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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慧君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穿着珍珠衫的胸口不断剧烈起伏着,愈发显得她胸脯饱满高耸,十分诱人。可惜此等盛景,此时却无人有心观赏。

她的贴身女官柔嫊年纪三十来许,本来早该放出宫去使其婚配的。但柔嫊在该放出去的那一年自梳了,愿意终身不嫁陪伴在乐慧君身旁。因此,她一跃而成为了乐慧君身旁最得信任的宫女。此时,唯有她敢走上前去,捡起了手炉放到一旁,又喊了小太监来收拾炭火。末了她走到乐慧君身旁,开口说道:“娘娘何必如此动气?怒气伤肝,自己的身子不要了吗?”

乐慧君咬牙切齿的说道:“皇后是正室,陛下要给她面子,本宫认了。可那薛宝琴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与本宫得相同的东西?她配吗?”

柔嫊道:“娘娘生气又有何用?陛下觉得她配,她不配也就配了。正经想个法子,将此等心腹大患,除掉才是。”

乐慧君那描绘得浓细的柳叶眉蹙了起来,道:“除掉那薛宝琴?可她尚未进宫,本宫的手,哪里能伸到宫外去?”

柔嫊笑了笑,扶着乐慧君到贵妃榻前坐下,又端了热茶给她,说道:“娘娘忘记了自个儿的娘家了吗?此时,正该他们来为娘娘分忧才是。”

“本宫的娘家?”乐慧君将那掐丝珐琅彩梅花傲雪的茶盏端在手里,揭开盖子慢慢的赶着茶水上面的浮沫,思忖起来。许久之后,她方才展颜笑道:“也行,不须要她性命,只要她失了贞/洁,就再没有进宫的资格了……”

柔嫊闻言,与乐慧君四目相对笑了起来:“娘娘聪慧,奴婢实在难以企及……”

冬季的初雪,飘然降临大地。京城一片银装素裹,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洁净大地。底下即便藏污纳垢,也暂时看不到了。

因闻京城郊外有一大片野生梅林,正在盛放。多日没有出门的宝琴生出了出去散心的念头来,便寻了宝钗来,说了此事,末了又道:“姐姐可想出去走走?”

宝钗想了想,笑道:“连日忙着哥哥的婚事心累得很,倒是想出去走走。那梅林距离京城有多远呢?”

宝琴道:“据说出了城门,马车再行半个多时辰,也就到了,不远。”

宝钗闻言,点头道:“那好,咱们便出去走走吧。”

宝琴听了这话很是高兴:“好,如果明日是晴天,便出城去,姐姐觉得如何?”

宝钗点头道:“可以。”

翌日,天气晴朗,连日来的雪终于停了。一大早,宝琴与宝钗便起了身,用过早膳之后,各自带着丫鬟出门上了马车,朝着京城郊外驶去。宝钗带了莺儿,宝琴带了晴雯,因只有主仆四人,便只共同乘坐了一辆翠盖朱璎车。车夫吆喝着扬起马鞭,马蹄嘚嘚的响着。车辆之后,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辙痕迹。他们没有留意到,在他们的马车离开之后,两条藏在薛家院落外面的人影悄然的走了出来,一个人便匆忙离开,像是去报信的样子。一个人,则是骑上一匹马儿,缀在了薛家的马车之后。

说是半个时辰就能到,其实一直到过了一个多时辰之后,薛家姐妹俩方才到达了目的地。那梅林在一处山坳之中,有一段山路,须得徒步方能抵达。薛家姐妹俩戴上了帏帽之后,方才下了马车,领着两个丫鬟朝着山坳方向行去。梅林还没看见,先闻到弥漫在空气里的清幽花香,使人精神一爽。踩着咯吱咯吱的积雪走了一小会儿之后,转过一处山崖,顿时,一大片嫣红的梅花林出现在她们面前。迎霜傲雪,开得十分精神。宝钗见状笑着对宝琴说道:“这一趟,总算没有白来。咱们家里虽然也有梅花,但哪里有此处这样多呢?”

宝琴点头道:“正是如此,再者,这野生的梅花林,看起来,就是比家养的更加精神一些……”

身后晴雯也笑着说道:“这些野生的花儿草儿,比不得家养的,无人娇惯它,反倒生得更好一些,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

莺儿插嘴道:“就比如人,那娇养着养大的,反倒不如山野田间里放养着长大的经得起摔打……”

主仆四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来到了梅花林里。瞧见地面上隐约还有其他的脚印,知道她们并非这里唯一的游人。宝钗道:“幸好这梅花林大得很,未必能遇到其他人,这样也好。”

宝琴道:“即便遇上了也没什么。”

宝钗道:“到底我们是女儿家,能不遇上其他人,还是不遇上的好……”

姐妹两人正说话赏景,忽然一阵猛烈的寒风吹来,带起浓烈的梅花香气,也吹落了宝钗头上的帏帽。顿时,一张娇花软玉一般的美丽脸庞出现在梅林里,刹那间竟仿佛夺去了梅花的光彩。莺儿慌忙去追逐那被风卷走的帏帽,没有人看到,不远处茂密的梅林中,一道颀长的男子身影,还有一双充斥着惊艳之色的眼睛……

临近午时的时候,薛家姐妹踏上了回归的路程。马车行驶到一条人迹罕至的道路上时,几条人影从树林里窜出来,拦住了薛家的马车。几个看起来流里流气的男子挽住马儿的缰绳,嬉笑着说道:“闻起来这般香甜,车里坐着的,一定是小娘子吧?”

“赶紧的,出来给哥几个看看生得好不好……”

第37章 英雄救美人

马车里, 宝钗一脸凝重之色,紧紧握住了身旁宝琴的手。莺儿吓得快要哭了出来,战战兢兢的说道:“姑、姑娘, 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晴雯也吓得面色苍白, 却强自压抑住了心里的惊慌,对莺儿说道:“别哭,大不了, 咱们跟他们拼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姑娘们有事!”

莺儿闻言, 泪水终于止不住的流淌下来,抽抽噎噎的说道:“可、可是,他们几个大男人, 咱们……哪里能是对手呢?完了,这下子,一切都完了……”

“闭嘴!”宝钗冷冷的瞥了莺儿一眼,顿时止住了她的哭泣声。

宝琴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尾部锋利的金钗,冷冷的看向车厢之外。宝钗看到她的举动,咬了咬牙,也照样拔下头上的玉簪。虽然不如金钗锋利, 好歹,聊胜于无。

晴雯见到姑娘们的举动, 忙道:“姑娘不要这样,惹怒了他们, 恐怕连性命都难保。——不如, 由我跟莺儿下去缠住他们, 你们趁机赶快逃跑吧!”

莺儿听了晴雯的话, 脸上的血色顿时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沉默着一语不发。

宝琴摇了摇头,道:“都是人,没有我们跑掉,留下你们受罪的道理。再者,此法也未必可行。也许,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宝钗闻言一惊,道:“妹妹此言何意?”

宝琴道:“你瞧他们的鬓发,上面都凝结了霜痕了。看来,是一直埋伏在这里,不像是偶然遇到我们的马车才起了心思。所以我猜,这一次袭击,是有预谋的。”

宝钗皱起眉头,道:“会是谁在背后搞鬼呢?”

宝琴抿了抿淡色的嘴唇,道:“是我连累姐姐了……”

宝钗道:“妹妹怎么这样说?”

宝琴从车帘的缝隙里往外看,见车夫拼了命的在阻拦那几个闲汉,却无甚效果,眼看那些人就要闯进来了。她的眼神极冷,攥着金钗的手骨节发白,说道:“姐姐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那些人,自然不是冲着姐姐来的……”

宝钗道:“妹妹也没有得罪过任何人啊!”

宝琴道:“姐姐别忘了,我是即将进宫的秀女。宫里多的是人,想要我进不去。”顿了顿,她又道:“姐姐快跑吧,有我在这里,他们不会去追你的。”

宝钗听了这话,眉心陡然跳了一跳,咬了咬雪白的牙齿,道:“你若出了事,陛下盛怒之下,我难免也是个死罪。倒不如留下来,跟着妹妹拼一把!”

宝琴正想再劝,忽见外面车夫已经被打倒在地,车门上挂着的玫瑰紫毡帘被一把掀开,显出外面几张恶意满满的脸来。几个闲汉瞧见里面竟有两位难得一见的绝色佳人,恍如刹那间满山春花开放一般,被晃得愣住了神。趁此机会,宝琴厉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尔等敢骚扰良家女子,乃是大罪!实话跟你们说,我是尚未进宫的秀女,你们敢犯我,罪加一等!为了一时欢愉赔上自己的人头,你们却要思忖一下,到底值不值得!”

听了宝琴的话,闲汉其中有两个人,神色犹豫起来。另外一个瘦长脸的汉子笑道:“这小娘子唬我们呢!哪里有中选了的秀女不进宫,却在外面住着的?你们别被她给吓住了。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兄弟们,这般的绝色,咱们一辈子也不见得有机会碰上一碰。现在这机会就摆在面前,你们舍得白白放过吗?”

听到了旁人的撺掇,又掂了掂怀里揣着的金银,几个闲汉顿时笑嘻嘻说道:“这样的美人儿放在眼前却不碰,以后这一辈子,老子怕是觉都睡不好了……”

“死就死罢,死之前风流一把,这辈子也值了,哈哈哈……”

“若真是皇帝老儿的女人,说什么,咱也得睡了她!叫那狗皇帝,也戴一顶绿帽子——”这个人仿佛对皇帝有深仇大恨似的,脸上戾气一生,伸出手来就要去拽宝琴。宝琴见状瞳孔一缩,立即将手里的金钗对着这人的手戳了过去。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人捂着滴血的手,后退了两步,怒道:“贱/人竟然敢伤我,找死!”话一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咬牙切齿的说道:“本来玩玩你也就算了,没想要你的命。现在,你这条贱命,可也要保不住了……”

旁人见状面面相觑起来,先前发话的那个瘦长脸便劝道:“这又是何必呢?”说完他压低了喉咙在那人耳畔说道:“人家说了,不能伤了她们的性命。咱们收了钱,就得好好办事,不能搞砸了。”见那人犹自忿忿,他又道:“知道你老子犯事被砍了头,你恨皇帝。可是这又跟这个女子有什么关系?就算她真的是没进宫的秀女,皇帝的女人多的是,他哪里会在乎?”

旁边站着的人听到了他的话,迟疑着问道:“葛老大,你是说,那小娘子说的话是真的,她真的是秀女?那,咱们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这我可不敢干了,没得为了银子,搭上了自己的脑袋……”

“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被宝琴戳伤的男子捂着滴血的手,开口说道:“整整一千两银子,你不想要了吗?再说,咱们又没坏了她的性命,只是要了她的贞洁而已,怕什么?事情办完了往荒凉地方一逃,谁能抓得住咱们?过个一年半载,等事情冷下了再回来,岂不是又能逍遥自在的快活了?”

众人原本有些胆怯了的心,又被这人说动了。他们转头看向车厢里面娇艳如花的宝琴和宝钗,脸上再无犹豫的神情。被宝琴戳伤的男子一人当先,伸手就拽住了宝琴的手,冷笑着说道:“我劝你乖乖听话不要挣扎,免得害了自己……”

这男子的行动,使得躲在宝钗身后的莺儿再也难以承受,崩溃一般的尖叫起来:“啊——救命啊——”

还没等几个闲汉说出类似什么你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之类的话,骤然一个清朗男声便响了起来:“大胆狂徒,竟然敢在天子脚下如此妄为,还不束手就擒!”随着这声音的响起,一道雪亮剑光陡然出现,逼退了抓住宝琴手臂的男子。

手持长剑逼退众闲汉的男子,身长玉立,气宇轩昂。身穿宝蓝色箭袖,腰束青玉带,头戴嵌宝紫金冠。剑眉如同墨染,星眸熠熠生辉。对比一众气质猥琐的闲汉,真乃美男子也!

众闲汉本是京城本地的土著人士,整日里游手好闲满城乱窜,该有的眼光自然是有的。此时一见到这男子,便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气势,知道遇上了惹不起的人。再看他持剑的手掌虎口处有醒目的老茧,一见可知,这是个练家子。见此情景,众人哪里还敢硬抗?顿时一声唿哨,便要退去。持剑男子看了看,也并不追赶,任由他们离开了。

坐在车厢里面的宝钗只觉得狂跳不已的心渐渐平息下去,看着这个拯救了她们姐妹的恩人,感激的说道:“多谢恩公出手相救,小女子感激不尽!”

这男子回剑入鞘,看向宝钗说道:“姑娘不必言谢,路见不平,自当相助。”他的视线对上宝钗的剪水双瞳,耳根底下竟然泛起了淡淡的晕红。

宝钗又问道:“敢问恩公尊姓大名?府上何处?知晓了,改日也好上门相谢。”

这男子忙说道:“在下姓宋名端,家住京城梧桐街。时任正四品明威将军,因在边疆镇守多年,如今年已二十有六,尚未婚配。家中只有一位母亲并长姐,人口简单……”

宝钗等人虽然刚从虎口脱险,但见这位宋将军不过被宝钗问了一句,便竹筒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的家底交代个干干净净,不觉都笑了起来。听到众人的笑声,宋端的俊脸愈发红透了。

宝钗见人家窘了,觉得有些不好,忙岔开话题问道:“此地人迹罕至,不知宋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一出,没料到这宋将军的脸竟然更红了,显得像是要滴下血来似的。他支吾了一会子方才说道:“在下……将实话告诉姑娘,还请姑娘不要见怪。”

宝钗笑道:“将军请说便是,我怎会见怪呢?”

宋端一边觑着宝钗的神色,一边说道:“在下……听说城外有片梅花林正在盛放,今日乃是休沐日,便一早起身来到了梅林之中。无意中,见到了姑娘等人……我见你们只是几个女子,放心不下,于是一路跟随,想要将你们安全的护送回城……事情就是这样了,姑娘可否怪我太过孟浪?”

宝钗闻言神色不变,说道:“要不是将军起了心要护送我们,此时,我们怕是要遭了大罪了。将军善心,我等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怪罪将军呢?”说着,她朝着宋端展颜一笑,宛如山花次第开,美得难以描述。

第38章 一见钟了情

瞧见宝钗这美不胜收的一笑, 宋端仿佛痴了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宝钗对上他火热的视线,不觉俏脸一红, 也一时默然无语起来。此时那趴在地上的车夫爬了起来, 朝着宝琴宝钗施了一礼,羞惭的说道:“小的护主不力,还请姑娘们责罚……”

宝琴看了看痴痴的互相凝视的宝钗和宋端一眼, 笑了笑,对那车夫说道:“你已经尽力了, 何错之有?回去后在账房处领三百两银子,拿去治伤吧。”

车夫不防有此惊喜,顿时忘记了浑身的疼痛, 连连道谢。宝琴又问道:“你还可以赶车吗?”

车夫点头道:“小的受的都是皮外伤,赶车没问题的。”

此时宝钗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忙移开视线垂下头,羞红了两腮。宋端掩饰性的干咳了一声,说道:“那些人看起来并非偶然遇见你们才起了心思,似乎,就是特意冲着你们来的。背后之人是谁, 你们心里可有数吗?”

宝琴点头道:“我们心里明白的,多谢将军提醒。”

宋端的视线在宝琴美得无可匹敌的面容上略微停留了一下, 随即便又看向了宝钗,关心的问道:“可有需要在下的地方?若有, 一定尽力。”

宝钗闻言, 看了看宝琴之后, 回答道:“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多谢将军美意。”

宋端闻言, 眼里闪过一丝失望之色,顿了顿,又说道:“既然已经伸手帮忙了,不如就帮人帮到底,在下护送你们回城,可好?”

听了这话,正合宝琴和宝钗的心意。于是,宋端骑上他带来的一匹枣红马,跟随在薛家的马车之后,一路相送。车厢里面,晴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好险好险,奴婢还以为这次一定完了,没想到吉人自有天相,竟来了宋将军!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姑娘们将来的福气,一定不小……”

先前莺儿表现得不好,此时便有些怯怯的,也不敢跟晴雯一样大声说话,懦懦的看向宝钗,低声道:“姑娘……奴婢先前实在是吓坏了,姑娘别生气……”

宝钗心里其实是有些生气的,跟宝琴的丫头晴雯比较起来,自己的丫头,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了。此时看到莺儿的样子,想着她不过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见了那等场面一时难以承受,也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她放软了声音说道:“不怪你,只是以后若是再遇到了什么事,你还是要撑得住一些才好。”

莺儿见宝钗不怪自己,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泣道:“多谢姑娘不责怪,以后,我一定再不会这样了……”

另一边,宝琴拉着晴雯的手,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一只缠枝莲花纹的金镯子捋了下来,套在了晴雯的玉手之上。看着那镯子上镶嵌着的偌大的明珠,晴雯吃了一惊,连忙就要将镯子取下来,嘴里说道:“姑娘,这叫我怎么受得起?”

“你受得起。”宝琴制止了晴雯要取下镯子的举动,笑道:“今日你的言行实在叫我感动,没有别的什么可以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唯有这些俗物,可以聊表心意了。你要是不收,岂不是叫我心里过意不去?”

见实在推辞不过,晴雯只得收下了镯子,道:“多谢姑娘了。”

宝琴道:“这一声多谢,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

说话间,马车已然抵达了薛府。见前方佳人乘坐的香车在梧桐街的一家宅子门前停下,跟在后面的宋端很是欣喜。常言道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可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啊……

先前在梅花林里面的惊鸿一瞥,他瞧见了那帏帽被风吹落的女子。在那一瞬间,天地万物仿佛都化为了虚无,他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她。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因为不放心而悄悄的跟在了她的马车之后,否则,今日佳人怕是要横遭劫难了。那样的话,恐怕,他永远也不能原谅自己……

宋端被请入薛家前厅里坐下,宝琴宝钗换了衣裳重新梳洗之后,方又才前来相见。宋端一眼瞧见进来的薛宝钗脸上带着梳洗过后的淡淡晕红,一身淡雅的松花色苏绣衣裙映衬得她面若桃花,不觉又有些发痴了。待听到一旁宝琴一声轻笑之后,他方才回过神来,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掩饰自己的心绪。

宝琴再次敛衽谢过宋端,宋端连称不必多礼,眼角却止不住的朝着宝钗那边看。宝钗明明也瞧见了,却故作没有看见,一眼也不朝他看。宋端见了,不由得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来。

若是襄王有心神女无梦,却该怎么办才好呢?

宝琴端起了一旁海棠式洋漆小几上搁着的玉泥胎锦上添花品茗杯来喝了一口清香的龙井,而后看向宋端问道:“适才将军似乎说过,从前一直在边疆镇守?”

宋端回答道:“正是如此,去年我方才回京。因在军中多年而耽搁了婚事,家中老母一直心急如焚,实在是我不孝。”

见宋端三句话不离婚事,宝琴抿嘴笑了笑,又道:“想必,将军家中老夫人,对将来儿媳妇的要求甚高?”

宋端道:“不高不高,母亲曾言道,只要我愿意,她对儿媳妇,并没有什么要求可言……”

听到这里,宝钗忽然站起身来说道:“屋子里香薰得闷得慌,我到园子里去走走。”说着,便匆匆的走了出去。顿时,厅堂之中,就只剩下了宝琴和宋端两个人。

看着宋端望向门口,一脸怅然若失的神情,宝琴笑了笑,说道:“再看,人怕是就要陷进眼睛里拔不出来了。”

宋端闻言回过头,面露赧然之色:“是在下失礼了。”

宝琴轻咳了一声,重新说起了今日之事:“不瞒将军说,我本是已经入选的秀女,只因陛下体恤我年纪尚小,特意下旨,允许我在家中多住一段时间。今日与姐姐一时兴起外出游玩,却没料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一事不烦二主,能否请将军将今日发生的事,如实禀报皇上呢?”

“原来竟是小主,失礼了。”宋端站起身来重新给宝琴施了礼,而后正色说道:“既如此,此事合该禀报圣上。小主放心,此事我一定记在心上,会如实禀报给陛下。”

“那便多谢将军了。”

宋端与宝琴又说了一些闲话之后,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的开口说道:“敢问小主,令姐,是否许了人家?”

宝琴笑了笑,回答道:“未曾。”

看宝钗的年纪已经不小,早过了适合说亲的年纪,原本宋端并没有怀着多大的希望。如今听了宝琴的话,不由得觉得喜从天降,顿时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宝琴再次喝了口茶,方才慢慢说道:“将军有心?可诚否?”

闻言,宋端顿时正色站起身来,朝着宝琴深深做了一揖,道:“在下心悦令姐,此心天地可鉴,望小主成全。”

宝琴也端正了神色,道:“她的婚事,须得她自己愿意,没有我为她做主的道理。——我且问你,你的事,能够自己做主吗?”

宋端道:“我家中虽有老母在堂,但若是我自己乐意了,我母亲断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宝琴道:“既如此,请将军先征得我姐姐和她母亲的同意再说。只是我将话说在前头,以后若是有缘你成为了我的姐夫,待我姐姐不好的话,我可是不会看着不管的。将军可明白我的意思吗?”

宋端认真的说道:“若得令姐相伴终生,会待之如珠如宝,万没有待她不好的道理。”

“宋将军的话,我记住了,你也要牢牢记得才好。”

“小主放心,虽九死而无悔。”

翌日,宋端果然将路遇宝琴她们的事禀报了皇帝。彼时君王正坐在御书房里,闻听此事,盛怒之下,将书案上堆成小山的奏折都掀翻在地了。满屋子的人跪倒下去,战战兢兢埋首不敢言语。

这位新帝轻易不发怒,并不代表,他就真的是个毫无脾气的人。

“给朕查!”顿了顿之后,皇帝又吩咐道:“将怡兰宫收拾出来,准备迎接新主。”

“是,陛下。”

五日之后,薛家大宅迎来了皇帝的圣旨。冉冉香烟中,宝琴听到自己被赐居怡兰宫,封为正四品容华,赐封号为珍。

前面的旨意还好,算是给了她一个惊喜。可这个封号是什么意思?若是自己以后封了妃子,岂不是叫做珍妃了?不要啊,这个封号好不吉利啊!

随后太监悄悄塞给她一份陛下亲笔手书的小笺,上面写着八个隽永俊逸的瘦金体字:“珍你惜你,爱你宠你。”

握着浅蓝色透着淡淡龙涎香味道的小笺,宝琴悄悄的抿嘴笑了。

现在想来,这个珍字,似乎,也很不错的样子……

第二日,宝琴带着晴雯和小螺,告别眼泪婆娑的薛家诸人,乘上了进宫的马车。途中她掀起窗帘往后方看去,见到薛家大宅的朱漆大门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很快,就消失无踪了……

第39章 封为珍容华

载着宝琴的华贵香车并没有直接朝着皇宫驶去, 而是绕了一段路,经过了热闹的菜市口。宝琴尚在马车里,就听到外面熙熙攘攘, 有许多人喊着杀头了之类的话。

隔着朦胧的绛红色纱帘, 宝琴唤道:“公公?”

前来迎接她的太监躬身应道:“容华有何事吩咐?”

宝琴问道:“为何不直接去皇宫?”

那太监回答道:“回禀容华,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说,请小主宽心。小主的仇, 陛下已经替你报了。”

宝琴正不解,那太监又道:“此时还未行刑, 小主可以往刑场上看一看。”

宝琴闻言,掀起窗帘朝着菜市口上方的刑场看去。却见身着大红衣裳的刽子手的鬼头刀底下,跪着一个衣裳褴褛面容憔悴绝望的男子。看那似曾相识的面容, 却不正是那日领人拦住自己马车的那个瘦长脸是谁?

原来,那些闲汉,已经落网了吗?到底是皇帝陛下,这效率,可真是高。

只听跟车的太监又说道:“容华,处斩的是那一日领头的人,其他的人, 则是被判处流放之刑。如此,小主可满意?”

皇帝到底不是暴君, 其他的人,也罪不至死。这样处置, 宝琴已经满意了:“多谢公公告知于我, 这样, 便已经足够了。”本来, 宝琴还想问一问背后的人如何了。但想着自己才刚入宫, 不好如此多事。陛下这样,便已经表明了他维护自己的态度了。以后,再慢慢算账不迟……

在众人观看杀头的欢呼声之中,宝琴的马车缓缓驶离了菜市口,不多时来到了通往皇宫的正道之上。四周骤然安静下来,可以听到马车轱辘转动的声音。一声一声,仿佛转动在她的心上。

隔着半透明纱帘遥望着远处朱红色的高高宫墙,在阳光底下闪烁着光芒的琉璃瓦,宝琴的心里,十分的复杂。

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世界,成为了另外一个人。担起了原身该担负的责任,她自己,不是不迷茫的。前路茫茫,到底该怎么走呢?不甘心平淡一生,于是,她选择了进入到这天底下最尊贵也最复杂的地方。这个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呢?宝琴心里,鲜少的感到迷惑起来。

当马车经过皇宫侧门的时候,看着御林军身上那闪闪发亮的银甲和手中的长枪,宝琴将自己的迷茫和疑惑都藏在了心底最深处,不再去想了。事到如今,再去想是对是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路就只有这么一条,并且还是自己选择的。那么,无论如何,她都要坦然的走下去。不论前路等着自己的究竟是什么,她都要无怨无悔的接受……

下了马车,又上了步辇。摇摇晃晃,穿过幽深的甬道,经过一栋栋或华丽或庄严的宫殿,宝琴来到了一处幽雅清净的宫殿之前。领路的太监甩了甩拂尘,微微躬身说道:“容华,这里便是陛下为容华安排的宫殿,名为怡兰宫。”

怡兰宫不大,却处处精致华美。据说,是刚刚才重新翻修过的。宫殿后方有一片很大的荷塘,如今虽满池冷清,但等到六月间时,想必,会是莲叶何田田,鱼戏花朵间。若是雨夜在窗下聆听,一定会听到悦耳的雨打莲叶声吧?那意境,想一想就很美。

怡兰宫的庭院里,亦有一处小巧的池塘。塘中伫立着玲珑剔透的假山,一道清泉由机括催动着,不断的从假山上落下来,是一条小小的瀑布。明媚的阳光底下,飞散的水滴如同流珠溅玉,晶莹可爱。

假山池塘旁边,立着一座朴拙的秋千架。原木的颜色,只薄薄的涂了一层透明的清漆,有种天然质朴的感觉。靠墙有菊花圃,还有蔷薇架。大株的芭蕉屹立在冷风中,翠绿的叶子轻轻摇晃着,显得生机勃勃。

略微在宫殿四处走了走之后,宝琴便回到了宫室中,在暖阁里接见了分给她的宫女和太监们。按例给了赏赐。略微说了些场面话之后,宝琴便叫他们下去了。或者这里面有可用的人,但那还需观察。现在她可以完全相信的,只有晴雯和小螺。她们两个人,是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这点子信心,她还是有的。

暖阁里摆放着全套的黑檀木家具,空气里弥漫着自然的木头清香味,连熏香都不必点了。宝琴深深的呼吸了几口,笑道:“总算是安定下来了,唉,累死我了……”

小螺朝着角落里摆放着的鎏金乳足铜质炭盆里张望了一下,笑道:“烧的是上等的银霜炭呢,容华的份例,看来还是不错的。”

晴雯道:“那是自然,容华是正四品,算是高位的嫔妃了。听说,史湘云姑娘,到如今不过是个正六品贵人,也没有封号。这,还算是托了史家两位侯爷的福呢!可见,这宫中的位份,也不是那么容易升上去的。”

宝琴喝了一口茶之后,说道:“你倒是个包打听,这么快,便将史姑娘的事儿打听出来了吗?”

晴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无意中听了一耳朵,并非奴婢有意打听的……”

主仆三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午膳便摆了上来。宝琴动身来到饭厅里坐下,看到面前的红木圆桌上面,摆着满满的精致菜肴。嗅了嗅,香气扑鼻,令人不禁有些垂涎欲滴。

按照容华的份例,午膳有四个荤菜,四个素菜,一份汤菜,两样点心。桌上一色的青花瓷盘子里面,装着色香俱全的佳肴。荤菜是四喜丸子、松鼠桂鱼、葱烧泡发干海参和芙蓉干贝。素菜有奶汤蒲菜、蒸白萝卜丸子、醋溜白菜和鸡汤煨嫩豆腐块儿。那两样点心尤其精致,是一样水晶虾仁饺子和一样做成各种花朵模样的枣泥芸豆糕。汤是淮山煲排骨,清淡又营养。

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宝琴笑道:“这叫我一个人怎么吃得完?不如,你们两人也来一起用罢。”

晴雯犹豫着说道:“这不合适吧?”

宝琴道:“有什么关系?左右我没留其他人在这里服侍,何不自在些?”

见宝琴坚持,晴雯和小螺便也跟着用了些饭菜。饭后宝琴漱了口,端着一盏明前龙井,小口小口的啜饮着,说道:“宫里的饭菜比起咱们自己家里的也差不多,倒是这茶,果然好些。”

小螺道:“贡品茶叶,自然比咱们自己家里的要好。”

过不多时,便有太监过来传旨,笑意满面的说道:“容华,陛下口谕,今晚会驾临怡兰宫,请容华早做准备。”

打赏并送走传旨太监后,小螺很是高兴的说道:“姑娘,咱们一进宫陛下就来了。可见,陛下心里是惦记着姑娘的。”

晴雯瞅了小螺一眼,道:“还叫什么姑娘?该称呼容华了。宫里规矩大,咱们可不能行差踏错,否则,丢了自己的脸小,丢了容华的脸事大……”

宝琴微笑着说道:“正是如此,但凡是在有旁人的时候,该称呼我为容华。只有咱们三个人的时候,依旧叫做姑娘,也无妨。”

既然陛下晚上会来,那么,此刻就该早做准备了。粗使宫女预备好了热水,宝琴进入沐浴用的房间,由晴雯和小螺服侍着脱下衣裳,迈步走进了浴盆之中。氤氲升起的水雾中,坐在水里的宝琴微微闭着眼睛,黑发湿润之后,愈发显得墨黑。而皮肤浸润了水汽之后,则是愈发显得雪白柔嫩。雪白和墨黑两相对比,美得令人生出一种难以逼视的感觉。冬季没有适合泡澡用的鲜花了,浴盆里便放了干燥的玫瑰和茉莉。花朵儿被水泡开之后,渐渐散发出馥郁的香气。嗅着那味道,宝琴生出了一种自己变成了茶叶,被热水和花朵一起泡着的感觉。而等着享用这道茶的人,自然便是这天下的主人,尊贵的皇帝陛下了。

男人们常道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而自己,也是差不多的吧?只不过他们有的是文武艺,而自己,有的则是这一身美貌的画皮了……如此想着,宝琴禁不住露出了带着一丝自嘲意味的微笑来。

说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个俗人啊!

沐浴完毕之后,小螺拿了几个玉质的罐子过来,对尚未穿上衣裳的宝琴说道:“姑娘,这是宫中秘制的香膏。据说擦在肌肤上不但润泽皮肤,还能散发出持久淡雅的芬芳来。宫里的娘娘们,几乎人人都用。姑娘也擦一些吧?这里有九里香味道的,有腊梅味道的,还有桂花味道的,姑娘要哪一种?”

“几乎人人都用?”宝琴俯下头嗅了嗅自己的皮肤,散发着淡不可闻的玫瑰和茉莉混在一起的味道,再加上她自己特有的体香,形成了一种极为魅惑的天然芳香气味。“这样就足够香了,不必再画蛇添足。”

小螺现在已经知道宝琴的脾气,说一不二的,于是收起了几只罐子,道:“姑娘,晚上该穿什么衣裳?陛下要来的话,该穿得郑重一些吧?”

第40章 第一次侍寝

晴雯拿了宽大的棉巾帕擦着宝琴湿润的长长秀发, 嘴里说道:“小螺到底年纪小不知道这些,穿得太郑重了,怕是陛下不会喜欢呢!”

宝琴微笑起来:“的确, 我又不是正宫皇后, 穿得那么郑重做什么?没得好笑。”

主仆三人来到寝房中寻找衣裳,看到里面已经有个生得娇俏的小宫女在等着了。细条条的好身段,腰肢如同杨柳枝。一套简单朴素的青蓝色宫女装束, 硬是被她穿出了几分风情来。细细的柳眉,弯弯的笑眼, 鼻子和嘴巴生得也不坏,是个惹人喜欢的模样儿。她见到宝琴进来,忙施礼后笑道:“奴婢伺候容华更衣吧。”

宝琴打量了她几眼, 道:“你是……叫做慈薇的吧?”

慈薇忙笑道:“容华好记性,奴婢贱名正是叫做慈薇。”

宝琴笑了笑,说道:“我这里不必你伺候着,出去吧。”

慈薇忙道:“奴婢母亲从前是做绣娘的,奴婢从小耳濡目染,对衣裳倒是有几分见识。小主今日第一次侍寝甚是要紧,不如, 由奴婢来替容华挑衣裳吧?”

宝琴敛起笑意,淡淡说道:“原来, 我支使不动你吗?”

慈薇接触到宝琴冷淡的视线,不由得浑身一凛, 垂首回答道:“是奴婢冒失了, 容华莫怪。奴婢这就出去。”说完, 仍旧低着脑袋, 恭敬的退出了房间。

晴雯往她离开的方向看了看, 嗤笑着说道:“这是个好掐尖要强的,留在这里,怕是要多事了。”

宝琴道:“这样的人哪儿都少不了,咱们才刚来,不好多事,且先忍忍吧。”

另一边,小螺已经开了箱子,找了几套衣裙出来。才刚来宫里,衣裙自然都是从前自己家里做的。不过,也都很是精致美丽。小螺和晴雯一起动手,将衣裳和裙子以及肚兜等物在那挂着织金妆花帐子的绿檀木拔步床上一字铺开,好叫宝琴挑选。宝琴看了一会子,选了一件樱桃红色的回纹锦对衿小袄,以及密合色杭绢点翠缕金裙,并一条丁香紫色绣着蝶恋花的肚兜。穿上衣裳后,再由晴雯动手,给她梳了一个简单的杭州一窝丝攒儿。她容貌绮丽,肤色胜雪,压得住樱桃红这种艳色。发髻上没有插金钗金簪子,只戴了几朵小巧精致的绢花,并一根做成蜜蜂样子的碧玉簪。打扮出来,整个人清清爽爽,分外悦目。

晴雯犹豫了一下,拿起一盒子上用的脂粉,在宝琴脸颊旁比了比,又放了下来,笑着说道:“姑娘这个样子,再上脂粉,反倒像是玷污了似的。不如,就这样吧?”

宝琴点头道:“脂粉就免了,涂些润肤香脂吧。”

晴雯闻言,便开了那螺钿描金洋漆妆匣,取了一只小巧的青玉罐子出来。拧开银丝盖子,用手指挖了带着淡淡香气的润肤脂出来,在自己掌心化开了,方才细细的给宝琴涂上。如此,便算是梳妆完毕了。此时的宝琴容光焕发,眼波清澈又柔媚,皮肤水润洁白,乌发堆云,实在是秀色可餐啊!

夜幕才刚刚降临,怡兰宫外面,便响起了太监有些尖利的声音:“陛下驾到——”

在四对琉璃灯笼的照耀之下,皇帝穿着一身淡青色常服,走下轿辇缓步走了进来。当他一眼看到在纱制宫灯底下柔婉下拜的丽人之时,刹那间,心里生出一种恍如隔世再见的感觉。

在哪里见过?是在梦里吗……

疾步走近,他伸出双手扶起宝琴,脸上的微笑在接触到她柔滑肌肤的时候敛了起来:“手怎么这么冰?难道你一直在外面等着吗?”

宝琴抿唇一笑:“左右嫔妾在屋子里坐立不安的,倒不如在外面等着好了。”

拉着宝琴的手朝着屋子里面走去,皇帝说道:“以后再不可如此了,你吹着冷风等朕,叫朕如何能安心?”

宝琴眨了眨有着纤长墨黑睫毛的双眼,低低的说道:“……妾甘之若饴。”

她的声音虽低,皇帝却清楚的听到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却仿佛暮鼓晨钟一般敲击在他的心上。他握着宝琴的手紧了紧,侧过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无言的情愫,在两人之间脉脉的流动着……

察觉到皇帝的动容,宝琴在内心深处笑了笑。说几句好听的话还不容易么?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前世小说电影看了无数,几句甜言蜜语,还不是信手拈来?这可是自己这一辈子都没法辞职的老板了,还不好好侍候着?她进宫来,可不是为了呆墙角的。不然,何不找个老实人嫁了,简单平淡的过一辈子呢?牺牲了自由和做正室的资格,可不是必然得要有收获么?

她就是个如此功利的人,也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真心,无需掩饰什么。

两人进到暖阁里坐下,茶水自然是已经沏好了的。宝琴亲手端起茶盏递给皇帝:“陛下喝茶。”

皇帝伸出手要接过茶盏,视线却控制不住的落在那端着茶盏的玉手之上。形状优美而纤细修长的手指,宛如雕塑一般的精美。指甲不像宫中其他女子一样留得长长的,修剪得齐整,也没有涂上蔻丹。可以看到浅粉色指甲底部的弯弯白色半月形,是那样的可爱……原来,当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真的就连对方的一个指甲,都会觉得可爱。

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之后,皇帝随手将茶盏放在一边,轻声问道:“可还习惯宫里的生活么?”

橙黄色暖暖的灯光底下,他的五官清俊,气质温雅,不由得令人想起“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这样的语句来。在一刹那的恍神之后,宝琴回答道:“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这怡兰宫很好,嫔妾谢陛下关心。”

皇帝微笑了一下,说道:“你不必回答得这般谨慎,有什么真心话,只管对朕说便是。”

宝琴闻言,脑子忽然热了一下,问道:“如果嫔妾说错了什么,陛下也不会怪罪吗?”她玫粉色的唇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狡黠和娇俏,极为可爱。

皇帝的眼神恍惚了一下,伸手抚上她柔嫩的脸颊,声音也低沉起来:“若是旁人,也许朕会怪罪。但是若换成了爱妃你,不管说什么,朕都是舍不得怪罪的……”后面的字句含糊起来,他轻柔但坚定的吻住了她。唇齿辗转间,两个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互相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空气里浮动着暧昧的气息……

“爱妃的气息真好闻……”许久之后,他方才移开嘴唇,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哑哑的说道。

这话是真的,闻惯了宫里其他嫔妃各色的香气,宝琴肌肤上自然散发出来的味道十分特殊,使得他耳目一新,进而难以自抑……

站起身来,他弯腰将她抱起,大步走进了寝房,温柔的将她放在了床铺之上。晶莹雪白的肌肤在胭脂红色的缎被映衬之下,美得有些惊心动魄。真仿佛呼出一口热气之后,她便会化去了。

“爱妃的肌肤宛如新雪……”他唇齿间含糊的吐出几个字,紧接着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顾着种草莓去了。

屋子外面,晴雯和小螺一边一个的守着,脸蛋都红透了。有时候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吃吃的低声笑了起来。

“陛下看来很是喜欢咱们姑娘呢……”小螺说道。

晴雯道:“那是自然,咱们姑娘这样的绝色,陛下怎么会不爱?”

两个人正说着话儿,忽然那慈薇蹭了过来,笑着说道:“两位姐姐,这里可有需要我做的事吗?”

晴雯冷冷的横了她一眼,道:“没有,你出去吧。”

慈薇道:“不如,我先去准备热水吧?”

小螺道:“都说不需要你了,你听不懂人话吗?这里自有我们伺候着,你下去歇息吧。”

慈薇带着一丝遗憾神色看了看寝房的方向,眼底压抑着艳羡和妒意,还有不甘。她低下头走了出去,来到回廊下,抬头看了看漆黑天空中一弯浅淡的新月,低声自语道:“总有一日……”

冷冷的夜风吹得廊下宫灯不断摇晃着,她的神色也在晃动的光影里变换不定。一双不笑也弯着的媚眼,里面晦暗不定。

心比天高而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哪儿都少不了。就等着看,是不是命比纸薄了。

寝房里面直闹了半夜,方才安静下来。皇帝哑着嗓子,要了热水。晴雯端着铜水盆和帕子进去,偷眼看见床上的宝琴已经昏睡过去。露在被子外面的半截肩膀,上面留着的痕迹斑斑点点,简直没有一处是原来的模样了。见此情景,晴雯不由得低低的抽了一口凉气,浸湿了帕子,欲要给宝琴擦拭。没料到,皇帝却将帕子接了过去,微微蹙眉道:“朕来就好,你且出去吧。”

无法,晴雯只得答应着退了下去。掀起门帘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瞧见皇帝十分轻柔的给宝琴擦拭着肌肤,眼里,是不容错辨的爱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