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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瞪了小螺一眼,道:“着什么急啊,我正要说呢!”说着她看向宝琴,道:“姑娘再想不到,梅公子身体完全恢复了之后,竟然要弃笔从军了!”

宝琴手里的扇子也不摇了,问道:“当真?”

“那还有假?”晴雯兴致勃勃的说道:“听说啊,梅夫人硬是不同意,在家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扯着梅公子的衣服不让他去。最后梅公子说道,要么他去从军,要么他去出家,让梅夫人替他选一样。梅夫人听了这话都傻眼了,最后,只得同意了他去从军。如今,梅公子已经归入了军营,不日便要开拔,去往边疆战场了。”顿了顿,晴雯又道:“原本徐阁老家的四姑娘正与梅家商议婚事的,这么一来,婚事也就耽搁住了。听说,徐阁老家很是不满梅公子的行为,恐怕这桩婚事要黄了……”

听完了晴雯的话,宝琴久久没有开言。晴雯觑了觑她的面色,道:“这也是梅公子自己的选择,姑娘何必自责?”

宝琴看了晴雯一眼,笑道:“你哪里看出我自责来了?能做的我都做了,我无愧于心。再者他去从军,也未必就是一桩坏事。或者有一日能出人头地,也未可知。”

宝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主仆三人议论一回,也就将其抛在了脑后。她却不知道,梅家夫人,以及身在宫里的梅丹华,因为梅丹枫去从军这件事,将宝琴恨了一个死。因此时从军之人多有马革裹尸之辈,梅丹枫此去,无异于将脑袋栓在了裤腰带上,随时有牺牲的可能。并且他拒绝了梅翰林欲要为他奔走的行为,自愿在军中从一介小卒做起。这样一来,牺牲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所以梅夫人和梅丹华恨上了薛宝琴,认为若不是因为她,梅丹枫也不会因为不愿意待在京城这个伤心之地,而要从军远离此地了。梅夫人还好,只不过是暗自咬牙而已。梅丹华却是跃跃欲试,算计着等到宝琴入宫之后,就要好好的收拾一下她了。

梅家的事不再多赘述,但说宝琴这边,这一日,迎来了天使下降,带来了皇帝的口谕。口谕说,要接宝琴去郊外行宫淞泉宫,陛下在那边等着呢。

淞泉宫,原是皇室的避暑行宫。但是因为有极好的温泉,所以并不拘于夏季,平时皇帝想起来了,想要松散一下筋骨的时候,也会出去住一段时间。因此宝琴接了口谕之后也并不诧异,只施礼说道:“多谢公公跑这一趟,辛苦了。”语毕,自有晴雯送上鼓鼓囊囊的荷包。而那大太监装扮的人,也笑着接下了。收起荷包后他又说道:“小主只管慢慢收拾行装,多带些衣裳才好。这一去,怕是要住几天的。”

宝琴谢过他,叫晴雯领着他下去喝茶吃点心,这边自己便与小螺一起动手,开始打包起行礼来。将衣裳裙子还有寝衣叠在一起,用一个玉色哆罗呢包袱装了。另外还有一个秋香色包袱,装着一些零散东西,包括首饰匣子,茶杯和打赏用的荷包等物。她们两人的手脚很快,不多时,便已经收拾完毕了。

第28章 公主好刁蛮

却说宝琴领着两个丫鬟, 挎着包袱,来到了大门外。此处早已经停着一辆精致华贵的楠木马车,朱轮华盖, 隐隐有香气传来。马车后方还有八名银甲御前侍卫骑着马等待着, 个个英姿飒爽,气势非凡。

宝琴带着晴雯和小螺上了马车,坐定之后, 便听到车夫一声叱喝,马蹄嘚嘚, 朝着城外行去。后方可以听到御前侍卫们整齐的马蹄声,非常有节奏,竟然很是好听。小螺掀开那鹦哥绿色的麒麟金缎窗帘朝着后方看了看, 而后缩回身子,笑道:“陛下可真是宠爱姑娘,竟然将他的御前侍卫都派出来护送姑娘,可见姑娘在陛下心中位置很是要紧呢。”

宝琴微微一笑,说道:“这些话咱们主仆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等到了行宫,可不能再说这些话了, 仔细被人听见,拿来做文章。再者, 陛下的正妻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妃子是贤妃娘娘, 我现在又算得了什么呢?”

晴雯笑道:“贤妃娘娘最受宠, 那是因为姑娘还没有进宫。等到姑娘进了宫, 就没有贤妃什么事儿了。”

这两个丫鬟可真是, 一个个心直口快的, 真是拿她们没有办法。宝琴只得细细叮嘱:“在外面的时候,可不能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了。若是真的撞在哪位贵人的手里,怕是我都护不住你们。”

晴雯点头道:“奴婢知道轻重的,无非是在姑娘这里方才直言罢了。若是到了行宫那边,怎么也不敢随意开口的。”

宝琴点头道:“你们知道轻重就好。”

马车行了小半日之后,却闻外面车夫再次叱喝,四匹马儿缓缓的停了下来。外面响起那名大太监的声音:“小主请下车吧,接下来便是山路了,马车上不去。这里已经预备好了轿辇,小主请登辇吧。”

宝琴下了马车,登上了一顶敞篷金丝湘妃竹的轿辇,一行人迤逦朝着山上行去。秋高气爽,满山红叶,仿佛开满了花似的,极为悦目。宝琴悠然坐在轿辇之上,观赏着风景,倒也不觉得难熬。

偶尔这么出来一趟散散心,也是极为不错的。

步辇行至半山腰一处宽阔的平台处,宝琴抬眼看去,只见一座雅致大气的宫殿伫立在山顶之上,四周隐约有云雾缭绕,青松怪石环绕,宛如仙宫一般。宫殿不似禁宫那样多用碧瓦朱漆装饰,其色调古朴典雅,很是庄重。两个丫鬟见了,不禁咋舌,连连赞叹。那大太监在一旁笑着说道:“这淞泉宫还是前朝遗留下来的,先皇在时修缮了一回,没怎么大改。因此,看起来与禁宫的风格有所不同。”

宝琴问道:“敢问公公,这次陛下来到这里,带了哪几位娘娘呢?”

那大太监见问,躬身回答道:“陛下这次出行,只带了贤妃和贤德妃两位娘娘。另外,贤妃娘娘所出的长公主也跟着来了。”

这位封号为明珠的长公主,宝琴也有所耳闻。身为目前陛下唯一的女儿,还是颇受宠爱的。本来皇后也诞育了一位二公主,可惜未足月,就已经病逝了。如今这位仅存的公主,真可谓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因此她年方八岁,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封地和食赋。这些,就是从前有些皇子都没有享受到的待遇,可见其恩宠甚隆。宝琴正琢磨着,忽然听到那边大太监似乎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明珠公主惯受陛下和贤妃娘娘的宠爱,脾性有些大。若是小主遇到了她,还是避讳些才好。”

知晓大太监这话是为了自己好,宝琴点头道:“多谢公公告知。”随即她看了晴雯一眼,晴雯会意,连忙又拿了一个荷包悄悄塞给大太监。那大太监收了荷包,态度愈发殷勤了。

他们这些太监没有了尘根,活在世上所图的,剩下的无非就是银钱二字了。因此对于手头大方的妃嫔们,他们还是很乐意亲近的。这位薛小主,看来,就是值得亲近的人了。

众人在平台处稍稍歇息了一阵子之后,便继续前进了。不多时,轿辇便来到了淞泉宫的宫门口。却见高高的灰色石板阶梯上方,两扇褐色大门敞开着,那漆甚至有点斑驳了。不知怎么的,却更加显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一阵风从门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夹杂着草木的气息,并不难闻。

我喜欢这个地方,薛宝琴对自己说。

即便到了宫门口,大太监并没有请宝琴下轿来,而是令轿辇直接抬了进去。到了二门,方才恭请宝琴下来。跟着大太监在回廊上绕来绕去,宝琴来到了一座小巧精致的院落前。院门上方挂着一面匾额,黑漆金字,题着“携芳院”三个字。

大太监笑着对宝琴说道:“小主,这里就是陛下为你安排的住处,距离陛下所居住的主殿,极是近便。”

谢过大太监,目送着他离开后,宝琴方才领着晴雯和小螺进了院子。里面有四个粗使宫女伺候着,热水热茶都准备好了。待到宝琴净了面喝了半盏茶之后,饭菜也已经准备好了。此时她正已经饥肠辘辘,闻到饭菜香气,迫不及待的便坐到了桌子旁边。一眼看到桌上的菜肴,她不禁微微吃了一惊,随即便笑了。

却见红漆圆桌之上,摆着一只黄铜锅子。中间是空心的,里面装着红艳艳的炭火。外面一圈被分为两边,一边翻滚着红油汤汁,另一边则是白色的清汤。四周摆着的菜肴,都是生的,需要煮熟了才能入口。这不正是她最喜欢的火锅吗?

想必,这是陛下特意吩咐的。宝琴上山来吹了一肚子冷风,正想吃点子热乎乎的食物。先喝了半碗清汤下去,鲜美醇厚,连心口似乎都跟着暖和起来。喝完清汤,红汤里面煮着的食物刚好可以入口了。热乎乎的吃下去,麻辣鲜香,十分畅意。宝琴接连吃了好些,方才满意的放下了筷子。

此时,晴雯和小螺也已经在另一个房间里用完了膳,赶着过来伺候宝琴了。宝琴喝完茶之后,站起身来,说道:“咱们出去走走吧,也熟悉熟悉环境。”

晴雯笑道:“小螺陪姑娘出去吧,我留在这里,将被褥这些物件儿拾掇一下。等姑娘回来了若是想要歇息,就不用现等着铺床了。”

于是,宝琴便带着小螺,出了携芳院。行宫之中风景朴拙大气,与她们家那江南风格的园子是两种风格,各有所长。宝琴看得新鲜,不知不觉的,便走到了园子深处。忽然,一阵话语声传来,其间仿佛提到了“贤德妃”什么的。宝琴心中一动,便拉着小螺隐在了假山之后,从缝隙里朝着外面看了出去。第一眼瞧见的,却是一名八九岁年纪的女童,满脸骄矜之色,面对着一位宫妃打扮的女子。

看这年纪,这名女童,莫非就是那明珠公主吗?

却见那明珠公主生得一张肖似她母亲贤妃娘娘的脸蛋,虽然年纪尚小,却仍然看得出来,是个美人坯子。身上穿着一袭火焰般红的织金妆花缎裙装,外面罩着毛绒绒的白狐皮小氅衣。头发挽成双丫髻,一边各戴着一只白色绒毛小球。打扮得这般可爱,一张小小的俏脸上,却是戾气横生,使得她的容色也减了几分。尤其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上还挽着一根乌黑的鞭子。看那色泽和韧性,并不是用来装饰的。

站在明珠公主对面那名宫妃,圆圆的一张脸儿毫无轮廓可言,几乎说不出她到底是长脸还是圆脸。眉眼五官,像极了那位王夫人。看到这张脸,宝琴似乎明白了她的身份。莫不是那王氏的女儿,贾家的骄傲,那位贤德妃贾元春吗?

却见明珠公主冷笑着看向贤德妃,开口说道:“贤德妃好大的架子,见了本公主,连礼都不行一个吗?”

贾元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说道:“我是陛下的后妃,虽然公主身份尊贵,但是哪儿有让母妃给你行礼的道理呢?传出去,也坏了公主的名声不是?”

明珠公主听了这话,勃然大怒,啐道:“我呸,你是什么身份,也配称我的母妃?真以为被封了个贤德妃,比我母妃还多了一个字,就能骑在本公主头上吗?宫中谁不知道,你拿的份例,不过是个昭仪的待遇罢了。说明在父皇心里,你根本就不是妃子的身份!你竟然还敢在我面前拿乔装大,谁给你的胆子?”

被个小女孩劈头盖脸的这么一顿骂,贾元春很是下不来台,脸色也沉了下去:“公主这规矩是谁教的?说话行事真是太没有分寸了。等我见到贤妃娘娘,很该进言几句,请教习嬷嬷好生管教公主才是。”

“管教?”明珠公主闻言冷笑一声,猛然挥动长鞭朝着贾元春打了过去。却听“哎哟”一声惊叫,贾元春手臂上早着了一下,顿时那雪白的肌肤上显出一道长长的紫红瘀痕来,瞧着实在触目惊心。她又惊又怒,喝道:“公主,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第29章 温泉洗凝脂

明珠公主听了贾元春的话语, 冷笑一声,道:“不过分,对着想要做本公主母妃的贱/人, 这样做一点儿也不过分。”她看着贾元春愤怒的神色, 又道:“不服气?你跟父皇告状去吧,看他是帮着你,还是护着我。哦, 对了,我差点忘记了, 贤德妃娘娘可是常年也难得见上我父皇一面的。这一次要不是托了那位还没进宫的薛小主的福气,你也来不了这淞泉宫啊!”

贾元春捂着手臂上的瘀痕,一张脸气得通红, 眼里泪光闪烁,浑身都在发抖。可是,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看来,她还是颇为畏惧这位明珠公主的。

明珠公主将挽起来的鞭子在玉白的掌心敲了敲,笑着说道:“瞧我把贤德妃气得,都要昏倒了。罢了,今日且饶你一次, 咱们走吧……”说完她转过身,带着一群与她年纪相仿的小宫女, 施施然的离开了。留下贾元春站在原地,犹自颤抖着。

等到贾元春站够了离开之后, 薛宝琴方才从假山后方走出来, 看向青砖甬道尽头处她有些狼狈的背影。晴雯咋舌道:“那位公主也未免太厉害了吧?竟然敢朝娘娘甩鞭子!从前贤德妃娘娘回家省亲时那么大的威风, 岂料, 在宫中, 竟然是这么一个地位……”

小螺拍着胸口说道:“可吓死我了,那位明珠公主竟然这般厉害,她母妃就不管管她吗?”

宝琴道:“贤妃娘娘陪伴在陛下身边多年,却只得这么一个女儿,想来一定宝贝得厉害。养出她这么一个飞扬跋扈的性子,也就不奇怪了。你们招子可放亮一些,若是遇见这位公主,绕着路走吧。否则到时候若是吃了亏,恐怕也就白吃了。”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宝琴主仆三人朝着携芳院往回走的时候,竟然在荷塘旁边,迎面撞上了明珠公主一行人。宝琴心里暗道倒霉,面上却不动声色,施礼道:“见过公主。”

明珠公主手里仍然拿着挽起来的鞭子,走到宝琴面前转了一圈,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半晌之后,方才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

宝琴道:“听闻长公主此次随同陛下一起来到行宫,瞧见公主年纪和装扮,因此才大胆推测出来的。”

明珠公主闻言嗤笑一声,道:“你倒是机灵——”她再次深深的看了宝琴几眼,道:“都说薛氏秀女生得好,如今本公主瞧见了才知道,他们说的都是真的。瞧你这招人爱的模样儿,倒像是本公主从前养的一只雪白的异瞳波斯猫。人人瞧见了,都说好看。本公主啊,曾经也是疼爱它疼爱得不行……”

明珠公主慢慢的绕着宝琴走动着,如同明月一般皎洁的小脸上露出带着深深恶意的笑容:“后来,你们猜,那只波斯猫怎么样了?”

薛宝琴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微笑,静静说道:“我等实在猜不出来,还请公主告知。”

明珠公主俏脸上犹自带着笑容,慢慢的说道:“畜牲就是畜牲,怎么也养不熟的。有一次,本公主不过是想要替它扎个辫子罢了,它竟然敢抓伤了我!于是,我用剪刀剪断了它的四个爪子,用勺子挖出了它的眼睛,还将它开膛破肚了。原本我以为它的心会是黑色的,岂料,竟然是鲜红的,真是太让本公主失望了……不过,半死不活的猫儿,竟然比活着的猫儿更加好看。殷红的血液染在雪白的皮毛上,就像雪地里开放着梅花一般,美丽极了。我将它的肚子剖开之后,它还没有完全死去,还在轻轻的颤抖着,真是有趣极了……”她咯咯的娇笑起来,问道:“薛氏,你说,本公主这么做,是不是很有意思?”

好一张娇美如花的面容,好一颗恶鬼一般的心!站在宝琴身后的小螺和晴雯,都被吓得不轻,身子不断的微微颤抖着。晴雯还好,强自硬撑着,只是脸色变得煞白罢了。小螺却是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快要哭出来了。

这个公主,真的好可怕啊!姑娘,救命……小螺将视线投向自家姑娘,见她神色淡定,笑着开口说道:“公主这么做,其实,没什么意思。”

“哦?”明珠公主不怒反笑,问道:“那依你的意思,该怎么办?”

“将脾气发在不懂事的动物身上,能有什么趣味儿?”宝琴微笑着说道:“有本事将脾气发在人身上,那,才叫有意思呢!”她随手摘下一朵开得正好的艳丽芍药花,伸出春葱一般的手指,慢慢的一点点撕下那殷红似血的花瓣,任其飘落在自己的裙摆之下,接着说道:“说来公主也许不相信,我曾经梦到了我的前世。”

雪白纤长的手指染上了花朵的汁液,好像染上了血一般。宝琴将手指放在鼻端嗅了嗅,露出陶醉的表情来:“在梦里,前世的我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侠女。在经过千辛万苦之后,终于抓到了我的仇人。公主知道我怎么处置的他吗?”宝琴也银铃一般娇笑起来,道:“我在地上挖了一个坑,将他埋了进去。然后,用匕首在他额头上割开一道伤口,将准备好的水银,一点点灌进了伤口里。水银比血液重,所以,在仇人的惨叫声中,水银慢慢的从伤口处流淌下去,渗透了他的全身。最后,他竟然挣脱了自己的皮肤,从土地里跑了出来。全身红艳艳的,完全没有了一点儿皮子。看着没有皮的人光溜溜的满地跑,好半天才断了气,那可真是太有意思了……”

宝琴的话刚一说完,却听“呕”的一声响,是明珠公主身后一位小宫女,弯着腰呕吐起来。另外还有一位,裙摆湿漉漉的,竟然吓得失禁了。明珠公主看着宝琴手上的殷红花汁,眼前浮现出全身光溜溜没有了皮肤的人,胸口亦在一阵阵的犯恶心。她强自硬撑着不想在宝琴面前丢脸,冷笑着说道:“说这些大话,吓唬谁呢?难道你还真的敢杀人了?”

宝琴笑道:“我自然是不敢的,先前就说了,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哼,本公主没空陪你歪缠了……”明珠公主斜睨了薛宝琴一眼,青白着一张小脸儿,带着一行宫女离开了。过了一阵子之后,隐隐的,仿佛有呕吐的声音,从远方传来。听到这声音,宝琴摇着团扇,微微的笑了。

跟我斗,想吓唬我?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小丫头片子,你还嫩着呢!

宝琴转头看向自己的两个丫鬟,道:“咱们走吧。”

小螺闻言,苦着一张脸说道:“等会子再走吧,姑娘,奴婢吓得迈不开步子了。”

晴雯也道:“奴婢也是,吓得走不稳了。”

“没出息……”宝琴嗤笑了一声,站着等两个丫头缓过劲儿来。晴雯道:“姑娘,你说,先前明珠公主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吗?她真的害死过猫儿?”

“恐怕是真的。”宝琴道:“从她的眼神可以看出来,她真的干过这种事,恐怕,还不止一次。”顿了顿,她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道:“我平生最为憎恨虐/待动物的人,这个明珠公主,我真希望她没有好结果。”

小螺道:“那公主看着也就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子而已,怎么如此心性呢?”

宝琴道:“你不懂,有一种人生来便对生命没有怜悯之心,小时候虐/杀动物,长大了,也许就会杀人了。”

晴雯道:“世上真的有这种人吗?”

“当然有。”宝琴道:“这种人平时隐藏得极好,看起来与正常人没有什么区别。其实,心里早已经烂透了……”

等到宝琴三人回到院子里没有多久,便有一位大宫女打扮的女子求见,恭敬的对宝琴说道:“薛小主,陛下赐浴汤泉,请跟奴婢来吧。”

于是,晴雯留下看守屋子,小螺则带着换洗的衣裳,跟着宝琴出了门。那大宫女在前方引路,在园子里绕来绕去,最后在一栋汉白玉石堆砌的宫殿前停了下来。

“薛小主,此处便是汤泉殿了。陛下赐浴给你的汤泉,是九龙汤。这可是陛下专用的汤泉,小主好福气。”

在小螺和另一位宫女的伺候下换上了轻薄的衣裙,宝琴趿着鞋子,迈步走入了九龙汤泉。一进门,一股温暖的带着硫磺气息的味道,顿时扑面而来。宝琴抬眼一看,面前一方偌大的白色方形池子,其中池水冒着淡淡的热气,可见乃是温泉。池子上方环绕着九只白玉龙头雕塑,一股股泉水从龙嘴里流淌下来,不断的注入到池子里。她蹲下来伸手试了试水温,刚好合适。

来到这里这么久了,还没有福气泡一泡温泉。宝琴心里痒痒的,立马自己宽衣解带,迈进了温泉之中。温暖的池水浸没到脖颈处,整个人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一般,舒适至极。

第30章 登徒子皇帝

宝琴将脑袋也埋进池水里, 半晌之后方才仰起头来,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畅快的吁出一口长气。

真是太舒服了!

软软暖暖的温泉水, 在身周荡漾起伏, 像一只只温柔的手,在不断的抚摸着她全身的肌肤。水汽缓缓蒸腾,包围着她整个人。温暖, 舒适,令人感到全身心的放松。宝琴的眼皮渐渐的重了起来, 她游到左侧一块倾斜着的石板之上,靠在那正好适合人身体弧度的地方,阖上了眼帘……

先睡一觉再说吧, 养足了精神,她还要去见皇帝呢!这对于她来讲,无异于,是要上战场。要去打仗的人,精神不好怎么行呢?于是,她难得放纵自己,陷入到了黑甜乡之中……

当一时兴起想要过来看看自己的小秀女的皇帝陛下, 一走进房间,便看到了一副无比美丽的海棠春睡图。他的眸色深沉起来, 内心的悸动,使他难以忽视。

这个名叫薛宝琴的女子, 真的使他动心了……

浸染过水汽的秀发, 那漆黑的色泽仿佛被墨汁染过一般, 再配上那雪白无暇的肌肤, 两相映衬之下, 简直有种触目惊心的美。那莹润柔滑的肌肤,看起来是那么的娇嫩,完美的再现了何谓“吹弹得破”。长长的鸦羽一般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似的合在眼睛上方,留下了阴影在脸上。时不时的,那长睫毛还会轻微的颤抖几下。每一下,都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他的心上。她侧着脸,高挺秀美的鼻梁和微微翘起的小嘴之间的弧度,是那么的完美,简直找不出一丝瑕疵来。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就是要这样,方才是恰到好处。再往下看,是纤细得仿佛可以一手掌握住的脖子,让他不由得想起垂死天鹅的脖颈来,有种令人想要凌虐的美。饱满高耸的胸脯隐藏在池水里,令人止不住的遐想……皇帝忽然感到鼻腔里一阵热气涌了出来,连忙垂下眼睛不敢再看。再继续看下去,怕是就要出丑了。

其实,就在皇帝步入此处的时候,薛宝琴就已经醒了。虽然小憩了一阵子,但到底不是在自己家里,她哪里有那么大的心,可以安安心心的睡过去呢?感觉到那灼热的视线,她索性装睡起来。既然爱看,就让你看个够好了……

感到皇帝的步伐逐渐接近,在自己身边不远处停了下来,她这才“嘤”了一声,缓缓的睁开了双眼,看向来人。

好佩服自己,居然真的可以发出“嘤”这个苏炸天的拟声词来,厉害!

水润又带着一点刚醒来的娇憨的眼睛,先是慢慢的眨了眨,仿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之后,方才惊讶的伸手捂住胸口,嗔道:“陛下,您怎么来了?妾……这仪容不整的,怎么起来拜见陛下呢……”

皇帝穿着一身石青色常服,头上戴着白玉冠,弯下腰看向薛宝琴,笑眯眯的说道:“爱妃不必多礼,继续沐浴便是了……”见到宝琴一脸的娇羞,他却丝毫没有要移开视线的意思,继续用那火辣辣的视线,注视着她。看着看着,他索性蹲了下来,伸手掬起一捧水,从宝琴肩头浇了下去。晶莹的水滴骤然从润白无暇的肩头上滑落下去,一串串仿佛水晶珠子一般,抚摸着那娇嫩的肌肤。一滴滴水珠暧昧至极的落下,全都滑落进了那深深的沟渠里……

眼见这般美景,皇帝只觉得喉咙极度的干渴起来,竟然有种想要过去舔舐那水中丽人身上水滴的冲动。他连忙掩饰性的站了起来,手握成拳凑到唇边干咳了几声,转过身去了。

看到皇帝狼狈的样子,宝琴心里暗自发笑。叫你手贱,活该!

虽然皇帝叫自己继续泡下去,但是宝琴觉得自己已经快要泡得发皱了,不想再继续了。于是她大大方方的从水里走出来,准备去拿自己的衣裙。听到她的脚步声,背对着她的皇帝耳根竟然微微发红,再次干咳了一声,说道:“爱妃……真是胆大啊……”

宝琴一边穿上衣裙,一边故作天真:“可是,妾想要起来了啊,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呢?陛下教我。”

皇帝到底身经百战,哪里就能真的让宝琴给唬住了呢?定了定神,他转过身来走到宝琴身前,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那嫩滑如同豆腐一般的触感,再次使得他的心荡漾了一下:“爱妃调皮……”他的声音微微低沉了下去,听在宝琴耳朵里,只觉得十分性感。不由自主的,她的耳根也微微发红了。

显然,宝琴的模样取悦了这位年轻的君王。他眯起一双好看的眼睛,轻声笑了起来。笑声里,透露着明显的愉悦之情。他曲起修长的手指触碰上她饱满光洁的额头,一点点的慢慢往下滑。滑过高挺秀气的鼻梁,最后落在微翘的小巧而丰满的嘴唇上……他轻轻的凑近,削薄淡色的嘴唇,轻轻落在她的嘴唇上。两处柔软相触之时,两个人都是微微一震。这滋味,原来,比他(她)想象中的,更加美好……

宝琴这具身体,还可以说是第一次与人这般亲密接触,感到震动是正常的。但是皇帝却显然并非第一次了。只是,唯独这一次,使得他清晰的感受到,亲吻,原来是这般美妙的事……一种古怪的预感在他心里生了出来,他觉得自己仿佛陷入到了一个名叫薛宝琴的无底陷阱之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终有一天,也许,他将无法自拔,心甘情愿的沉沦下去。

现在抽身离开还来得及,皇帝在心里对自己说着这样的话。显然,身为一位高高在上的帝王,过于深沉的热爱,是他不需要的东西。这样,会影响到他做出清晰的决断。但是注视着面前女子深潭一般的双眸,他觉得,要抽身离开,简直像是要他现在立即拔出剑来自戕一样的艰难……

终于,他在心里长长的叹息了一声。罢了,沉沦便沉沦吧。他相信自己,即便有了真心喜爱的女子,也不会成为一名从此不早朝的昏君的。

皇帝微微弯腰,伸手将薛宝琴抱了起来,步伐坚定的朝着侧殿走去。隔着半透明的镂空雕花水晶屏风,宝琴看到,那边有一张用来沐浴后休憩的贵妃榻。卷曲的云头花纹,朱漆上色。厚实的明黄色垫褥,绣着金龙出云的花纹。

皇帝看起来很瘦,力气竟然还挺大的,抱着自己,气息依旧均匀……宝琴的脑子乱得很,此时想着的,竟然是这般与现在场景无关的事。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脏砰砰的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口中跳跃出来一般……猛然间,她感到身体微微一沉,人已经被放在了贵妃榻上。褥子上也有绣纹,她娇嫩至极的肌肤可以感觉出来那种微微粗粝的触感。突然她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个童话故事,那里面的公主,连好几层垫子下面搁着一粒豌豆,都可以察觉出来……她没有公主那么尊贵的身份,这肌肤的娇嫩程度,倒是可以一拼。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宝琴看到皇帝俯身下来,却猛然间又坐直了身体,大口大口的喘息起来,像是在压制着自己的欲/望。宝琴不解,猫儿一般的呢喃道:“陛下?”

皇帝苦笑着看了宝琴一眼,哑着嗓子说道:“不能在这里……就这样在行宫里幸了你,对你来说太过于轻忽了……”

看着皇帝因为强行压制住欲望而变得通红的脸颊,宝琴心里一阵触动,刹那间心肠变得极为柔软起来。身为高高在上的一国之君,能这样为她考虑,已经是很难得了的吧?“陛下……谢谢你……”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回忆了一下记忆里看过的悲剧电影,宝琴的眼眶渐渐湿润起来。轻轻一眨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缓缓流进墨黑的鬓发里。

不愧是美人,哭也哭得那么美。

皇帝伸出手轻轻擦掉宝琴的泪,嗓音依旧有些喑哑:“傻姑娘,哭什么?”

宝琴十分依恋的在皇帝手掌上蹭了蹭,回答道:“陛下对我真好。”

皇帝凑近宝琴,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来之后,低沉的在她耳边问道:“朕对你好,你要不要报答朕?”见宝琴点了点头,他握住宝琴的玉手,将其放在衣裳下摆一条精心绣出的金色腾龙之处,低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感动都消失不见了,果然还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宝琴顶着一脑袋黑线,开始拔萝卜。因为她的技术不佳的关系,很久以后萝卜才终于软化下来。皇帝帮着宝琴将手擦干净之后,方才心满意足的拥着她,睡了过去。宝琴本来泡了很长时间温泉已经觉得困乏了,听着身边人轻微的鼻息声,她也渐渐的睡着了。醒来的时候,皇帝已经不见了,守在身边的人,变成了小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