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贪官污吏。
唐镇心看纪柯先咬了一口, 看着手里晶莹剔透的糖人,也试探的咬了一小口,最后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着也很好看。
“好吃吧。”纪柯弯起眼睛,晃了晃自己手里的糖人,炫耀似的对唐镇心说:“我这个更好吃。”
唐镇心似乎是信了他的话, 眼巴巴的看着他手里的糖人,连自己的糖人都不看了, 眼睛里满是渴望。
唐镇心看着纪柯,却不说想要,只是看着, 到最后见纪柯没有给他尝一口的打算,失落的垂下头,别提多难过了。
纪柯受不了小孩这副样子,想要东西难道不会说吗?还等着别人主动给他送上门,这是什么毛病,纪柯心里想着,却口是心非的把自己的糖人塞到唐镇心的手里, “吃吧,真是不惯你这毛病。”
唐镇心拿着纪柯咬了几口的糖人, 咬了一口,觉得是比刚刚他吃的要甜, 朝着纪柯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纪柯别过头, 不去看这破小孩。
他手里不光拿着给唐镇心买的衣服, 还拿着剩下的糖人, 那些买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应该早就送到了北镇抚司里, 要不然全部让他拿着,就算他有神力也做不到。
纪柯伸出手,唐镇心会意,也立马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牵上纪柯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回北镇抚司。
这不过短短半日,北镇抚司的人都在传言说纪柯的私生子找上门了,八卦顿时聊得热火朝天,有的还说纪柯很喜欢自己的这个私生子,还打算把人安置在北镇抚司里一起住,这为孩子买的东西一下午流水般的往府里送,弄得一向安静肃穆,无人踏足的锦衣卫大本营门庭若市,好好热闹了一番。
这些闲话在纪柯面前自然不能说,纪柯虽然不像外面那样传说的整日里喊打喊杀,喜怒无常,但也是个脾气不好的主。
纪柯一回来便看到自己买的东西都被放到了门口,心道办事效率还不错,北镇抚司自然不准外人进来,这些都是他手底下的兄弟听了从门口搬过来的。
没有人敢进纪柯的房间,东西便都放在了外面。
纪柯带唐镇心逛街,几乎是只要小孩多看一眼的东西就都会买下来,他也不管喜不喜欢,反正小孩就算喜欢也不会说,倒不如买回来再看反应。
纪柯推开自己的房门,将东西都搬了进去,小孩这几天肯定是要待在他跟前的,虽然程秀那里也不错,但是纪柯总有一种,给了程秀之后就要不回来的感觉。
而且程秀那家伙啰嗦得讨人厌,纪柯受不了他的叽叽喳喳,跟他待在一处耳根子永远别想空闲下来。
纪柯把新买来的床褥铺在了床上,把自己的被子挪到了美人塌上,这一般是他小歇的地方,纪柯的屋子里只有一张床,他自然会尊老爱幼,让给小的睡。
“这几日你就住在我这里,等我给你物色好人家,就带你去新家,你以后就在那里住,知道吗?”
“那舅舅呢。”
纪柯迟疑了一会儿,“我要去办案,会离开盛京,等我回来就去找你,行不?”
他撒了一个慌,仗着小孩子不懂事,不过转念一想,孩子的记性都差,他去江宁的时间也不断,兴许到时候回来都忘了他,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了。
唐镇心听到纪柯有事情要办,不是要把自己丢掉,就放了心,阿娘和他说过很多关于舅舅的事情,所以唐镇心看着纪柯,并不觉得陌生,而且他除了唐府的一方小天地,哪里也没去过,也不知道外面世界的精彩纷呈,亦或人心险恶。
天很快便暗了下来,纪柯在外面的时候就已经买好了晚上的吃食,饿的时候直接拿出来吃就行,今晚倒是稀奇,没有兄弟来找他喝酒,也没有人拿棘手的案子找他帮忙,纪柯乐得清闲,左右不过现在只要处理好去江宁的事情就好了。
还有给这个小孩找个家。
跟在他身边可不是长久之计,他是在刀尖上行走的人,指不定哪天就会跌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候踩他的人能从盛京城排到漠北,哪里能连累一个孩子。
这样细皮嫩肉的小孩,看着也是娇生惯养的,看来得找户富贵的人家。
纪柯决定明日就去物色,最好是家中无子,喜欢孩子,能够真心善待的。
纪柯吃饱喝足后便躺在了美人塌上,唐镇心睡在他的床上,月光从窗户投过来,纪柯一个翻身就能看见小孩的眼睛还睁着,丝毫没有困意,依旧精神饱满。
纪柯的气一下子就提了上来,明明都在外面逛了半天,他提着满满的东西,感觉比出任务办案子还累,果然还是年轻好,看小孩的样子一点也不累。
唐镇心当然感觉不到累,因为纪柯见他走得慢一点了就抱着他,一点东西也被让他拿,而且还让自己牵他的手,免得自己走丢了。
唐镇心长这么大,除了阿娘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那么好,虽然那个长得好看的哥哥对自己也很好,但却没有那么好的武功,也不会带着自己骑马。
其实是因为那个哥哥是小妹妹的舅舅,唐镇心怕把他抢走了小妹妹会伤心,说到底还是自己的舅舅好,只对自己一个人好。
唐镇心感觉到黑暗之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这个房间里就自己和舅舅两个人,那一定就是舅舅了,他从被窝里钻出来,探出脑袋问:“舅舅,你还没有睡吗?”
纪柯又翻了身,背对着小孩,闷闷的回了声,“恩,睡了。‘
唐镇心听到声音后就放了心,原来舅舅和自己一样都睡不着,他胆子变大了起来,侧着身子看向美人塌上的一团黑影,“舅舅,你给我讲故事吧,我睡不着。”
其实唐镇心还是觉得有一点小累的,但是突然之间睡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他有些不适应,望着一片黑暗便觉得有些害怕,又怕翻来覆去打扰到舅舅睡觉。
纪柯有些忍无可忍,这是什么娇惯的毛病,居然还要听睡前故事,他平日里都是累得筋疲力尽回来,一沾到枕头就能睡着,怎么现在的小孩那么多毛病?
“睡不着你就想办法睡着,我不会讲,也别想叫我讲。”纪柯把头蒙进被子里,不耐烦的说。
唐镇心听了,就说:“要不我给舅舅讲个故事吧,这还是阿娘给我讲过的。”
提到了纪雯,纪柯原本闭上的双眼满满睁开,睫毛颤了颤,没有出声,默认了小孩的话。
纪柯的无声却给了唐镇心勇气,他开始搜寻阿娘曾经给他讲过的故事,奶声奶气的讲了出来,虽然有磕磕巴巴的地方,但总体还说流畅,这算是他这段时间来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了。
都说外甥肖舅,唐镇心和小时候的纪柯也挺像的,都是话少的性子,纪柯小时候也不愿意跟外人多说几句话,做事犹豫不决,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纪柯越听越觉得唐镇心说得故事耳熟,小孩的童声一直围绕着他的耳朵,他的眼皮也忍不住开始打颤,最后居然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连自己也没有发觉。
唐镇心说完了故事,又兴致勃勃的讲了一个,虽然没有得到纪柯的任何回应,但是他也觉得很开心,因为能和舅舅分享故事,因为有人愿意听他说的话。
讲到最后他也有些困了,小孩子本就贪睡,再也支撑不住,打了个哈欠,对着纪柯的方向,轻轻的说:“舅舅,晚安。”
回应他的只有纪柯的呼吸声。
纪柯睁开眼睛的时候,好像如梦初醒,完全没有料想到自己会睡着,这美人塌睡得他有些腰疼,整理好床褥之后,他便走到床边去看小孩醒了没。
唐镇心昨晚睡得比他还晚,还记得他失去意识前还听到小孩还在喋喋不休的讲着故事。
唐镇心闭着眼睛,睡相虽然安稳,但是小脚却露了出来,纪柯帮他掖了掖被子,顺便把他紧紧抱着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盖住了被冻得冰凉的小脚。
纪柯凑近看着唐镇心的睡颜,突然发现了一个新鲜事,小孩睡着了嘴巴里居然还吐着泡泡,纪柯起了玩心,便拿手去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就差叉着腰大笑了。
没想到小孩那么好玩,纪柯想到今天要做的事情,顿时收起了玩心,还是尽快找到一户能够收养他的人家才好,跟着他没有什么好前途。
唐镇心起来的时候,纪柯已经离开了好久,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揉了揉惺忪睡眼,之后便熟练的掀开被子,一个人下了床,往房间了望了望,最后打开一个衣柜,里面是昨天纪柯为他买的新衣服,他选了最上面的一件,自己换了衣服。
换好衣服后,唐镇心便坐在凳子上,乖乖的等着纪柯回来,昨天买的吃食已经被吃完了,现在屋子里一点吃的都没有,唐镇心怕自己要是出去找东西吃,舅舅回来找不到自己会生气,就只好饿着肚子等。
谢远来找纪柯时,发现他的房门紧闭着,就上前敲门,过了好久却没有人应声,心想纪柯是不是有事出去,就要转身走。
门忽然被慢慢的打开了,发出不小的动静,更像是被用力拉开的,谢远不解的看着门,却发现没有人影,等到他的视线往下时,才发现一个小小的人只露出一个脑袋,疑惑的看着他。
这!不是昨天来找纪柯的小孩吗?居然就住在纪柯的房间里,一向脾气怪异的纪柯居然会让小孩接近他!谢远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难道那些传言是真的,这真的是纪柯的私生子?
谢远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对眼前这个孩子了,纪柯的孩子不就是小纪吗?那该怎么称呼?小纪大人?
谢远嘴巴张了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好挠了挠头,问眼前的小孩,“那个,你知道纪大人去哪里了吗?”
唐镇心其实也想问这个问题,他摸着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谢远现在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听到咕噜声的他顿时有了主意,他从衣袖里摸出一份烧饼,递给唐镇心,尽量让自己笑得和蔼一些,“饿了吧,快吃吧。”
唐镇心看了,往后缩了缩,没有接,显然把他当成了陌生人。
谢远心道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越看越像,那警惕的小模样简直是缩小版的纪柯,就是不知道纪柯小时候是不是也像这个孩子一样生得那么好看。
唐镇心身上穿着昨日在衣绣坊买的新衣服,衬托得他小脸更加好看,像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一样,任是睡谁看了也忍不住想捏一捏,谢远想这么干,可怕被告状到纪柯那里去,只能硬生生忍了下去,心里却想着,没想到纪柯那么深不可测,平白无故多出了个那么大的儿子,还买东买西,都疼到天上去了。
要说这孩子跟纪柯没关系,谢远是一万个不相信,肯定是纪柯说假话。
谢远干笑了两声,收回了自己的手,跟唐镇心解释自己的身份,“我是你爹爹的属下,我叫谢远。”谢远蹲下来,跟唐镇心保持同一水平线,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啊。”
唐镇心摇了摇头,他没有爹爹,只有舅舅,这个人真是奇怪,不过按照礼貌,他也要说出自己的名字。
唐镇心开口;“我叫唐”
“谢远,你跑这里干什么,想拐卖孩子吗?”纪柯一看见谢远的手就要碰到唐镇心,就立马上前隔开了两个人,虽然知道谢远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他还是不爽有人这样接近唐镇心。
他很快便要离开这里了,越多人认识他越不好。
“大人,我,这,他说饿了,我就”谢远真是有苦说不出,心想纪柯的占有欲真是太强了,连跟他儿子说几句话都不开心了。
“有事去前院说,别吓到小孩,懂吗?”纪柯就差一脚把谢远踢出去了,谢远立马溜得比风还快。
他从怀里掏出在外面买的烧饼,递给唐镇心。
也是他考虑不周,居然忘了小孩也要吃早饭,幸亏刚踏进府门就想起来了,急急忙忙去买了个烧饼。
唐镇心拿起烧饼,立马就啃了一小口,像是在吃什么美味的东西。
纪柯心道还真是不挑食,给什么都吃,他摸了摸唐镇心的头,淡淡道:“等中午我带你吃顿好的,然后带你去新家。”
第32章 第32章 贪官污吏。
纪柯一大早便去外头打听了几户有意收养孩子的好人家, 千挑万选终于确定了一户富商。
那户富商姓朱,家里做着酒楼和船运生意,朱老爷年过五十却没有孩子, 家中的小妾一个也没生出来, 朱老爷偌大的家产没有人继承,听闻朱夫人出身书香门第,是个有教养的妇人, 朱老爷也生得慈眉善目,整日笑呵呵的, 只是一直苦恼后继无人,所以生了收养孩子的心思。
为了避免暴露身份,也为了让那户人家别因为自己的身份产生心理负担, 继而不愿意收养唐镇心,纪柯乔装打扮之后去了朱府,见到了夫得二人,说明了来意。
纪柯说自己要外出做生意,没个十年半载回不来,又不懂得照顾孩子,听闻朱老爷有意收养, 便想将自己的侄儿送给他教养。
其实纪柯根本看不上朱家的这点家产,只不过他打听了多户人家, 还是朱家的人口简单,只有一个正妻和两个小妾, 而且朱老爷生不出儿子, 自然会好好疼爱收养的孩子。
朱富原本刚有这个念头, 托人放了消息出去, 来上门的人并不多, 但是那些孩子大部分都是周遭贫苦百姓的孩子,家中穷得揭不开锅,想给孩子找个好出路,就想忍痛把孩子送出去。
毕竟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就将自己的亲生骨肉送人,朱富却不喜欢那些饿的面黄肌瘦的孩子,看见自己便掩饰不住眼里的渴望,无非是看上了自己的万贯家财。
他老朱家三代单传,到了他这里却连个女儿也生不出来,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罪孽,眼看家业就要断送在自己的手里,只能去收养别家的孩子,来延续自己的香火,也能在晚年给自己送终。
这天忽然有一个年轻的少年上门,说要外出做生意,无暇照顾自家侄儿,说他侄儿自小孤苦无依,只能跟着他这个舅舅,可那么小的孩子根本经受不住跋涉千里的艰辛,就想给他找户人家,那少年还承诺疑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在孩子的面前,往后就是朱家子孙,与他半点干系都没有。
这让朱富有些心动,他经商多年,练就了看人的本事,眼前的少年人年纪轻轻却成熟稳重,倒像是出来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江湖,模样也生得唇红齿白,不像是贪图他朱家财产的人,朱富思索了半日,说先见见孩子。
纪柯下午便带着唐镇心去了朱家,朱富和朱妇人早早就在正堂里翘首以待,朱夫人更是紧张的绞着手中的帕子,说到底还是她没有能力为朱家生下孩子,如今只能收养孩子来过继香火了,但是她又怕收养来的和自己不亲,到时候还白费了她的心血。
之前都是朱富把关,许多心怀不轨的人已经被他婉拒了,这还是第一次让朱夫人过眼的。
唐镇心被纪柯牵着来到了朱府,朱府也算是盛京城排得上名号的商户,只是朱富一向低调行事,所以没有引来过多的注意。
朱府位于盛京城商户集聚的街坊,坐落于这条街道最好的地段,光是大门就装潢得气派华丽,足见财力。
唐镇心躲在纪柯的身后,慢慢走进了朱府的大门,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四周,因为他模样生得可爱,朱府的家丁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朱富第一眼看到唐镇心,就忍不住大手一拍,这孩子一看便是被养的极好,身上穿得布料也非俗品,年纪也不大,刚是记事的年纪,看着也会是个机灵的样子,可以做他朱家的继承人。
朱妇人见朱富的模样,便知道他是中意这个孩子的,再看唐镇心看着也是乖巧可爱的模样,也动了心思。
纪柯知道没有人会拒绝唐镇心这个小孩的,毕竟他虽然娇气的讨人厌,但是模样跟他小时候生得一样可爱,看着也乖。
他将人带到了,便想着脱身,彻底将唐镇心留在朱家。
这边先和朱富说定了条件,他得负责把小孩教养长大,然后保证衣食无忧,不会苛待,而纪柯这个舅舅,再也不会出现在唐镇心的面前。
纪柯满口答应再也不会出现,反正他明日便要启程去江宁了,短时间内都不会出现在盛京城,而按照朱家的门第,这辈子都可能不会和纪柯再有什么交际。
见纪柯答应的那么痛快,朱富却有些迟疑,但是这孩子跟少年长得那么像,也不像是拐卖来的,而且少年也不缺钱,对他给的酬劳分文未取。
谈到最后,纪柯眼神复杂的看着唐镇心,说实话,这个时候居然还有一丝不舍,但是跟在他身边确实不是最好的选择,纪柯说服自己做的选择是对的。
他想直接偷偷溜走,但是被唐镇心拽住了衣角,一如那日火场,纪柯想到那个场景,愣了愣神。
“舅舅,你去哪里呀,不要我了吗?”
唐镇心有些委屈巴巴的问,小嘴也撅起来,总算有些这个年纪孩子应该有的情绪了。
纪柯看了看朱富和朱夫人,笑着摸了摸唐镇心的头,“舅舅接下来要离开盛京办些事情,你这段时间就呆在这里,等舅舅回来接你好吗?”
虽然纪柯之前当着唐镇心的面说过要把他送人的话,但是等到真的这样做了,纪柯却是一句真话也讲不出来。
“那我等着舅舅。”唐镇心闻言,懂事的撒开手,朝着纪柯笑笑,“舅舅要早点来接我。”
纪柯别过头不去看小孩,简单的恩了一声,对着朱富说:“麻烦朱老爷了,我就先走了。”
朱富自然知道纪柯的意图,若是当众说出来反而会引来哭闹,而且这样小的孩子没准过几日就忘记自己的舅舅是谁了,只要精心养上一段时间,早晚会随了朱家的心。
他感激的对纪柯说:“多谢纪小哥,我一定会把这个孩子当成亲生孩子对待的。”
朱富只知道少年姓纪,其余的纪柯也不愿意透露给他。
纪柯抹干净了唐镇心跟他关系的一切痕迹,最好就让他这辈子只是富商朱家的孩子,不记得那些悲痛的事实,如今只希望时间能够抹平一切,也让他寻得空闲好好调整自己的状态。
毕竟接下来他要面对的是血雨腥风,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纪柯最后看了唐镇心一眼,喉咙却有些发酸,“小孩,你要乖一些,别给我惹麻烦,知道吗?”
唐镇心重重的点点头,用自己的奶音说道:“我会的!”
纪柯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会给自己惹麻烦还是不会,反正今日过后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这个小孩了。
“朱老爷,告辞。”纪柯丢下这句话,而后脚步生风离开了朱府,从背影看并没有一丝不舍的停留。
见纪柯走了,唐镇心的心情顿时就低落了下来。
朱夫人心里怜惜,试着跟他说话,“你是叫镇心对吗?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朱夫人没有自己的孩子,头一回跟那么小的孩子打交道,心里也有些忐忑紧张,毕竟这以后就是自己的养子了,总归要亲近亲近。
唐镇心见眼前的妇人小心翼翼的讨好自己,虽然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但想起舅舅的话,还是点头,由着朱夫人牵自己的手。
朱富满意的看着这一幕,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个孩子适合做他的继承人,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
若是他的正妻和小妾们能够给他生下个一儿半女,也不至于要收养别人家的血脉,说到底他还是对不起列祖列宗,断了朱家的血脉。
朱夫人在牵着唐镇心的时候,眼里也在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孩子,见他身上穿的衣服居然是衣绣坊出来的,心里忍不住惊讶了一番,要知道盛京城里的贵女们都喜欢在衣绣坊里裁衣,引得价格水涨船高,普通人家是买不起的,而更是少有人会为孩子订做衣绣坊的衣服。
看来那个少年真的很疼爱自己的侄儿,朱夫人舒了一口气,心里不知作何感受。
纪柯从朱家出来,转头去策马去了京郊。
纪雯的一切早已经在那场大火里被烧得消失殆尽,纪柯甚至连她的遗物都没有,所以他就将纪秦氏给的那盏煤油灯,当作纪雯的遗物,在京郊外寻了一处偏僻,人迹罕至的地方,给纪雯立了衣冠冢。
纪柯一路策马而来,汗水打湿了头发,连额间绑着的红发带都被浸湿了,他将发接解下来,遥遥看着阿姐的衣冠冢,最后走过去,看见那盏斑驳的煤油灯。
这原本是属于阿姐的,她有继承奶奶绣艺的天赋,性子也很安静,若是一切都没有发生,也许她已经是一位出色的绣娘了。
纪柯将自己的发带轻轻放到了墓前,他的眼神暗了暗,强撑着让自己露出笑意,声音有些沙哑,“阿姐,你放心吧,我已经给那小孩找到了归宿,我会让他这辈子平安无事的。”
纪柯一个人在喃喃自语,回应他的只有沙沙的风声,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话语里尽是对唐镇心的不满和讨厌,但是等到最后,他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纵然心有不甘,但那些都过去了,若说他能做的,就是查出当年纪雯走失的真相,到底是何人所为,找出罪魁祸首,才能真正的报仇。
如今只待他从江宁回来,才能着手做这些事。
纪柯一待就是半天,等到他离开之时,风越来越大,卷着他红色的发带,不知飘向了何处,也不知归期。
第33章 第33章 贪官污吏。
唐镇心就这样待在了朱家, 朱富和朱老爷都很看重这个养子,尽朱家最大的能力将好东西都给了唐镇心。
朱夫人还特意将跟随自己多年的丫鬟调去照顾唐镇心,在后院给他安置了个最大最舒服的院子, 要什么便给什么。
虽然只要唐镇心开口, 无论什么东西都会第一时间置办好,但是他住进朱家后却很少说话,除非朱夫人开口问, 他才会回上短短的一句。
朱夫人有些无奈,觉得唐镇心是在认生, 朱富打理着偌大的家业,平日里也很少回府,就将养子全权交给了朱夫人照顾, 唐镇心迟迟不肯接纳朱夫人,这可不是一个好迹象。
朱府还有两个美貌的小妾,是朱富从外面买回来的,听说好生养,可是在进府之后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朱富虽然是商人,但并不沉迷美色, 眼中只有朱家的香火大计,所以一看这两个美貌的小妾生不出孩子, 朱富就将人丢在了后院里,平日里也只是歇在朱夫人那里。
唐镇心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纪柯丢到朱家, 做了继承香火的养子, 在唐家的时候, 他身边也有丫鬟伺候, 但是那些大部分都是只负责盯着他, 也不会让他跑出去,唐镇心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惯了的,在朱家只是暂住,身边并不用单独派个丫鬟给他。
而且他不是很喜欢和陌生的人接触,唐镇心这次有了自己的主意,想要跟一直殷勤讨好自己的朱夫人说,可刚找到朱夫人面前,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模样,就闭上了嘴巴,打算不说了。
朱夫人曾经也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后来嫁给朱富,也算是落到了商户里,跟以前总归有些不同。
就比如后院这两个小妾,年轻貌美,但是却不安分,整日里只想着怀上孩子,各种手段几乎都用过,可还是无济于事,朱夫人不喜欢这些穿得花枝招展的小妾在自己面前晃悠,可也不能跟朱富明说,这样显得她不贤惠。
眼下那两个小妾知道朱家收养了个孩子来延续香火,居然就开始闹腾了,甚至还吵着要见见小少爷。
唐镇心现在是朱府里的小少爷,等过段时间,朱富手上的生意忙完,就回带着养子回宗祠上族谱,这样才算真正的后继有人。
朱夫人是大家闺秀,以往接触的都是修养极好的世家小姐,现在面对两个撒泼不顾章法的小妾,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只能叫人挡着那两个小妾,不让她们接触唐镇心,以免生了什么坏心思,自己生不出来要害无辜的孩子。
才刚刚收养了孩子没两天,麻烦事就接二连三的找上门,朱夫人如今疲倦的揉着眉心,感觉整个人累到了极致,但是忽然瞥见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一下子就打起了精神。
朱夫人向唐镇心招招手,“来,孩子。”
唐镇心犹豫了一会儿,他站在门口看见朱夫人很累的样子,本来不想打扰的,但是现在被发现了,肯定是不能走了,只好走到朱夫人面前。
朱夫人爱怜的摸了摸唐镇心的脑袋,轻声问道:“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这个孩子虽然不爱说话,但看着就是一副乖巧的模样,生得也好看,十分招人喜欢,朱夫人自己没有生养过,却是非常喜欢孩子的,现下终于有了拥有孩子的机会,就算不是亲生的,也是真心相待。
唐镇心摇摇头,朱夫人见他身边没有跟着丫鬟,不禁有些诧异,“红梅没有跟着你吗?”
“红梅姐姐有事情要做。”唐镇心想起那个负责照顾他的丫鬟,今天说是有差事要办,跟他说了之后就再也没有见到人影了。
红梅是朱夫人调教了多年的丫鬟,用起来十分称心,稳重又可靠,所以朱夫人才会把她放到养子身边,没想到现在居然不看好孩子,放任唐镇心一个人过来寻她,自己一个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朱府那么大,若是迷路了,磕到了,碰到了,可怎么办?
平日里一向脾气好的朱夫人这时候隐隐有些动怒,她叫自己身边的大丫鬟去寻红梅,叫她来见自己,但是又想到朱富今日在府内,说不定是把红梅叫过去嘱咐了一些事,终归是自己手把手教出来的丫鬟,朱夫人对红梅还是有几分感情的,也不愿意轻易责罚她。
就等晚饭时问问朱富,若不是的话就再亲自去寻红梅问个究竟。
思索完红梅的事情,朱夫人拉着唐镇心的手,笑着问:“留下来吃些糕点,好不好?”
她是想多跟养子亲近一些的,毕竟自己和朱家的以后都要靠这个孩子,而且唐镇心还是刚记事的年纪,只要对他好,肯定是能培养出来感情的。
唐镇心点点头,留了下来,朱夫人拿了一块刚刚做出来的糕点给他吃,糕点的花样做的古灵精怪,是孩子会喜欢的,而且还是甜食,在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人会拒绝甜甜的滋味。
唐镇心看了半天手里的糕点,才咬了一小口,却是很甜,但是他却不是很喜欢,刚想不想吃了,看到朱夫人一直盯着自己,目光里含着期待,唐镇心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下去。
纪柯将唐镇心丢到了朱家后,便赶去情报处调集了关于江宁官场的信息。
高辉一脸笑意的恭迎纪柯大驾,见他查阅的都是江宁的消息,却也见怪不怪。
纵然江宁的安察使卫鸣觉得自己只手遮天,隐瞒下了所有的消息,但是情报处也不是吃干饭的,顺着那封检举折子的线索查下去,发现不少惊天的秘密。
说到来,江宁的这件案子,高辉落了个失职的错处,非得等检举的折子呈上来,才开始往深处挖。
高辉却是欲哭无泪,他早知道江宁安察使卫鸣不是个好的,原本查到了一些关于他的蛛丝马迹,却没想到一道折子横空出世,虽然给了情报处极大的便利,但是那么大的案子情报处却没有及时察觉,却也是失职。
圣上如今正在气头上,倒不会主动治高辉的罪,但是等江宁这件案子尘埃落定之时,未免不会波及到他头上。
高辉对纪柯也多了几分讨好,纪柯这次去江宁身负重任,只有他把案子办的漂漂亮亮的,圣上的气才会消一些,他也不会那么遭罪。
情报处可不是一般人待的,若是查出来一些惊天秘密,有时候不但不会得到嘉奖,还会顺带着被牵连,但要是迟报或者压根没有查出来,那下场肯定是不会太好。
高辉在这个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但是这次的情报涉及人数太过广泛,其中的牵连连他看了都触目惊心,不知道纪柯会怎么处理。
纪柯好整以暇的看着面前成堆的公文,觉得一阵头疼,情报处为了节省纸张,各个都修炼了一身本事,能把字写得有小又能清楚的辨析出来。
也不知道圣上勒令他们节俭,还是他们自己要节省那笔公费。
纪柯看着笑吟吟的高辉,气得想挥起拳头,但是留给他的时间并不多了,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了解关于江宁官场的全部信息。
看来他今日得一直待在情报处了,纪柯索性就霸占了高辉的书桌和椅子,开始慢慢翻阅公文。
高辉被赶了出去,笑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这下子可以稍稍偷个懒了,他的黑眼圈明显的挂在脸上,走起路来也像一只霜打的茄子,没有什么精神气。
纪柯越看公文越心惊,原本以为江宁的安察使卫鸣能够干出这种事,应该是个厉害的,最低也应该有些背景,但是没想到他也是出身平民,娶的妻子出身也不高。
他在江宁的官声却是很好,这些年江宁在他的治理下也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但是为什么要如此大规模的贪墨呢?
按照他的官位,若是小贪,肯定能够不知不觉的进行,任是情报处查出来,也得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纪柯觉得其中一定有隐情,圣上动怒的原因或许不是因为卫鸣贪墨,但他暗算了监察御史,那便是打了圣上的脸面。
江宁是富饶的鱼米之乡,航运发达,朝廷拨了不少款项给江宁行省,最近一次就是三个月前建造宣州桥,还是工部尚书在圣上耳边叨扰了好一阵,这才拨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没想到卫鸣一个人就贪墨了两百万两,加上他下面大大小小的官员,几乎涉及整个江宁官场,这五百万两,真正用在造桥上的,恐怕寥寥无几。
宣州桥的工期才到一半,大桥就忽然倒塌,死伤了不少人,圣上这才派监察御史前去调查,没想到人刚到江宁就失足落水,实际上是遭人暗算。
纪柯记得给圣上上折子揭露江宁贪墨一案的人只是卫鸣下面的一个小官,手里也没有什么实权,却有这般勇气,不过按照现在的情况,卫鸣肯定有所察觉,这位同僚怕是凶多吉少。
纪柯看着站在门口,几乎就要闭上眼睛睡着的高辉,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声音一下子就把昏昏欲睡的高辉唤醒过来,见纪柯叫自己,立马整个人打起了精神,生龙活虎的走到纪柯面前。
“纪大人,不知有什么吩咐。”
纪柯看着手中写得密密麻麻的公文,在上面搜寻到了一个名字,忍不住用手摩挲着纸的边缘,迟疑的问道:“宛平知县诸葛挽,他还活着吗?”
第34章 第34章 贪官污吏
宛平是江宁行省下的一个县, 而知县诸葛挽只是七品小官,却几经辗转上了一份揭露江宁官场的折子,这样一来便是得罪了所有的涉事官员, 他势单力薄, 难免不会遭到跟监察御史一样的下场。
高辉对诸葛挽这个名字印象十分深刻,这位可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以一己之力几乎对抗江宁官场, 不得不让人佩服,而且关于他最新的情报在今天早上就快马加鞭送到了情报处。
“这位诸葛大人还活着, 江宁那边也没有什么异动。”
这也是奇怪的地方,纪柯不禁猜想,难道卫鸣是想留下诸葛挽, 以免打草惊蛇吗?毕竟诸葛挽势单力薄,又是孤身一人,根本没有什么背景。
说来两个人的出身倒是差不多,都是寒窗苦读多年一举登科,然后被外派到了江宁,不过卫鸣却节节高升,最后坐上了安察使的位置, 诸葛挽还停留在原地,位置那么多年也没有动过。
两个人是同一年参加科举的举人, 甚至有可能还互相认识,纪柯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也代表他到了江宁后, 所面对的远比纸上写得情况更加复杂。
纪柯已经清点好跟随他去江宁的兄弟名单, 一行人加上他一共十个, 明面上是为了查监察御史的死因, 毕竟从盛京城来的官员死在了江宁的地界上,朝廷派人来查探一番也是理所应当,只不过这次不是大理寺卿的人,而是圣上的亲信锦衣卫出马。
这次走,不知得多久才能回来,此番凶多吉少,纪柯在盛京城也没有家人可以告别,突然之间就想到了程秀。
先前因为唐家的事情,纪柯刻意和程秀决裂,后来又亲眼看见他出现在火场要救自己,不得不说,纪柯心里是感动的,他没有多少朋友,也不愿意和陌生人打交道,甚至算得上生人勿进,脾气喜怒无常,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忍受他,可是突然间多了一个真心在乎自己的朋友,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纪柯从情报处出来,果不其然已经是深夜了,巡城的侍卫负责宵禁,看到街道上有人影就会驱逐,但是因为纪柯身上穿着飞鱼服,自然没有人敢上前招惹,一路畅通无阻。
看了好几个时辰的公文,将江宁官场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眼睛却酸痛得紧,深夜时分料峭的寒风刮过纪柯的脸,他继续迈着沉稳的步伐朝着前方走去。
明日便是离开盛京城,前去江宁的日子了,纪柯不知为何,想在临走前跟程秀说一声,毕竟程秀不光为他出过头,还帮他照顾了几天孩子。
人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程家的门口,纪柯看着眼前简朴的大门,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应该干些什么。
这个时辰,一般人早就睡了,而且程秀在翰林院的公务并不忙,也不会处理到半夜。
纪柯忽然笑了,他这是犯什么傻,就算程秀没睡,头先还跟他因为唐镇心的事情又起了一次争执,早就被认为是一个没心没肺,无情无义的人了,哪里还会有人理会这样一个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缓缓吐出热气,转过身便要走,却见到程秀正在墙头这边看着他,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显然是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
程秀在翰林院一直待到了深夜,起因却是一直埋头在编撰新的典章,虽然每任状元一开始都会在翰林院任职,等到了一定的期限后,就会去六部任职。
只要程秀慢慢的等,不出什么大错,就可以去六部任职,如果做出一些成绩出来,还会得到不小的升迁。
但是程秀却不想等了,翰林院就是给一些即将致使的官员准备的地方,整日清闲得很,不是喝茶便是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他这段时间一直无所事事,想要从里面跳出来,就要主动做出一些事情让圣上看到自己。
编撰典章便是他选择的第一步。
在盛京城里,他如果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就必须往上怕,而不是等着别人一次次来拯救自己。
他手上拿着令牌,所以通过了巡城侍卫的盘查,但是夜色已深,家中人早已经睡了,若是从大门入肯定会吵醒他们,还会招来父母的一顿教训。
程家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大富大贵,位及人臣,只希望他平安喜乐,所以见到程秀这般努力,肯定会忍不住心疼,程秀不想让二老担心,便想着翻墙进去。
可是他是文官,身上半点功夫都没有,这墙对他来说有些高,站在原地半天也想不出法子,只能干着急,接着就看见纪柯正眯着眼睛看着自己。
纪柯一眼便看出了程秀的意图,这是晚归,要翻墙回去,可是却根本够不着?
纪柯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状元郎生得斯文乖巧,却也做这样的事情。”
“看什么看,没见过翻墙吗?”程秀还在气头上,扭过头不理纪柯。
纪柯听他这样说,抱着拳在原地站着,打算看他怎么翻过去。
那墙却有两米高,对于纪柯来说是轻而易举,却没想到难住了程秀。
程秀见自己实在找不到法子了,看纪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有那么好笑吗?”
“我帮你吧。”
纪柯说着就要走过去帮程秀,程秀却吓得就要缩在墙角里,“别!我宁愿走进去,也不麻烦纪大人您!”
若是被纪柯就这样丢进去,他不死也要半残,怎么算怎么不划算。
程秀最后挣扎了一会儿,决定敲门进去,反正左右不过被教训一顿,见他拿定了主意,纪柯也不多管闲事,赶着回北镇抚司休息。
临走前他决定还是要告诉纪柯唐镇心的去处,”我给那小孩找了户好人家,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跟在我身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剩下的事情我都处理好了,你就不用担心他了。“
这也是纪柯来找程秀的主要原因,在说这段话的时候,他脑海里随之浮现出唐镇心的小脸,也不知道那小孩在朱家过得好不好。
程秀知道纪柯居然真的把孩子送人了,情绪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恨不得揪着纪柯的衣领叫他把孩子要回来,还没开口,就听纪柯继续说道
“我明日就要启程去江宁了,去多久我也不知道,这是现在最好的安排了,如果你想去看那孩子,可以去城南朱家,不过不要惊动任何人,我没有透露身份,不想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给唐镇心找了个好归宿,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总是有些隐隐的担心,他离开盛京后,程秀还留在这里,把孩子的踪迹告诉他,也能多个保障。
程秀不知道纪柯要去江宁,但是却知道圣上派人去江宁调查监察御史死因一案,以往交给都是刑部或者大理寺的人去做,没想到这次居然派出了锦衣卫。
程秀不知道这件案子背地里的凶险,只知道纪柯要离开盛京,去那么远的地方,注意力一下子被岔开了。
“明日?怎么走得那么快?”
程秀皱了皱眉头,他知道城南那边是街坊都是一些有钱的商户,一些有头有脸的商户更是比普通的官员过得还要好,家中佣人一呼百应,纪柯把孩子送到商户,自然衣食无忧。
原本程秀想把孩子带回家里养,如果纪柯真的要把孩子托付给可靠的人家,他必然是最合适的首选,但是他近来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可能都顾不上再照顾另外一个人了,思来想去,最后打消了这个念头。
“那祝你一路平安,我有空会去看镇心的。”
程秀的眼神暗了暗,纪柯深受圣上委任,而自己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翰林院编修,也许这辈子都可能会办不出一件有名堂的事情。
纪柯笑笑,“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进六部了。”
纪柯的这句话只是鼓励,毕竟还没有刚进翰林院的状元便能直接被调进六部的,程秀却在听到后几乎要热泪盈眶。
原来纪柯是一直把自己当朋友的,一直在关注着自己,并不是不把自己当回事。
“状元郎,我很期待你位及人臣的一天。”
纪柯的身影在月色下拉得很长,他背对着程秀摆手,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整个人消失在黑暗里。
纪柯想要权利,想要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所以他希望作为朋友的程秀也能跟他有一样的志向。
少年凌言壮志,豪气冲天。
第二日一早,纪柯收拾好随身物品,就带着兄弟们出了北镇抚司的门,各自骑着自己的马出城。
他刚翻身上马就看见有伙计打扮的人手里拿着一堆东西,似乎是衣服。
他忽然想起好像给那小孩做了好多衣服,隐约间听到伙计的守门侍卫交谈的话,纪柯两个字也出现在里面。
反正那小孩去了朱家,什么东西都有,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哪里还能短了他的衣服穿,纪柯收回了自己的心思,扬起鞭子,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而去。
反正那些衣服也会放在北镇抚司,等他回来,再偷偷给小孩送过去,好歹是花了钱的,不能浪费。
守门侍卫指着纪柯身影,却发现那抹红色最后逐渐消失,心里嘀咕不禁嘀咕,他明明看见纪大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肯定也听到了对话,怎么就急着走了呢?
侍卫只好接过伙计手里的衣服,先寄放起来,等纪柯回来再交给他。
第35章 第35章 贪官污吏。
从盛京城到江宁, 最快也要快马加鞭三日,走水路的话虽然稳妥些,但是却把时间延长了一半, 圣上对这件案子十分重视, 若是再托得久一些,恐怕这怒火不光会降到那些罪臣身上,纪柯也没有好果子吃, 所以他风餐露宿了好几日,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江宁。
江宁是有名的鱼米之乡, 富商云集,几乎看不到流离失所的乞丐,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要知道,就算是皇城之下,盛京城也有一些人无家可归,只能留宿街头。
从表面上看,安察使卫鸣倒是有几分真本事,能够把江宁治理的这般井井有条。
卫鸣早已经接到了朝廷的圣旨,锦衣卫三品镇抚使纪柯奉命来江宁调查监察御史死因一案, 要求他尽心协作,不得有半分马虎。
监察御史葛平是如何死得, 早就已经是人尽皆知,他落水那日, 可是有不少人亲眼目睹的, 人证物证皆在, 任是锦衣卫有通天本事, 被传得再神乎其神, 卫鸣觉得也查不出丝毫纰漏。
作为江宁行省的安察使,卫鸣今年才不过而立的岁数,凭着毫无根基的背景能一路走到今日,也是不能小觑的角色,纪柯见过不少老狐狸,卫鸣看起来不像是里面演技最好的,可所行之事却是最可笑的。
他亲自安排了纪柯一行人在江宁的衣食住行,甚至还专门将自己名下的一处宅院送给纪柯,让他们在里面居住,还送了不少年轻美貌的青楼女子过来,俨然就是想收买他们的态度。
只是卫鸣这个人生得很是书卷气,一看便知道是文臣,一副正直的模样,乍一看完全不会觉得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也做不出这种荒唐事。
“纪大人在江宁若是有什么需要的,尽量跟下官开口。”卫鸣的态度很是诚恳,像是真心欢迎纪柯一行人。
监察御史奉命调查宣州桥坍塌事故一案,刚到江宁就溺死在了一艘花船上,四周恰好都是围观的百姓,亲眼瞧见了整个过程,看起来倒真的没有什么问题。
早就已经把卫鸣老底查得一干二净的纪柯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毕竟卫鸣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就算是锦衣卫的情报处捕捉到一丝痕迹,也只能证明他参与了这件事,并不能证明是他直接害死了葛平,到时候直接推出来一个替罪羊,卫鸣照样可以全身而退。
纪柯赶了几日的路,见卫鸣的态度这般殷勤,心里有了另外的想法,他回笑道:“卫大人真是客气了,您可是江宁行省的安察使,是整个江宁官场的表率,纪某不过堪堪三品,大人这般可是折煞纪某了。”
卫鸣听了,还是一副不骄不躁的模样,他的眼睛平静的像是一滩死水,笑意不达深处,是典型的皮笑肉不笑。
一般人都知道朝廷派人来江宁是不信任他这个安察使,实际上背地里也是在调查他,可是就在这个关节眼上,真的会有人抱着收买锦衣卫的天真想法吗?
纪柯虽然这样说,但却大大方方的收下了卫鸣送的宅院,至于那些年轻貌美的青楼女子,却被退了回去,纪柯对这些不感兴趣,反倒是对这处宅院起了莫大的兴趣,一副兴致勃勃想要卫鸣带他参观的模样。
到江宁的第一天,纪柯就在明面上接受了卫鸣的贿赂和收买,甚至一向对属下严苛,不苟言笑的他居然开始和卫鸣称兄道弟,让人不禁有些诧异,镇抚使是中了什么邪?
纪柯急着赶来江宁,一到江宁就仿佛跌进了温柔乡里,只知道四处游玩,只是每次都点名叫卫鸣陪伴,丝毫没有要开始调查的意思。
卫鸣听说过纪柯的大名,虽然他和纪柯的品级一样,但是纪柯隶属于圣上直接掌管的锦衣卫,皇城中的官员理所应当的压外派官员一头。
他先前也听人说,这镇抚使纪柯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是圣上身边一条听话的疯狗,丝毫没有顾及,如今见到本人,更是狠狠的惊讶少年的成长和如今的成就。
原本他是庆朔二年的榜眼,那时候二十有几的年纪能高中,已经是惊艳了一堆人,后来又靠着自己一步步爬上如今的位置,在别人知道自己的身世背景后,都忍不住对他充满敬佩,毕竟他算是这几十年来最年轻的榜眼了,最后也将那些世家子弟压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同样出身寒门,卫鸣对纪柯多了几分亲近,毕竟如今朝廷中的大部分权利都被世家攥在手里,就连圣上自己掌管的锦衣卫也不得不为了稳定朝局,收纳了一些世家子弟进来。
卫鸣对纪柯要求自己陪同游玩的要求一口答应,也真的陪他逛了几处江宁有名的古迹,对纪柯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样子,卫鸣表面上并没有表现出不满,至于心里怎么想,纪柯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终于就这样玩了几日,纪柯才提出要去监察御史葛平落水的地方察看一番,说来葛平也是个老不正经的,来到江宁后的第一日便去了花船游玩,说是要先看看江宁最繁华的地方,最美的景色。
江宁出美人,特别是操着一口软糯南音的美人,歌舞升平的地方,自然少不了花魁,江宁的花楼并不完全做皮肉生意,反而会专门培养一些多才多艺的年轻美人,举办一些擂台比赛,争夺江宁第一美人的名头。
葛平到的那日,正好是竞选江宁第一美人的日子,所以他才会忍不住去花船游玩了一番。
“葛大人那日上的,是哪位美人的花船?”纪柯站在花楼的栏杆旁,盯着下方幽深看不到底的湖面,突然开口问。
少年的那一身飞鱼服在花楼里显眼得很,有些见过世面的看了,都不敢上前,生怕惹了那传闻中的锦衣卫,被抓进牢狱里屈打成招一番。
纪柯看到有些骚动的人群,忽然轻笑一声,转过头对站在旁边的卫鸣说:“卫大人,你可是忘记了?”
葛平落水遇害不过半月有余,卫鸣自然不会忘记,他坦荡的回望纪柯的眼睛,没有丝毫的心虚,“自然没有。”
卫鸣稍微顿了顿,“是王连姑娘。”
他的心中好像并没有鬼,只是在提到王连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忍不住躲闪了一下,被纪柯轻易的捕捉到。
纪柯才来江宁不过几日,却也听过这位王连姑娘的大名,说是花楼从小培养的绝色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未争夺花魁,就已经被誉为江宁第一美人,可惜只卖艺不卖身,要不然肯定会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纪柯没有见过这位江宁第一美人,也对传得神乎其神的美色更不感兴趣,他忽然有了几分趣味,觉得卫鸣和这位王连姑娘之间一定有什么关系。
“卫大人,我想见见这位王连姑娘。”纪柯直入正题,他清闲了好几日,如今却有了查案的心思。
卫鸣掩下自己一闪而过的思绪,温和的笑笑,“既然纪大人想见,那下官这就去安排。”
纪柯拦住他,“现在不急。”卫鸣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就见到纪柯拍拍他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一字一句道:“等明日吧,也好让纪某准备准备。”
纪柯的话截然而止,说完后看着卫鸣的脸,笑了笑,而后离开了花楼,留卫鸣一个人在原地,神情复杂。
卫鸣这几日都陪着纪柯游玩,早就知道这位锦衣卫的纪大人虽然表面上看着吊儿郎当,实际上心机深沉,不知在谋划着什么,若是真的查出来什么,卫鸣自己却是不怕的,可是却怕连累到了自己的家人。
他倒希望纪柯像那位监察御史一样,是个只知道花天酒地的酒囊之辈,倒是有些期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卫鸣回到家中时,妻子蒋氏已经备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就等着他回来一起用饭,卫鸣看到妻子操劳的模样,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愧疚。
蒋氏的父亲只是一个芝麻小官,但是却对蒋氏十分宠爱,就想着为女儿找一个能够托付终身的可靠丈夫,在卫鸣刚刚考中举人时便一眼相中了他,立马为二人定下了婚事。
事实证明卫鸣的确是个可靠的男人,在飞黄腾达之后也没有忘记发妻,这些年来就算蒋氏没有生下一儿半女,也没有起纳妾的心思,不知羡煞了多少江宁的贵夫人。
蒋氏也是十分欢喜丈夫这般的,这些年也过得十分幸福和顺,只是自从宣州桥坍塌的事情发生后,卫鸣便一直心事重重,整日里板着一张脸,唉声叹气。
蒋氏觉得自己是个妇人家,对丈夫的公事并不能帮到什么忙,只能在卫鸣在家的时候尽心的照顾他,做一个贤惠的妻子。
蒋氏帮卫鸣脱下外衫,轻声的关切道:“夫君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不如说给妾身听听。”
看着妻子姣好的容颜,卫鸣忍不住叹了一声气,握住蒋氏的手,摇摇头:“不必担心,为夫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卫鸣穿着青色的长衫,显得儒雅稳重,褪下官服后又多了几分随和,他年轻时便生得俊秀,又才华横溢,不知有多少姑娘倾心于他,如今经历了岁月的洗礼,多了几分成熟,反而增添了几分少年人没有的魅力。
任是谁也想不到,这样一张皮囊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卫鸣轻轻抚了抚妻子的鬓发,温和的笑笑,眼睛却像是透过眼前人,看着另外的一个人。
蒋氏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第36章 第36章 贪官污吏
这位王连姑娘长相是一等一的, 仪态气度丝毫不输给大家小姐,十分谦逊有礼,若是不知道她的身份, 纪柯还以为是当地那位官宦家的小姐。
自从葛平在她的花船上出事以后, 王连便没有再接过客,这是卫鸣的吩咐,而且就算王连想接, 一时半会也没有人敢来找他,毕竟她也算是牵扯上的关乎朝廷官员的命案。
人自然不是王连推下去的, 她那时正在花船的前头抚琴,而传出葛平酒后落水的消息时,王连听到后还表现出惊讶的神情, 这一幕被四周围观的百姓看在眼里,都可以为王连作证。
纪柯在卫鸣的引荐下见到了这位王连姑娘,也是在葛平出事的那条花船上,这是纪柯另外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