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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51章 盛京风华。

纪镇心?岂不是和纪柯一个姓, 谢远挠了挠头,莫非这孩子真是纪柯不为人知的私生子但是这年纪委实有点对不上啊。

纪柯牵着小孩,感受到掌心里那小手传来的温热, 忽然觉得其实这样也不错。

说来也是他的错, 要是他不急着把小孩送走,也不至于让小孩今天差点受这样一糟,无论如何, 这也是自己亲生姐姐的儿子,虽然一看到这个孩子就会让纪柯忍不住想起那日火场的一幕。

但是无论纪镇心是谁的孩子, 身上都流着纪家的血脉,是纪柯的亲人,纪柯已经没有多少亲人了。

纪柯把纪镇心带回了北镇抚司, 他回到盛京后还没怎么好好歇歇,先是程秀的事情,后来又是小孩的事情,忙得让他晕头转向,恨不得直接倒在枕头上。

谢远被纪柯派去处理朱家行凶的那个丫鬟和姨娘了,到底是只会耍些心机的女人,谢远带她们观赏了一遍锦衣卫的酷刑, 还没看完人就吓晕了过去。

按理说有孕的妇人在受到惊吓后身子一般都会有些反应,谢远也担心若是伤害了无辜的胎儿恐怕会犯下罪孽, 但是那位元姨娘只是昏过去了,腹中的孩子没有半点动静, 这让谢远起了疑心。

他寻来锦衣卫中的卫医来为元灵好好把了一次脉, 卫医是从宫里面出来的, 也算是精通妇科, 曾经也参与过后宫争斗, 年纪大了才想出宫讨份清闲的差事,于是便到了锦衣卫。

在锦衣卫中做卫医,平日里也算是空闲,毕竟大部分人受的都是外伤,也没有什么疑难杂症。

卫医一搭脉就知道元灵根本没有怀孕,虽然脉象丝滑,但是却含着隐隐的古怪,像是用了什么药物才变成这样子的。

在宫里面那么久,早就见多识广了,卫医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谢元,这位元姨娘恐怕是用了什么药物来伪装怀孕,而且她作为花楼里的姑娘,自小受到特殊的训练,其实也很难怀孕,再加上用了这药,对身子有不小的亏损,怕是以后都很难再有身孕了。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还发现了朱府的一桩秘密,谢远送走卫医后便想把这件事告诉纪柯。

他跑到纪柯的房间,却发现房门是开着的,一进去便看见桌子上摆着不少小孩穿的衣服,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新衣服正在比量着自己的身子。

谢远往四周扫了一眼,却没发现纪柯的身影,想来应该是有事出去了,只留下一个小孩在房间里。

不得不说纪柯还真是阔绰,衣绣坊的衣服说买就买,而且还是一口气给一个小孩定做了那么多套,每天都可以变着法的穿不同样式的衣服。

把小孩打扮得光鲜亮丽,自己却穿得朴素简洁,简直快比得上陆刚了,如果纪柯和陆刚走在一起,也许人家会以为锦衣卫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就连衣服也都是穿得几乎褪色。

既然纪柯不在,这可是给了谢远一个好机会,在朱家的时候他想摸摸小孩,却被纪柯阻止了,宝贝得像个金疙瘩一样。

眼下正是好时机!

纪镇心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小孩子的忘性大,但是他却还记得舅舅离开之前给自己买了很多的新衣服,虽然他在朱家也有很多衣服穿,但还是觉得舅舅亲自给自己挑的衣服穿起来最舒服。

眼下又看见了那些新衣服,原来舅舅还一直记得!纪镇心别提有多开心了,小手蠢蠢欲动的开始试起来。

“那个,镇心对吧,你爹呢?”谢远弯下身子,看着小脸粉扑扑的纪镇心,为保安全,他还是问问比较好,免得纪柯突然从哪里窜出来给他几拳,这谢远可吃不消。

爹爹?纪镇心停下了动作,眼睛里浮现出茫然的神色,忍不住把手指放进嘴巴里,喃喃道:“爹爹?”

“对啊,就是那个”

“谢远,你个杀千刀的,又跑到我屋子里干嘛,想拐卖孩子?”纪柯果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上来就要给谢远一脚,幸好谢远平日里也练就了几番身手,知道一些纪柯的习惯动作,当即略显轻松的躲开了。

见没踢中,纪柯也没说什么,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谢远扫视了一圈屋子,却唯独忘了床上还有人的可能性,毕竟纪柯也算是出了名的能熬,以前出任务为了蹲一个大盗,硬是两天没有合眼,偏偏纪柯还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样子,谢远都下意识觉得纪柯都不会睡觉了。

“哪里呀纪哥。”谢远打着哈哈,纪柯虽然年纪小,但官位高,又受圣上倚重,所以手底下的兄弟有的唤他纪哥,有的尊称一声纪大人。

“不得不说,你儿子跟你长得真像,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谢远瞅着纪柯的脸色说了这句话。

纪柯看了眼纪镇心,小家伙也正抬头看着他,手里抓着一件衣服,衣绣坊的衣服在他离开盛京那日其实就已经做好了,但是纪柯却没理,守门的侍卫就做主先把衣服留在了北镇抚司。

纪柯回来后突然想起了这茬,就把那一堆衣服搬了进来,没想到小孩居然爱不释手,还问他好不好看,纪柯觉得有衣服穿就不错了,不像他这个镇抚使,想要一件新的飞鱼服还得看指挥使脸色。

纪柯看着那么多的衣服,一时半会也试不完,就打了一会儿盹,不用说他都知道自己现在眼圈都是黑的。

“我可不是情报处那些不要命的,找我有什么事?”

纪柯并不像表面上那样不喜欢睡觉,做事情喜欢争分夺秒,恨不得一天只睡两个时辰,上一任情报处的头目便是这样过去的,轮到高辉倒是好一些,也不知道他能撑多久。

如果可以,纪柯也想天天躺在床上,什么事情也不用干,这样的生活谁不想?

有纪柯在,一定是不会给自己碰他儿子的,谢远这次只能罢手,这样软糯的小孩不上手捏一把着实让他的心好痒。

纪柯浑身上下都透着睡不够的气息,双腿交叠随意的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猛灌进去后才觉得自己清醒了几分。

“朱府那个姨娘根本没有怀孕,是用了药造成了有孕的假象。”

纪柯听了,盯着空空如也的茶杯,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

谢远刚想问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纪柯就轻飘飘的说了句:“管她有没有身孕,不杀留着观赏吗?”

他敬重有气节有本事的女人,但是像元灵这种只会勾心斗角,还妄图害死一个孩子的蛇蝎女人,纪柯是不会给予半分同情心的。

就算她真的怀有身孕,纪柯也照杀不误,毕竟在决定害死一个无辜孩子之后,那个所谓的姨娘就丧失了一个做母亲的资格,孩子生下来也会以拥有这样的母亲为耻。

倒不如给个痛快,皆大欢喜。

他就是这样的人,说他不近人情也好,心狠手辣也罢,惹了他就要付出代价。

为何要同情作恶者?是觉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太顺畅了吗?

谢远明白了纪柯的意思,那个叫元灵的姨娘的确该杀,落到纪柯手上,几乎没有人能够活着重见天日。

纪柯的心的确冷,但又含着一丝温情,谢远看着坐在凳子上的纪柯,因为喝水太过着急,所以衣服上也沾上了水渍,平常绑在额间的红色发带被他系在了手腕上,细碎的头发有些还滴着水珠,纪柯轻轻喘着气,看着旁边的小孩,顺手拍拍他的脑袋,然后站了起来。

“纪哥,你去哪里啊?”

纪柯把杯子放到桌面上,那双眼睛清澈如泉,“去看看程秀那个呆子还活着没。”

谢远也知道纪柯和状元郎程秀的关系非同一般,也没有惊讶,但是有些纳闷,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去探望就扯到生死这件事了,还是纪柯的嘴一向很损?

反正他亲身体会过纪柯的那张嘴,说起人来不留半分情面。

“那个丫鬟先留着,我自有用处,那个姨娘你就早点解决,我不想再看见这种脏东西还能在我眼前晃悠。”纪柯拍了拍谢远的肩膀,是用了几分力气的,谢远差点痛得叫出声,但是看着纪柯阴森森的表情,当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还有,别打我家小孩主意。”

纪柯哼笑了一声,低头对着纪镇心说:“走,我们出去一趟。”

纪镇心当即放下了衣服,娴熟的走到纪柯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拽了几下,整个过程视线只落到纪柯的身上,谢远连半分目光都没分到。

果然孩子是谁养的就跟谁亲,也不知道这样粉雕玉琢的小孩长大后会不会长残成为纪柯那样,谢远撇撇嘴,溜之大吉。

纪柯早就想把谢远这个磨磨唧唧的家伙赶出去了,眼下正好。

“舅舅,大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呀。”

纪镇心探着脑袋问纪柯,他还记得这个大哥哥还跑来朱府看过自己,不过因为他好像不会翻墙,只能隔着一道小门偷偷的给他送吃的。

纪柯摇摇头,“没什么,别担心,我们就是去看看他。”

接着纪柯又皱起了眉头,他既然想养着这个破小孩,总不能说他是自己的私生子吧,那样子他以后还怎么混下去?

也不能暴露自己和他的真正关系,他自有办法堵住朱家的嘴,但是却害怕这小孩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到时候引来别人的注意和调查,岂不是能顺藤摸瓜查出来唐家的那件事?

欺君之罪,他可承受不住。

“小孩,跟你商量件事,以后别叫我舅舅了。”

“那,那应该叫什么?”纪镇心又扯了扯纪柯的袖子,还一副眼巴巴的看着他。

纪柯不明白这破小孩的意思,索性无视掉,开始思索应该编个什么样的身份才能不被人怀疑。

“要不然,我就勉为其难的让你叫一声爹吧。”

纪柯是生不出那么大的儿子的,但是却可以对外宣称纪镇心是自己的义子,左右不过这辈子他也不打算成亲,认个义子给自己养老送终也不为过,反正他不着调惯了,年纪轻轻就认义子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等风头一过也没有多少人会专门盯着一个才三四岁的孩子。

他刚刚其实是有意逃避谢远问小孩的问题,自己要带一个孩子在身边,就必须做好完全的准备,若是让别认知道一向孤身一人的他突然有了血亲,指不定会适得其反,不仅保护不了小孩,也会牵连到自己。

倒不如让人觉得他是一时兴起才收了个义子,养着玩玩,指不定哪天就还给人家亲生父母了。

纪柯觉得自己想出来的计策天衣无缝,却没想到遭到了小孩的反对。

“我不,你是我舅舅,不是我爹爹,我没有爹爹。”

“合着叫我爹还折煞了你这位老人家?”

明明吃亏的是他,怎么这小孩还先委屈上了。

“可是你是我舅舅啊。”纪镇心也不知道纪柯为什么会生气,但是觉得自己没有错。

“你听我说。”纪柯憋着一口气,尽量没有对小孩发火,“你阿娘姓纪,我也姓纪,你跟在我身边,便也要姓纪,以后就叫纪镇心,懂吗?”

纪镇心点了点头,这个他懂,而且他也不喜欢叫唐镇心,能够跟舅舅一个姓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纪柯索性蹲下来,把手放到纪镇心的肩膀上,他无奈的叹了声气。

“我虽然如今是锦衣卫的镇抚使,表面上风光无限,但是背地里其实有很多人盼着我死,也是因为实在找不到靠谱的人了,所以我决定把你留在我的身边,跟着我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是有我在,绝对会管你一口饭吃。”

纪柯接下来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把其中的利弊关系跟纪镇心说了一遍,他从来不讲废话,但是对着这个小孩却忍不住讲了一大堆。

等到最后他把自己都说得口干舌燥,又忍不住倒了一杯水,这要是放在之前,他绝对不敢相信自己会对着一个孩子滔滔不绝,毕竟他平日里看都不想看小孩一下。

“所以我说了那么多,你愿意叫我爹了吗?”

纪镇心听得脑袋晕晕的,反正他只知道舅舅不愿意让自己叫他,而且听到自己叫还会生气。

纪镇心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起来,赌气般的推开纪柯,只留给他一个背影,那小肩膀一耸一怂的,像是在抽搐。

纪柯顿时慌了。

第52章 第52章 盛京风华。

小孩好像哭了怎么办?

纪柯现在只能用慌不择乱这四个字来形容自己, 他一向最讨厌小孩哭了,而且都是离那些爱哭的小孩远远的,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但是到了纪镇心身上, 他却不能坐视不理, 毕竟他以后还得把小孩带在身边养着,要是一不小心被记恨上,再撒泼打滚的, 纪柯以后就别想有安生日子过了。

其实纪镇心并不像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一样调皮,也许是从小被教得好, 所以他一直是安安静静的性子,也几乎没有哭过。

但是他现在觉得委屈极了,明明是舅舅, 为什么要自己叫爹爹?

他赌气般转过身不去看纪柯,虽然鼻子泛红,但忍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也没有掉下来,他是乖孩子,所以很坚强,虽然委屈但是不会轻易的哭出来!

纪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哄孩子的方法, 索性就想着等纪镇心哭完了再说,毕竟眼泪会影响情绪的正常的判断, 一般哭闹的小孩子都是不讲理的。

这样想着,纪柯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留给纪镇心足够的时间哭, 纪柯从小到大几乎都没哭过, 有些忘了这是种什么滋味, 如今心下打算好好观察下这小孩。

但是纪镇心背对着他, 纪柯也瞧不出小孩哭的模样,于是他没心没肺的伸手把小孩的身体转了过来,还含着些好奇。

纪镇心的小脸又出现在纪柯的视线里,脸蛋粉扑扑的,小嘴撅起来,却半滴眼泪也没有。

纪柯哑口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纪镇心这是在跟他演戏吗?

没等纪柯接下来的反应,纪镇心就又眼巴巴的拽着纪柯的衣角,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两个字。

纪柯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被整懵逼了,看小孩的嘴巴一张一合的,仿佛想要说什么,便低下身子,侧着耳朵去听。

"舅舅,抱~”

纪镇心记得那个大哥哥家的小妹妹就是这样子的,不光不用自己走路了,而且还有很多人喜欢,他在朱家的时候,虽然都对他很好,但还是觉得有几分陌生,总感觉那些人对他其实是有目的的。

小孩子的心思最为纯粹,更能分辨出谁是包藏祸心,谁是真心相待,这一点就算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也比不过三岁幼童,或许是一种天性使然。

纪柯才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也想起程秀家里那个小侄女也是这副做派,好的不学,偏偏学坏的,上次那沾染小孩口水的衣服他还记着呢。

虽然纪柯臭着一张脸,显得不情不愿,但还是伸手把纪镇心抱了起来,顺带拍拍他的小脑袋,就见这小家伙朝着自己笑了笑,纪柯撇撇嘴,别过脸在想,装作这样一副可爱的样子给谁看啊。

他将胳膊紧了紧,清了几声嗓子,道:“可以走了吗?小祖宗?”

“恩!”

纪镇心用小胳膊搂住纪柯的脖子,在他脖颈间轻轻笑了几声,像是目的达成后的得意。

盛京皇宫。

纪柯去朱府的事情几乎没有人知道,但是他带着三皇子陈却去顾王府的消息却不胫而走,一些人在听说后心中纷纷有了活络的心思。

唐贵妃在唐府覆灭后便一直郁郁寡欢,就连在御书房前使苦肉计也换不来圣上的半分同情,她自少女时期入宫,熬过了天真烂漫的年纪,不知斗倒了多少人,眼下终于坐上了现在这个位置,原本以为兄长越来越受圣上倚重,再有自己的枕边风,陈婳未尝不可坐到那个位置上。

但是一夜之间,一切都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唐贵妃失去了母家的依靠,就如同被断掉了后路,而圣上对她的态度也不似从前,更是让她心如死灰。

原本作为唐家的大小姐,盛京城里的世家公子都可以任她挑选,可她偏偏对圣上一见钟情,得到入宫选秀的消息后更是满怀期待。

在宫里的每个煎熬的日日夜夜,一开始支撑她的是对圣上的情意,后来的便是对家族晋升的渴望,只有通过讨好这个手握天下的男人,才能让自己和女儿永保荣华富贵。

但是当通往权力的路被切断时,唐贵妃又开始念起以往对圣上的情意了。

看见自己的母妃如此自哀自怜,陈婳只能暗暗着急,原本母妃在宫里熬了那么多年,早就耳聪目明,手段了得,可一遇上关于那个男人的事情就会乱了手脚,不知道做何打算,往日对付那些妄想与她争宠的妃子的手段和心机硬是一点也使不出来。

陈婳虽然由唐贵妃抚养长大,但是性格却一直雷厉风行,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很清楚。

永安帝子嗣稀薄,陈婳作为长女,自然是受到了不少的关注,从小受到的培养跟皇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或者说永安帝一直把这个女儿当成皇子来培养,所以陈婳觉得自己并不比二皇子差。

二皇子陈述,其母吉妃出身将门,所以他从小就几乎跟随母家在军营里长大的,现如今手上也有了几分兵权,但是在陈婳看来,这个二弟的性子太过急切暴躁,不懂得圆滑处事,仗着永安帝给的几分兵权,就觉得自己已经被钦定为下一任储君了,这样的性子注定不能成大事。

原本陈婳是不把自己这个三弟放在眼里的,只是今日纪柯一回京便入宫寻他帮忙,顾准那混世魔王做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不过是一个已经被养残的废物罢了,还真以为被封了个异姓王就真的能够成为皇族了?

陈婳将一切看得都很真切,当年顾将军虽然为救永安帝而死,但是顾家拥兵自重,永安帝早就觉得受到了威胁,已经开始暗自想办法除掉顾家。

如果顾将军没有舍命相救,也许顾家之后不久就会被清算了,但是偏偏这一救,也算是保全了顾家余下的子嗣和满门荣光。

顾家的嫡系如今只剩顾准一个人,其余的都是些不入流,成不了什么气候的旁支,永安帝将顾将军的遗孤接进宫里亲自抚养,既彰显了自己对顾将军的看重,又能暗地里使些手段,让顾家再也无出头之日。

单看今日的顾准,谁能想到他是那个征战沙场,令敌军闻风丧胆,拥有无数军功的顾将军的儿子呢?顾家的家规也是出了名的严,若是顾准由顾家人亲自抚养,也许顾家还会出第二个顾将军。

可惜那次战役,不光顾将军身死,所有随军的顾家人全数战死,得到消息的顾家女眷也纷纷自尽随夫,只留下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顾准。

有时候杀人不必动手,诛心便够了,永安帝的帝王之道是陈婳所佩服的。

可偏偏前十几年,永安帝所做的一切都让她觉得自己是他眼中最适合的储君人选,但这次唐家覆灭后,永安帝的态度却彻底变了。

她猜不透自己这个父皇心里在想写什么,但是唐家的事情一定和他有关,陈婳甚至在猜想,能在盛京城悄无声息的覆灭一个家族,这样的手段和实力,恐怕也只有永安帝一个人了。

他是想铲除掉自己,给陈述那个莽夫铺路吗?

陈婳想到这儿,忍不住用涂满艳红蔻丹的手狠狠折下窗边的花。

她的身量高挑,模样生得也是极为艳丽,只是本该是少女的年纪,她的眉宇间并没有那种娇俏天真,反而目光坚定,还有对权力的渴望。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那个位置的。

陈婳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有些入迷,丝毫没有注意到花朵已经被自己碾碎,汁液染到了她的指甲上,她冷眉松手,看着那刚刚还开得娇艳的花朵如今已经支离破碎,心里居然有几分畅快。

“大公主。”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裴如卿眉眼含着笑,朝着陈婳走过来,看见她那双芊芊玉手被弄脏了,便从袖子里拿出一方帕子,自然而然的拉过陈婳的手,仔细开始帮她清理,擦拭干净。

裴如卿的动作和语气都十分温柔,几乎没有人会拒绝,当然,陈婳更是不会拒绝。

那日在御书房,她不光因为唐家的事情和永安帝起了争执,更重要的是源于她的婚事。

陈婳醉心于权力的斗争,所以至今仍没有成婚,驸马也没有着落,而且说实话她并不想嫁人。

她对驸马的要求很高,对方不仅要对她百依百顺,还要对她有所助力,而双方也可以各取所需,陈婳可不相信那些情情爱爱,她认为能够将两个人彻底绑在一起的还是利益。

而永安帝让她早日成婚,甚至还要下圣旨亲自为她挑选,陈婳那时候自然是不愿意的,所以在御书房和永安帝几乎是大吵了一架。

她不是父皇眼中最优秀的女儿吗?为什么要嫁给一个男人来束缚自己,陈婳一开始是很抗拒的,但是后来在见到裴如卿的时候,她便改了主意。

庆朔八年的探花郎,出身世家,相貌与才华兼备,而且还有足够的野心,表面上对她也够好。

其实还是裴如卿主动接近她,提出要合作的,她与其听命父皇嫁给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不如嫁给裴如卿。

若是永安帝真的想折断她的羽翼,给二皇子做垫脚石,那给她挑选的人一定不会出色到哪里去,她只能是低嫁。

公主嫁人,都算是低嫁,但是陈婳宁愿自己选择,也不要将往后的终身大事寄托在别人的身上。

“好了,大公主。”裴如卿帮陈婳擦完手上的花汁,垂眉轻轻笑着,眉眼如画,似如远山一样悠淡。

第53章 第53章 盛京风华。

陈婳不必知道裴如卿, 也不想知道裴如卿的心中是否对自己有情意,她醉心于权欲,感情在她看来也是种麻烦事。

裴如卿是一个很好的驸马人选, 陈婳心里也很满意, 但是却不知道永安帝对二人的婚事作何看法,陈婳与裴如卿成婚后有,裴家也算是站在她这边了, 也算是弥补了一半失去母家的弊端,而且裴如卿本人也是前途无量, 殿试被钦定为前三甲,也因为有裴家的照顾,所以直接进了六部, 不像状元程秀一样,若非他出身平民,也能靠着裙带关系直接入六部,而不是要老老实实的在翰林院待那么久才能得来一个升迁的机会。

原本朝廷上下由世家大族把持着,但是随着永安帝的疑心病越来越重,那些风头一时,甚至有撼动根基的世家皆都被慢慢的削去了锋芒, 甚至还有些举族倾覆,永安帝手段残忍, 让人触目惊心,而执行这些的, 就是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

近些年来永安帝有意提拔寒门子弟来牵制世家, 在朝的官员里有不少都是平民出身, 而这些人要么为世家所用, 最后依附于世家, 要么如清流般不随波,自有一番处世之道。

寒门中的佼佼者,当属于现任刑部尚书严济之,若说当年的卫鸣是最年轻的探花郎,而状元严济之一开始却是中规中矩,年纪虽轻却一副一板一眼的样子,对于旁人的客套也视而不见,这般不善交际的人按理说在官场混不开,仕途可能也走不远,但是严济之在翰林院任了半年编修后,便被调入了刑部,从此一路高升坐上了刑部尚书的位置,为众人所谈。

虽然他如今已经年过三十,但是却没有娶妻,听说将家都安在了刑部,他虽然为人交际不够圆滑,但是办案子却自有章法,自他接手刑部后,每件案子都几乎会亲力亲为的过问,为官十载,从未有过冤假错案。

严济之名头大的原因不光是他的政绩,还有他的那副硬骨头。

世人都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但是大部分时候却是说得好听,但是严济之却差点用自己的命来践行这条法则。

不过陈婳也只是偶尔听手下有些年岁的谋臣说过这件事,事发时她也才两三岁,还未记事,但这也是触及到了宫中的秘辛,唐贵妃的身份按理说也是做得皇后的,但是永安帝这些年却没有封继后的意愿,也是由于这件事。

程秀惹上了顾准,在陈婳看来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顾准虽然是个伪皇族,手中没有半点实权,但实际上只要他不危及皇权,永安帝就会一直保着他,毕竟顾准的存在是彰显永安帝不忘旧情的象征,旁人看到顾准如此荒唐,也只会觉得顾准是个不成器的,白白耗费了永安帝倾注在他身上的心血。

自古寒门出身的状元郎多了去了,程秀身上还没有足够吸引到她的东西,但是陈婳却对纪柯十分感兴趣。

胡先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而且还和她的二弟私下里走得很近,御林军主要的任务是护卫圣上安全,如果真的拿出来,大部分都是些绣花枕头。

但是纪柯就不同了,锦衣卫可是历代帝王心里完美的杀人利器,里面可不养闲人,可以说只要手里掌握住了锦衣卫,就相当于拥有了半壁江山。

陆刚为人软硬不吃,陈婳无论费了多大的力气也不能动摇他半分,而且陆刚虽然看起来古板,但也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与这样的人打交道一不小心可能会反噬,得不偿失。

而纪柯如今作为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位置只在陆刚之下,按照永安帝对他的宠信,下一任的指挥使,如无意外肯定是纪柯。

陈婳倒是有些佩服纪柯,那年出行她也是跟着的,却没想到突然有刺客暗杀,御林军也被人群分散了,永安帝身边的侍卫死的死,伤的伤,若不是一个瘦弱的少年挺身而出,永安帝怕是凶多吉少。

那少年穿得破破烂烂的,看着也像是许久都没吃饱过,唯独一双眼睛像是含着光亮一样清澈,在被问到想要什么封赏时,只用手指了指姗姗来迟的锦衣卫,说要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

陈婳那时候听到这种话,却忍不住笑了起来,锦衣卫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就算那些世家子弟也得经过考核,而且就算进去了,一个毫无根基的少年,指不定那天就无声无息的死掉了。

既然出身不好,要些金银珠宝过上富足的日子不就行了吗?居然还敢肖想进锦衣卫,陈婳觉得这个少年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永安帝却答应了,所以有了今日的纪柯。

这还是陈婳第一次看错人,但是却对纪柯越来越有兴趣了,只要能拉拢到这个少年,何愁不能坐上那个位置?

陈婳想事情想的出神,她低头垂着长长的睫毛,外面的光落到她的脸上,打上了一层光,淡去了几分锋芒。

陈婳在思索,纪柯能够搬三皇子陈却去救程秀,想必也是跟程秀有几分交情的。

纪柯是孤儿,平时也没有什么朋友,旁人听到他就已经足够闻风丧胆了,哪里还敢跟这样一个魔头打交道?

这样一个独来独往的人很难拉拢,但是现在却好像有了一个突破口,陈婳正在想应该如此实施。

等到她抬起头的时候,却发现裴如卿正含笑看着她,像是看了很久,而且眼睛里仿佛有几分情意。

陈婳的手还被他握着,一不小心撞上了这样的目光,若是一般的女子肯定会羞红了脸,然后别开头,但是陈婳却朝着裴如卿回了一笑,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陈婳看向窗外,将涂着蔻丹的手张开,仔细瞧了瞧,淡淡道:“多谢裴公子了。”

“能为大公主做事,是裴某的荣幸。”裴如卿勾唇道。

猎人以为猎物已经进了自己设好的圈套,却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陷阱,这一切都讲究愿者上钩四个字。

医馆内,程秀其实身上没有多少伤,最严重的就是一双手,似乎是被人用脚狠狠踩过,留下了不轻的痕迹,而且又没有及时医治,所以看起来格外严重,但是幸好骨头没有断,只要充分的休养,还是可以执笔的。

纪柯进去后就看到程秀躺在塌上,人还清醒着,双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脸上的灰也被擦干净了,露出那张白净的脸。

他的气色看起来并不好,整整一天滴水未进,刚醒过来只能先喝一些米粥,医馆里也没什么吃的,程秀只能一直干喝水。

他知道是纪柯把自己送到医馆的,还记得昏迷还嘀嘀咕咕说要去看镇心,现在醒过来见纪柯不在,心想他应该是去朱府了吧。

程秀这几日一直咬着顾准不放,也只是偷偷去看过小孩一次,带了不少好吃的,他连自家的墙都翻不过去,朱府的高门大院更是进不去,虽然他进不去,但是却可以在外面打听朱府的事情。

朱家家大业大,也有不少人眼红,朱富收了个养子的事情也有不少人知道,但是之后不久又传出了朱府小妾怀孕的消息,这有了亲生的,谁还会要一个没有半分血缘的孩子?

程秀也是这样想的,虽然小孩在朱府看起来过得还不错,但是人心总是难测的。

程秀生得唇红齿白,看起来斯文和气,所以在街坊里问些事情,那些妇人也愿意多跟他说两句,随着他的深入打听,却发现朱府的小妾也不是什么和善的人,从花楼里出来的女子工于心计,而且还不敬正室,指不定会为了朱家偌大的家业起什么坏心思。

程秀想着给纪柯写封信,让他早点把小孩接回来,毕竟在这个世上,只有待在亲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旁人也不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

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写完,就被扣在了顾府,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他的手是顾准踩得,说是要他好好长长记性,往后在冲撞皇族便不只是这样的惩罚。

程秀是文官,若是失了一双手,那仕途便到此为止了,顾准原本是想直接废了他,但是中途却被人叫走了,这才让他保住了这双手。

醒来后的程秀将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全部梳理了一遍,整个人仿佛掩上了一层雾霾,郁郁寡欢,无精打采,对什么事情也提不起来兴趣。

他好像什么事情都做不好,只是一个读书读傻的废人罢了,若纪柯没有回京,那他恐怕就无声无息的死在顾府里了吧。

“呆子,想什么呢?”纪柯抱着纪镇心走到程秀跟前,出声问。

纪镇心被纪柯放到地上,见到程秀就忍不住想要扑上去,伸出小手想要拉拉他,却发现程秀整个人都好像很不开心,于是便小心翼翼的上前,用稚嫩的声音问:“大哥哥,你不开心吗?”

“恩。”程秀点点头,像是要自暴自弃。

“是因为被打了不开心,还是因为圣上不站在你这边,亦或是觉得自己很废物?”

程秀现在的心情纪柯一猜一个准,他以前也是这样过来的,在没有绝对的实力之前,跟权贵的任何交锋都不会讨得什么好处。

就算被打入深渊,但若是不自己爬起来,便只能永远跌在污泥里了。

“我”程秀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低头想了一会儿,突然说:“我想辞官。”

“你想辞官?”

纪柯反笑,他把纪镇心从程秀面前拉回来,认真的看着这个失意的状元郎。

“你知道当你被钦点为状元的那一刻,害死了多少人吗?”

【作者有话说】

昨天晚上陪舍友去相亲,所以没更新躺平任rua哭唧唧,会补回来的今天还有一更

第54章 第54章 盛京风华。

害死了多少人?

程秀有些错愕, 为什么他被钦点为状元还会害死人?难不成是他哪里做了什么错事?

“我是哪里做错了什么吗?为什么我考中状元还会害死人?”程秀急急看着纪柯,他从小到大连只鸡都不敢杀,哪里会害人, 但是偏偏纪柯一副笃信的模样, 像是他真的做了这种事情。

“我朝的读书人一般都为了做官而考取功名,幼时过童试,接着考取秀才, 然后再是举人,举人之后还有进士, 你一路考过来,便是挤掉了身边的人,你可知今科能进殿试的人有多少, 其中又有多少花甲老人,读书的日子都比你的年岁还要大,你被点为状元,便将一众学子都刷了下去,也许他们家中还有苦苦等待的未婚妻,还有年过半百的老母亲,如果他们考不上, 也许以后就要回家乡务农,那只舞动文墨的手也将布满老茧, 将失意而死,程秀, 你扪心自问, 你比他们惨吗?”

“有人寒窗苦读十二年, 却没有金榜题名, 有人终其一生, 也没能进殿试得见圣颜,有些人死前的愿望便是能够考上,可是现在的这些你都轻而易举的得到了,却因为受到了一点小挫折就在这自怜自爱,你算什么男人?你不如早日回去种地,好让那些更有抱负的学子上来,你为什么还要科举?为什么还要挤掉别人的位置,阻断别人的未来,程秀,你可曾考虑过别人?”

“不!”程秀大声喊了出来,眼泪也慢慢流出来,声音带着哽咽,也许是纪柯的话刺激到了程秀,程秀这个时候异常倔强的看着纪柯,对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丝毫不赞同。

“我是没有他们惨,我是年纪小,所以你们看我年轻就小看我,但我何尝没有一番抱负,何尝没有挑灯夜读,何尝不想做一番伟业,只是太难了,太难了。”

“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斗不过皇权,不是吗?”程秀忽然说了一句大逆不道的话,他看得明白顾准的嚣张都是由于圣上的默许,若是他出身皇族,顾准哪里还敢嚣张。

“程秀啊。”纪柯盯着程秀的脸,忽然轻笑起来,他拍了拍程秀的肩膀,“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无论生于贫贱还是富贵,往后的路都是要自己打拼,难道你的父母和姐姐对你不好吗?在程家你没有感觉到快乐吗?”

如果可以,纪柯也想父母健在,也想家人团聚,有时候他特别羡慕程秀,因为他没有的,程秀都有。

程秀说得对,他还是太过年轻,少年状元意气风发,还没有经过官场的磨砺,眼下遇到一件大事就自乱阵脚,一时间想不明白,这也是正常的。

“我,我在家里很开心,很快乐,而且我小时候读书的时候父亲和母亲都会陪着我,阿姐也会陪着我,在灯下给我绣衣服,就算她嫁了人,但我们还是住在一起,感情也没有变。”

程秀说着说着就闭了嘴,他是很幸福,但是却忘了纪柯是孤儿,自己一路摸爬滚打,肯定受的苦不知道比他多不知几倍。

“纪柯,我不是故意的”程秀有些慌神,他害怕自己这样说会伤害到纪柯。

“你的家人的确挺好的。”纪柯恩了一声,他还没有那么脆弱,也不会眼红别人的幸福。

“所以你如果决定要放弃,辞官还乡的话,有想过他们的感受吗?你的父亲母亲,还有姐姐都对你寄予厚望,你真的要放弃这一切,灰溜溜的滚回去吗?”

程秀被顾准囚禁,整整一天都没有人影,他每日都会回程家住,却唯独昨晚没有回来,程家父母知道程秀的性子,若非遇到什么事,不会半分消息没传回来就不回家的,所以着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蚱。

可是程家也不认识什么大人物,就算知道纪柯,但是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只能干等着,纪柯在送程秀到医馆后就拜托医馆的学徒去程家告知程家父母一声,也好宽慰长辈的心。

“我不想,我不想。”

“那以后别再这样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连那些被抄家的人都没你那么颓废。”

纪柯叹了声气,忍住想痛扁程秀一顿的冲动,将拳头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却没有用什么力气。

“等下我会派人送你回家,顾准那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的,你好好养身子,往后的路还长,若是遇到一点困难就哭,那可有你哭的。”

纪柯的话说进了程秀的心里,他原本就是在父母的爱意中长大的孩子,没有受到过什么挫折,也把事情都想得太过简单,总想一条路走到黑,撞到了南墙也不知道悔改。

“纪柯,谢谢你。”

程秀轻轻的说,他难以想象,如果纪柯没有及时赶到,他可能就再也不能得见天日了,除了让父母徒增伤感,他便任何事情都做不了了。

其实从一开始是他想要主动跟纪柯结交,虽然遭了一次次的冷脸,但是他却还是忍不住接近纪柯,不光因为纪柯曾经救过他的姐姐,还因为纪柯身上有他没有的果敢和勇气,智慧,虽然两个人年岁相仿,但位置却截然相反。

纪柯像是一头目标明确的雄鹰,终有一天要翱翔于九州,任何人也不能抵挡住他的锋芒。

原本以为像纪柯这样的人一定会很嫌弃他,所以不愿意做他的朋友,但是没想到,纪柯有一日会这样帮助自己。

光是闯入顾府要人,纪柯已经得罪了顾准,往后又多了一个敌人,程秀为纪柯担心着,但是纪柯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和一个被养废的小王爷,任是圣上是闭着眼睛做选择,也不会是他吃亏,而顾准也别以为他堂堂锦衣卫是好欺负的,一只蛰伏久的老虎并不能随意被当成病猫。

“你别想那么多,迟早把脑子想坏。”纪柯不禁想,是不是文人都如此自怜,整日里悲秋伤春,尽想些有的没的,也不怕把自己想傻。

纪镇心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突然从纪柯的身后探出小脑袋,朝着程秀笑了一下,小手也跟着摇了摇,把程秀也逗得有些想笑。

纪柯看了眼纪镇心,对着程秀说: “按理说,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

“不过时候不早了,往后再慢慢跟你说,我先回去了,不准胡思乱想,不然小爷直接把你脑袋敲掉,知道吗?”

“恩。”程秀点头答应,纪柯的语气虽然凶巴巴的,但是却在为他考虑。

他到今天才发现纪柯原来是这样别扭的性子,心里明明很关心,但嘴上却半点好话也说不出来。

纪柯一直是这样的性子,他不擅长表达,也很少人在他面前流露出真实的情感,所以他便也把自己伪装了起来,作为镇抚使的他心狠手辣,没有人能够从他手上活着离开,而作为朋友的他

纪柯这辈子也没有多少朋友,可能也不会主动去结交什么人,他的性格就是这般,但若是他认定的朋友,便不能被任何人随意欺负,这是他的原则,也是向上爬的动力。

他想保护自己在乎的人。

回去的路上,纪柯牵着纪镇心,小家伙的腿有些短,纪柯必须放慢脚步适应他,所以两个人走得很慢很慢,但是纪镇心却没有提出来要抱着走。

“舅舅,什么是状元啊,状元很厉害吗?”

纪镇心抬头问纪柯,眼睛里充满着好奇。

“状元算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目标,终其一生想要追求的东西。”

天下的读书人也不少,而又意参加科举的,便会在七八岁的时候参加童试考取童生,童生之后就是秀才,只有秀才才能参加秋闱。

而寒窗苦读多年,并不是所有参加秋闱的人都能有资格殿试,天底下那么多读书人,而状元则只有一个。

开朝以来的状元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最后都几乎手握重权,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你说那个大哥哥是状元,但是为什么大哥哥那么厉害还会哭鼻子?”纪镇心虽然被纪柯揪到了身后,但却听到了程秀的哭声。

“厉不厉害和哭鼻子没关系的。”纪柯也不知道应该如何跟小孩解释,有些无奈道。

月光将一大一小的身影拉得很长,最后纪柯把纪镇心小小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小孩一边踩着影子,一边问纪柯怎么样才能成为状元。

要成为状元,不仅要考过无数人,拥有进入殿试的资格,还要在金銮殿上展露锋芒,被圣上亲点,才能成为状元,其中的艰辛非一般人能体会。

所以程秀已经很厉害了,只是缺乏一些信心和磨砺,假以时日,必能成大器。

“那舅舅为什么不去做状元啊。”

“舅舅啊。”纪柯苦笑,“舅舅一看书就头晕。”

与程秀那双修长白皙,一看就是执笔的手相比,纪柯的手上布满了老茧,这些都是使用兵器留下来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流去,只会越来越厚。

“怎么,你想做状元吗?”纪柯觉得自己忽然有义务要把孩子往正道引的义务,既然小孩对状元感兴趣,不如自己给他请几个教书先生,说不定也能考一个状元回来

“舅舅不想做状元,我也不想做。”

纪柯听了,觉得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能够随心所欲。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都有些忘了自己也写得一手好字,还被先生称道过。

世上哪个读书人不希望中状元呢,曾经的纪柯也是想的。

第55章 第55章 盛京风华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 纪柯就已经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去赴朝会,他以前都没有照顾过人,突然多了个小孩也不知道怎么安排, 屋子里也只有一张床, 纪柯不喜欢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盯着自己,他的黑眼圈已经完完全全的覆盖住了眼睛,而纪镇心却依旧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 看架势不到后半夜绝对不会睡。

纪柯深叹自己果然是老了,若是回到以前, 好几日不睡觉也难不倒他,现在居然连个孩子也熬不过了,但是睡美人榻又会不舒服, 他纠结了好久,纪镇心就这样看着,最后乖乖的爬到床上,俨然把纪柯的床当成了自己。

纪柯再一次忍了,为了自己的老胳膊老腿,他不得不跟一个小孩挤在一张床上,而且他的床原本就大, 一个小孩也占不了什么位置。

纪柯的臭毛病很多,但是隐藏得很深, 若是不仔细挖掘完全不会知道,所以他的退让逐渐变成了主动帮纪镇心铺好床, 盖好被子, 然后再盯着小孩合上眼, 最后才放心熄灯。

纪镇心其实也很困了, 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在舅舅身边,他就会特别安心,也会很容易入睡,就像是知道有人会保护自己一样。

上次舅舅陪着他睡觉,结果就把自己送走了,而且还好长时间都不来看自己,如果不是那个大哥哥说舅舅会来接他的,他都要以为舅舅不想要自己了。

纪柯好不容易又沾到了床,正打算好好睡上一觉,却发现一个小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一看便是破小孩不想睡觉。

纪柯刚想发火,就听到小孩怯怯的声音。

“舅舅,你还会把我送走吗?”

这声音不用看都能想象出纪镇心的小模样,小孩应该是以前没有被好好保护过,疼爱过,所以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活泼好动,看着陌生人都会躲闪,只有遇到熟悉的人才会露出几抹笑容。

纪柯能够感受出来这是一个不会撒娇的孩子,也不懂讨大人的欢心,虽然才三四岁,但是这个年纪的孩子也已经开始懂事了,也能记得一些事情,像是纪柯就能想起来自己三四岁时候干过的糗事。

小孩很害怕,害怕自己再把他送走,这是纪柯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个念头。

小孩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的阿娘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而血缘父亲也已经伏诛,若是纪柯没有把他从火场里带出来,就算纪镇心能够侥幸活下来,也是无数人的眼中钉,圣上也不会容许唐家的血脉存在。

唐家为何会触怒圣上,纪柯能够隐约猜出几分,这里面的问题太过敏感,就算是他常年待在圣上身边,也猜不出这个坐拥天下的老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他到底属意大公主还是二皇子。

亦或者他又在等着谁?

唐枫和秦凝霜的那三个儿子,纪柯不用想也知道已经凶多吉少了,或许因为念着秦家的旧情而留下秦凝霜,但是斩草要除根,若是唐家灭门案的真相一旦被外人所知,说不定那些人会成为霍乱社稷的贼子。

无论怎么否认,纪柯也必须承认纪镇心身上流着唐家的血脉,说起来他还是十分看不上唐家的,若非靠着卖妹妹,唐枫一个无大才的人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地位?唐家的那三个少爷,也没听说有多出息。

就算是唐家人,但也是他亲姐姐的孩子,他的侄子,纪柯虽然一开始有过跟这个孩子撇开关系的想法,毕竟留一个孩子在身边,也是在拿他的前途开玩笑。

但是不知为何,他一想到小孩如果知道自己被抛弃,就会掉眼泪的模样,他就有些于心不忍,一想到如果他没有及时赶到,小孩就可能会像阿姐一样倒在血泊里,他的心就会抽痛。

纪柯还有奶奶,还有官位,还有圣上的宠信,还有无数人畏惧他,但是纪镇心失去了一个原本就不应该存在的家,失去了亲人。

这个小孩只剩下自己了。

纪柯把纪镇心按回了被窝里,闷声道;“不会了,只要你乖,我就允许你吃我的喝我的。”

“那舅舅,我明天起来想吃馄饨。”纪镇心得寸进尺,顺带提出了要求。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摸了摸自己干瘪的小肚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吃也吃不饱,肚子里像是住了个馋虫一直在帮他吃东西。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也算是正常,只是晚饭是纪柯为了省事亲自动手做的,分量大奈饱,纪柯觉得自己现在的胃都有点涨,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煮熟!

但是纪柯为了早点打发小孩睡觉,一口应下,答应明日一早就能让他吃上馄饨。

纪柯答应完就没了动静,他实在又困又累,再也顾不上纪镇心的小嘴之后还说了什么,便一头栽进了梦乡里。

纪镇心听到纪柯的呼吸声后就不敢乱动了,害怕要是吵醒了舅舅明天就不能有馄饨吃了。

他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馄饨,以往阿娘都会带他出去买一碗,特别是三鲜馅的,配上紫菜和虾仁熬制的汤,或者纯猪骨汤汁,一口一口的吃进嘴巴里,最后还会忍不住把汤全部喝掉。

带着对明天的期待,纪镇心安然入睡了。

他睡觉很是安稳,手脚都不会乱动,所以纪柯一大早起来差点都忘了身边还睡着一个人,幸亏及时看到旁边隆起的一个团子,放轻了动作没有吵醒纪镇心。

这个年纪的孩子就应该开开心心,快乐快乐,整日吃了睡,睡了吃,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才对,在纪柯看来,不应该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一个才几岁的孩子身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反正他也只会打打杀杀,其余也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所以还是等小孩以后自己想学什么,纪柯再帮他找师傅。

纪柯可知道旁人家的孩子三岁已经开始启蒙了,而自家这个好像就会吃睡,不过还不错。

起码这小脸蛋,可可爱爱的,嘴巴还会吐泡泡,特别是和小时候的纪柯长得特别像,纪柯看到纪镇心,就觉得看到了自己,嘴角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换好衣服后便骑马赶去了皇城,入宫后却没有发现陆刚的踪影,说来这位陆指挥使也算是行迹成谜,向来都是他主动来找自己,纪柯若是想找他,十次能找到一次算是好的。

锦衣卫原本就独立于朝廷之外,不必像一般的朝臣一样必须参加朝会,但是锦衣卫可以不用参加,朝会却依旧要留着他们位置,这不光是慑于锦衣卫的实力,而是圣上的默许。

陆刚不在,也就代表纪柯一个人要成为众矢之的了,毕竟朝中的官员没有几个不害怕不厌恶锦衣卫的了。

就算是害怕,但是也不能明面上拿纪柯怎么样,更甚至于要对他毕恭毕敬,点头哈腰,有时候纪柯觉得这样的嘴脸可笑极了,但是他从来不管闲事,别人不来主动招惹,他也犯不着戳穿这层遮羞布,惹来什么麻烦。

纪柯每天见过的人数不胜数,而且朝中的官员他也不是各个都掌握的一清二楚,说来除了圣上要他去抓谁,他拿到官职和名字后动手时才会知道对方的长相,平日里只和北镇抚司的兄弟们一起喝酒,也没有见过什么大臣。

但偏偏,纪柯一眼望过去便看见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

高辉站在中间,一副呼吸不过来的样子,站着的腿都在抖,纪柯当然知道他这在害怕,毕竟江宁一案中,情报处出了不小的差错,差点影响他的判断,导致一件冤假错案的发生,他今日来也算是负荆请罪,提前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