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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嫔妃的敌意

翌日天还没亮, 在外间值夜的晴雯,便听到了寝房里面传来动静。她连忙揉着惺忪的睡眼爬了起来,在寒冷的空气里哆嗦着走了进去。

寝房里面, 皇帝已经自己穿好了衣裳, 正站在灯下系腰带。晴雯连忙走过去施礼:“陛下,让奴婢来吧。”

皇帝看了看晴雯,扬了扬下颌做出示意。晴雯忙拿起一旁的玉佩等物, 逐一给皇帝挂在腰带之上。挂完了饰物,又给皇帝戴上玉冠。然后便是净面漱口等一套程序, 一切完毕之后,皇帝在临出门前,吩咐道:“不必唤你们容华起身, 让她好好歇息一下。”

晴雯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照规矩,容华今日该去给皇后娘娘见礼的……”

皇帝抬眼看了看外面朦胧亮起来的天色,道:“无妨,朕会派人去跟皇后说一声,去晚一些不要紧。”

“奴婢遵命。”晴雯屈膝福身, 目送皇帝走出了怡兰宫的大门。此时天边呈现出一抹鱼肚白,启明星黯淡下去。鸟雀的啁啾声响了起来, 莫名的带着几分凄清感。晴雯举起双手凑近嘴边呵了两口热气,转身走了回去。

寝房卧榻上, 宝琴梦到了自己的前世,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 梦见从前, 这还是头一回。

恍惚间, 她还是那个在都市里疲于奔命的白领女子,下班回家,拎着昂贵的皮包,踩着红底尖头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流淌在全身的,是无力和疲倦。这无力和疲倦不止来自于身体,还来自于心灵……白日的言笑晏晏,利落干脆,爽朗的精神都是她戴给别人看的面具,其实她的内心,疲累得只想躲在别人的臂弯底下蒙头大睡,管他什么业务竞争优秀表现同事关系,只要做自己就好……

街道是忧郁的灰蓝色,四周弥漫着蒙蒙白雾,什么都看不清。一步一步,她走向自己的宿命。

一只黑猫悄无声息的走过,金黄色的没有情绪的双眼,淡漠的看了看她。慢慢的,消失在雾气里。

一个穿着黑色长大衣,留着海藻般卷曲长发的高挑女子站在路边,低着头,手里拿着五彩的气球串。那气球的颜色是那样的鲜艳,是这条街道上唯一的亮色,鲜亮得仿佛里面下了毒。

一种奇异的不祥预感在她心里升起,高跟鞋敲击着地面,踢踏踢踏,黑暗仿佛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迈步走入到底楼,按下电梯按键。“叮——”的一声悠长轻响,是熟悉已极的声音。两扇银灰色铁门缓缓滑开,她看见电梯间的角落里,站着一个留着卷曲长发的女子。她身穿黑色长大衣,手里牵着五彩气球串儿,低着脑袋。她的五官被墨黑长发遮挡住了,只能看到一个尖尖的苍白的下颌。

这不是先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女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心里虽然疑惑,她还是迈步走了进去,按下了楼层按钮。轻轻吁出一口长气,带着终于到家的轻松感。

电梯缓慢上升,机括转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来。忽然那个黑衣女子开口说话了,哑哑的低低的声音:“别回去,你会后悔的。”

她回过头看向这个奇怪的女子,问道:“你在跟我说话吗?”

她没有回答她,电梯间里是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猛然,她看到后方墙壁上镶嵌着的大镜子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的身影!

悚然而惊,汗毛直竖!幸好此时电梯的门打开了,她匆匆跑出去,都不敢再回头看一眼。弯下腰大口大口喘着气,直到电梯门再次关闭,她方才敢回头看,却只看到金属门板上倒映出来的自己仓惶的面容。

喘匀了气息之后,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将门打开。屋子里亮着一盏昏暗的壁灯,黯淡的黄色灯光,映照着门口地毯上一双酒红色的高跟鞋。陌生的颜色,陌生的款式。那敞开的鞋口仿佛是两张裂开的血盆大口,在嘲笑着她的后知后觉。

看啊,你自以为会永远忠诚于自己的男人,其实,也不过跟其他那些无耻的人,没有什么区别。

她仿佛突然变身成了一只木偶人,机械的咯吱咯吱走到卧室门口,推开虚掩着的房门。她精心选购的宽大柔软的粉色大床上,她心爱的男友正跟一个娇柔的女人在翻云覆雨。那么激情那么投入,连门被人打开,他们都没有察觉。

明明胃里空空荡荡,她却突然泛上一阵恶心感,止不住的想要干呕。

人怎么可以这么肮脏?

木然的扭头,她伸手拿起旁边柜子上一只陶瓷台灯,慢慢走到床前,高高举起灯台,冲着那一对狗男女砸了下去。哗啦一声巨响之后,瓷片纷飞,他们头破血流,惊慌的扭头看向她。

“滚出去。”她平静的说道。

女人抱着衣服裙子哭着跑了出去,男人赤/身裸/体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看着那张曾经深深爱过的脸,疲惫和厌倦止不住的漫延全身。

“为什么?”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男人哑然失声,末了挤出几句干巴巴的话语,听起来是那样的荒谬可笑:“……你太忙了,都顾不上陪我。……我只是玩玩而已,不是真心的。我们的婚期就要临近,不要让这种小事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好吗?”

原来,人真的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突然间,她只想发笑。笑他,也笑自己。这样想着,她真的笑了起来。看着他茫然无措的双眼,她笑得流出了眼泪来。

许久之后,她擦干眼泪,冷然开口:“收拾好你所有的东西,将钥匙交给我,然后你可以滚了。”

哀求、怒骂、哭泣……她全都不为所动。闹到天微微亮的时候,男人终于放弃,垂头丧气的拖着箱子离开了她的房子。一室凄清,一室冷寂,当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一直挺直的脊梁终于弯了下去。

她坐倒在一屋碎瓷片中,捂住脸痛哭起来。

十年的相知相伴,也敌不过肉/体的吸引力。荒唐可笑,却也悲凉至极。

“……姑娘,姑娘醒醒……”一阵摇晃将宝琴从梦境中唤醒,她睁开眼,看到了华丽的织金床帐,还有晴雯的脸。

原来,梦回前尘,是一种很不愉快的经历……

晴雯一边挂起床帐,一边问道:“姑娘,你做了什么梦,竟然都流泪了?”

宝琴坐起身来,将长发拢到身后,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什么,梦到了从前的事罢了。”

晴雯以为宝琴梦到了父母去世或是被退亲那些不愉快的往事,不敢再问,只端来水盆服侍宝琴梳洗。宝琴抬眼往窗外一看,见已经天光大亮,于是问道:“今日该去拜见皇后娘娘的,怎么不早些叫醒我?”

晴雯绞了热热的帕子轻柔的替宝琴擦着脸,嘴里说道:“陛下特意吩咐了不要吵醒姑娘,说是他会遣人去跟皇后说一声,姑娘不必担心。”

尽管如此,宝琴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于是催着晴雯和小螺赶紧给她梳洗换衣服,急着要出门去。这边晴雯给宝琴梳发插簪,那边小螺早已经找出了一套淡雅大方的衣裙。宝琴动作利索的换上了,匆匆的出了怡兰宫的大门,朝着皇后的凤仪宫行去。行至凤仪宫的大门口,正赶上前来拜见皇后的妃嫔们出了门,三三两两的散去。看到宝琴,好些人都投来了视线。有好奇的,有嘲讽的,还有带着恶意的,不一而足。

在许多含义不明的视线中,宝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正是那史家湘云姑娘。如今,该称呼为史贵人了。她看起来有些恹恹的,在宫里过得并不愉快的样子。

贤妃最后一个走出大门,瞧见史湘云和薛宝琴,抿了抿嘴,笑道:“你们两人从前都是在那荣国府里住过的,感情应该不错吧?怎么如今好容易见了面,连招呼都不打一个呢?史贵人,虽然你先进宫,但是珍容华的位份比你高,你很该给她见礼才是。”

史湘云的眼里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怨恨之色,也不知是针对贤妃还是针对宝琴的。她站在原地默然了一阵子之后,方才走过来,对着宝琴屈膝福身,低声说道:“拜见珍容华。”

宝琴点了点头,说道:“史妹妹免礼。”

史湘云闻言立即站直身体,道:“若是无事的话,嫔妾便回去了。”

贤妃伸出染着鲜红蔻丹的手,拂了拂自己洋红色的裙摆,笑道:“别急着走啊,怎么旧时姐妹见了面,竟不多说说话呢?”

此时元妃走了过来,看宝琴给她施礼之后,笑道:“史妹妹今日身子有些不爽,急着回去歇息,也是可以理解的。”

贤妃淡淡的笑了笑,说道:“看样子史贵人住进了你的如意宫,你就真当她是自己的人了,小心护着呢。”

“贤妃娘娘说笑了。”贾元春笑道:“这宫里的嫔妃们都是陛下的人,怎么能说是我的人呢?”

第42章 给本宫掌嘴

贤妃听了这话, 不过冷哼一声,紧接着便自顾自的带着一行宫女太监离开了。待她走远之后,贾元春看向薛宝琴, 微笑着问道:“妹妹初进宫, 可还习惯么?”

宝琴点头道:“很习惯,多谢娘娘关心。”

贾元春又道:“妹妹平时得闲了,可以去我宫里走走。湘云妹妹如今也在我宫里住着, 大家一起说说笑笑,弹弹琴下下棋什么的, 也不觉得日子难熬了。”

我这还才刚进宫呢,你就诅咒我日子难熬了,可真是……宝琴淡笑着说道:“若得空, 自当去拜见娘娘。”

两人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一旁史湘云便不耐烦的说道:“元春姐姐说完了吗?咱们赶紧回去吧。总在别人宫门口杵着,像什么呢?”

闻言,贾元春对着宝琴歉意的笑了笑,接着便告辞而去了。看着她们两人离开的背影,晴雯低声说道:“看来,贤德妃娘娘将史贵人笼络得不错。”

小螺也低声说道:“一个不得宠的妃子加上一个不得宠的贵人, 凑在一起,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依奴婢说, 容华不必理睬她们。不是因为她们不得宠就势利眼,而是因为, 她们两个, 对容华都没有安什么好心思。一个心存利用, 一个则是从来不待见容华, 理睬她们作甚?”

宝琴淡笑着瞥了小螺一眼, 道:“你知道得可真不少,咱们昨日方才进宫,你就知道这么多了吗?”

小螺在宝琴耳边说道:“别的不容易知道,史贵人不得宠这事儿,满宫上下谁不知道?本身颜色在这到处是美色的宫里就不算出众,再加上脾气大,咱们那位皇帝陛下,可能连她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了。贤德妃的如意宫,怕是这禁宫里最冷清的地方了。比起冷宫,也好不了多少……”

正小声说着,那边皇后的宫女宣宝琴进殿了。当守门的宫女打起那正红色猩猩毡的帘子,温柔的暖香扑面而来。可宝琴进去之后,却立即感受到了凝滞的气氛。

她口称拜见皇后娘娘,屈膝福身之后,却半晌不见皇后叫起。本来身子就因昨晚皇帝的折腾而有些不舒服,这么一来,不多时,她的额头上就隐约沁出冷汗来了。见此情景,端坐在上方的皇后冷哼一声,说道:“起来吧。——容华这身子,可真是娇弱得很啊。”

宝琴站直身子,垂首不语。反正此刻自己说什么都是错的,倒不如不说。这么一来,皇后却又不满意了:“珍容华怎么不说话?这架子拿得比本宫这个皇后还要大,假以时日,岂不是你就要爬到本宫头上来了?”

宝琴闻言,只得说道:“嫔妾不敢。”你就借题发挥吧,不过就是看我不顺眼罢了。

抬眼间,宝琴看清楚了端坐在上方凤凰展翅椅榻上的皇后娘娘。一身明黄色的凤袍,牡丹髻上面插着全套的赤金凤凰图样的簪环,宝光四射。那模样,不像是寻常接见妃嫔,倒像是参加什么重要典礼似的。因为姿色平平,气势也不够,整个人都被华贵的凤袍和首饰压制住了,使人完全无法注意到她本人了。

宝琴不过稍稍抬头看了一眼,谁知却又惹人看不顺眼了。皇后身边站着的大宫女,名叫荷蕊的冷笑着开口问道:“容华,你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宝琴看向荷蕊,神色平静的回答道:“嫔妾不过抬头看了一眼罢了,能有什么意思?”皇后要给我下马威也就罢了,你一个宫女如此跟我一个容华说话,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吗?

见宝琴如此不卑不亢的模样,荷蕊心里不由得大怒,看向皇后说道:“娘娘你看,容华对你如此不恭不敬,不仅迟到,还桀骜不驯。如此行为,还须得有所惩罚才好。这样,方能以儆效尤。”

皇后迟疑的看了宝琴一眼,又看向荷蕊,压低嗓子说道:“这样不好吧?她虽然来晚了,可是,陛下却是特意遣人来说过了的。再者,其实她也没有对本宫不恭敬……”

荷蕊对这位软弱的皇后娘娘实在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娘娘!你可是正宫皇后,若是要惩罚一位嫔妃,还需要什么理由吗?长此以往,宫里的妃嫔,谁会真心敬服你?”

耳根子软的皇后娘娘,很容易就被最信重的大宫女给说服了。她神色一板,看着宝琴冷冷说道:“珍容华失礼,该有所惩罚才是。且去宫门口跪着吧,什么时候本宫叫你起来了,你再起身。”

宝琴闻言不由得心中怒气勃发,牙关都咬紧了。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纵使她晚来了有错,可犯得着跪在宫门口吗?再者,皇帝不是已经遣人跟皇后说了吗?她才刚刚进宫,就被皇后罚跪在宫门口。这人来人往的都看在眼里,叫她日后怎么抬得起头来?皇后这行为,实在是欺人太甚!

见宝琴迟迟没有动作,荷蕊又冷笑起来:“容华怎么不动弹?可是不服皇后娘娘的决定?”

一股倔强的情绪在宝琴心里升起,她淡淡开口说道:“嫔妾的确不服。皇后娘娘此举,实在不公。”

皇后闻言,气得肩膀颤抖起来:“好个珍容华,大胆贱婢!”她扭头看向荷蕊,指着宝琴说道:“荷蕊,去给本宫掌她的嘴!本宫不叫停,就不许停!”

荷蕊巴不得这一句,立即躬身答道:“奴婢遵命。”说着她迈步走到宝琴面前,娇笑着说道:“容华,奴婢这可是奉旨掌嘴,容华可不要记恨奴婢才好……”说着,她高高举起手来,眼看就要扇在宝琴脸上。猛然间,宝琴抬起双眼,冷冷的看向她,眼神像是刀子一般,极其锋利。荷蕊被这眼神惊住了,竟一时没有下手。

皇后见状,怒气冲冲的说道:“还不赶紧的,等什么呢?”

荷蕊闻言惊醒过来,心里对宝琴愈发痛恨,暗自忖道,等下子非得打得她那张漂亮的脸开了花不可!而就在荷蕊的巴掌即将挥下来的时候,一个众人都极其熟悉的男声响了起来:“这是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宝琴高高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好嘛,救星总是在最后关头才会赶到。不过好在,总算还是来了。

见皇帝大踏步的走进殿内,皇后连忙站起身来,笑着施礼:“陛下怎么来了?这么早,就下朝了吗?”

皇帝穿着一身肃穆的朝服,走到上方坐下,淡淡说道:“今日无事,下朝的时间就早了些。”顿了顿,他看了看宝琴又看向站在宝琴身前的荷蕊,微微皱眉:“这是在干什么?珍容华犯了什么错吗?”

皇后闻言,将求救的视线投向荷蕊。荷蕊定了定神,对皇帝施礼后说道:“启禀陛下,珍容华对皇后娘娘不敬,奴婢奉旨,奉旨掌嘴……”

皇帝淡淡说道:“怎么个不敬法?”

“这……”荷蕊闻言顿了顿,才说道:“皇后娘娘罚容华跪在宫门口,容华竟直言道,对娘娘的举措不服……”

皇帝又问道:“那又是为了什么,皇后要罚容华跪在宫门口?”

这一次,皇后和荷蕊都呐呐无言了。说是因为宝琴来晚了吗?这事儿,皇帝早就遣人来说明了的。说是因为宝琴抬头看了皇后一眼吗?再没有因为这种事,就罚一位四品容华跪在宫门口的。这样,可是极大的羞辱。这样想着,皇后和荷蕊,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皇帝没有再追问,似乎轻叹了一声,方才看向皇后说道:“皇后,你是六宫之主,虽该严谨治下,却也当胸襟广阔才好。你可明白朕的意思吗?”

皇后有些惶惶然又迷茫不安,只得回答道:“这……臣妾明白了。”

皇帝看着她,颇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看向宝琴说道:“既然已经拜见过皇后了,珍容华且回去歇息吧。晚上,预备着接驾。”

宝琴垂着头,对着皇帝和皇后施礼之后,方才慢慢的退出了殿外。隐约间,她听到殿内传来皇帝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说道:“皇后,你不要让朕对你失望才好……”

皇后有些委屈的回答道:“陛下,难道臣妾连处置一位容华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不是不让你处罚。”皇帝伸手扶额,说道:“上位者,该赏罚分明,才能服众。你这样无故就要处罚人,叫人如何能服气你?长此以往,你的威信何存?”

皇后并不能理解皇帝的苦心,仍然觉得自己很委屈:“陛下就是偏帮着那薛宝琴罢了……”

皇帝定定的看了皇后几眼之后,突然站起身来,朝着殿外走去。皇后连忙追赶上去,说道:“陛下你要去哪里?”

皇帝一边不回头的往外走,一边说道:“朕去御书房批阅折子,皇后歇息着吧。”

目送着皇帝毫不留恋的离开,皇后站在大红色菱形花纹的地毯中间,满心委屈不解。

第43章 爬床的宫女

皇后在殿内呆立良久之后, 眼泪便流了下来:“陛下变了……从前,他不是这样的。”

荷蕊适时凑了上去,道:“都是因为那个薛宝琴, 娘娘不可放任她了。长此下去, 陛下的心,都要全部偏向她了。”

皇后有些惶恐的看向荷蕊,声音里带着怯意:“会吗?”

荷蕊说道:“娘娘你看, 陛下今天明显站在了薛氏那边,长此以往, 岂不是要将娘娘你的面子踩在地下了?这个薛氏刚一进宫就对陛下影响如此之大,娘娘岂能放任她继续得意下去?”

皇后惶惶不安:“那,那本宫该怎么办?”

荷蕊道:“娘娘你是正宫皇后, 只要拿出威风来,还辖制不住她一个四品容华吗?且她家里只不过是个商户而已,无人为她撑腰。娘娘只要找到机会,就能将她踩下去,叫她永世不能翻身……”

不再赘述皇后与荷蕊如何商议要辖制住宝琴,且说宝琴这边,主仆三人一边往回走, 一边说着体己话。晴雯和小螺在殿外听到了里面的对话,此时都是忿忿不平。晴雯说道:“姑娘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皇后娘娘却还要罚你,真是不讲道理。”

小螺道:“好在陛下及时赶来了, 否则, 姑娘今日怕是要吃亏了。”

宝琴淡淡说道:“她是皇后, 我是妃嫔。她自然可以跟我不讲什么道理。”

晴雯道:“皇后娘娘自该母仪天下, 怎么连这么一点容人的气度都没有?”

宝琴笑了笑, 说道:“不是所有的皇后娘娘,都有母仪天下的气度的……”

小螺道:“不过还好,陛下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儿说今夜还要来咱们怡兰宫,这也算是打了皇后的脸吧。”

“傻姑娘。”宝琴道:“陛下那样做,可不全是因为我。也是因为皇后的言行,令他感到失望了。”

小螺笑嘻嘻的说道:“奴婢不看原因,只看结果。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宝琴想了想,释然的笑了起来:“你说的有道理……”

当夜,陛下再次驾临怡兰宫。灯下两人谈诗论画,还下了两盘棋,宝琴绝口没有提起跟皇后有关的事。看起来,她如此行事,皇帝还是满意的。于是接下来一连三日,陛下都来了怡兰宫。顿时满宫上下,都知晓了,皇帝很是看重新进宫的珍容华。其实也是,说起来那薛宝琴不过是个破落商户人家的女儿,进宫来封个才人美人什么的,就算是抬举她了。却没想到,陛下直接就封了她一个四品容华,还给了一个美好的封号。珍,珍贵,珍惜……多少人揣摩着这个字眼,恨得咬牙切齿。但也可以由此而看出来,薛氏宝琴,在皇帝心里,是一个什么样的地位。众人妒恨交加,暗暗祈祷,薛氏亦有登高跌重的那一日……

这一日,宝琴坐在暖阁里熏笼旁边看书,小螺为她上了一盏温热的玫瑰香露,说道:“姑娘且歇歇再看吧,仔细眼睛花了。”

宝琴点点头,放下书本,拿起那珐琅粉彩碧色地童子穿花的杯子来抿了一口香甜的花露,顿时满口都是玫瑰的香气。进贡之物,果然不同凡响。

小螺站在一旁说道:“也不知道,陛下今日还会不会来咱们宫里……”

宝琴放下茶盏,说道:“都一连来了五日了,今夜应该不会来了吧。”

小螺问道:“姑娘就不想陛下日日来咱们这里吗?”

宝琴笑了笑,说道:“这哪儿能呢?且不说现放着一位正宫皇后在那里,但说其他的妃嫔们,难道就日日让她们独守空房吗?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了吗?雨露均沾,方是为君之道。”

小螺听了这话,看着宝琴脸上淡淡的微笑,不由得说道:“奴婢真替姑娘感到委屈,若不是进了宫,姑娘这般才貌,本该独得夫君的宠爱的……”

宝琴敛起笑意,道:“这话日后不必再说了,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有什么好感到委屈的?两广那边有句俗话,叫做食得咸鱼抵得渴。我觉得,很有道理……”

小螺闻言,隐隐察觉到宝琴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便不敢再说什么了。宝琴看了一阵子书之后,起身说道:“咱们出去逛逛御花园吧。——晴雯在做什么?”

小螺道:“晴雯姐姐在替姑娘绣一条百花裙呢,说是等开春了,刚好可以上身。她可是发了狠,一定要朵朵花儿都不相同,如今正在房里琢磨着呢!”

宝琴笑道:“难为她有心了,那咱们便不去打搅她,就只我跟你,一起出去逛逛吧。”

小螺答应着,替宝琴取来了一件貂鼠脑袋面子石榴红绸里的氅衣替她披上了,方才跟着她一起出了怡兰宫的大门,朝着御花园行去。其实冬季里花园子里无甚可以观赏的,不过是出来透透气罢了。行至一处花圃前,宝琴见这片花圃里栽种的菊花倒是开了不少,迎霜傲雪的非常精神,于是便站住了,欣赏起那千姿百态的菊花来。不多时,另一边的小径上,缓缓走来了一行人。领头的挺着大肚子的妃嫔,却正是与宝琴在淞泉宫里见过一面的杜春寒。

或许是因为怀有身孕的缘故,杜春寒冷艳的容色稍稍显得有些憔悴,脸上有些微的斑点。但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来的。她梳着一个堕马髻,颤颤巍巍的插了一枝赤金嵌红宝石梵文步摇,戴着银红寿字耳坠子。身上穿着宽松的浅粉色织金妆花绒衣裙,肚子看起来大得很明显。外面罩着一件嫣红色飞鱼过肩罗的鹤氅,那颜色,几乎近似于妃嫔们不能穿的正红色了。也许由此可见,杜春寒的心里,对于无法为人正室这件事,是有所不甘的。

其实也不难理解,杜春寒身为两江总督的嫡女,自然是心高气傲的。如今虽身为嫔妃,实际上却也算是妾室。心里有所不甘,也是可以理解的。

杜春寒瞧见宝琴在这里,即便不愿意,但也只得微微屈膝,说道:“拜见珍容华。”

宝琴是正四品容华,她是正五品嫔,因此她见了宝琴,虽然满心的不乐意,却也还是必须遵守宫规,向宝琴施礼问安。论起守规矩这一点,她却是比史湘云强多了。

宝琴并没有难为一个怀孕的女子,点点头立即说道:“佳嫔请起身吧。”

杜春寒的膝盖本来也只弯下去了一点点,听到宝琴叫起,便立即站直了身子,说道:“珍容华好雅兴,赏花吗?”

宝琴点头道:“是的。”

两个人都不是多话的人,顿时便默然无语,各自赏起花来。过了一阵子之后,杜春寒开口说道:“珍容华可会下棋?”

宝琴点头道:“会一点。”

约莫是平时也很寂寞吧,杜春寒闻言顿时来了兴致:“左右无事,不如容华去我宫里,咱们手谈几局如何?”

宝琴想了想,笑道:“如此,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杜春寒看来是颇受宠爱的,她居住的平禧宫里,就只住了她这一位妃嫔,很是静谧。宝琴与她坐在暖阁里,下起了棋来。两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几局下来,各有输赢。杜春寒的兴致顿时高昂起来,留宝琴在这里用了晚膳过后,两人接着下了起来。不知不觉的,天色已经暗了。各式各样的宫灯,在这幽深的禁宫里,一盏接着一盏的亮了起来。远远望去,与天上的星子连成了一片,煞是好看。

另一边,怡兰宫里,再一次的迎来了这个帝国的主人。

皇帝看着跪了满地的宫女太监,唯独不见那一个被他放在了心上的人,于是开口问道:“珍容华呢?”

一个跪在前方的宫女抢着回答道:“启禀陛下,容华带着小螺姑姑到御花园去了,尚未回转。可要奴婢们出去寻找?”

皇帝道:“罢了,朕等着她回来便是了。”说完,迈步朝着殿内走去。等到他进了屋,宫女太监们方才起身,议论起来:“陛下真是宠爱容华啊……”

“那是自然,咱们容华的颜色,哪怕在这满是美人儿的宫里,那也是最出众的……”

“别只顾着说话了,赶紧泡茶啊!”

“陛下爱喝龙井,你们记得吧?”

“自然记得了……”

暖阁里,皇帝坐在熏笼边上,随手拿起搁在一旁黑漆小几上的书卷看了起来。那是一本游记,记载了多处的风土人情,语言诙谐,很有意思。皇帝不由得一时看住了,忘记了时间的流逝。直到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陛下,请用茶。”

闻言,他随意的点了点头,道:“放下吧。”说完他依旧注视着手里的书卷,并没有朝着来人看去。

那端茶进来的宫女将茶盏放了下来,人却没有离开,顿了顿之后,又捏着嗓子说道:“陛下,茶要趁热喝。等到凉了的话,怕会伤了脾胃。”

这话说得有意思,皇帝的视线离开了书卷,朝着那宫女看了过去。

第44章 爬床的下场

橙红色的灯光底下, 映照着一张俏丽可喜的美人面。简单朴素的宫女装束穿在她身上,却穿出了与众不同的韵味来。腰肢纤细,宛如杨柳枝一般, 极为诱人。看着看着, 皇帝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慈薇感觉到了皇帝眼神的转变,不由得娇怯怯的低下头去, 嘴角却微微的翘了起来。

母亲从前说过,这天底下的男子, 没有不偷腥的。容华再美又如何?就算是个仙女,等男子到了手之后,不过三五日, 也就丢在脑后了。新鲜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她相信自己母亲的话,否则,她怎么有办法叫正室主母成为下堂妻,而她自己一个妾室却过着虽无主母名分,却施行着主母之职的美好日子呢?所以母亲的话,是一定没有错的……这般想着, 慈薇脸上羞羞怯怯却带着一□□惑之意的笑容,愈发明显了。

“陛下……自从奴婢第一次见到陛下, 便……”她的声音娇娇滴滴,又仿佛带着钩子一般, 引得人心痒难耐。说话间, 白皙的脸蛋上浮起一丝薄红, 仿佛诱人采撷的鲜花一般, 丽色昭显。她悄悄撩起眼皮看了年轻英俊的帝王一眼, 随即又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垂下眼睫去,花瓣一样的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十分诱人。

就不信,这送上门的美食,陛下会不要。他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可也是一个男子,不是吗?世上男子的通病,他也一样会有。慈薇的心里这般思忖着,嘴角翘起的弧度越发大了。紧接着,她看到一只修长悦目的手伸了过来,捏住了自己的下颌。那只手用的力气稍稍有些大,使得她因为疼痛而沁出了泪花来。感觉到疼痛之后,她心里愈发欣喜。这,岂不是皇帝因为受到诱惑而难以自抑的证明吗?看来,自己的心愿,就要成真了!想起宝琴那张令自己妒恨不已的芙蓉面,也不知道那张美得人神共愤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和悲伤愤恨来,会是什么样子?即便再美的容颜,若是扭曲了,也不会好看到哪里去吧?说不定,那薛宝琴会因此而失宠也不一定。这样想着,慈薇几乎要得意的笑出声来。

任你美若天仙,也要喝了老娘的洗脚水!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带着淡淡轻蔑意味的男声,静静的响了起来。

正处在自己快要飞黄腾达的美梦中的慈薇陡然清醒过来,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向面无表情的帝王,迟疑着问道:“陛下,你,你说什么?”

皇帝静静的看着她,张开凉薄的淡色嘴唇:“朕说,你不配。”

“陛下?”慈薇只觉得自己恍如坠入到了一个无底的冰窟之中,浑身都冷得颤抖起来:“陛下,好无情……”

“朕的情,不是浪费在你这种贱人身上的。”皇帝淡淡的说道。

慈薇闻言浑身一震,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瘫倒在地,捂住脸抽泣起来。目睹着美人落泪,皇帝的脸上一丝怜惜之色都没有,甚至,眼神里还流露出淡淡的厌恶来。

“来人!”皇帝提高声音唤道。

宋河躬身疾步走进暖阁,弯下腰询问道:“陛下有何事吩咐?”

皇帝正眼也不朝着地上的慈薇看,只对宋河说道:“将这贱婢拉下去,发配入辛者库。”

“遵旨。”

听到辛者库三个字,慈薇终于再也顾不得哭泣,尖叫求饶起来:“不要,陛下,奴婢再也不敢了,奴婢会安心服侍容华的,陛下饶恕……”

“拉下去。”不等皇帝开口说什么,惯知他心意的宋河便冷着脸,挥了挥手。两个小太监走上前来,一个捂嘴,一个拉胳膊,十分熟练的就将慈薇拉了下去。不多时,暖阁里便重新恢复了宁静。

萧瑟的风不断呜呜从耳边吹过,刀子一般刮着慈薇的脸。泪眼模糊中,她看到辉煌的宫殿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痛悔的情绪,占据了她整个身心。

早知道,她就该安心做一个宫女,守着主子,总有自己的出头之日。现在被发配去了辛者库,或者有一日连性命都会送掉,还谈什么前途呢?慈薇想着那暗无天日的未来,脑袋一歪,昏了过去。

原来,母亲的话,也不是尽然全对的……这世上的男子,并不是都像她的父亲那样见色忘义。只是这个道理,她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怡兰宫的宫女太监们,挤在回廊上,眼睁睁的看着慈薇被捂住嘴拖了下去,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怎么回事?慈薇做什么了?”

“我依稀听到,她似乎是冒犯了陛下……”

“陛下向来温厚,今儿个怎么发了这么大的火气?”

“你知道什么?慈薇啊,她是心比天高,却命比纸薄……”

“哦,原来是勾引不成,反被惩罚,活该!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有哪一点儿比得上容华?”说这话的,是一个身材单薄的小宫女,满脸的幸灾乐祸。看来,是与慈薇关系不睦的人。

“积点口德吧,人都已经被发配到辛者库去了,你还嘴里糟践她做什么呢?”

小宫女说道:“我哪里糟践她了?我说的,不都是实话吗?容华才刚进宫,她便闹出这种事来,岂不是也连累了容华?她做的是不积德的事,还要我嘴上积什么德,她配吗?”

小宫女说的话无人可以反驳,宫女太监们一时间都沉默了。穿堂风呜呜的吹刮着,冷嗖嗖的。不多时,人群便逐渐散去。怡兰宫里满满安静下来,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又过了一阵子之后,宝琴终于带着小螺回来了。看到守在门口的太监和侍卫们,她顿时知道是皇帝来了,只得加快步伐,走进暖阁里。看到皇帝坐在灯下安安静静看书的身影之后,她便福身施礼下去,口中说道:“不知陛下今夜会驾临,臣妾没有及时赶回来,还请陛下恕罪。”

皇帝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即伸手将她扶起来。宝琴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皇帝的心情似乎不大好,于是娇俏的一笑:“陛下在看什么书,这样入神?”

皇帝闻言,看了宝琴一眼,微笑起来:“爱妃平身吧。”

宝琴站直身体,见皇帝随手将手里的书卷放到一边,闲闲的说道:“爱妃去哪里了?”

宝琴道:“臣妾在逛花园子的时候遇见了佳嫔,她邀我去她那里手谈几局。一时忘记了时间,没有及时赶回来,陛下勿怪。”

皇帝闻言来了兴致:“爱妃还会下棋?”

宝琴道:“会一点点,不算高手。”

皇帝朝着她招了招手,宝琴会意的靠过去,却见皇帝执起她的手,温柔细致的摩挲着,低声说道:“爱妃也跟朕手谈几局可好?”

宝琴温顺的回答道:“陛下要是不觉得累,臣妾自当奉陪。”

于是,这一夜,宝琴便跟皇帝下了半夜的棋,天快亮的时候,意犹未尽的皇帝没有歇息,梳洗完毕之后便直接上朝去了。话说其实做皇帝也够累的,整日起得比鸡还早。所以谋朝篡位当个女皇之类的事,宝琴从来没有想过。且不说做女皇比起做宠妃的难度来简直不是一个级别的,但说做了皇帝之后要耗费的心力,宝琴就觉得自己实在承受不起。算了,她还是安安分分做个妃嫔就好了……

送走皇帝之后,宝琴自然是补觉去了。香梦沉酣一觉醒来,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了。宝琴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拥着被子发起呆来。原以为在宫里做妃嫔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日日需要早起去给皇后请安,一堆人不咸不淡的坐在殿里闲谈半日后方才散去。却没料到,本朝宫里的规矩却不是这样的。向皇后请安还是要请的,只不过是五日一次就行了。所以妃嫔这个职业,其实,平时还是很清闲的,算得上终日无所事事,正适合她这个懒人。

发了半晌的呆之后,宝琴方才唤人进来伺候自己梳洗。此时进来的是晴雯不是小螺,端着水盆一脸诡异的神色,凑到宝琴身边说道:“姑娘可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宝琴一边梳洗,一边问道:“不就是陛下跟我下了半夜的棋吗,还有什么事不成?”

晴雯接过宝琴用了的热帕子放进底部有双鲤戏水图纹的盆子里,说道:“姑娘肯定还不知道吧?昨儿晚上,陛下发作了慈薇这个小蹄子,将她发配到辛者库了。要我说,就是活该!”

宝琴坐到镂空雕饰着缠枝花朵的朱漆梳妆台前,看向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晴雯的脸,问道:“为什么?”

晴雯随手拿起皎洁的白玉梳子,细细的为宝琴梳理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轻蔑的撇撇嘴:“还能为什么?不就是那回事罢了。想要攀附陛下,也不瞧瞧自己,有那个福分么?我素日瞧着那蹄子就不是个安分的,如今果然出事了。还好陛下是个心中有数的,不必姑娘出手,就将她给解决了……”

第45章 梅氏的恨意

宝琴纤长的手指里玩弄着一只赤金嵌宝点翠四季花钿儿, 神色平静的听着身后晴雯的絮叨,许久之后方才莞尔一笑。原来男人自己心里有数的话,作为他的女人, 也会省事许多。慈薇此举无异于是打自己的脸, 还好,皇帝已经先自己一步,将她给处置了。这样想着, 宝琴心里对于皇帝那淡淡的好感,终于加深了一层。

其实, 他还是挺不错的,对不对?

这一日下午,宝琴听说皇帝去了贤妃那里, 终于安心的离开怡兰宫,打算再去找佳嫔杜春寒下几盘棋。其实和杜春寒熟悉了之后就会发现,她只是性子冷傲,本性其实不坏。再者确实有才华,与之相交,还算是比较愉快的。毕竟在这个深宫里也算寂寞,不能指望皇帝日日来陪你, 交一两个谈得来的朋友,也可以聊以打发这漫长的时光了。

宝琴带着晴雯小螺步入御花园, 穿堂过廊,朝着佳嫔的平禧宫行去。来到一座白石拱桥边的时候, 迎面遥遥行来一位嫔妃带着两个宫女。看那模样, 却正是宝琴熟悉的梅丹华。

梅丹华进宫之后, 穿戴上依旧是那样的招摇醒目。鲜丽的矾红色麒麟金缎衣裙并金镶玉绦环将她淹没在其中, 使人难以注意到她平凡的长相。一头黄烘烘的金首饰璀璨夺目, 闪得人眼睛都花了。照理说梅翰林家也算是书香世家,也不知道,是如何培养出她这种夸张的审美观来的。她也瞧见了宝琴,顿时一张脸垮了下来,满目都是刻骨的恨意。

两人在桥上擦肩而过,宝琴原本预备无视她的,冷不防,却被她拉住了胳膊,恨恨说道:“怎么,见了我心虚了吗?话都不敢说一句?”

宝琴静静的看向她,回答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闻言,梅丹华脸上的恨意更深,声音也拔高起来:“有什么好心虚的?要不是你,我兄弟怎么会心灰意冷从军去了边疆?如今,随时随地都有生命危险。这都是你害的,你却说,你没什么好心虚的?薛宝琴,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宝琴闻言,只觉得好笑:“真是笑话,去从军,这难道不是他自己的选择吗?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你是胡乱攀扯人,还是说,你不能恨自己的兄弟,于是,就只能恨我了?”

梅丹华听了这话微微一怔,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更炽热的怒火。她恶狠狠的看着宝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贱人,你会不得好死的!”

宝琴闻言,脸色骤然冷下来:“梅氏,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容我提醒你一句,我是四品容华,而你只不过是个七品选侍。你这样,叫做以下犯上。莫非,你是活腻了吗?”

梅丹华本是无脑冲动的人,听了宝琴的话,非但不害怕,反倒更加生气了。热血上头之下,她一把抓住宝琴的肩膀,用力将她朝着水中推去,嘴里还喊道:“你去死吧——”

宝琴见状大惊,但此时已经避无可避,于是只得反手抓住了梅丹华的胳膊。只听“噗通”一声响,两个人纠缠成一团,一起跌进了幽深的湖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