以就此真相大白,只是诸葛挽矢口否认杀害了葛平,而且葛平是来调查宣州桥事故一案,诸葛挽已经将一切的证据都伪造了起来,全数指向卫鸣,葛平的到来对他有益无害,他也没有理由要害死葛平。

害死葛平的也不会是王连,经过现场调查和当夜围观人的口供,她自始至终都在大众的视野范围内,完全腾不出来手,纪柯也暗中探查,发现王连的身上也没有半分内力,那些江湖人的杀人手法也使不出来。

如今有作案动机的人,就站在纪柯的面前,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

纪柯知道那人还想要继续伪装,心想这江宁还真是人才辈出,这样好的演技若不进宫实在是可惜了。

“纪大人,让您见笑了,不知大人为何会来花楼,可是来找连娘的?”

卫鸣的身上还穿着官服,在花楼里很是显眼,他走上前将蒋夫人和蒋氏挡在了身后,斟酌了一番才开口问。

“卫大人可是错过了一出好戏啊,不过也好,此事是因你而起,也算是你的家事,不过至于纪某为什么在这里,当然是为了查案。”

纪柯的视线落到下方,缓缓道:“为了调查监察御史葛平死因一案。”

蒋夫人也知道监察御史葛平在到江宁的第一日便在花船上失足落水,最后溺毙,她也听蒋老爷说过这件案子,说葛平的死十有八九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所以朝廷才会派人来调查。

这样的案子自然会牵涉到很多人,蒋氏也跟蒋夫人说过,卫鸣这几日忙碌奔波就是为了这件案子,但是为什么会查到花楼里来?

“纪大人,你查到凶手是谁了吗?”卫鸣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看着纪柯有种迫切想要知道的欲望。

“查到了,就差抓人了。”纪柯扬起手,一声令下,统一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们就冲上来,纷纷拔出腰间的刀,等待纪柯的命令。

“将这个女人,逮捕归案。”

纪柯的嗓音清澈,含着毋庸置疑。

房间里,丫鬟接来了冷水,弄好了湿巾给王连敷脸上的伤。

王连坐在床上,整个人十分狼狈,清冷的双眼没有一丝神采,外面忽然传来了刀剑的声音,丫鬟听到吓了一跳,差点将手里的东西丢出去。

王连朝外面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纪柯以掩耳不及迅雷的速度定下了案子的结局,这天花楼里乱成了一团,老鸨见到泛着冷光的刀后便晕了过去,几个看热闹的客人也都站不稳身子,被纪柯的阵势吓了过去。

不过是抓人,对于锦衣卫来说是家常便饭,但是江宁距离盛京的距离有些远,又一向风调雨顺,治安井井有条,所以除了潜在的探子,很多人只听闻锦衣卫的名声,没有见过他们行事。

在江宁耗的时间太久了,纪柯担心若是再继续拖下去,盛京风云诡谲,说不定虎视眈眈的大公主已经查到了真相,还有一个不省事,一直跟他作对的胡先在,这些都令人头疼。

而且也不知道小孩过得怎么样,纪柯没有派探子盯着朱家,也怕小孩被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了踪迹,到时候作为要挟他的筹码。

纪柯以前根本不用担心会被人抓住把柄,也觉得没有人能用任何东西来威胁他,可是现在想到这方面,却不得不犹豫了。

所以他现在对小孩在盛京的情况一无所知。

纪柯走之前让人给程秀送了封信,是一个可以给他传消息的地址,只是他到江宁那么久,程秀都没有送过一封信过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绊住了脚步,无暇于其他。

不过这些等他回到盛京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

这次案子一共抓了两个人,一个是宣州桥事故的罪魁祸首,还涉嫌诬陷朝廷命官,罪大恶极,应当押送回京,听候圣上发落。

另外一个则是杀害监察御史葛平的凶手,杀害朝廷命官,按照惯例,应当处以极刑,五马分尸。

纪柯动手的速度太快,让卫鸣反应不过来,也根本插不上手,等到他想明白应该如何应对时,纪柯已经在写折子向圣上说明汇报案件真相的,

下属来报安察使卫鸣求见,纪柯没有抬头,叫人进来。

卫鸣面露犹豫之色,吞吞吐吐的说了几句话,却是向纪柯求一件事。

纪柯听完之后,放下了手中的笔,笑问道:“卫大人,你可知道王姑娘为你付出了多少?可知道她对你的情意?若是你知道,就该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是在伤她的心。”

纪柯将写了一半的折子丢到了桌子上,带着几分怒气,又说:“纪某想卫大人应该早就知道蒋氏的身世了吧。”

第45章 第45章 贪官污吏。

纪柯的话完全戳中了卫鸣的心。

卫鸣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的神色, 之后很快的恢复正常,嘴角牵起几分苦涩,点头承认。

他也不知道应该是觉得自己完全小看了纪柯, 还是高看了自己, 就在王连主动接近之后,卫鸣有一次说自己要陪蒋氏回娘家探望父母,王连的情绪顿时就有了很大的反应, 那时候卫鸣就起了疑心。

经过一番调查,外加王连和蒋夫人生得很是相似, 而蒋氏却一点都不像,卫鸣心里就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当年发生了不被蒋家父母所知的事情, 导致了现在的境遇。

卫鸣知道王连知晓自己的身世,一向清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花魁却主动接近对他这个新晋探花郎,想必也是出于身世的原因。

卫鸣不喜欢蒋氏,娶她只是为了报答蒋老爷的恩情,婚后也是相敬如宾,原本以为两个人会这样平淡的过一世,可是没想到王连却成了一个意外。

不可知否的是, 卫鸣是真心欣赏,真心喜欢这个仿佛睥睨一切浮云闲事的女人, 也曾想过,若是当年没有抱错, 成为自己妻子的会不会就是王连。

卫鸣也想过要把这件事告诉蒋家父母, 可是蒋氏也是无辜的人, 真相一旦被揭穿, 告诉她疼爱自己多年的父母其实并没有血缘关系, 恐怕会打击到她。

卫鸣知道这是自己最懦弱的一次,他在王连和蒋氏两个人之间选择了蒋氏,他要护着蒋氏,就必须舍弃王连,让她依然做一个花楼里任人践踏的花魁。

所以他对王连充满了愧疚之心,每当看着蒋氏时,他都会忍不住想要从她那张脸上寻找王连的影子,明知道对两个人都不公平,可他还是忍不住。

王连是无辜的,可蒋氏也是无辜的,这让他很难抉择。

纪柯向来最讨厌犹犹豫豫的人,可现在的卫鸣就是一个,他觉得蒋氏无辜,就将同情心全部倾注在了她身上,觉得自己有义务要保护一个假的千金。

可是王连呢,她被蒋氏偷走了人生,前半生几乎没有幸福可言,现在还要忍受所有人对她的职责。

当蒋氏在享受蒋家父母疼爱和兄长们宠爱的时候,王连却在花楼里被老鸨逼着学那些取悦男人的手段,当蒋氏十里红妆嫁给探花郎的时候,王连却站在人群中,看着本属于她的未婚夫娶了别人。

“卫大人,宣州桥的案子虽然不是你做的,但是你却有失察之过,待我回到盛京后会一同回禀圣上,还请卫大人好自为之。”

纪柯不想同意卫鸣的请求,他真是不明白为什么这样一个懦弱的男人会引得两个女人为他争风吃醋,为他甘愿做出十恶不赦的事情。

卫鸣离开后,没过一会儿,王连就来求见纪柯,两个人一前一后,为的还是同一件事情,这让纪柯有些微微诧异。

“王姑娘,你真要去见她?”纪柯以为王连会恨极了抢走自己人生的女人,没想到还要见她一面。

纪柯丝毫不同情蒋氏,却对王连抱有很大的同情,说来本该长于官宦人家的女儿却生生被逼着在花楼长大,但是却靠着自己拥有丝毫不输于真正官宦千金的气度,这样的女子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我想把这件事情做个了解,还请纪大人成全我。”

王连脸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消肿,她今天不似以前打扮得精致,只穿了一件素衣,用了一根木簪子把秀发绾了起来,她的那双眼睛里仿佛含着秋水,让人忍不住移开目光。

纪柯有些犹豫,按理说这时候只要把蒋氏处死,就可以回盛京交代了,但是如果让人去探望她,又免得节外生枝。

卫鸣到这个时候还在关心蒋氏,却不知道若是圣上知道他的妻子做下杀害监察御史的罪行,连他也会受到牵连,所以最好还是别再掺和这件事。

蒋氏被捕的消息如今还密而不发,还要许多人根本不知道这件案子已经收尾,还在翘首以盼纪柯能查出个什么东西来。

王连见纪柯默不作声,直接跪在地上,向纪柯磕了一个头,她光洁的额头上顿时肉眼可见的多了红印子。

这还是王连第一次下跪求人,就算是在花楼里受尽折磨,她还是不曾向任何人下跪求饶,她生来便有一副傲骨,任凭什么风浪都折不弯。

纪柯最受不了别人动不动就下跪,看着王连,长长叹了一口气, “王姑娘,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既如此,那你便去吧。”

王连眼睛里含着泪光,笑出声,像是喜极而泣,声音哽咽的很小,却清晰的传入纪柯的耳朵里。

“谢谢你,纪大人。”

纪柯转过身,闭上眼睛,伸出手把刚刚写的折子揉成了一团,随手丢到了地上。

王连站起来,将双手放在小腹前面,向纪柯行了一个礼,便退了下去。

纪柯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王连的脚步声逐渐消失,那道窈窕的背影却和纪柯眼中的一个人慢慢重合。

说起来,王连和纪雯还是有些相像,两个人的骨子里都很倔强,而且在这个世道中,作为女子的她们都只依靠自己坚强的活着。

只不过他的阿姐这辈子都没有被一个人男人真心爱过,而且也没有爱过一个人,而王连,却是飞蛾扑火,至死不悔。

女子活得太傻,会受很多苦,可活得太过明白,也会饱受很多痛,纪柯第一次庆幸,自己身为男儿身,不需要考虑这些,但在这个世道,谁又能一直保持清醒,活得明白呢。

纪柯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刚刚还没写完的折子,但是这次内容却发生了一些改变。

蒋氏被关在牢房里,她一向娇生惯养,牢里的环境潮湿阴暗,而且还时不时会有老鼠蹿出来,她被关了一夜,一夜都没有合眼,只能一直担惊受怕着,生怕会有老鼠跑到她的身上。

葛平的确是她杀的,她虽然是一介妇人,但是也知道宣州桥的建造兹事体大,而且这次出的纰漏更是不小,无论怎么查,到头来都会是卫鸣这个安察使背锅。

恰好监察御史葛平是个好色之徒,见到蒋氏后一时间起了色心,蒋氏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他的酒里下了药,让葛平昏睡过去,再趁着花船休息之后,将他推到了水里。

这一切做的前无声息,人们不会觉得她这个安察使夫人会做出这种事,众人也都将怀疑的目光落到了花魁王连的身上。

葛平上了王连的花船,这也是伪装出来的事情,其实那日在花船上的是蒋氏,她还不小心被王连看到了,可是对方却没有说什么,甚至事后也没有供出她。

原本王连不说,而葛平又真的是溺毙的,在围观的人看来,连呼救声都没有发生,看着也不像是被人谋害,蒋氏可以一直隐藏在幕后,也不会被发现。

可是没想到纪柯却把一切都查了出来,蒋氏心灰意冷之下也知道自己的死期不远了,没想到不仅没有帮到卫鸣,还拖累到了他。

蒋氏知道卫鸣并不喜欢自己,只是为了报答蒋家的恩情才愿意娶她,而如今自己又不是蒋家的亲生女儿,如果他知道了真相,会不会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如愿以偿的迎王连入门?

蒋氏一夜未睡,王连亦然。

在蒋氏被锦衣卫带走后,蒋夫人就整整哀求了她一晚上,求她救救蒋氏,只要她愿意救蒋氏,蒋家就同意卫鸣纳她入门。

王连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抱有什么心情,就在她来找纪柯的路上,刚好和卫鸣擦肩而过,她忽然觉得自己当初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沧桑了不少,鬓角居然都开始发白,整个人是说不出的颓废。

这一切其实都因她而起,若不是她联合诸葛挽想要报复蒋氏,卫鸣也不至于沦落至此,蒋夫人也不至于跪在地上求她。

蒋氏看到王连出现在牢房里,只是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没有理会她。

王连恨她,她又何尝不恨王连。

若是可以,她宁愿就生活在贫苦人家,也不至于在过了那么多年后,有人来告诉自己,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别人的,她就像是一个小丑,其实什么都没有。

王连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蒋氏,她看着蒋氏身上的华服,看着她保养得当的脸庞,再看着她就算死期将近,依旧拧着眉头,保持大家闺秀仪态的样子,王连看着看着,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听到王连的笑声,蒋氏下意识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是阶下囚,终于忍不住出声。

“王姑娘,看够了吗?请你马上离开。”

王连没有回答她,反而走到蒋氏的面前,伸出手挑起蒋氏的下巴,依旧像往常那般称呼她,“卫夫人,我们来做一场交易吧。”

“从今以后,你是花魁王连,而我是卫鸣名正言顺的夫人,如何?”

这是王连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的做法,浮浮沉沉那么多年,她也觉得有些倦了,索性用自己的这条贱命,来博最后一笑。

蒋氏有些听不懂王连的意思,不可置信的问:“你愿意代替我受刑?”

王连默了半响,点点头。

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服下了毒药,算着时间也快发作了,王连开始解自己的腰带,跟蒋氏互换了衣服,蒋氏还没有反应过来,王连就已经将自己发髻上的木簪子插到了她的发间。

王连则用蒋氏的簪子慢慢将自己及腰的头发又绾了起来,蒋氏的衣服就算在牢房里沾染上了污迹,但颜色却没有变,是王连从未穿过的大红色。

女子只有正室才能穿大红色,花魁更没有资格穿,王连穿着蒋氏的衣服,感觉自己仿佛才是卫鸣的妻子。

蒋氏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一向高傲的女子突然间便哭了出来,但是王连此举,却显然是要断送她的性命,明明自己抢了她的人生,为什么还要舍命相救?

纪柯将折子写好,走出牢狱时,却发现卫鸣依旧在外面站着,背影是说不出的落寞,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

他这个样子,说不出是为蒋氏伤心,还是为王连。

卫鸣知道王连去看了蒋氏,从今日之后,也许王连就恢复了身份,可是蒋氏却要香消玉陨,一向柔弱的蒋氏是为了自己才做出杀人这种事,这让卫鸣对蒋氏充满了愧疚之情。

他还停留在这里,不知在等些什么。

忽然从牢狱里走出来一个穿着素衣的人影,卫鸣认出这是王连今天穿的衣服,心里一时间不知道什么滋味,刚想转身离开,却发现那张脸却是蒋氏。

蒋氏看到纪柯就站在不远处望着自己,突然停住了脚步,害怕纪柯再将自己抓进去。

纪柯从衣袖里拿出刚刚写的折子,直接丢给了卫鸣,他这一丢用了内力,砸到了卫鸣的肩膀上,卫鸣感觉到吃痛,一只手拿着折子,另外一只手捂着肩膀,疑惑的看着纪柯。

“卫大人,恭喜你得偿所愿。”

纪柯注意到蒋氏的素色衣衫上染上了几滴血迹,心里有了几分明白,看着卫鸣,差点压制不住心里的火气,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这句话。

卫鸣愣了楞,继而顺着纪柯的目光看到蒋氏衣衫上的血迹,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脑袋里嗡嗡的,半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问蒋氏,“这血是谁的?”

蒋氏抿了抿唇,“是王姑娘的。”

“连娘”

纪柯不用看就能想象到卫鸣现在脸上的表情,他帮的可不是卫鸣和蒋氏,而是王连。

这是她为自己做的最好的选择,王连太清楚男人的本性了,若是死的是蒋氏,卫鸣恐怕要用一辈子来愧疚,蒋家父母也会因为这件事心里留下一根刺。

她宁愿自己的身世就一直被隐瞒着,宁愿有人在她死后记住她,怀念她。

说来王连真的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纪柯同情自己,就很好的利用了这一点,纪柯在这件案子上的确有只手遮天的本事,也能帮她。

王连第一次见到纪柯时便觉得这位年轻的钦差有些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直到死之前她才想起,幼年时在花楼里见过一个同岁的小女孩,生得很是娇俏好看,可是却也是个倔强的,老鸨没少折磨她,好几次都奄奄一息,后来却被人牙子带走,卖到了大户人家里面做丫鬟。

王连觉得自己生来便不被期待,落到这般的境地,犹如进入了千绝地,可是却还记得那个同岁的小女孩握着她的手,鼓励她好好活下去。

虽然多年未见,也不知她如今是死是活,但是很抱歉,她要食言了。

纨绔小王爷

第46章 第46章 盛京风华

纪柯启程返回盛京的这天, 安察使卫鸣却没有来送行,只有几位品级较高的官员现身,不约而同的对纪柯的离开都松了一口气。

纪柯懒得打听卫鸣现在是什么状况, 左右不过却留着一条命, 他如愿以偿的保下了自己的妻子,蒋家父母也许至死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其实早就已经香消玉陨,而假的那个鸠占鹊巢了一辈子。

卫鸣得知王连替死后却只是伤心的流了几滴眼泪, 也许是对王连所有的怀念了,对于他来说失去了一位红颜知己, 可王连却只是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如果卫鸣选择对蒋家父母说出真相,纪柯也许还会敬佩他几分,相信他心里是真的有过王连的, 可他却只是一声不吭的把自己关在府里,逃避着这一切。

王连的尸身被当作蒋氏运回盛京,并不会在江宁下葬,只是这样的天气下,等到了盛京,尸身恐怕也早就腐烂,辨认不出相貌了。

纪柯偷偷做主, 将王连埋在了京郊外的一处荒山上,对圣上只说是案犯畏罪自裁, 而且尸身样子恐怖,就提前处理了。

其实这也不是圣上最关心的地方, 对于纪柯还是有几分信任的, 毕竟用了那么多年, 也不会轻易怀疑他在这件事情上会做什么手脚, 其次主要的关注还是在诸葛挽身上。

永安帝当初看到那封密折时着实动了怒气, 甚至放言要把江宁所有的贪官污吏全部杀掉,却没想到江宁上下最大的那只老鼠却是上密折的人。

诸葛挽这一动手脚,让原本造福百姓的宣州桥成了压倒一些工匠的凶器,还引起了不少民怨,破坏了不知多少家庭。

而且他居然还有脸倒打一耙,若是真的被他得逞,那百年之后真相大白之时,永安帝岂不是要被后人唾弃,被说成是不辩是非的昏君?所以对诸葛挽的处置只会加重,丝毫不会减轻。

这位庆朔元年的进士,彻底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史书上不会再记述他为百姓做过什么,只会写他因为嫉妒心而陷害同僚,最后被五马分尸,而卫鸣同样因为失职受到了牵连,官降三级,左迁至苦寒之地。

纪柯将诸葛挽带回盛京后便移交给了刑部,便不再管接下来的事情了。

他这次去江宁,原本以为能够抽出空闲出来去探望纪秦氏,但是这件案子其中牵涉复杂,虽然在下属们看来他处理得十分轻松,但是最后那几日他几乎没合过眼睛。

以他在江宁时的状态,就算去看纪秦氏也只是会让她老人家担心自己,而且对于阿姐和那个小孩的事情,纪柯也难以对老人家说出口。

纪秦氏这辈子活得太苦了,已经受过一次与孙女失散的离别之苦了,若是再让她知道纪雯已经死了,恐怕会受不了这个打击。

所以纪柯没有去看望纪秦氏,只是买了几件礼物托人送去,也算尽了一分孝意。

等他入宫向圣上口述完事情经过后,却在出宫的路上遇到了大公主,陈婳穿着一身紫色的宫装长裙,身后簇拥着一大堆宫女和太监,她身旁还站着一个身材瘦长的男子,气度样貌倒是不赖,瞧着也有些眼熟。

那男子和大公主的举止亲密,看着关系倒是简单,在他去江宁的这段时间,宫里一定发生了不小的变动,要不然大公主何故于会主动接触臣子。

她身旁的那个男人的吏部侍郎裴海的儿子裴如卿,纪柯记得他好像还是今科的榜眼,文采斐然,为人也儒雅温和,是盛京里的贵女眼中的佳婿,却不想如今居然败在了大公主的石榴裙下,还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大公主如今尚未择驸马,但是看如今的形式,她没了外家的支持,想要寻找新的依靠,只能从夫家身上思量了。

皇子联姻可以拉拢势力,公主也同样可以,而且按照大公主的手段,无论最后她选择谁,对方都会被她吃的死死的。

想要征服一个眼里只有权力的女人,最终的结果只能反过来被她驾驭。

纪柯不再注意那两人,抬步出了皇宫,朝着北镇抚司的方向而去。

相比较江宁的悠然闲适,盛京城更加有烟火气一些,也许是离开的时间有些久了,纪柯觉得对着盛京城有种怀念的感觉,说来他虽然不是盛京人,但是从小在这里长大,早已经把盛京当成自己的家了。

纪柯步行回去,今日正是赶集的日子,街上比寻常都要热闹,出来的人家一般都会带着小孩,有些性子活泼的想方设法挣脱父母,以便好好玩耍一番。

有不看路的小孩撞到了纪柯的身上,一向不喜欢小孩的纪柯南却没有发火,反而把小孩扶了起来,拍了拍小孩身上的灰尘,甚至还问了一句有没有摔疼。

这跟以前的纪柯天差地别。

这副场景若是放到以前,纪柯虽然不会真的对小孩做什么,但是却会摆着一张臭脸,几乎能把小孩吓到大哭。

纪柯还捏了捏撞到自己的小孩的脸,笑着让他下次要小心。

这孩子瞧着也只是四五岁的年纪,一双眼睛灵动得很,看着就像是皮猴子,平时肯定没少让父母操心,见这个长得好看的大哥哥居然没有骂自己,而且还温柔的对着自己笑,顿时生了亲近的感觉,轻轻拽了下纪柯的衣角,咯咯直笑。

纪柯摸了摸这孩子的小脑袋,见他的父母正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的孩子,但是看到穿着飞鱼服的纪柯又有些害怕,犹豫着不肯上前。

纪柯便轻轻推了那孩子一把,叫他去寻自己的父母。

那个孩子见到父母,高兴的挥起手,迈着小步子跑过去,等到小孩回过身时,却发现纪柯的踪影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纪柯刚迈进北镇抚司的大门,就被寻着消息而来的陆刚在大门口就拦了下来,纪柯一路风尘仆仆,眼睛里还带着血丝,疑惑的看向陆刚。

陆刚还是没有怎么变化,依旧是板着一张万年不变的脸,仿佛这才能显示出他作为锦衣卫总指挥使的身份,如果仔细观察,还可以看到他穿的衣服已经被洗的有些泛白,只不过没有多少人敢直接对上陆刚的眼神,更不敢偷偷打量他,所以很少有人发现这一点。

但是陆刚的节俭却在北镇抚司是出了名的,这点纪柯经过个人体会,觉得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要不然就是陆刚特意针对他。

“指挥使大人,找属下有什么事吗?”纪柯心里哀嚎,好不容易回到盛京,还不让他好好休息一番,难不成陆刚还想叫他成为像情报处高辉那样的存在吗?

只要看情报处前几任头目的下场就可以知道,哪一个能寿终正寝,不是死在摆满公文的桌案前,就是在查阅公文的时候突然倒下去,从此长眠。

陆刚听出纪柯的语气有几分不耐烦,心道这小子出去了一趟胆子倒是大了不少,如今居然敢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若是普通的下属,早就被他好好整治一番了,但谁叫纪柯居然有人护着,而且还是陆刚不得不退让,一遇上就必定无奈败下阵的人。

陆刚声音沉稳,边走边说:“这次回来盛京,变动不小,若是稍不注意行错一步,之前的努力可都要功亏一篑了。”

这话一出,纪柯就知道陆刚又要指点他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得了陆刚的亲眼,他居然三番两次的帮自己,着实有些奇怪。

纪柯还是把脑袋凑到陆刚跟前,一张俊脸上堆着笑容,“还请指挥使大人指点。”

陆刚点点头,纪柯能屈能伸的态度让他心里好受了点,但是在看到纪柯眼底明显的红血丝时,他又有些犹豫了。

他这样急急要把情况告诉纪柯,也不知道究竟是有利还是有弊,会不会对少年造成其他的影响。

纪柯出去一趟,身上的气质也有些变化,那青涩的少年气息褪去了不少,虽然样貌未曾改变,但是眼神仿佛更加坚定了一些,像是经历过什么磨练留下的痕迹。

陆刚没有犹豫太久,便将最近发生的大事娓娓道来。

“你走后没多久,胡先就被放了出来,依旧跟以前一样的做派,丝毫没有长进,唐家的案子也盖棺定论,对外一致说是意外,圣上在只会下了旨意,有意要为大公主择驸马。”

胡先被放出来的事情纪柯已经知道了,他和这厮就像是生来的对手,胡先专门找他不痛快,那纪柯自然也要盯紧胡先,好看他能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对付自己。

胡先能被提前放出来,这点纪柯并不意外,毕竟同为圣上的左膀右臂,一个被禁足,一个远离盛京,圣上心中自然会有些担心。

纪柯不在的这段日子,胡先如愿以偿的在圣上面前出尽了风头,但是也被大公主彻底的记恨上了,大公主的羽翼被斩断了一半,暂时还没有查出唐家灭门的真相,这时候风头正盛的胡先就成了她的眼中钉。

大公主将唐家的事情算在了胡先身上,她隐约觉得肯定和当晚在场的人脱不开干系,但是在找不到证据的情况下,胡先身上背着一个办事不利的罪名,正好成了她可以攀咬的对象。

大公主择婿的消息纪柯已经亲眼在宫里见到了,只能感叹一声,无论是什么样的男人,在大公主的手心里,终究只能成为一颗棋子,若她真的选了那位榜眼,倒是可以稍微弥补失去唐家的依靠所带来的损失,但是一个却有些不够。

陆刚看纪柯的反应就知道他已经对这些事情知道了个大概,作为锦衣卫镇抚使,纪柯的手下也有不少亲信,只是可能一直没有摆在明面上,毕竟他也是站在风口浪尖上的人,还是小心行事为妥。

陆刚顿了顿,继续开始说,不知不觉他和纪柯已经走到了后院,现如今住在北镇抚司后院的满打满算也就只有几个人,一般人无事也不会踏入这里,所以很安静,适合说一些辛秘的话。

纪柯注意到陆刚沉重的脸色,心里也有些紧张起来,忍不住问:“指挥使,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您快说啊。”

陆刚叹了一声气,“你与今科状元郎程秀若是相熟的话,便去好生劝劝他,不要再关顾小王爷的事情,他如今只是一个初出茅庐,还没有根基的小官,若偏偏执意卷入权贵之间的事情,恐怕会有碍仕途。”

程秀对纪柯抱有善意,想要与他交好的事情有不少人都知道,程秀作为今科状元郎,也颇受圣上的看重,有不少人原本想要拉拢他,但是一听说他与纪柯走得近,顿时就把他排除在外了,所以程秀满打满算在朝中也没有多少有交情的同僚,他一出事,能帮到忙的人并没有几个。

陆刚对程秀也有几分惜才之意,知道作为寒门子弟一路走到现在有多么不容易,而且程秀算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了,陆刚不愿看他就此断送自己的仕途。

纪柯对程秀的事情却是一无所知,在江宁的时候程秀就没有给他写过一封信,这让纪柯当时就怀疑是不是程秀在盛京出了什么事。

“那程秀他到底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