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花船上出了命案,花楼里的人也不敢用了,所以就闲置了下来,若非卫鸣开口要来, 也许过不了几日就会被嫌晦气而拆掉。
纪柯一登上这条花船,就忍不住感叹江宁还真是富庶之地, 这等奢靡的作风在其余地方是万万看不到的,光是顶级花魁的一条花船, 就比得上普通官员十年的俸禄了。
王连就坐在里面, 看见有人进来, 才施施然起身, 朝着卫鸣和纪柯行了礼。
“民女见过卫大人。”王连先向纪柯身旁的卫鸣行了礼, 接着才看向穿着飞鱼服的纪柯,”见过纪大人。“
卫鸣微微点头受了王连的礼,纪柯看着两个人之间的眼神交流,轻轻咳了一声,露出了笑容,“王连姑娘还真是国色天香,纪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绝色的美人。”
纪柯边说话边注意卫鸣的脸色,见他听到自己这句话之后脸色没有任何变化,而后晒笑一声,对王连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连重新坐回了位置上,纪柯也找了位置坐下来,花船里的房间宽敞得很,丝毫没有感觉到拥挤,少说也能容纳十几个人。
这便是葛平出事的那条花船,纪柯调查到,葛平虽然为官还算清正,但其实私底下还是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有不少人拿美人讨好过他,葛平不爱钱财,却是爱美人的,收了不少别人搜罗来的美人。
葛平为官还是有几分实干的,所以圣上才会任命他为监察御史,没想到这老小子一到江宁就遇上选花魁,跌进了美人的温柔乡里,到头来连自己的命都丢了。
王连看着只是个柔软的美人,也不像是能杀人的样子,不过纪柯也是见过不少表面人畜无害,实则心肠歹毒,不择手段的杀人犯。
并不是所有杀人犯都是像刽子胡一样生得凶神恶煞,有些人会把自己隐藏得极其深,不到最后一刻根本揪不出来。
卫鸣见纪柯已经落了座,也跟着坐在了他旁边,正好对着王连。
“不知纪大人有什么想问民女的。”王连见纪柯拿起茶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还自顾自又重新沏了一杯,便主动开口说话。
“不急。”纪柯说道,扫视了一眼花船内的装潢,对着卫鸣感叹道:“江宁果然富庶,这样的温柔乡连纪某都不想回去了呢。”
“纪大人说笑了。”
王连端坐着,见纪柯一直跟卫鸣说着话,也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便耐着性子等。
她今日穿着一件蓝色的长裙,戴了珍珠碧甸耳环,发髻上的流苏簪子跟随她的动作摇摆,发出珠玉碰撞的声音,很是悦耳。
王连的手指很是修长白皙,一看便是常年练琴的,沏茶的动作更像是专门训练过的,比纪柯悦目多了。
纪柯也只是因为圣上喜欢饮茶,外加上陆刚平日里也总是装着一副懂茶的模样,他才学了些皮毛,眼下见到了行家,丝毫不掩饰赞叹。
“王连姑娘真是名不虚传,纪某佩服佩服。”
“纪大人说笑了。”王连轻轻垂首,不骄不躁。
纪柯是故意晾着王连一阵功夫的,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讯息,王连既然会茶艺,又学习了多年的琴,手腕肯定是极其灵活的,若是想操纵什么丝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王连姑娘可愿意陪我去花船后面看看?”纪柯忽然发问。
“纪大人请。”
王连站起身,自觉走在前方带路,纪柯也在她之后起了身,卫鸣见了也想要一同前去,却被纪柯又按了回去。
“王连姑娘的茶艺不俗,卫大人还是在此好好品尝吧。”
卫鸣只能待在花船的房间里,看着两人掀开帘子离去。
他心里突然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可又希望纪柯是个真正有能耐的人,这大概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寄希望于恶名昭彰的锦衣卫身上。
他也想知道杀害葛平的人是谁,但是却不想让无辜的人牵涉到其中。
纪柯和王连走到花船后方,这里是一片算得上拥挤的小地方,摆满了杂物,一般不会有人来这里,而且那日王连在船的前头亮相,葛平却一个人跑到了最后面,还不小心失足落到了水里。
这还不是最让纪柯奇怪的地方,葛平落水后并不是马上被淹死的,换言之,若是其中有一个人发现了船后方有人落水,葛平或许就不会落水了。
王连在前方抚琴,将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没有人注意后面也是情有可原,但是葛平自己不会呼叫吗?
纪柯上前了一小步,时隔半月,那时候的痕迹早已经全部消失了,就连官府也都上报监察御史是失足落水,只是因为诸葛挽的那一封密信所含的信息量太大,十分恰当的激起了圣上的怒火,下旨彻查葛平死因一案。
人自然是落水死的,最后就要看是自己失足还是被别人推下去的了,安察使卫鸣倒是跟这件事情藕断丝连,只是纪柯暂时还没有找到证据。
纪柯不是查案出身,这种勘察的事情还是得谢远出马才能窥得一二,纪柯对于这些也只是一知半解,所以收回了手。
“纪大人可是有什么新发现?”王连将纪柯的动作看在眼里。
葛平落水一定是从船上掉下去的,那船上一定会留下脚印的痕迹,或许那日还有一些水渍,才让葛平一个成人不小心踩到,跌进了水里。
“没有。”
纪柯的眼睛瞥向王连,对方依旧是一副冷清的美人模样,就连声线也像晚间出没的夜莺,婉转动人。
纪柯摩挲着自己的手指,“不知王连姑娘和卫大人有什么关系。”
若说两人半分关系都没有,纪柯是无论如何也不相信的,就算在他面前,王连也悄悄和卫鸣眉来眼去,虽然很隐蔽,但还是被纪柯察觉到了。
“卫大人经常来听民女抚琴,是民女的恩客。”王连犹豫了一会儿,直截了当的承认了卫鸣的关系,她原本就没有打算掩饰和卫鸣的这段关系,最好是能够通过眼前这位锦衣卫大人的口闹得人尽皆知。
“王连姑娘真是豁达,看得清,将自己的位置也摆正了。”纪柯继续不动声色的试探。
“民女只是一个出身卑贱的女子,自然是不敢强求什么,只愿在人老珠黄前能找一个依靠。”
王连的演技很好,仿佛真的存了对卫鸣的爱意,纪柯想起昨日卫鸣下意识犹豫的神情,是真正的维护眼前的这位女子。
果然人都有两幅面孔,卫鸣多年不纳妾,就算身居高位也对出身低的妻子疼爱有加,原来都是因为在外面惹风流债而引起的愧疚。
不知卫鸣的妻子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还不知情,想必会是一场大戏,真是精彩纷呈啊。
纪柯没想到自己在江宁居然还能看到这样的戏码,还偏偏让他遇上了。
“不知王连姑娘可认识诸葛挽?”
王连听到这个名字后,忍不住失了神,最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识。”
宛平知县诸葛挽,为人两袖清风,风评极佳,在江宁官场虽然品级不高,算得上是芝麻小官,政绩却是不错,可这些年来却一直没有升迁,待在原来的位置上多年都没有挪动过。
卫鸣与诸葛挽是同窗,当年一同参加科举,卫鸣被钦点为榜眼,而诸葛挽也高中进士,二人一同被外调到江宁做官,后来却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例子。
一个高中后便娶了出身低的未婚妻,之后步步高神,坐到了江宁官场一把手的位置。
而另外一个一直未娶,这些年来孑然一身,随着在官场上的名声越好,日子就过得越是糟糕,那封秘密上奏的折子,更随时都可能成为他的催命符。
纪柯今日只是见了王连一面,便觉得这个女子心机颇深,一字一句间皆没有漏洞,就算是被纪柯知道了她和卫鸣的关系,也都是处处都含着刻意。
纪柯特意嘱托了卫鸣要保存好那条花船,王连听到这句话,眸子一直是淡淡的,像是置身事外的看客,也只是在二人要离开时,眼睛里才又浮现出一丝不舍,却是对着卫鸣的。
还真是会装,纪柯心里不禁感概,卫鸣也有些尴尬的笑笑,眼底却满是愧疚,像是做了一件对不起王连的事情一样。
果然事情越来越有趣了,纪柯也懒得理会别人的私事,男女之事在他看来麻烦得很,不如一个人潇洒一生。
他从花楼出来,看见在街道上跑来跑去,发出欢快的嬉笑声的小孩,忽然想到了在盛京城的唐镇心。
不知道那讨人厌的小孩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新衣服穿,若是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去接他了,会不会伤心,会不会哭呢。
【作者有话说】
来看我的自信言论
“文我写的,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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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你还害羞吗?女人
第37章 第37章 贪官污吏。
盛京城。
唐镇心在朱家也待了快半个月了, 朱夫人一直精心养着他,嘘寒问暖就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朱富因为奔波生意, 几日才回一次家, 唐镇心不太认识他,反而是对朱夫人多了几分亲近。
唐镇心能够感觉出来朱夫人是真心对待自己的,想着舅舅把自己托付到这户人家, 自己应该做个乖孩子,不让别人操心, 所以对唐夫人多了几分笑脸。
朱夫人感觉到这微小的变化,心里也很是激动,自从这孩子来到朱家后, 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朱夫人却知道他还没有忘记自己离开的舅舅,好像一直在等着那少年归来一样。
这样小的孩子,却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早已经不打算要他了,朱夫人只能循循善诱,期盼纪镇心能够真心接纳的那一天,也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一声阿娘。
朱家忽然多出了个能够继承家业的小少爷, 引来了一些觊觎朱家财产之人的关注,那些人将目光放到了唐镇心的身上, 其中最为把唐镇心视为眼中钉的便是后院那两个年轻的小妾。
她们年轻貌美,朱富已经五十多岁, 若不是贪图朱家偌大的家业, 也不会入朱府做小妾, 原本抱着只要生下一男半女, 就能母凭子贵的想法, 没想到如今居然什么都没有捞到,还白白便宜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这让她们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听闻夫人很是疼爱那位小少爷呢,将来整个朱家都会交到他的手上,姐姐难道不想去探望一二吗?”说话的是元灵,是后入府的妾室,出身花楼,一副丰润的身材被老鸨说好生养,朱富也请人算过,说也是多子多孙的命格,朱富这才把她接进了府里。
元灵有一副好嗓子,如夜莺一般,说起来来十分动听,可是这些话落在见欢的耳朵里,却十分聒噪。
见换坐在凳子上,眉眼忍不住轻轻皱起来,显然不赞同元灵的话.
她虽然也跟元灵一样出身花楼,但之前却是良家女,家道中落才流落红尘,骨子里还是恪守着大家闺秀的规矩,平日里卖艺不卖身,之所以委身朱富还是因为想找个安身的地方,不想在花楼里蹉跎一生。
元灵的歌喉是一顶一的好,而见欢的琵琶也是一绝,若不是因为这身本事,她也许早就被逼着去接客了。
她来到朱府后便一直安安分分的过着自己的日子,朱富一开始也会来她这里,但是时间久了,她的肚子一点动静也没有,朱富也就慢慢没了心思,久而久之已经许久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间了。
见欢幼时曾落水受了寒,当时便被大夫诊断出来以后恐怕难以有孕,所以在子嗣这方面,见欢不会有奢望,只是她一直将这个秘密埋在心里,若是朱富知道她不孕,恐怕任她生得再美也不会接她入朱府。
而元灵是在见欢后两年入府的,相对于见欢的淡漠,元灵却有向上爬的欲望,一直想方设法生出朱家的继承人,好为后半辈子作好打算。
见欢虽然不喜欢元灵的作风,但是元灵的那股子坚持的劲头却是她佩服的,自从入府后,便四处搜集来偏方,无论多苦的药,只要大夫说有助于孕嗣,元灵便会硬着头皮喝下去。
那种助孕的药味道都十分苦涩,闻着也让人犯恶心,见欢偶然看见元灵喝药,胃里都忍不住有了反应。
像元灵这样的女子,为了向上爬,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原本她最近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副良方,正想方设法能让朱富来她房里,这时候却横空冒出来了一个朱家养子,轻而易举的就把元灵苦心想谋划的一切都夺走了。
除非这个养子消失,或者元灵现在就怀上朱富的孩子。
元灵一心想托见欢下水,想让见欢跟自己一起来对付那个孩子,硬是拉着见欢想要去见见那位小少爷,见欢虽然只想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但是这个孩子也关系着自己以后在朱家的未来,就和元灵去了几次,却都吃了朱夫人的闭门羹。
那孩子都住进朱府半个月了,元灵还是没有见过一面,每天只听着下人谈论朱夫人如何宠爱小少爷,还说那小少爷生得乖巧可爱,一看便是个机灵的。
元灵听着,心里却忍不住嫉妒起来,凭什么一个奶娃娃什么都没干就能继承朱家?
元灵越想越气,指甲都陷进了肉里,皮肉被掐得青紫,但是她好像并没有什么感觉,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见欢抱着自己的琵琶,依旧是一副对任何东西都不在意的模样,她抬眼看着元灵,手指轻轻波动琴弦,一边弹奏一边随意的说道。
“你知道我向来是不在意这些的。”
见欢淡淡的笑着,“妹妹有时间想着讨好那位小少爷,不如直接生一个,自然能压下所有人的风头,也不必像现在这般担惊受怕了。”
短短的几句话,却捏住了元灵心头的伤痛,她感觉到手上的疼痛,逐渐清醒冷静下来。
见欢没有那么多时间和元灵废话,也不打算和她再去吃一次闭门羹,左右不过任是谁继承朱家,总少不了她的一口饭吃,犯不着为了将来看不着的未来,现在就得罪手握后院大权的夫人。
朱夫人既然不愿意让妾室见小少爷,自然是害怕她二人动什么手脚,伤了她以后的依靠,见欢也不会主动讨嫌,但是元灵却与她不同。
元灵见见欢还没听自己说几句便抱着琵琶走了,眼底满是不屑,冷哼了一声,不甘的握着拳。
她知道见欢向来自持清高,觉得自己是良家女被逼沦落红尘,所以不屑跟她这种出身卑贱的人打交道,也知道见欢是打心底里看不起自己的。
元灵看不起见欢的这副做派,若是想获得想要的一切,还是得靠自己,她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刚才见欢的话,如今朱夫人把那位小少爷当眼珠子一样保护,若是贸然动手的话,肯定第一时间就会怀疑到她身上。
这样非但得不偿失,还白白便宜了见欢,到时候后院里就剩她一个妾室,朱夫人年纪大了不能生养,若是朱富在她房里多留几次,说不定就能怀上,到头来朱家还是落到了见欢的手里,让她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她能怀上孩子,眼下的一切都迎刃而解,可是朱富上次来后院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她的月事也如期而至。
元灵的眼神闪了闪,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反正只要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她什么东西都愿意付出,这些东西也不用计较。
元灵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容。
江宁府。
谢远得到了纪柯的指令,去勘察一番葛平落水的花船,他是捕快出身,对命案的处理有不少的经验,对待这种案子也游刃有余。
在经过一番仔细的勘察后,他将自己观察到的疑点和推测的可能性一并告诉了纪柯。
“按理说正常人失足一定会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但是按照那晚的口供和调查来看,船板上并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这是最大的疑点。”
谢远皱起眉头分析着,“按照现在的证据来看,不像是失足落水,但是船身上也没有留下有人推搡的迹象。”
“这倒真是稀奇。”纪柯的神情也严肃了几分。
锦衣卫情报处那边的消息,也明显的传达出葛平是被算计落水,纪柯来时便已经觉得这件事肯定是人为,对于葛平不是失足早已经有了判断。
但是,却没想到现在的证据却也证明,葛平不像是被人推下去的。
仵作那边的验尸结果他也看过了,葛平的确是死于溺水,但是不是失足也不是认为,难不成是他自己跳进了水里?
葛平来江宁是为了调查宣州桥坍塌事故一事,刚到江宁当晚便溺死在了湖中,而且没有任何人发现他落水,葛平甚至可能连呼叫声都没有发出。
处处都透着古怪。
纪柯觉得如果自己想知道葛平的真正死因,就必须要开始着手调查宣州桥坍塌一案。
朝廷拨款三百万两,卫鸣一个人就贪污了两百万两,剩下的一百万两经过层层克扣,真正用在工程上的恐怕不足十分之一,材料也都是些粗糙的劣质品,能撑到进程一半已经不错了。
不过看卫鸣的样子,但是没有一点贪污的虚心和愧疚,甚至好像对贪墨案并不之情,只将注意力放在葛平的案子上。
事到如今,只能将葛平的案子放到一旁,先细细将宣州桥事故案调查清楚,最好查出来,背后贪墨的到底是谁,江宁的官场是否真的和那份折子上所说的一般,还是有所杜撰。
不过王连和卫鸣的关系,肯定是不一般,但是这两个人都刻意隐藏了一些事,他若是想拨茧抽丝,倒不如找个看起来置身事外,毫无关联的人。
这个人选,自然是诸葛挽。
“这江宁府待的时间有些长了,倒不如去宛平看看。”
纪柯起了去宛平的心思,主要是想见见那位敢于揭露真相,不顾自身安危的诸葛挽。
说起来十年前的那期科举,出了不少才华横绝的人,卫鸣便是当时最年轻的探花郎,而同榜的进士,也有不少出众的人才。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庆朔八年出了个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而这位状元郎,也生了几分野心。
卫鸣尚且可以坐到江宁府安察使的位置上,纪柯觉得程秀的成就一定能超过他。
第38章 第38章 贪官污吏。
宛平县令诸葛挽在几经辗转将那封密折呈交到圣上的案前后, 便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宣州桥坍塌的事故震惊朝野,国库足足拨了五百万两白银,却落得现在的下场, 不光工程无法按期完成, 而且还死伤了几个工人,使朝廷的威信大打折扣。
诸葛挽与卫鸣也算得上是多年好友,虽然如今相差悬殊, 但是卫鸣并不以上司自居,反而依旧把诸葛挽当作朋友, 有时候还会交心相谈。
所以诸葛挽一个小小的宛平知县才会知道这样惊天大案的内幕,还获得了贪污官员的名单,这一切都是从卫鸣那里获得的。
卫鸣在意识到朝廷察觉到贪污的事情后便再也没有来找过诸葛挽, 也没有派人来处理他这个泄密者。
江宁官场大大小小的官员,按照那封密信上所说,似乎除了诸葛挽没有动一分,其余的官员皆参与其中。
但是世上真的会有这般清廉的好官吗?纪柯扪心自问,他也不算个好官,那些贿赂还是收过一些的,而且面对这样浑水摸鱼, 贪了也无伤大雅的境遇,除非诸葛挽是真正心中为民为百姓的圣人, 没有为自己考虑过半分,要不然就是另有所图, 还有更大的利润在诱惑着他。
纪柯自己不是圣人, 便觉得世上没有圣人, 当然, 若是以后遇见, 他可能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起码能看出来诸葛挽不是圣人。
纪柯作为来查案的大人,不光手握尚方宝剑,而且还是三品官员,诸葛挽只是个芝麻小官,得到了纪柯来巡视宛平县的消息,立马便开始紧张的准备起来。
原本以为盛京城来的官员,肯定都是喜欢摆谱的,诸葛挽还为如何召集百姓夹道相迎而苦恼,没想到纪柯就直接孤身一人来了衙门找他。
诸葛挽与卫鸣的年纪相仿,都是而立之年,单薄的身子一看便知道是读书人,只是可能身居宛平这样的小地方,诸葛挽经常直接跟百姓打交道,倒是多了几分市井的味道,乍一看根本不相信他曾经高中过进士,倒像是街头小吃铺子的老板。
诸葛挽压根没想到纪柯那么没架子,没有带一个随从就来了宛平,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待这位大人。
诸葛挽的消息不灵通,所以并没有听说过如今的锦衣卫出了个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的少年,对纪柯的凶名也知之甚少,对着这位钦差少年,他只能憨厚的笑笑。
“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真是罪过罪过。”宛平只是一个小县,衙门里也没有多少当差的捕快,偏偏就是这样的小地方,也很容易做出政绩,毕竟人少好管理。
纪柯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下四周,宛平衙门里的东西看起来都是旧的,就连摆着的杀威棒上面也有了几分斑驳的痕迹,纪柯走到案前,发现就连惊堂木都像是用了许多年的。
江宁富庶,宛平虽然是小地方,但是也不至于穷成这副模样,纪柯注意到诸葛挽的官服边上的线都散开了,露出里面穿着的衣服。
这还真是节俭,看着就觉得清贫。
“本官有意隐瞒踪迹,就是想看看宛平的民风民情,诸葛大人不必如此。”纪柯扶起请罪的诸葛挽,勾唇道:“说来本官倒是早就听过诸葛大人的名声,说您是真正为国为民的好官,倒是叫本官好一阵敬仰。”
这一番话却把诸葛挽说得受宠若惊,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汉,连忙道:“下官着实不敢当,都是百姓给的虚荣罢了。”
诸葛挽摸不准纪柯的脾气,从这位刻意隐瞒到宛平的时间开始,便知道他不是从前那些只知道狐假虎威,爱出风头的大人,但是纪柯又生得那么年轻,能被任命为钦差来江宁跑一趟,倒是让诸葛挽不猜不透圣上的心思了。
按理说他那封密折足以激起圣上的滔天怒火,但是为什么最后却派来一个那么年轻的少年?
诸葛挽知道圣上的左膀右臂分别为御林军和锦衣卫,这个少年虽然出自锦衣卫,但是却一副笑盈盈,没有架子的样子,这让诸葛挽忍不住打了退堂鼓,心里猜想莫不是圣上压根就打算包庇卫鸣,所以才派来一个毛头小子和稀泥?
诸葛挽的冷汗顿时从脚底冒上来,他本以为圣上一定会严惩危害江宁的那些蛀虫们,没想到却得到了现在这个结果,他顿时心如死灰。
纪柯一到江宁便住进了卫鸣送的宅子里,而且还见了花魁王连,还不知二人究竟商讨了什么,亦或者卫鸣是不是舍弃了王连来讨好这位纪大人。
诸葛挽心如死灰的垂着头,他之前费尽心机才收集到那些,原本以为可以引起关注,却没想到还是被那些有权有势的强权压了下去,自己的命运也不知在何方。
他在将密折递上去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若是遭到那些贪官污吏谋害,如监察御史葛平一样,他也无怨无悔。
纪柯见诸葛挽这副大失所望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解,这是对自己这个钦差不满吗?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被卫鸣拉拢了?
但是转念一想,见诸葛挽一直盯着自己看,似乎隐隐含着对自己年纪的嫌弃,他这是觉得圣上派过来一个那么年轻的钦差,所以觉得是不被重视吗?
纪柯自从坐上这个位置后难免会遭到一些看轻,自然不会把诸葛挽的态度放在心上,而且他本身也觉得诸葛挽和卫鸣一样身上透着古怪。
卫鸣纵然贪墨了不少,但诸葛挽的身上也未必没有一丝污点。
而且卫鸣是否真的贪了那么多,贪来的银两都去了哪里,为何就放任宣州桥的工程出事,这些都要调查清楚。
纪柯曾经设身处地的想过,如果他是卫鸣,要是真的想贪那么多的银两,肯定会给自己留下退路,起码在明知这笔钱会用在修桥的用途上时,也不会有那么大的动作,不会做出将一大半钱私吞的行径出来,因为太容易暴露自己了。
一旦没了钱,工程势必会完成不了,到时候就算没出事故,拖太久的话朝廷照样会派人过来调查,卫鸣还是拜托不了暴露自己的结果。
如果卫鸣是个白痴,倒有可能这样做。
“诸葛大人,本官此次前来视察宛平县,主要还是为了向诸葛大人求证一件事。”少年清冽的声线拉回了神思游离在外的诸葛挽。
诸葛挽拱手弯腰道:“大人请讲。”
诸葛挽心里下了决定,就算朝廷包庇那些贪官污吏,他也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让天下百姓都知道江宁官场的嘴脸,他再一次坚定了万事都要靠自己的想法,现下只需要好好应付朝廷派来敷衍他的少年便好了。
纪柯觉得自己自从来到江宁后便仿佛没了脾气,这里的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奇怪,倒叫他发不出来火,像诸葛挽这般变脸那么快的人,若是让纪柯在盛京城遇到,早就好好教训一番了。
纪柯眯起眼睛,语气随意,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刺入了诸葛挽的心里。
“不知诸葛大人与卫大人的关系如何,还有诸葛大人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娶妻,究竟是出自什么原因?”
纪柯的发问,打在了诸葛挽的七窍上。
诸葛挽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愣在原地显然惊讶于纪柯赶来宛平县只是为了这两个问题。
他和卫鸣当然是同窗的关系,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关系还算不错,只是每当卫鸣在他面前提起妻子的时候,那炫耀的语气让他忍不住想要揭穿这个伪君子。
卫鸣和他的妻子,都抢走了别人的东西。
盛京城。
朱富一大早便从商柜匆匆赶回家里,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身边还带了一个大夫打扮的中年人,一进朱府便脸色着急的进了后院。
之所以会出现这幕,还是因为昨晚朱府里的小妾元灵被诊断出了喜脉,第一时间便报给了朱夫人。
朱夫人一开始是不信的,还连夜找了大夫来为元灵诊断,这入府都好几年的妾室,在这个关节眼上却有孕了,这让朱夫人不得不提防。
而且若是元灵真的有孕了,无论生下的是男是女,都是流着朱家血脉的孩子,那收养的孩子便没有了任何用处,以后该在朱家如何自处?
朱夫人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元灵怀孕,但是好几个大夫诊断后都说是喜脉,就连朱富从外面带回来的大夫也诊断出同样的结果。
朱富自然是开心的,他这辈子唯一的夙愿便是能为老朱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现下小妾终于怀孕了,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朱家的血脉,他也不算愧对列祖列宗了。
朱富大手一挥,上好的补品便流水般不断的送进元灵的院子里,朱富还专门请了有生养经验的妇人来照顾元灵,对她肚子里的孩子给予了莫大的希望。
元灵看着拧眉的朱夫人,心里就觉得畅快,觉得自己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她摸着自己扁平的肚子,现在所有人都认为她肚子里怀着朱家的孩子,连那些大夫也都被骗过了,看来自己得来的良药还真是有用,虽然朱富很少来后院,但是已经被喜悦冲昏头的他被元灵三言两语就洗了脑,觉得自己两个月前喝醉酒进了她的屋子。
见欢看着正摸着肚子,一脸得意笑容的元灵,缓缓走到她面前,盯着她没有隆起的小腹,冷不丁问道:“十月怀胎,难道你真的要狸猫换太子?”
元灵这一招虽然铤而走险,但胜在有用,那位被收养的小少爷还没有上族谱,眼下元灵有孕的消息一传出来,上族谱的日子只能推迟,若是元灵生下儿子,那个孩子在朱家便再也没有半分容身之地了。
第39章 第39章 贪官污吏。
元灵的肚子里其实是没有孩子的, 只是因为药物让她的脉象显出喜脉,就算之后肚子慢慢打起来,若是十月之后没有生下一个孩子, 那她的谎言便不攻自破。
所以元灵在决定用这个计策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之后该怎么做。
见欢这句话明显是窥屏了元灵的计划, 这让元灵有些心虚,下意识躲闪见欢的眼神。
朱富可以一时被哄住相信自己,但是见欢从来都不是一个容易受骗的人, 她的头脑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保持清醒,元灵虽然不喜欢见欢自持清高的做派, 但是对却佩服她的气度。
见欢见元灵不愿意回答自己的问题,轻轻叹了一声气,没有继续拆穿, 只让她好好养胎便走了。
元灵和她都身处内宅,难以见到外男,而且两个月前元灵压根都不知道朱富会收养外面的孩子,也不会提前那么早就筹备。
见欢想到曾经无意中撞见元灵喝那些草药的一幕,朱夫人请了好几个大夫,外加朱富从外面带回来的,各个在诊断后都说是喜脉, 看来是错不了的。
那么多大夫,元灵不可能只手遮天, 全部收买的可能性也不大,唯一的可能性便是她得到了什么可以假孕的药。
一般这样的药物虽然能造成假象, 但是对身体的损伤却很大, 见欢倒是高看了元灵一眼, 反正用这药虽然能够解决燃眉之急, 但是却伤了身子, 若是真的想再怀孕就难上加难了。
不过看元灵的意思,却是真的想要偷梁换柱,左右不过到时候做的天衣无缝一些,就可以拿下朱家长孙的名头,到时候整个朱家都尽在掌握之中,荣华富贵享都享不尽。
不过这却是建立在没有被发现的基础上,若是让朱富察觉到一丝半点,元灵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但是这些都牵扯不到她的身上,见欢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反正她也生不出孩子,朱家的家业落到谁的手里都跟她无关,只要能让她安稳的过完这一生便够了。
确定了元灵怀孕的消息后,朱富大喜过望,连商柜也不去了,就留在家里,虽然孩子只有两个月,但是朱富却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孩子的衣服和玩具了。
无论是男是女,都将会是朱家的继承人,元灵肚子里的孩子一时间成为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元灵十分享受这种关注,她一下子扬眉吐气起来,对着朱夫人也没有以前般低眉顺眼,小心翼翼了。
当然这只是元灵自己觉得,在朱夫人眼里,后院的这两个小妾,见欢虽说也是花楼出来的,但好歹原本是良家,没有沾染太多的风尘气息,但是元灵就不同了。
朱夫人在元灵身上看到了野心勃勃,如果不是朱富算出来她好生养,朱夫人也不会同意把这样一个让人不省心的女人接进府里。
朱夫人看着正在小口小口咬着糕点的唐镇心,这孩子自从入府后,朱夫人便特意让小厨房做了好多美味的饭菜,变着花样哄着唐镇心吃下去,为的就是让他长多点肉。
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身上多了几两肉,也会显得壮实一些,不容易生病。
朱夫人还叫裁缝给他做了好几件新衣裳,是真正把唐镇心当成亲生孩子来对待,所以一听到元灵有孕的消息后,她第一时间便想着这个孩子该怎么自处?
朱家之所以要收养孩子是为了继承祖宗家业,也为了给朱富养老送终,眼下即将要有真正流着朱家血脉的孩子出生,这个从外面收养来的孩子便完全没了用处。
唐镇心还不知道自己的处境,来到朱府后他吃到了很多以前没有吃过的东西,而且还有新衣服穿,朱夫人也很慈祥,除了身边总是有一个叫红梅的小丫鬟跟着他,管着他不要到处乱走,其他的都很好。
只是他还是很想念阿娘,想念舅舅。
他还记得舅舅给自己做了很多新衣服,比朱夫人给他做的要好看,所以他就在想舅舅什么时候来接他,他什么时候能再穿上舅舅买给他的新衣服。
元灵一开始只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胎,可还没消停几日,她就在朱富耳边吹起了枕边风。
“老爷,您看灵儿的肚子里如今有了朱家的骨肉,可是您却要给外面来的野孩子上族谱,这不是占了您真正骨肉的位置吗。”元灵装模作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楚楚可怜的看着朱富。
朱富看着自己的爱妾这般模样,大为心疼,如今的情况已经截然相反,他既然要有自己的骨血了,那就不必再去收养外面的孩子。
可是那个孩子的舅舅看着也不是普通人,若是这件事情处理不当,朱富觉得自己可能会惹上麻烦,他思来想去,才想出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纪柯在宛平县待了三日,回去的时候顺便还带上了诸葛挽,那日他问了诸葛挽两个问题,得到了回复后便已经将整个时间的脉络都梳理了一遍。
诸葛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跟纪柯走了这一趟,在他心里已经把纪柯和卫鸣等贪官污吏混为一谈了,而且就算朝廷派人来江宁也只是为了给宣州桥坍塌的事故蒙上一层遮羞布。
先堵住他的嘴,然后再像解决葛平一样处理掉他。
诸葛挽对官场上这种败坏的风气看了个清清楚楚,透透彻彻,曾经那颗炽热的心和满腔热血也早已经凉了下来。
卫鸣见到诸葛挽,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二人只是正常的打了个招呼,也没表现出来亲近或者相熟的意思。
卫鸣是诸葛挽的上司,诸葛挽还是对卫鸣行了礼,纪柯从从他的动作里看出了几分不情愿,眼睛里似乎还有几分对卫鸣的憎恶。
奇怪的是,这些都被卫鸣看得清清楚楚,却丝毫没有计较,像是再刻意忍让诸葛挽。
“听闻卫大人和诸葛大人是同窗好友,又同在江宁任职,怎么瞧着如此生疏?”纪柯调笑了几句,捏着吊儿郎当的腔调,还分别拍了拍卫鸣和诸葛挽的肩膀,这般不正经的模样让卫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诸葛挽露出了同样的表情。
纪柯不在意这两位如何看自己,也知道仅凭着他们这种道行,还不能完全看清自己的伪装,他纪柯可是能骗过圣上的人,又怎么会轻易栽在别人的手上?
卫鸣淡淡的回应道:“纪大人说笑了。”
卫鸣对诸葛挽的态度就像是普通的下属,也没有丝毫对诸葛挽揭露自己的怒气,他指着诸葛挽问纪柯,“不知纪大人将诸葛大人带回来,案子可是有了什么进展?”
纪柯去宛平说是寻找有关葛平落水案子的线索,可是现在对查到了什么闭口不谈,只是带回来了个诸葛挽,这是要干什么?
“卫大人先别急,这诸葛大人可是在圣上面前参了你贪污受贿呢,实不相瞒,本官此次前来主要却是为了调查这件事,眼下当事人都在,不如就说清楚,也不用本官猜来猜去,累得慌。”
纪柯把两个人的遮掩好的脸面都撕破开了,诸葛挽没想到料想纪柯居然如此直白,把他直接暴露在了卫鸣面前。
虽然他揭发了卫鸣,两个人之间也有些摩擦,但是卫鸣并未对他做什么,也没有要害他的迹象,这还是诸葛挽提心吊胆多日才察觉出来的。
不过这一切都被诸葛挽看来是卫鸣心虚,他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害怕面对自己。
“纪大人既然开门见山,那下官也不隐瞒了,葛平大人背后牵扯了宣州桥事故一案,朝廷拨下来的三百万两,属下可以保证,分文未动。”
在诸葛挽面前,卫鸣的态度很是坚决,看神色也不像是说谎,纪柯想起来在盛京城时高辉曾对他说,卫鸣其实不是个简单的人。
诸葛挽检举了卫鸣,甚至要拉整个江宁官场下水,可是卫鸣还能如此镇静的应对,这两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秘密?
诸葛挽虽然被当场揭穿,也只是一开始没有想到纪柯会那么大胆,后来又恢复了常色,在卫鸣眼前,轻轻的笑了声。
“纪大人这是想叫我跟卫大人当场对峙吗?那封密信的确是我呈上去的,只是是真是假,纪大人着实不应该问我,而问卫大人的话,似乎也不妥当。”
诸葛挽打着哑谜,藏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握起了拳头,卫鸣当然不可能承认,反正他只要将密信呈上去,只要最后能拉下来卫鸣就行了。
没想到这位纪大人却如此麻烦啰嗦,是真的涉世未深还是老谋深算?诸葛挽看不清,卫鸣看着身姿挺拔的少年,心里轻轻舒了一口气。
真正希望能真相大白的,或许只要他一人了,卫鸣这样想。
宣州桥的工程一共分为三段,其中宛平县负责第二段,第一段由卫鸣亲自督工,等到桥基完全搭建起来之后才交给了专门负责工程的官员。
其实宣州桥只是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落到宛平这个小县城,若是通桥后出入宛平会带来极大的便利,百姓的生活也会更加方便,节省了不少时间,这本是造福黎明的生计,可如今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在宛平县的这段工程还是由江宁总府里的人督造的,没有让诸葛挽这个知县插手,卫鸣也知道宛平一个小地方没有多少人力物力,索性一切就都归到了总府负责。
第40章 第40章 贪官污吏。
卫府, 一个长相美丽,穿着不俗的女子登门,自称是卫大人的故人。特意来拜访蒋氏。
丫鬟来通报的时候, 蒋氏正在做绣活, 听到后便放下了手中的帕子,她的父亲虽然只是一个小官,但是自小却也娇养着她长大, 家中好几个哥哥都十分疼爱她,所以蒋氏算是集万千宠爱长大, 而且还嫁给了卫鸣,成了贵夫人,可以算得上和顺幸福,
蒋氏在娘家的时候,父母并不拘束她,想学些什么便学什么,只是蒋氏带着几分娇气,嫌弃那些琴伤手,只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学想学的,最后只有大家闺秀必学的绣工能拿的出手。
听闻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蒋氏心思却没想到别的去,只猜测是不是自家夫君同僚的夫人, 有事才来寻她?
蒋氏生得也是极美的,性情又好, 在未嫁给卫鸣之前有不少人上门提亲, 但是那些门户高的都想抬她做妾, 蒋父心疼女儿, 自然不会应允, 好在他眼光毒辣,一眼便相中了还是学子的卫鸣,早早把这位未来的探花郎定了下来。
蒋氏坐在正堂,看见丫鬟带着身后一位窈窕女子缓缓走过来,待看清楚那位女子的面容时,着实惊讶了一番。
王连今日穿了一件蓝色长裙,端庄温雅,落落大方的姿态全然看不出一丝风尘的气息,就是站在蒋氏这等真正的官宦小姐面前,也是能压下她的风头,甚至更加出彩。
王连笑了笑,向蒋氏行了礼,“王连见过卫夫人。”
蒋氏听说过王连的名声,被誉为江宁的第一美人,引无数男人为她折腰,现在得见真容,就算是身为女子,也被她的容貌惊艳到了。
柳眉杏眼,眉若远黛,一双眼睛里含着淡淡的忧伤,姿态像是一朵生长于高山上的雪莲花,一笑起来,世间便仿佛失了颜色。
“不知王姑娘来找我,所为何事?”蒋氏在惊叹中缓缓站起身,不解道。
按理说王连纵然生得倾国倾城,但也只是个出身低贱的花魁,究竟有什么事情要来找自己这个安察使夫人呢?
蒋氏满腹疑问,盯着王连美丽的脸庞,心里忍不住有了不好的想法。
王连自小家境贫寒,却生得不像是贫苦人家的孩子,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小小年纪就能看出以后的姿色,父母亲在她八岁时就跟花楼里的老鸨谈好了交易,只用了一百两便卖了她这个独生女儿。
王连在花楼里的日子一开始过得并不好,老鸨嫌弃她学东西慢,动不动就把她打的遍体鳞伤,只是从来不会碰她这张脸,等后来她混出了些名声,手里也攒下了一些银子,偷偷去看了自己亲生父母,却发现他们拿着卖自己的银子,开了一家小店,日子过得也越来越好,甚至还有了第二个孩子。
王连恨过他们,可是后来却发现只是恨并没有什么用,生于贫苦人家,却有这样一张脸,注定了她不幸的命运。
“卫夫人,我来找您,是有一件关于卫大人的事情。”王连薄唇轻齿。
卫鸣这边正和诸葛挽对峙,丝毫不知道王连去找了蒋氏,而且诸葛挽是个软硬不吃的,无论卫鸣如何否认,他都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诸葛挽手里捏着他所谓贪污的证据,在卫鸣看来纯属无稽之谈,但是他又只能哑口无言,毕竟那两百万两白银的确是在他手上不翼而飞的。
纪柯觉得自己看了一场同窗反目的大戏,若是诸葛挽因为不满自己的职位多年没有得到升迁,做出了诬陷卫鸣的事情,可是诸葛挽能够如此天衣无缝的布这样一场局吗?
纪柯在来时也暂且相信诸葛挽是一个肱骨直臣,毕竟密折的事情一旦被发现,江宁官场就再也不会放过这个泄密之人,诸葛挽的仕途和性命都要终结在这里。
朝廷之前就宣州桥事故一案派出了监察御史葛平,若是卫鸣心里真的有鬼,那肯定是阻止葛平查案,而且还会想方设法阻止别人调查葛平的死因。
可是纪柯见卫鸣这段时间来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竭尽全力支持他调查葛平的案子,甚至一些连纪柯都没有操心和觉察的地方,卫鸣还特意提醒出来。
现在纪柯越来越把怀疑的方向落到诸葛挽这个小小的宛平知县上了。
卫鸣之所以那么隐忍诸葛挽,甚至在他面前放下了自己的架子,背后的隐情让纪柯南越来越期待了。
突破口就在那位王连姑娘身上。
纪柯之前也没少查贪官的案子,来时也为整个江宁官场都可能沦陷的情况感到棘手,可是万事还是要自己亲眼探查,才能得到最真切的事实。
卫鸣和王连细究下来可能并没什么关系,但是纪柯相信王连一定知道些什么,甚至还可能知道一些连卫鸣也不知道的事情。
王连从卫府出来的时候,天色渐渐变暗,还开始下一些雾蒙蒙的小雨,幸好王连在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油纸伞,她站在一片小雨中,撑起伞隔绝了雨滴,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蒋氏,轻轻垂眉点了点头,而后毫不留恋的离开了卫府。
蒋氏被丫鬟搀扶着,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明显是情绪波动不小,蒋氏看着诺大的卫府,只觉得手脚冰凉,浑身发抖,再想到这些年来一直跟自己相敬如宾的卫鸣,若是他知道这件事,又会怎么看自己?
诸葛挽被安排在了驿站,其实宛平离江宁总府并不远,只有二三十公里的距离,只是纪柯非要他留下来,诸葛挽不知道这位钦差的心里都在打什么主意,却只能听从。
是夜,诸葛挽的房间里依旧掌着灯,在一片早已经黑暗的驿站里显得格外突出,他沐浴后穿着单衣坐在案前,开始一页一页的翻着书。
自从十年前中了进士,诸葛挽欣喜若狂之余却一直没有拉下功课,这些年可谓是博览群书,各种乱语怪志也看,学问也跟着精进了不少。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将诸葛挽的思绪从书里拉了回来,透着暖色的烛光可以看出门外的影子身材窈窕,诸葛挽心里有些起疑,站起来打开了门。
烛光被风吹得摇动,映照女子精致的脸庞忽明忽暗。
“诸葛大人,进去再说。”王连开口。
诸葛挽连忙给王连挪了位置,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王连进去后,先四处张望了一番,诸葛挽被安排在驿站并不奇怪,卫鸣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让他住进自己的宅院,而且江宁的驿站比其他行省的驿站条件不知好了多少,也不算委屈了诸葛挽。
只是驿站一到晚上便很少有人出来走动,位置也比较偏僻,并不在闹市里,就算出什么意外也很正常。
王连看了诸葛挽只着单衣的诸葛挽,哞色淡淡,声线清冷,“就算你我曾经是未婚夫妻,诸葛大人也不必这般吧。”
谈及过往,诸葛挽脸色一红,急忙披上了自己的外衫,动作中带着慌张,王连却只是这样说了一句,至于诸葛挽什么反应她并不关心。
诸葛挽虽然出身平民,但是家境尚可,日子过得也不错,王连却截然相反,父母皆是务农,若是遇上什么天灾人祸,这一年的辛苦便白费了,一家子人也会活不下去。
王连从生下来后便和农家的孩子不一样,别人家的孩子生得灰头土脸,整日里在泥里滚着,皮肤也黝黑粗糙,可是王连怎么晒也晒不黑,依旧是一副白净的模样,偶然一次被诸葛挽的父母看到,心生喜爱,也不嫌弃王家的家境,便想着订门娃娃亲。
王家父母自然欣喜若望,原本打算把王连也放到诸葛家寄养,只是没想到那年出了天灾,饥荒饿死了许多人,诸葛挽的家里也有些入不敷出,只能让王连回到自己的家里,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被自己的父母卖到了花楼里,再也没有回去过。
后来诸葛挽被调任到江宁,偶然瞥见名震江宁的花魁王连,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一向矜持保守的他忍不住上前客套了几句,却发现对方是自己小时候的未婚妻。
诸葛挽那时候一心只读圣贤书,对父母亲做了什么安排都不甚关心,也只是知道自己有一个小未婚妻,模样生得极好,来到自己家中后也只是乖乖的,从来没有主动跟自己说一句话,没想到长大后的小未婚妻居然出落得更加明艳动人。
诸葛挽感叹物是人非,他也知道如今花魁连娘的身价已经过千金,自己一个知县也拿不出那么多钱,所以没有起要帮王连赎身的心思。
自遇见后他便时常与王连有些联系,久而久之便觉得自己懂了她的内心,以红颜知己自居,而王连一直对他淡淡的,也没有把他当成故人来看待。
从被卖掉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和过去割舍掉了,只是沦落风尘的连娘,一个烟花之地的女子,可配不上和官家老爷打交道。
诸葛挽原本一直和卫鸣的交情不错,二人到了江宁也时常相聚,回忆同窗友谊,但是直到那天,一切都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