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湘云嫁宝玉
黛玉闻言, 沉默了一下,方才说道:“多谢王爷厚爱,只是, 我已经心如止水, 今生只愿意独自一人度过,再不愿嫁人了。所以,只能跟王爷说一声对不起了。”
逸王听了这话, 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又道:“我不会放弃的, 林姑娘,我一定会等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黛玉道:“天下好女子何其多,黛玉蒲柳之质, 王爷何必错爱?”
逸王道:“一个人过日子纵然自在,却也难免有寂寞孤独的时候。多一个人相伴在身边,夏天为你打扇,冬日握你的手取暖,一起吟诗作对,一起弹琴下棋,岂不比一个人要有趣得多?”
听了这话, 黛玉尚未说什么,雪雁便在身后嘀咕道:“我也可以给我家姑娘打扇取暖的……”
雪雁的声音虽然低, 但还是被逸王听到了,闻言他也不恼, 只笑着说道:“难道你这一辈子都陪在你们姑娘身边, 不嫁人了吗?等你嫁人了, 你们姑娘又怎么办?”
雪雁一脸的提防, 看着逸王说道:“那我就一辈子不嫁人, 一辈子守着我们姑娘。”
逸王还是带着淡淡笑意,又道:“就算你自己愿意为你们姑娘奉献一辈子,你们姑娘忍心让你如此吗?你又忍心让你们姑娘一生都对你心怀歉疚吗?”
雪雁听了这话,看着黛玉幽幽的眼神,刹那间无言可对了。磨蹭了半晌,她才挤出几句话来:“男子的话,都是信不得的,我们姑娘已经吃够了这种苦头了。王爷今日对我们姑娘如珠似宝一般,来日,也有可能弃之如敝履。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姑娘又该如何自处?”
逸王闻言,看向黛玉,正色说道:“我朱佑常在这里对天发誓,这一生都会对林氏黛玉真心不改。若有违逆,天打雷劈!”
“王爷何须如此?”黛玉连忙出言阻止他,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时候的人们对待誓言的态度是很认真的,也相信若是违背誓言,就真的会应誓。所以,逸王的态度,显然是非常慎重的。看着他诚恳的眼神,黛玉那冰雪封闭的心门,不由得开始融化了些许……
黛玉低着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站在她身后的雪雁小丫头却又开口了:“王爷现在稀罕我们姑娘,自然可以赌咒发誓。将来不稀罕了,谁知道又会如何呢?从前那位贾家宝二爷,待我们姑娘还不是小心翼翼万分珍重,一旦成了亲,就不是那个样子了。他几个小老婆都是委屈求全需要怜爱的,我们姑娘就是端着身份欺负人的。若世间男子都是如此,我们还不如都不嫁人了,一辈子在一起相依为命,也好过再次伤心……”
这小丫头真是难缠啊……逸王苦笑起来,看着黛玉说道:“小王知道现在自己无论说什么,姑娘恐怕都是难以相信的。时间还长,我愿意等着,等到姑娘愿意将真心托付的那一天……现在小王就不继续打搅姑娘了,林姑娘请便吧——”说着,他走到一边,让开了道路。
黛玉低着头没有说什么,只是屈膝朝着他施了一礼,接着便带着雪雁离开了。走了很长一段路之后她方才敢回过头去看,却见逸王还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
黛玉来到如意宫之前,却见此处冷冷清清,连个看门的太监都没有。石阶上满是积雪,也没个人来打扫一下。感叹了一下之后,她轻移莲步走上阶梯,却见两扇红漆斑驳的大门虚掩着,冷冷的寂寞的风,不断从门缝里面吹出来,吹得人遍体生寒。
黛玉迈步走进庭院,一眼便看到了史湘云,正站在一棵枯败的桂花树底下看着积雪发呆。身上只穿着朴素的玉绿色素缎袄裙,连件氅衣都没有穿。原本圆润挺拔的身形,看起来似乎消瘦了许多。
湘云看见黛玉走进来,原本有些怔忪的面色立即冷了下来,面无表情的问道:“你来干什么?我这里不欢迎你。”
“你——”雪雁闻言很是不忿,正要开口,却被黛玉阻止了:“雪雁,你去外面玩一会儿吧,我在这里跟史贵人说说话儿,你等会儿再过来接我。”
雪雁看了看湘云又看了看黛玉,只得说道:“好的,姑娘,你自己小心些。”说着,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史湘云冷笑着说道:“你想跟我说什么?我却觉得,如今跟你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黛玉轻叹了一声,问道:“史贵人,从前总算我们也是相识一场,为何你现在似乎很不待见我的样子,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史湘云咬了咬牙,似乎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的样子,有些激愤的开口说道:“你为何要抛弃爱哥哥?难道就因为贾家败落了,你就瞧不起他了吗?”
黛玉闻言一脸的诧异:“你为何会如此认为?要是我瞧不起贾家败落了,当初我就不会嫁给他了。之所以离开他,是因为许多原因,但绝不是你以为的那些缘由。”
闻言,史湘云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点子,说道:“外面冷得很,我们进屋去坐吧。”
两人随即进屋来到暖阁里,却见里面冷冷清清,炭盆里堆着一小堆黑炭,半燃不燃的样子,一点儿暖意都没有。且,也没有伺候的宫女在。与宝琴那里终日好几个烧着银霜炭的炭盆不熄,宫女太监穿插不息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史湘云自顾自的在炭盆旁边坐下,说道:“你也别嫌弃,随意坐吧。”
黛玉在她对面坐了下来,问道:“怎么会这个样子的?”
史湘云又冷笑了一下,道:“自从元春姐姐去后,我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了。宫里都是拜高踩低的,谁会理睬我这个从来没有得宠过的贵人?”
黛玉听了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得沉默了。屋子里氤氲着炭气,空气有些闷闷的,黛玉的心也有点儿闷闷的。对面多宝阁上一只青瓷花瓶,半边藏在黑暗里,半边映在日光下,发着淡淡的冷光。花瓶腆着一个大肚子,肚子上绘着清淡的雪山和长河孤舟。一个老翁带着斗笠,坐在舟上垂钓,雪静静的下着。淡青色的天空中飞着一只黑色的孤鸟,仿佛可以听得到它凄清的鸣叫声。看着它,黛玉不由得想起那年大观园下了老大的雪,姐妹们并宝玉一起在园子里吟诗做对肆意欢笑,那段时光何其快乐。现在,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生命中最值得珍惜的光景,总是在你不经意的时候,就悄悄的溜走了,再也找不回来……默然半晌之后,她方才开口说道:“出宫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史湘云撩起眼皮扫了黛玉一眼,没有立即回答。黛玉只得继续说道:“莫非,你真的打算,……贾宝玉?”
史湘云垂下了眼皮,藏住了眼里的神情,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才开口说道:“我如今还不到二十岁,却像是已经过完了大半辈子。如今想来,最舍不得的人,除了他,就再也没有别人了……从前我在宫里而他已成婚,我只能在梦中偷偷的想一想而已。现在他既已经落难,几乎处于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我想,我需要他,他想必也是需要我的……”她说话的速度很慢,一字一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一样,很是有分量。
黛玉听了她的话,思忖半晌,又道:“你既已经知道他现在身边有了紫鹃等人,还是做此想法吗?过日子不是嘴上说说心里下了决定就行了,生活会慢慢的磋磨你,一点一滴的消磨掉你的激情和梦想。也许,以后你会后悔的……”
“后悔也罢不后悔也罢,我都已经下了决心了。你不必再劝我了。”史湘云立即回答道,“我不是你,你认为难过的日子也许我并不会觉得难过。而你不懂得珍惜的,我却会好好珍惜。我们两个人,从来都不是一路人。”
黛玉闻言苦笑了一下,道:“哪怕是一过去就得当人的母亲,你也能接受吗?”
史湘云听了这话,不由得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便坚定的点了点头:“我能接受,只要能和爱哥哥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接受。”
黛玉道:“既如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祝福你了。”说着她站起身来,道:“我走了,你且珍重自身吧。”
史湘云就坐在椅子上点了点头,道:“慢走,我就不送了。以后,估计也不会再见了。”
当黛玉走到了门口的时候,史湘云突然又叫住了她,顿了顿,方才说道:“……那一年,我当众拿你与戏子做比,很是不应该。……对不起。”
久远而深刻的记忆越过重重叠叠的凄冷时光,纷至迭来。黛玉默然良久,方才绽露了一个释然的微笑:“没关系,我原谅你了。”说完这句话,她再也不耽搁的推门离去,走进了冷风之中。
第72章 本宫会撒娇
翌日晚上, 皇帝陛下驾临了怡兰宫,陪着宝琴一起用晚膳。饭后饮茶之时,宝琴提起了湘云来:“如意宫冷清得很呢, 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闻言皇帝愣了愣, 似乎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方才说道:“你是说,……史贵人?”
“陛下几乎已经忘了她是谁吧?”宝琴放下茶盏, 接着说道:“如此的话,何不放了她出去, 总好过让她继续在这里浪费着青春年华。”
皇帝道:“她既然已经入了宫,哪里还有再离开的道理?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传出去,皇家颜面何存?”
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 不为别的,就为了所谓的皇家尊严,便势必要将一个女子的青春年华耗费在这冰冷的禁宫之中……心里腹诽着,宝琴面上却带着一丝浅浅笑意,斜着眼儿瞥了皇帝一眼,花瓣一样的小嘴噘了噘,似嗔非嗔的说道:“陛下莫非是舍不得史贵人?”
“胡说什么……”皇帝闻言不禁失笑, 转瞬间却又被宝琴妩媚的神态给迷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说道:“我连她长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了, 何谈舍不得二字?”
宝琴伸出手指圈住皇帝的脖子, 轻轻依靠在他的肩膀上, 柔声说道:“既然如此, 何不放了她离开?她人在心不在, 留下来又有什么意思?”
皇帝伸手揽住怀中丽人的柔韧的细腰,在她香香软软的耳畔说道:“是她请你来做说客的吗?——若是其他事,朕便答应你了。可是此事确实从没有过先例,不妥,不妥……”
“规矩都是人定下的,自然也可以由人来打破。”宝琴为了帮史湘云离开宫禁,也是豁出去了。伸出一根葱白的玉指在皇帝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嗲声嗲气的说道:“陛下,算是臣妾求你了,放史贵人自由吧。陛下担心此事有失皇家体统,可以就说是如意宫史贵人薨逝了,叫她在民间隐姓埋名不就行了?如此,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皇帝伸手握住宝琴那作乱的小手,叹道:“朕真是拿你没办法,史贵人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能叫你这般为她打算?朕仿佛记得,你们并没有什么往来啊?”
“从前总算是有过几分朋友之情,而且,臣妾看着她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关在那如意宫里,没有宠爱,没有希望,也确实可怜……”宝琴的声音低了下去,又道:“我们这些做妃嫔的,一辈子只能在这禁宫里过日子,如同笼中鸟一般,已经够可怜的了。再加上没有宠爱,更是凄凉。臣妾不愿意劝陛下去宠爱她,便只能劝陛下放她自由了。陛下,你就答应臣妾了好吗……”说着,宝琴便缠在皇帝身上撒娇耍痴,真是搅尽了脑汁,将看家的功夫都拿出来了,磨得皇帝哭笑不得。末了,终于还是点了头:“好吧,朕答应你了。”
“真的?”宝琴闻言抬起头看向皇帝,一脸的欢喜:“多谢陛下。”说完便要起身,却被皇帝一把拉了回来,低声笑道:“真是无情的女子,达到目的就要弃我而去了吗?”
宝琴被说中了心思,不禁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来:“陛下想多了,臣妾口渴了,想去喝口水——”话没说完便被皇帝一把抱了起来,大步朝着寝房方向走去,低低的笑着,在她耳边说道:“行啊,爱妃口渴了,那便,喝口水吧……”语气间,加重了口水两个字的读音。
宝琴是如何解决自己口渴这个问题的具体情况在这里就不再细述了,且说史湘云这边,冷寂的如意宫里,一大早就迎来了一位大太监,便是皇帝的贴身太监宋河了。
看到宋河那张永远都是微笑着的脸,史湘云心里升起了美好的预感。她的心里像是揣了一只小鹿似的砰砰乱跳着,脸色都因为激动而发红了。听到宋河说是来传达皇帝口谕的时候,第一次她心甘情愿的拜倒下去,说道:“臣妾恭听陛下口谕。”
宋河慢条斯理的说道:“想必史贵人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了,陛下的意思是,你今日就可以出宫了。”
一阵狂喜在史湘云心中升起,她端端正正的磕了三个头,道:“臣妾领旨。”
宋河又道:“这如意宫里可以带走的没有明显标记的东西,你都可以带走。”顿了顿,他接着说道:“还有便是,从此以后,世间,就再也没有史湘云这个人了。稍后陛下会明发旨意,如意宫史贵人因病薨逝,葬入妃陵。”
听了这话,史湘云心里的喜悦稍稍退去,有些迟疑的说道:“一定要这样吗?我若再不是史湘云,那我是谁呢?”
宋河脸上的笑意不变,慢慢说道:“那便是你自己的事了,总之,史湘云这个人,再也不可以存在了。”
宋河说完这句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留下两名侍卫,依旧站在那里。其中一名侍卫面无表情的开口说道:“赶紧收拾东西,稍后我们会送你出去。”
史湘云闻言,只得抛开心中许多复杂的思绪,转身进屋去收拾起东西来。银票、首饰、细软……因为早就做好了准备,她的动作很快,不多时便挎着一只黑布大包袱走了出来,对着那两名侍卫说道:“我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包袱打开来看看。”那先前说话的侍卫开口说道。
忍住气,史湘云说道:“我收拾的东西里面,没有犯忌讳的物件儿,你们只管放心便是。”
那侍卫不为所动,只是重复了一遍适才的话语。史湘云无法,只得将包袱放在地上打开来,任凭他们查验。两名侍卫蹲下来细细的检查了一番,末了方才站起身来说道:“走吧。”
史湘云挎着包袱跟着两名侍卫,踏出了如意宫的大门,朝着宫外行去。行至半途,她隐约觉得路线有些不对,便开口说道:“两位大哥,这条路,似乎不是通向宫门口的?”不祥的预感在心里生出来,她隐约猜测着,该不是陛下明着说要放了自己,暗地里,却要处置了自己吧?似乎,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啊……
其中一名侍卫听了史湘云的话,头也不回的说道:“你现在这样的身份,难道还想光明正大的走出宫门?”
闻言,史湘云只得闭了嘴,跟着他们继续朝前行去。半晌之后,行至一处她从没见过的狭窄小门处,侍卫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将门推开,道:“好了,你走吧。”
史湘云的心脏疯狂的跳动起来,一步一步宛如脚底下挂着千斤坠,朝着那道小门走去。一直到她跨出门槛,身后的小门随之关闭,落锁的声音响起,她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真的离开禁宫了!
从此以后,海阔天空,她自由了!
抬头看着碧蓝的广阔无垠的天空,两行清澈的泪水,毫无征兆的流淌下来……她泣道:“爱哥哥……我好想你……”
怀揣着梦想和激情,史湘云雇了一辆马车,在车轮的咯吱咯吱声中奔向了贾宝玉现在居住的地方。虽然以前人在宫中,但是她时刻关注着贾宝玉的事情。因此,他居住的地方,她十分的清楚。
不多时,下了马车付了车钱,史湘云敲响了那扇凝聚着她所有梦幻情思的大门。“谁呀?”门板开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出现在了史湘云面前。看清楚门外站着的人之后,那人吃了一惊,不敢置信的开口说道:“史、史大姑娘?”
看着面前苍老了许多,装扮极其简素的女子,史湘云也吓了一跳:“凤姐姐,你怎么……”老成这个样子了?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脸上起了许多皱纹的王熙凤看着史湘云,眼里惊疑不定:“史、史贵人,你不是应该在宫中吗?怎么会来这里?”
史湘云穿着一身简单的青布衣裙,挎着黑布大包袱,笑了笑之后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让我进去再说吧,凤姐姐。”
不多时,贾家诸人齐聚一堂,听着史湘云说完了她的来意。史湘云说完之后,便注视着面露惊喜之色的贾宝玉,有些羞赧的接着说道:“爱哥哥,如今我已不再是史家大姑娘,也不再是宫里的史贵人,无处可去。若是爱哥哥不收留我,那,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贾宝玉看着史湘云,一脸的感动和惊喜,说道:“云妹妹,你为了我牺牲了这么多,我再不留你,那还是个人吗?”说着他看向坐在上方一语不发的贾母,撒着娇说道:“老祖宗,咱们便留下云妹妹吧。如今她已是无处可去,也只能把咱们这儿当成家了。从前您不是最喜欢她了吗?您一定愿意留下她的,对吧?”
贾母并没有如贾宝玉和史湘云的愿,说出他们爱听的话来,只是面色沉沉,看向史湘云说道:“史贵人,你离宫的事,真的无法转圜了吗?”
第73章 当头泼冷水
听了贾母的话, 史湘云一颗热乎乎的心顿时冷了一下,只得回答道:“老祖宗,稍后陛下便会明发如意宫史贵人薨逝的旨意, 此事, 已经是无法转圜了。老祖宗若是不留我,那,湘云只能露宿街头了……”
史湘云的话听得贾宝玉心如刀割, 忙道:“自然留你,怎么不留了?”说着他又看向贾母, 露出祈求之色来:“老祖宗,见了云妹妹孙儿心里便欢喜不尽,一直不怎么好的身子仿佛也好了许多。求求你老人家, 留下云妹妹吧……”
看着贾宝玉这个自己最疼爱的人,想着他自从与黛玉和离后便一直病恹恹的身子,贾母怕他再也受不了什么刺激,只得叹道:“那便留下吧。”说完她便垂眸端起茶盏来小口小口的喝着,眼角也不朝湘云那边看,可见她的态度了。
原本贾家现在就是苟延残喘,可史湘云这个不懂事的还要来雪上加霜, 真是上辈子欠了她的……现在,陛下恐怕更加讨厌贾家了吧?思及此, 贾母便再也无法对任意妄为的史湘云生出任何好感来了。
史湘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来缓和此时屋子里僵冷的气氛,忽然瞧见一直坐着没有说话的贾琏站了起来, 冷哼一声, 甩着袖子就走了。他一走, 平儿也连忙跟了上去, 理都不理坐在一旁的王熙凤。王熙凤也不在意, 漠然的坐着,仿佛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惜春紧接着也站了起来,一语不发的就要往外走。她穿着尼姑才会穿的青袍,头上也没有戴任何首饰,一副寡欲清心的模样。史湘云见状连忙叫住她,笑道:“四妹妹,咱们也是好久不见了,等会子我收拾完毕了,就去看你,咱们姐妹好好说说话儿。”
惜春闻言,双手合十对着史湘云施了一礼,冷冷说道:“我现在茹素念经,需要清清静静的,施主还是不要来了。”说着便转身走了出去,留给史湘云一个冷漠的背影。
史湘云很是尴尬的笑了一笑,自我解嘲般的说道:“四妹妹越发孤僻了……”
贾宝玉十分殷勤的凑过来,笑着说道:“自从咱们搬来这里之后,四妹妹的性子愈发孤拐了,随她去吧,不必在意。云妹妹,我们院子里的一株腊梅花开得极好,待会儿我去摘一些,给你做脂粉可好?我最近又想到一个新方子,等到来年玫瑰花儿开了,摘了来做胭脂是极好的,你一定会喜欢……”他絮絮叨叨的,说的尽是风花雪月的事,惹得史湘云十分开心。但坐在上方的贾母听了,不由得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怅惘的神情来。
眼见家里已经败落成这个样子了,贾宝玉却还是跟从前一样。这样继续下去,贾家哪年哪月才能重新光耀门楣呢……
坐在一旁的贾探春再也听不下去,嘴角一撇露出一丝冷笑,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满心都是对这个家这位哥哥的失望。若自己是个男儿身,早就要想法子撑起这个家来了。即便是不能做官,出去经商也是好的。眼瞧着家里一日不如一日的光景,也只有贾宝玉了,还能如此的天真不知事。焉知有的时候,过分的天真,也是一种残忍。有的时候,看着他那一脸懵懂的模样,她真想狠狠几个耳光打过去,叫喊起来:“你好歹是个男子,看清楚现在家里面临的情形好吗?不要再那么不懂事了好吗?扛起你应该肩负起来的责任好吗?不要再整日沉浸在风花雪月儿女情长之中了好吗……”
虽然她心里已经咆哮起来,可是她还是像从前一样,什么话都没有说,迈着不疾不徐的脚步,朝着大门外走了出去。屋子里面,贾母睁开昏黄的老眼,问道:“三丫头这段时间老是往外跑,她去哪里了?都干了些什么?”
王熙凤明明听到了贾母的话,却依旧仿佛一个木头人一般坐在椅子上,死气沉沉,再没了从前的鲜活和爽朗。而另一边贾宝玉正与史湘云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胭脂香粉的制作方法,压根就没有听到贾母的话。扫视了一圈屋子里所有的人之后,贾母沉沉的叹息了一声,再一次闭上了眼睛。正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这边贾宝玉正高谈阔论着凤仙花和小桃红哪个拿来染指甲最好看,忽然一个粗使丫头匆匆跑了进来,粗声大气的喊道:“不好了,紫鹃姨娘肚子疼得很,爷快回去看看吧。”
贾宝玉忙站了起来,问道:“怎么了?袭人姐姐呢,她不是在屋子里吗?”
粗使丫头说道:“紫鹃姨娘就是跟袭人姨娘拌了嘴才肚子疼起来的,袭人姨娘怎么会管?”
“我过去看看……”贾宝玉一边说着,一边匆匆的走了出去。撇下史湘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坐在那里,恍如兜头被泼了一盆冷水,刹那间寒彻心底。她怔怔的坐着,脑子里不断回旋着先前听到的话,字字句句,最后只化作了姨娘两个大字,堆积在她心头。
王熙凤看了史湘云一眼,嘴角翘起化作一丝冷笑,轻声开口问道:“这就受不了了吗?”
史湘云愣愣的看向王熙凤,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王熙凤似乎也没有指望她回话,自顾自的说道:“以我的亲身经历告诉你,千万别小看了姨娘们。她们有本事在无声无息间,悄悄的夺走你的一切,男人,孩子……明明是她们夺走了你的一切,别人却还觉得,都是你自己的错呢……”
看着王熙凤一副哀莫大过于心死的样子,史湘云只觉得嗓子里闷闷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先前的欢喜和憧憬,消失了大半。
自己的选择,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感到茫然起来,可是,却已经无法回头了。她付出了一切,换来可以跟他相守的机会。可是那个人,他真的是值得依靠的吗?
王熙凤走了,贾母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屋子里,身子冷,心更冷。仿佛,被全世界给抛弃了。
屋子里只点着一个炭盆,不多时里面的几块黑炭都烧尽了,一点子火星都不冒了。她记得,从前在荣国府里,这种黑炭,就连有点身份的大丫鬟都是不烧的。现在,他们却只能烧这个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外面又飘起雪花来了。屋子里顿时更加寒冷,她坐在黑暗里,不由得缩成了一团。一直强忍住的哭泣声,终于还是响了起来。
天地间的寒冷终究会退去,积雪会化开,春花会绽放。可是人心里面的寒冷呢?也许,只会亘古不化了。
有时候你做出一个选择,也许,就会决定了你的一生……
春暖花开之后,夏荷开放之时,宝钗诞下了一个胖乎乎的麟儿,使得宋将军全家上下欢喜不尽。宝钗的地位,从此更加稳固了。出了月子之后她带着孩子来宫里拜见了宝琴,宝琴见了那可爱的见人就笑的孩子也十分高兴,赏赐了许多东西。而薛蝌也在不久之后,升为了户部正五品主簿,同时他的婚事,也提上了日程。那位姑娘的父亲,是户部的左侍郎李固。因为很是欣赏薛蝌的才干,主动提出了婚事。姑娘是李固的嫡长女,据说很是贤淑端庄,堪为贤内助。宝琴在宫里召见了李大姑娘一回,拍板决定了这桩婚事。
因为薛蝌的年纪不小了,所以婚事也须得尽快为好。从定亲到成亲,期间不过经历了半年。冬雪初降的时候,薛蝌娶回了一位娇妻,从此算是彻底安定下来了。
京城的冬季总是非常寒冷,今年也不例外。宝琴在今年冬季十分的畏寒,宫里早早就燃起了炭盆,终日不熄。一掀开帘子就步入了暖和的空气里,跟外面的寒冷相比起来,仿佛是两个世界了。
这一日,皇帝刚刚才迈步进屋,就听到了宝琴干呕的声音。他皱起眉头匆匆走过去,见宝琴正低头对着鎏金银质痰盒作呕,便走过去拍着她的背问道:“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的话,就该赶紧宣太医才是。”
晴雯见宝琴摆了摆手,便收起痰盒,说道:“陛下不知,我们贵嫔这几日总是感到心胸烦恶,却又不准我们张扬。陛下赶快劝劝她吧,怎么能不将自己的身子当个数呢?”
皇帝闻言,便摇摇头说道:“你啊,总是让朕不放心……”说完他扬声喊道:“快去宣太医来怡兰宫。”
有小太监答应着去了,宝琴喝了几口茶漱了漱口,而后说道:“其实无需如此,可能是我前两日用膳时不甚多用了蹄子,腻着自己了。”
皇帝说道:“哪有前两日用膳腻着了,到现在还想作呕的?”顿了顿,他的脸上突然露出喜色,道:“莫不是有了身孕了?”
宝琴迟疑着说道:“应该……不会吧?”
晴雯听了这话,回想了一下,也喜上了眉梢:“贵嫔这个月还没换洗呢,难不成真的是有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第74章 宝琴怀孕了
宝琴想了想, 蹙起了眉头来:“难不成,真的是……”她本还想再等几年要孩子,现在, 似乎却已经是超出了她的计划了。都怪她有几次不慎忘了服药, 原以为偶尔几次没有什么要紧的,现在看来,却是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了。
说起来这几年, 宝琴几乎是宠擅专房了。陛下除了初一十五按规矩应该宿在皇后宫里的日子之外,其他时间, 几乎都在她这里。能怀上孩子丝毫不奇怪,怀不上,才是奇怪的事。宫里早有传言说得极不好听, 总之就是类似于宝琴占着茅坑不拉屎之类的话。现在,总算是可以打那些人的脸了。
宝琴躺在床上看着鹅黄色的纱帐,心里十分忐忑。忽喜忽忧,静不下心来。等到太医为她诊了脉,跪下连称陛下大喜之后,她深深的吁出一口气,终于可以平静下来。罢了, 既然她或是他已经来了,便好好的护着吧。虽然不在计划之中, 但来了就是来了。她必定会好好的爱护这个孩子,给这个孩子她所能给的一切。
另一边, 皇帝已是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厚厚的赏赐了太医, 又赏赐了怡兰宫里所有的宫人, 并召来众人吩咐道:“好好的伺候你们主子, 要吃什么用什么,只管去内务府要。朕会命人去传旨,只要是宫里有的,怡兰宫都可以动用。警醒着点,忌讳的事情千万不要犯,若是贵嫔和孩子有什么不妥,不但你们自己逃不了,你们的家人也要受牵连……”恩威并施的敲打了众人一番,叫他们都下去之后,皇帝走到宝琴床边,见她脸上表情十分平静,便坐在床边拉起她的手说道:“琴儿,你有了咱们的孩子,朕实在是高兴至极。难道你不高兴么?”
宝琴看着皇帝的眼睛,轻声说道:“高兴自然是高兴的,但是,也不由得担心……”
“担心什么?”
宝琴的视线移向虚空,低低的说道:“生存于世间已是艰难,生于皇家,更是难上加难。臣妾……有些害怕……”
皇帝闻言默然了一阵子,而后俯下身子,轻轻的但是坚定的拥住她,在她耳边说道:“朕一定会好好护着你们娘儿俩,我发誓……”
怡兰宫薛贵嫔怀孕的消息传了开来,宫中诸人,反应不一。真心为此事高兴的,怕就只有皇帝晴雯小螺这么寥寥几个人了。其他的人,妒的有,恨的有,怕的有,不一而足。皇后宫里摆设的瓷器,整整换了一套,可见她是什么心情。而其他人的反应宝琴也不放在心上,只管待在自己宫里,平心静气的好好安胎。说来也怪,初时她并没有期待这个孩子,怀着怀着,自然就心疼起这个宝贝来了。所谓母子连心,怕就是这个意思吧。
今夜,又是十五月圆之时。皇帝降临皇后的凤仪宫,一进门,便看到皇后沉着一张脸,正在发脾气。大皇子跪在地上低着头一语不发,瘦小的身子却有些发抖。这个滴水成冰的天气,即便是地上铺着厚实的毯子,跪得久了,身子还是会受不了的。更何况,他到底还是个孩子。
皇帝批阅了半日奏折本就感到有些头疼,现在看到这幅场景,太阳穴更是一阵阵抽痛起来。伸出手揉了揉额头,他开口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皇后站起身来给皇帝施了一礼,而后说道:“陛下,你看看,这孩子也太不争气了。今日太傅告诉臣妾说,他竟在课堂上开小差,偷偷在底下玩那些个奇技淫巧之物,真是气死臣妾了……”
皇帝掀起衣摆在上方坐下,问道:“玩了什么?”
荷蕊端过一只黑漆托盘来,恭声说道:“回禀陛下,这便是今日大皇子殿下在课堂上玩的物件儿。”
托盘里,放着一只西洋船的模型,很是精致,该有的部件全部都有,确实是个稀罕物事儿。皇帝见状笑了笑,说道:“慎儿还是个孩子呢,有些玩性也是正常的。他的功课一直都还不错,皇后不必太过严苛了。”
闻言,皇后似乎更加气恼了,粗声说道:“他是皇长子,更是陛下唯一的子嗣,肩上担负的责任无比沉重,岂能等闲视之?”
皇帝蹙了蹙修雅的眉头,还是耐心的说道:“虽然如此,但也该张弛有度,否则,怎么撑得住?”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失望之色:“陛下不但不帮着臣妾教育慎儿,反倒纵容他,真是让臣妾失望。莫非陛下有了珍贵嫔肚子里的孩子,就不在乎慎儿了吗?”
皇帝闻言终于有些恼了:“这是两回事,岂能混为一谈?朕自然在乎珍贵嫔与朕的孩子,却也不会忽视了慎儿,皇后此话,真是胡说八道!”
皇后听了这话猛然站起身来,一把拿过那西洋船的模型,狠狠的摔在了地上。顿时碎片纷飞,那精致的模型船跌了个粉碎。见状,跪在地上的皇长子顿时痛哭失声:“母后,你怎可如此……”
摔坏了模型船,皇后犹觉得不足,从闻听宝琴怀孕之后压抑在心里的恐惧和怒火此刻全部冒了出来,使得她脑子一热,走过去狠狠的踩着已经坏了的模型,一边踩一边嚷道:“我让你不上进,我让你不好好跟着太傅学习!除了你,母后还能指望谁?你的父皇已经靠不住了,我们娘儿俩,已经被他丢在脑后了。你还不长进一些,以后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你也保不住了……”
皇帝见此情景哪里还坐得住?当即站起身来又惊又怒:“皇后,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真是荒谬!”
闻言皇后愈发伤心,更加口不择言了:“臣妾哪里说错了吗?自从那薛宝琴进了宫,你的眼里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了。这下她又有了身孕,以后要是诞下男孩的话,本宫的慎儿,怕是要靠边站了!趁早我将这皇后位置让给她好了,她不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吗?”
“珍贵嫔从没想过要夺取谁的位置,皇后,你是不是失心疯了?”
“臣妾可不是疯了吗……”皇后跌坐在模型船的碎片里,呜呜咽咽的痛苦起来。发髻也散乱了,脸上的妆也花了,看起来十分狼狈。皇长子一路膝行过去抱住她也跟着哭起来,嘴里还说道:“母后不要哭了,孩儿以后再也不敢玩这些东西了,孩儿会上进的……”母子两个哭着抱成一团,看起来好不可怜。
皇帝原本满心都是怒火,现在看着这幅场景,不知不觉中火气就消下去了。他叹息着走过去将那母子俩扶了起来,道:“别哭了,原本什么事都没有,被你们两个这么一哭,好像真出了什么大事一般。你们是朕的正妻嫡子,本该属于你们的东西谁也夺不走,朕向你们保证。”
听了皇帝这话,皇后顿时止住了哭泣声,眼露喜色带着泪痕看向皇帝:“陛下,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皇帝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自然,君无戏言。”
皇后吸了吸鼻子,拉着皇长子站了起来,掏出一条明黄色凤穿牡丹的手绢擦了擦脸,忙忙的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快去给陛下上茶,要刚送来的龙井。荷蕊,你去盯着他们传膳,要陛下喜欢的菜色,清炒虾仁和西湖醋鱼都要,快着些……”
皇帝摆手阻止了皇后的忙碌,淡淡说道:“不必了,今日心里有些闷闷的,晚膳不想用。皇后早些安歇吧,朕去偏殿歇息。”说着,他转过身往外走去,修长的背影透着几分寂寥。
皇帝好不容易才来一次,怎么能到偏殿歇息呢?皇后忙忙的走过去,道:“陛下还是就在正殿歇息吧,那偏殿久不住人潮湿阴冷的,仔细伤了陛下的身子……”
皇帝并不在意的说道:“潮湿阴冷,多燃两个火盆就是了。”见皇后还要再说,他眉头一皱道:“不必多言了。”说着便大步走了出去,再不给皇后说话的机会。皇后追了几步之后停住了脚步,看向皇帝离开的方向,面露怅惘之色。过了许久之后,她开口问道:“荷蕊,本宫是不是太心急了?”
荷蕊闻言顿了顿,垂下的双眼里精光一闪,末了方才说道:“没事的皇后娘娘,您是陛下的结发妻子,无论如何,陛下也要给你留几分面子的。再说,您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这不是好事吗?”
皇后叹了一口气,道:“可是陛下本就难得来一回,本宫却还……”
荷蕊心里装着心事,敷衍了事的安慰了皇后一回,将诸事交给来接班的其他宫女之后,便匆匆的离开了。她走到茶水房里端了一碗参汤,走出来之后见左右无人,便从怀中取出一包粉末,小心翼翼的倒进了汤碗之中。纯白的粉末倒入淡黄色的参汤里,拿起调羹搅拌几下之后,便消失无踪了,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做完这一切之后她重新端起托盘来,深深的呼吸了几口气,而后便朝着皇帝歇息的偏殿行去。
第75章 心中只有你
荷蕊按捺住自己紧张不安的心绪, 步履稳定的走到偏殿寝房门口,看向守着门的宋河,施礼后笑着说道:“宋公公, 皇后娘娘让奴婢给陛下送一碗安神助眠的参汤来。”
宋河眯着眼睛, 朝着荷蕊手里端着的金漆龙纹托盘张望了一下,点点头道:“进去吧。”
“多谢宋公公。”荷蕊端着托盘迈步进屋,隐约看到皇帝坐在那十二扇镂空檀木山水画屏风之后, 身影依旧是那么挺拔俊秀。使得她一见之下,便感到一阵脸红耳热。
这样好的陛下, 世间哪个女子配独占呢?所以她等会子要做的事,也是理所应当的……这样想着,荷蕊迈着激动的脚步, 每走一步都仿佛合着乐声踩着自己的心跳一般,缓缓的走到屏风后面,对着皇帝施了一礼,娇声说道:“陛下,皇后娘娘叫奴婢给您送参汤来了,请用……”
皇帝看也不朝她看一眼,只淡淡说道:“都要歇息了, 还喝什么参汤?”
荷蕊娇笑着说道:“这毕竟是皇后娘娘一番心意,陛下若是辜负了, 我们娘娘恐怕会伤心的。再者,这不是山参汤, 是红参汤, 最是益气养血助人入眠的。陛下喝了, 等会儿也能睡得好些……”
皇帝微微蹙起眉, 似乎是嫌弃荷蕊太过唠叨了, 便伸出手端起碗来一饮而尽,末了说道:“好了,朕喝了,你下去吧。”
见皇帝喝了参汤,荷蕊心里升起一阵狂喜,哪里肯下去?她站起身来说道:“容奴婢为陛下铺好床了,再下去吧。”说着,她走近了几步,含羞带臊的看向皇帝,脸上浮起一层薄红来。
皇帝看了看荷蕊,忽觉心中一荡,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竟然不受他自己的控制了。荷蕊看到皇帝的神情,胆子愈发大了,竟歪着身子靠在了他的怀里,伸出手抚摸上他的胸膛,柔声说道:“陛下,奴婢……仰慕陛下多年了……”说着,她用那雪白的贝齿咬了咬嫣红的下唇,大着胆子,伸手去解皇帝的衣带。
就在荷蕊解开了皇帝一根衣带的时候,忽然感到一股大力袭来,“哎哟”一声,被推倒在地。她心中骤然一惊,抬眼看向皇帝,露出楚楚可怜的神色来:“陛下……”
皇帝看也不朝歪在地上的荷蕊看,扬声喊道:“宋河,宋河,滚进来!”
声音落处,宋河忙忙的跑进来,一眼看到瘫在地上一脸惊惶之色的荷蕊,平时总是带着笑意的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恭敬的弯下腰,说道:“陛下有何吩咐?”
“将这个贱婢看管起来,不准任何人探视。”皇帝脸色酡红,像是在强行按捺什么的样子,粗喘了几声之后,又道:“将这屋子上锁,不要动任何东西,任何人不得进出。——摆驾怡兰宫。”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人已经身在门外了,显得十分着急的样子。
“遵旨。”宋河狠狠的瞪了脸色陡然变得煞白的荷蕊一眼,走到门外,吩咐道:“听到陛下的话了吗?将里面那个贱婢抓起来,拿锁来,我亲自来上锁……”
另一边,宝琴洗漱完毕,拿起一本杂记来看了一会儿之后,小小的打了一个呵欠,说道:“床铺好了吗?”
站在一旁伺候着的小螺回答道:“已经铺好了,贵嫔现在去歇息吗?”
宝琴站起身来伸了一个懒腰,还没说话,便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去,却见门口挂着的沉香色撒花毡帘被掀起,皇帝迈步进屋,一双眼睛牢牢的锁住她,眼里似乎冒着火花一般。那神情,简直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到肚子里去似的。
宝琴笑了笑正要开口说什么,便见皇帝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就要朝着卧房那边走去。宝琴小小的惊呼了一声,不由得伸出双手抱住皇帝的脖子,开口问道:“陛下,你怎么了?”
皇帝看着怀中佳人水灵灵的双眸,白如春雪的肌肤,还有微微张开着的形状优美的红唇,眼神愈发深幽。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在她脖颈间深深的嗅了一口,在沁人的馨香里迈步朝前走去。
小螺初时没有反应过来,眼瞧着皇帝就要走进寝房了,这才急忙赶上去,大声说道:“陛下不可啊,我们贵嫔有身孕了啊,陛下……”
皇帝闻言停下脚步,似乎清醒了一些,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痛苦难耐的神色来。宝琴见状笑了笑,看向小螺说道:“没关系,我心里有数,小螺你自己下去歇息吧。”
小螺忧心忡忡的看着皇帝抱着宝琴走进寝房,还将门给锁上了。她担心着宝琴,哪里能安心下去歇息?于是她便站在门外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打算一听到什么不对的声音,便要叫喊起来。皇帝看起来有些不清醒的样子,无论如何,她也要保护好自家姑娘……
宝琴被皇帝安放在床铺上,衣衫散开,发髻也松了。桃红色的被褥映衬着她白嫩的肌肤乌黑的长发,一眼望去,美得触目惊心。皇帝双手撑在她身侧,俯下/身子深深的盯着她,却什么动作都没有。大冬天的他竟然出了汗,一滴滴汗珠从他鬓发间滴落下来,滴在了宝琴的身上。
宝琴伸出自己的手抚摸上皇帝的额头,微凉的触感使得他的头脑冷静了一些。他听见她温柔的问道:“陛下,你是不是很难受?”
皇帝咬着自己的嘴唇,沉沉的点了点头,喑哑着嗓子说道:“琴儿放心,朕不会伤害你的……”说话间,他脸上的酡红又深了几分,呼吸也更加粗重了。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宝琴做任何举动,只是火辣辣的看着她而已。仿佛这样,就能安抚他心里的悸动和身体的冲动一般。
他明明可以顺势幸了那个宫女,第二日再行处罚也是一样。或者,也可以去没有怀孕的妃嫔宫里。可是迷迷糊糊间,他已经来到这里了。烧灼的脑子里一片模糊,只有她的音容笑貌,无比的清晰。像是亘古以来,就已经存在在了他灵魂之中一般……
宝琴笑了笑,主动抬起身子吻上他的唇,一双小手也不安分,握上了他最为痛苦的那一处。她手部肌肤的柔和微凉很有效的缓和了他体内的灼热难耐,使得他长长的吁出一口气,一直僵硬着的身体终于松懈下来。
“陛下,臣妾虽然有了身孕不能侍寝,却也有法子叫陛下不再难受……”她低低的喘着气,在他耳边柔声说道。“如果只用手还不够的话,那就……”宝琴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皇帝的眼神,却是愈发幽深火热,简直恨不得将面前的人咬碎了吞到肚子里去,和自己骨血相融,永远也不分离……
小螺站在门板外头,将两只耳朵都竖了起来,细细的听着屋子里面的动静。听着听着,她一张桃心形的小脸变得越来越红,最后索性连耳朵都红起来了。不过一颗高高悬起来的心总算是放回了原处,僵直的身子也软化下来。
此时晴雯走了进来,看到小螺站在门外,不由得奇怪的问道:“今晚不是你值夜么?还站在外面做什么?”
小螺摆手道:“嘘,小声点,陛下来了。”
晴雯看了看紧闭着的房门,脸色变得白了起来,急急说道:“这怎么行?咱们贵嫔怀着身孕怎么能侍寝?你这死丫头也不拦着点儿——”说着,她便伸手要去推门。哪怕是要被责罚,也不能让宝琴出事。
见此情景,小螺连忙拉住晴雯,道:“你可真是个爆炭性子,要是真的有事,我能在外面干看着么?就只有你是尽忠职守的?你听——”说着她便拉着晴雯,叫她将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的动静。晴雯稍稍听了一下,不由得俏脸通红,伸出手掐了小螺一把,嗔道:“你告诉我贵嫔没事不就行了,非得拉着我一起听,羞是不羞?”说着她拿双手握住滚烫的脸颊,吃吃的笑了起来。
小螺吃晴雯掐了一下,虽然没用力,胳膊那一处却也红了。她哪里肯依,伸手便去拧晴雯的耳朵,嘴里骂道:“好你个小蹄子,我不让你听一下你能彻底放心?我一片好心,你倒还掐起人来了,看我不拧掉你的耳朵——”
晴雯一边躲闪,一边笑得喘不过气来:“好妹妹饶了我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屋外一片融洽,屋里春光正好。雪花飘飘,纷纷扬扬的落在金色的屋脊上,很快就垫起了薄薄一层洁白。屋顶上夜风呜呜的吹着,像是夜空中盘旋着一条苍龙。然而寝房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听到,他们都忙着呢……
当一切结束之后,皇帝躺在宝琴身边喘着气,搂着她的纤腰,满足的不断细细吻着她的脖颈。两个人都侧着身子,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脸,心里却是暖暖的。比起外间的寒冷来,此处已然是春花绽放。
第76章 处置了蠢货
宝琴从头到尾没有问皇帝究竟出了什么事。她知道, 皇帝这属于中了圈套,一定不乐意别人,尤其是心爱的女人提起这事, 有损他男子汉的颜面。果然, 她不问,皇帝也就不说。仿佛两个人就只是水到渠成的恩爱了一场似的,甜蜜极了。
翌日, 宝琴还没醒来,皇帝便起了身, 洗漱后匆匆的离开了。过了一阵子之后晴雯端着水盆进屋,奇怪的问道:“今日不是休沐日么,陛下起这么早作甚?”
宝琴懒洋洋的坐起身来, 靠在一只粉紫色素缎迎枕上,说道:“他这是急着去处置罪魁祸首呢,都憋了一夜了,估计心里已经是憋屈得狠了。——可打听出什么来了?”
晴雯一边服侍宝琴起身,一边回答道:“只知道昨夜陛下是从皇后的凤仪宫偏殿出来的,没有歇在皇后那里。至于其他的,奴婢无能, 打听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