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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除非她们从

周琬离开后, 陆情还立在廊下,望着虚空发愣。她还没有从宇文渡真的要造反的事实中回过神。

慕洄却比她轻松不少:“这于我们是好事,出现了一位衡王遗孤, 先前所忧愁的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陆情:“在理。”

比起端王,衡王遗孤确实更得她心。

衡王是这几代皇室里唯一的好笋, 他的儿子有宇文家的血脉, 被宋温辞养了三年,还有宇文渡这个舅舅在,怎么都歪不了。

越想, 陆情越觉得踏实。

“那你打算何时跟承恩侯摊牌?”

慕洄饶有兴致道:“你们夫妻若力能往一处使,更有胜算?”

“话是这么说。”陆情无奈道:“可你看他, 信我吗?”

能当着她的面演和宋温辞决裂的戏码,能信她就怪了。

“也是。”慕洄越想越觉得好笑:“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天意?”

陆情淡淡看他一眼。

慕洄掩下笑容, 给她出主意:“当年宇文家一直在查是谁在枫林坳救了承恩侯,要不, 给他透个消息?”

“金玉桥和春猎那次, 尚且可以说是职责所在,但你深更半夜跑去枫林坳救他,还为他单枪匹马砍死一只大虫,这足以让他相信你对他的心意。”

陆情皱眉:“能吗?”

慕洄没有心上人, 在这方面白纸一张,被她这么一问, 倒有些不确定了:“应该能?”

“不过, 你为他做的又不止这一桩, 不是还有你费尽心思保下他的性命,一路送他去边关,后又不远千里给他送奉天卫独创的解毒药这一桩桩一件件还不能叫他信你?”

陆情思索良久后:“先且行且看吧, 眼下还需要一些实证确定他真的要造反。”

她也还需要查清楚陆家一案的真相。

慕洄喔了声,又道:“他最近在查解毒丸的事,要露些破绽吗?”

陆情一愣:“何时的事?”

慕洄眼神一闪:“就前几日啊,我发现有人在暗中调查解毒丸,这东西除了奉天卫就只有他有。”

所以他悄悄露了些破绽。

此时宇文渡应该已经有所怀疑了。

陆情微微拧眉。

他果真还是对解毒丸起疑了。

“不急,再等等。”陆情道:“他向来聪颖,若故意露出破绽反倒引他怀疑。”

慕洄挑眉:“行。”

“近日他可能会有些动作,你多留意。”

二人又商议了会儿,陆情回了宇文府。

自从知道宇文渡暗中养了一批人后,陆情怕被发现,就很少让梁音代替她留在侯府,她出府都是用盘账的理由,陆家有不少铺子,每日盘一间都要用上大半个月,还时常要去宫中陪太后娘娘,她每日出府也就不会叫人起疑。

且她每日都是计算好时辰的,会赶在宇文渡到家前回府。

可她没想到今日宇文渡提早回来了。

她回到正院,见女使都候在门外,便知是宇文渡回来了。

果然,她一进去便看到宇文渡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眼尖的认出那是她平日闲暇时看的话本子,好在并不是那几本不正经的。

“夫君今日回来这么早。”

宇文渡抬眸见她笑盈盈走过来,遂放下了手中话本子,应道:“嗯,今日没什么事耽搁。”

“那我去换身衣裳,我们去用饭。”陆情自然而然道。

宇文渡自是说好,见她往屏风后走,状似不经意间道:“夫人今日进宫了?”

陆情一边褪下衣裳一边道:“是啊。”

“姑母近日身子不虞,我便去的勤了些。”

屏风后人影晃动,宇文渡的目光便紧紧黏在那道影子上。

褪去外裙,女子姣好的身形一览无余。

宇文渡眼神微沉:“我今日也进了趟宫。”

看见了一道很熟悉的影子。

陆情动作一顿,随后讶异道:“哦?”

“可是陛下召见?”

宇文渡低低嗯了声。

“夫人今日一直都在寿安宫?”

陆情眼底划过一丝暗光,她感觉到那道目光锁定在她的身上,解腰封的动作放慢:“是啊,我进宫后陪姑母说了话,便去胭脂铺子盘账了。”

他在试探什么?

“哦。”

宇文渡道:“陆大人今日也去了寿安宫,夫人可碰见了?”

原来如此。

陆情心中微定,轻声道:“打了个照面,不过陆大人事忙,没坐会儿便走了。”

她去寿安宫时用的是陆情的身份,可离开时却换了陆莘的衣裳,她去了奉天卫,留在宫里扮成她又出宫去胭脂铺子的是梁音。

想来他今日应是在宫里见到陆莘了。

宇文渡闻言没再多问,只往后靠了靠,视线却没有挪开。

他离开宣政殿时远远看见过一道背影,当时便觉很是熟悉,下意识追过去却见是奉天卫指挥使陆莘,他与陆莘见过几次面,且她还救过他几次,他对她的身影熟悉是合理的。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那一瞬间他心底生出的熟悉感不对劲,那并非是见过几面就有的,而与他亲近的女子只有陆情。

而不同于陆莘的奉天卫紧身官服,陆情在他面前一直都是裙装,只有就寝时才能见到她窈窕有致的身形,而他今日远远所见的那道背影,与眼前这道身形像极。

以前他从未怀疑过,是因为他与陆情并不亲近,可如今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心不在一处,但对彼此的身体却是熟悉的,所以他今日第一眼看到陆莘的背影时,他潜意识将她认作了陆情。

陆莘,陆情

陆莘出现时脸上就戴着面具,与其说那时候不少人怀疑她是陆家人,还不如说都怀疑陆莘就是陆情,可后来陆莘当众摘了面具,打消了众人这个猜想。

可天底下有这样相像的身形吗?

忽而,屏风后传来水声。

宇文渡堪堪回神,目光一紧。

她在沐浴?

他知晓她每日回来都有沐浴的习惯,以前都是她比他先归家,所以他从未见到过。

宇文渡随手拿起茶盏饮了口茶,茶已经凉了,可却浇不灭身体产生的那股异样。

所以,当他听见里头的邀请时,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起身关了门。

“夫君,帮我擦擦背可好?”

屏风后还缀着珠帘,珠帘后才是浴池。

平日里都是陆情先洗,等他回来时浴池边多是湿漉漉的。

掀开珠帘进去,便见陆情趴在浴池边,水雾中的身体若隐若现。

他喉头微紧,在陆情笑盈盈的眼神中拿起旁边的帕子。

这副身体他已经很熟悉了,可每次见都仍觉心中悸动。

白皙的香肩上沾着水珠,诱人至极。

“我叫夫君帮我擦背,夫君关门作甚呀?”

陆情突然伸手勾着宇文渡的下巴,眼底浮动着异光。

宇文渡放下帕子,握住她的手,微微俯身靠近她:“夫人当真只是叫我进来擦背的?”

自然不是。

陆情笑意更甚:“夫君越来越懂情趣了。”

起初,他在这事上并不热衷,是她一次次勾着他,真正喜欢一个人,只要与他在一处,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她从来都不喜欢等待,以前他们没可能,她数次救他都是为了自己的喜欢,并不奢求他突然回头看她,只要看他无恙她就开心;可上天怜悯,叫她得偿所愿,机会摆在眼前,不做些什么那就是蠢。

况且是她喜欢他,又不是他对她倾心。

等待是什么都等不来的,她得主动,或许会被拒绝,但也可能得到。

可见这个方法是奏效,现在他们越来越契合了。

一个眼神,一句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噗通!”

陆情微微使力,将人拽进了水中,当然,也是因对方配合才如此轻而易举。

同寝过数次,早就没了生涩,两具身体贴在一处时就如干柴点燃烈火。

他拥住她的身子时她已经勾住他脖颈吻上去。

宇文渡的手指擦过一处已经愈合已久的伤痕,嗓音低哑:“从未问过,夫人这伤从何而来?”

这处伤他见过数次,但一直没有问过。

直到今日他突然很想知道。

陆情受过很多伤,从特训营到后来进奉天卫,可以说是伤痕累累,慕洄说女子身上留疤试始终不好,暗地里不知从哪里寻了位医师养在奉天卫,结合宫里上好的祛疤药,研制出了祛疤不留痕的良药,那解毒丸也是那位医师研制出的。

但陆情留下了这道疤。

那是她在枫林坳救他落入雪地时受的伤。

“早几年救一只被猎犬赶至树上的猫儿,不慎落下来受的伤。”

陆情语气微喘回答道。

宇文渡闻言道:“夫人心善。”

第一次在浴池中,屋内的温度愈发滚烫。

从浴池到床榻,中间撞倒了屏风,又不慎压坏了帐子。

听见里头前所未有的动静,鸢尾面无表情的盯着过来寻宇文渡,却在听见里头的声音后忽然止步的林昼。

熟悉的场景重现,目光相对片刻,默契的挪开。

林昼实在想不明白。

侯爷不是来试探夫人的么?怎会变成这样?

鸢尾却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一开始她也以为是姑爷不知节制,直到偶然一次她发现好像并非如此。

姑娘似乎对陛下赐下的这张婚事很满意,好像是嫁给了心仪已久的人。

如此,一切就说得通了。

至于姑爷

姑娘那么好,姑爷没有理由不喜欢。

二人出门时,天已经黑的彻底。

鸢尾叫人又惹了一遍菜。

方才不觉饿,眼下二人都已觉腹中空空,一顿饭几乎没怎么说话。

用了晚饭,又并肩去园中逛了逛消食。

宇文渡没再问起陆莘,陆情也没有提及西城。

二人如往常一样,说些寻常话题。

夜风徐徐,宇文渡看着灯笼下那张素净的脸庞,心底突然软的不像话。

若是能一直这样过下去,好像也不错。

这三年间他背着血海深仇,从未想过娶妻生子,即便奉旨成婚,他也只当是府中多养了一个人。

可她就好像是一团烈火,横冲直撞的闯入他的身体,眼底。

有很多次她都给他一种错觉。

尤其是四下无人时,她看他的眼神就好像在看心爱之人。

她当真只是演技好吗?

她看他眼底的那些情愫,有没有一丝一缕是真的。

次日

陆情如往常一样在宇文渡离开后出了府。

却不知不远处停着有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等她的马车走远,有人上前禀报:“主子,夫人今日去成衣铺子盘账。”

马车里的人正是宇文渡。

他嗯了声:“跟上。”

宇文渡看着陆情进了成衣铺子,却并没有跟进去。

他静静地等在巷子口,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有人出现:“主子,陆大人已经进了衙署。”

宇文渡眼神微沉:“按计划行事。”

“是。”

梁音扮了陆情三年,为了不漏出破绽,陆情会的她都要会,包括理账,杀人。

梁音本是先帝挑选的人,后来新帝登基,她又成了新帝的人,但实则,她是陆情的同盟。

她是奉天卫,她的任务扮演陆情,陆莘。

更准确的来说,她是替身,是牺牲品。

从前她以为她所有的任务和作用只是做陆情的替身,可直到去岁陆情同她谈了一次,她才明白她真正的作用是在奉天卫被拔除时,替陆情去死。

没有人愿意成为谁的牺牲品。

她是聪明人,无需陆情多说就知道该怎么做。

陆情明明可以冷眼旁观,反正不论如何最后她都能活下来,可她愿意冒险去为她,为所有的奉天卫挣一条活路,她没有理由拒绝成为她的同盟。

陆情太忙了,忙着查案,忙着潜伏在承恩侯府,忙着陪太后,忙着与陛下周旋,她分身乏术,所以陆情所有铺子实际上都是她在管。

她已经很久没有扮演过陆莘了。

这样的生活很踏实,她很喜欢。

忽而,外头传来吵闹声,梁音刚抬头,掌柜的便匆忙跑进来:“县主,外头有人闹事。”

铺子多,不仅账册难盘,还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意外。

这种事梁音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她面不改色道:“闹什么?”

“说买去的一批衣裳褪色,要退钱。”掌柜道。

梁音微微皱眉:“我去看看。”

近年来铺子里进的货都是由她经手,不可能出现这种问题。

梁音从账房走出来,果真见有人带着一批衣料在门口喊着退钱。

她上前拿起衣料仔细查检,确实是从他们铺子里出去的货。

“你怎么洗的?”

梁音冷声询问。

“自是正常洗,前些日子有商人卖了一款皂角,说是能很好的去污。”

买家皱着眉头答道。

而与此同时,对面巷子口停着一辆马车。

宇文渡掀开车帘,目光直直落在梁音身上。

只一眼,他就变了脸色。

她不是陆情!

或者说,她不是与他朝夕相伴同床共枕的夫人!

一样的容貌,差不多的身形,可她不是她!

宇文渡仅仅攥着车帘,手背青筋暴起。

林昼却没看出什么来,心中有些疑惑侯爷为何会怀疑夫人身份有问题,这明明就是夫人啊,可当他回头看向宇文渡时,却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侯爷”

宇文渡咬了咬牙,放下车帘。

林昼敏锐的察觉到什么,试探道:“侯爷可是瞧出什么来了?”

宇文渡闭了闭眼,费了很大力才压住心中那股郁气。

“她不是她!”

所以日日与他同床共枕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若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陆情,他的夫人又是谁。

不对!

宇文渡沉声道:“去奉天卫衙署。”

林昼还未从宇文渡的话中回过神,听得这话忙压低帽檐,驾起马车。

心中却已是震撼无比,这怎么会不是夫人?

宇文渡没有在衙署外等太久,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与慕洄一同出来。

二人似是有什么紧急的差事,一出衙署后就迅速翻身上马转眼便远去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宇文渡才收回了视线。

饶是他向来平稳,此刻也难以维持脸上的平静。

是她!

他的夫人,是陆莘!

“去兵部。”

许久后,宇文渡才低声道。

林昼从宇文渡口中得知陆莘才是侯夫人,震惊的久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直到快到兵部时,他才喃喃道:“陆大人是夫人,可陛下为侯爷指婚的是县主,那县主又是谁?”

他感觉自己被绕晕了。

宇文渡眸中一片沉色,他也想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查的解毒丸可有眉目了?”

林昼回神,摇头道:“没有进展,毕竟是奉天卫,很难查。”

宇文渡眯了眯眼,命林昼附耳过来,吩咐了几句。

林昼瞪大眼:“这这能行吗?”

宇文渡勾唇:“能不能行,赌一赌便知。”

陆情一到奉天卫,便听慕洄说当年那个兵卫派人告知想起了别的线索,她当即就遇慕洄一道前往。

自慕洄寻到那人后,就派了可信之人将他保护了起来。

如今人住在城郊一处村子里。

二人一路兜兜转转,又经过几番乔装,确认不会被人跟上,才扮作村民进了村子。

兵卫姓黄,如今已六十余。

他见到陆情慌忙下跪行礼,被陆情伸手扶住。

“不必多礼。”

黄老伯给二人上了茶,有些拘谨道:“家里没什么好东西,二位莫要见怪。”

“无妨。”

陆情开门见山道:“当年的事,你想起了什么?”

黄老伯看了眼慕洄,见他点头,他遂道:“二位稍后。”

黄老伯进了里屋,没多会儿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陈旧的牌子。

他将牌子呈给陆情,道:“这是当年我在城门口捡到的。”

陆情慕洄一眼便认出这牌子是殿前司的,二人不由皱眉,心知黄老伯话未说尽,一时都未言,果然,只听黄老伯道:“当年和颂坊出事后,那帮匪寇连夜从城门杀了出去,我听得动静赶过去,城门口已经倒下好几具尸体,有兵卫的,也有匪寇的,定时兵卫在收敛尸身,我好奇过去瞧了眼,却在一具匪寇尸身旁边捡到了这个令牌,当即就认出是殿前司的,我心下生疑不敢声张,又见有大批人马过来,便赶紧藏了起来。”

“之后,便是当日所有值守的兵卫以渎职罪被斩首,我暗中听到有人在找这块令牌,意识到这恐怕是个烫手山芋,便藏了起来不敢声张,就是家里人都不知。”

说到这里,他看了眼二人。

“直到这回大人找到我,我便知道当年的事定有蹊跷,只是那时我实在不敢说实话,毕竟慕千户是陛下的人,直到前几日我无意中确定慕大人与县主的关系,才敢将此事据实相报。”

慕洄眼神沉着,是他故意让人将他和县主的关系透给黄老伯的。

他猜测如果他真的知道什么,定会碍于他慕千户的身份不敢如实相告,只有他确定他和苦主是一体的,方才敢说出来,反正有他的人看着,黄老伯也不可能将此事泄露出去。

慕洄死死盯着那块令牌。

当年没有殿前司的人出现在城门口,所以这块令牌只能是属于那帮‘匪寇’的!

一切,都是先皇一手策划!

他们之前的推断都是真的!

陆情紧紧攥着令牌,眼底隐有猩红。

虽然心中早有猜测,可握着真凭实据时,她仍觉窒息。

这就是皇权,帝王心!

黄老伯见二人如此深情,噗通跪下,哽声道:“当年死的本该是我,是我家中临时出了急事才托葛兄替我,他是替我死的,求县主慕千户能还他一个公道。”

他藏着这枚令牌多年,不仅是怕惹来杀身之祸,也奢望着有朝一日能够替葛兄正名。

原以为他这辈子无颜面见葛兄,却没想到竟还有机会。

他当然也怕这是一个陷阱,但他想赌一赌。

赌县主也想为家里人报仇。

“此事绝不能声张。”陆情盯着黄老伯道:“你只管安心等着,在此之前切勿露出任何破绽,否则会惹来杀身之祸。”

黄老伯忙应承道:“县主放心,我必守口如瓶。”

从村子出来,慕洄看向陆情通红的眼睛,无声叹了口气:“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陆情攥紧令牌,冷笑道:“想从陛下手里翻案,必是不可能的。”

衡王遗孤是她最好的选择。

不必与宇文渡为敌,也能还陆家与当年枉死的兵卫一个真相。

且与他联手,胜算会更大。

“我会寻时机与他摊牌。”

“嗯。”

慕洄温声道。

他有预感,一切就要结束了。

但还没等陆情想好如何同宇文渡摊牌,便得到宇文渡遇刺中毒的消息。

她前脚刚回府,林昼后脚就背着宇文渡回来,说是在下值回府的路上遇到刺客,箭上有毒。

林昼急的红了眼,请来府医,府医对此毒束手无策。

陆情知道有人盯着宇文渡,可她实在没想到他们竟敢当街动手。

看来是宇文渡已经查到了什么,他们等不及了。

陆情替宇文渡把了脉,确认是剧毒,急声同林昼道:“侯爷先前随身携带的解毒丸呢?”

林昼沉声道:“上次被水浸泡,完整的那一颗喂给了奉天卫陆大人。”

他突然想起什么,急忙往外走去:“上次是慕千户救了晏将军,我去寻慕千户求药。”

陆情望着床上唇色发乌,脉搏越来越微弱的人,眼底晦涩复杂。

在林昼一脚踏出房门时,她轻声道:“等不及了。”

等他去奉天卫求药回来,宇文渡怕是人都凉了。

陆情看了眼鸢尾:“去将陛下赏赐的那瓶解毒丸拿来。”

鸢尾急急领命而去。

林昼绷直唇,折身神情复杂的看着陆情。

侯爷果真料事如神,夫人真的有解毒丸。

陆情将解毒丸喂给宇文渡,又让府医给他处理了伤口,确认人已经无碍才松了口气。

宇文渡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他刚睁眼,就看到陆情端着药进来,见他醒了,忙将药端过来:“夫君醒了。”

陆情扶着宇文渡坐起身,询问道:“夫君感觉如何?”

宇文渡受的伤并不重,只是那毒要命。

他轻轻摇头:“无碍。”

陆情喂着他喝完药,眉眼间全是担忧:“夫君可知刺客是何人?”

宇文渡眸色暗沉:“不知,但看着与上次春猎的刺客是一个路数。”

陆情沉声道:“是何人竟三番五次想置夫君于死地。”

宇文渡没接话。

毒虽然解了,但他仍觉有些疲惫,没说几句话就又睡下了。

陆情见他睡着了,才起身出了门。

鸢尾说宫里来人宣她进宫。

“知道了。”

陆情看向候在门口的林昼,道:“照顾好侯爷。”

林昼恭声应是。

等陆情带着鸢尾走远了,他才进屋关上门。

“侯爷。”

本已经沉睡的人缓缓睁开了眼。

宇文渡坐起身,道:“毒如何解的?”

林昼神情复杂:“是夫人解的。”

顿了顿,补充道:“夫人说,是陛下赏赐的。”

宇文渡:“可瞧清解毒丸放在何处?”

林昼点头:“看清了。”

鸢尾去取药时他留意了,言罢便往角落的柜子走去,但柜子中并没有解毒丸,他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处暗格,取出放在里头的一瓶解毒丸。

林昼将解毒丸递给宇文渡,又将他们在边境从游医手上买的那瓶拿出来。

宇文渡与林昼分别倒出两粒药。

不论是成色外形还是气味,两粒药一模一样。

宇文渡将手心里的药递给林昼:“让人验一验。”

林昼接过:“是。”

其实无需验,也已经能基本判断这就是同一种解药。

但验过总是更放心。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林昼回来了。

答案与他们预想中一致:“是一样的药。”

林昼想不明白:“难道,当年游医手中的解毒丸是夫人送去。”

可是为何?

那时候夫人与侯爷并没有成婚,她为何要救侯爷。

宇文渡却在思考另一件事:“陆情和陆莘除了那一次陆莘当众摘下面具的宫宴与上次春猎外,她们可同时露过面?”

林昼立刻便听明白了宇文渡的意思,震惊道:“侯爷是说,她们是同一个人?”

“除此之外,没有更好的答案。”

宇文渡沉声道:“赐婚的是陆情,嫁到府中的却是陆莘,太合理,除非她们从始至终都是同一个人。”

所以,这才是陆莘常年戴着面具的缘由。

而今日见到的陆情,只是陆情和陆莘的一个替身。

替她造成她们是两个人的假象。

“可是,为何这么做呢?”

林昼想不明白。

这也是宇文渡所疑惑的。

但他觉得,或许很快他就能知道答案了。

“今日朝上如何?”

林昼忙道:“晏家已经按照计划递上了兵权,陛下收了。”

“还有,今日太后召夫人进了宫。”

宇文渡沉默良久后,道:“让探子盯着。”

今日恐怕多半是陛下召见。

林昼有些担忧:“宫里的探子是关键时候才能启用的,若是被发现”

“无妨。”

宇文渡道:“务必打探清楚陛下今日与她说了什么。”

“是。”

林昼领命离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坦白局,夫

陆情进宫的路上一直沉默不言, 不知在思考什么,鸢尾也不敢打扰。

直到马车停在宫门口,鸢尾才问:“姑娘, 可要让梁音来?”

陆情摇头:“不必了。”

以后怕是梁音都不必出现在承恩候府了。她走出几步又折回身,同鸢尾交代:

“你给慕洄传个消息。”

鸢尾听罢, 掩下心惊应下。

陆情到了御书房, 谢泓照旧让她研墨。

她如往常一样规矩而疏离,平缓有序的磨着墨条。

等谢泓批完手中的折子,才抬眼看向她, 推了推案上的盒子:“今日晏家将兵权交了。”

陆情只淡淡看了眼,道:“昨日承恩候下值时遇刺受了伤。”

谢泓已经知道了此事:“伤得可重?”

“伤的不轻, 是朝取他命去的。”

陆情没提中毒:“自他回京,这已是第三次遇刺, 也不知是得罪了什么人。”

谢泓闻言看了眼她,见她面无波澜, 才道:“春猎时查到了郑侯府。”

但郑侯死了, 宇文渡却又遇刺了。

“想来是曾经得罪了谁。”

陆情不动声色看了眼谢泓,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如此反应必然知道背后主使是谁。

看来,他们的推断没有错。

宇文家以及衡王府案都与英国公府拖不了干系。

就是不知宇文渡查到了哪一步。

“承恩候性情温和, 规矩守礼,很难结下如此大仇, 当年宇文大公子在御史台倒是得罪了不少人, 多半是来复仇的。”

陆情缓缓道。

谢泓点头:“许是如此。”

沉默片刻, 他看向陆情,将话题拉回最开始:“承恩候与宋家素来来往不深,前些日子又与宋温辞决裂, 今日晏家又交了兵权,如此看来想来是朕多虑了。”

若承恩候真有不臣之心,定会拉拢晏家与宋家。

“你在承恩侯府也有些日子了,可发现过什么?”

陆情语气平静道:“不曾。”

“承恩候不爱出门,除了上值便是在书房练字,看书,府中除了寻常的护卫外也没什么可疑的人。”

谢泓自是信陆情的。

且梁音鸢尾都会传来她的动向,近日她不是在宫中就是在衙署。

“你可还记得朕当初答应过你的?”

谢泓轻笑了笑,握住陆情的手,道:“眼下已然确定承恩候没有不臣之心,你的任务也完成了。”

陆情面不改色的看向谢泓,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些日子,你将奉天卫的差事与梁音交接完整,之后就不必再去了。”谢泓将另一个小盒子放到陆情面前:“这是一颗假死药,奉天卫的差事了结后,此药可助你从承恩候府脱身。”

谢泓顿了顿,又道:“你刚进宫位份不好太高,便先做个昭仪。”

陆情看了眼盒子不知在想什么一时没吭声。却听谢泓又问:“对了,承恩候没碰你吧?”

其实他心里有答案。

鸢尾是他的人,承恩候府也有他的眼线,都确认过正屋里有两张床。

不过是随口一问。

陆情闻言眉头微挑了挑。

他们昨夜刚撞破一个画屏,滚烂一张床帐。

“嗯。”

陆情抽出手,拿起假死药:“陛下想臣何时进宫?”

她得计算好时间。

谢泓见她应得快,也没多想,只道:“两月左右最好。”

两个月,够将奉天卫废除了。

陆情眸色一沉。

两个月,时间有些紧。

“是,臣知道了。”

谢泓一向很满意陆情的乖顺,温声道:“今日熏的什么香,以前没用过。”

陆情镇定道:“梨香。”

加了东西的梨香。闻久了会叫人精神不济,萎靡不振。

她提前吃了解药。

谢泓不疑有他:“以前倒没见你熏过这样的甜香。”

陆情道:“铺子里新来的香,前几日掌柜送了些来。”

谢泓嗯了声,不再多言。

近日各地方政务繁杂,他也没多留陆情,又说了几句便放她离开了。

出宫上了马车,陆情的脸色才沉了下来。她将腰间荷包取下递给鸢尾,鸢尾将其收入盒中盖严实,也不多问。

“慕洄怎么说?”

鸢尾回禀道:“慕大人回信,昨日侯爷上值晚了半个时辰,成衣铺子中有人闹了场,昨日出现的刺客,也正如姑娘所料,有些蹊跷。”

果然如此。

陆情轻勾了勾唇。

不愧是她看中的人。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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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渡受伤告了假,在书房等宫中的消息。没过多久,林昼便敲门而入,神情极其复杂。

宇文渡抬眸看了眼,沉声道:“说。”

林昼深吸一口气,才道:“宫里探子传来消息,陛下给了夫人一颗假死药,宫里在暗中布置一处宫殿。”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宇文渡手中的茶盏应声而碎。

假死药,布置宫殿!

竟这么快就想脱身了?

从他们成婚开始,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样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这样快。

也同样没想到,他以为自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甚至乐见其成,但此时此刻,他只觉胸口郁气难平!

以前他只当既来之则享之,左不过你情我愿,可真到了这一天,他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不同心也要同床,想跑,没门!

毕竟,是她先招惹他的!

凭什么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林昼看着自家侯爷几经变换的脸色,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只无声一叹。

说好的演戏呢,说好的只是当府里多养一个人呢?

这怕是演着演着,把自己搭进去了吧。

林昼见宇文渡偏头在屋里寻找什么,忍不住问:“侯爷,在找什么?”

宇文渡目光定在书架旁。

“在找一个可以藏人的密室。”

人他是绝无可能放走的。

她不是要假死?

正好借将人藏起来,地窖,太冷了些,不适合久待,别庄太远了,见一面太难。

最合适的还是做一间密室,最好在寝房,如此,还是可以天天见。

林昼半晌才反应过来宇文渡想做什么,惊得瞪大眼:“侯爷…”

您疯了?

那是陛下的人,怎藏得住?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动静。

林昼凝神听了听,忙道:“是夫人回来了。”

陆情回府后得知宇文渡在书房,径直便来了,将到时,吩咐鸢尾:“守好书房,别让任何人靠近。”

鸢尾恭声应是。

林昼迎了出去,宇文渡神色自若的盯着门口,等着那道身影出现。

回来的倒是快,就是不知她打算何时假死脱身。

很快,一道堇色身影出现在眼前,她面色冷凝,步伐镇定。

与平日在他面前的判若两人。

他还没来得及思索什么,一枚令牌拍在了他的面前,她手撑在案上,俯首顶着他,声音清冷:“你到底何时反?”

“再不反,你就要没夫人了。”

宇文渡平稳的脸上波澜四起,难掩错愕震惊,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什么。

但看着那张平静如水的眼睛,他慢慢的镇静了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并不是她知道了什么,又是何时知道的,而是浮现一抹喜悦。

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前一刻心底所有的阴暗也都迎光而逝。

宇文渡的视线从陆情的脸上缓缓挪到她拍到案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令牌。

属于奉天卫指挥使的令牌,世间独此一枚。

她们,果然是同一个人。

宇文渡再次抬眸,眼底已染上几分笑意:“我该唤你夫人,还是陆大人?”

陆情也笑:“是夫人,也是陆大人。”

宇文渡身体微微前倾,笑问:“那敢问夫人,陆大人,这又是哪一计?”

陆情红唇轻启:“坦白局。”

“夫君,侯爷,敢是不敢?”

宇文渡挑眉:“奉陪到底。”

陆情立刻抽身,拖了把椅子与宇文渡相对而坐,单刀直入:“昨日成衣铺子,夫君见到梁音了?”

宇文渡没想到她如此直白,没否认:“原来扮成夫人女子叫梁音。”

“是。”

陆情继续道:“夫君何时起疑?”

宇文渡:“前日,我同夫人说过,我在宫里见到了陆大人,发现她的身影与夫人一模一样,因此起疑。”

陆情心中咋舌。

前日起疑,昨日验证,动作真快。

“陆莘就是我。”陆情承认的很爽快:“而需要陆莘陆情同时出现时,则由梁音扮作其中一人,她易容术极好,至今没露出任何破绽。”

但终究瞒不过与她亲密无间的枕边人。

“夫君一眼就能认出来,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夫君心中有我。”陆情话锋一转,笑盈盈道。

宇文渡盯着她的笑颜,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心中自然有夫人。”

陆情识人无数,是不是说谎一眼便知,可此时此刻,她却无法准确的分辨,宇文渡说的是否真心。

但不重要。

他们的目的一致,哪怕只有一份真心,她也有办法和他长长久久。

“侯爷昨日遇刺,是为了骗我手中的解毒丸?”陆情继续道。

宇文渡眼底划过一丝惊讶:“陆大人这么快就知道了?”

“林昼演技太差。”陆情径自倒了杯茶饮了,才继续道:“所以侯爷用解毒丸应证了什么?”

陆情有诚意,宇文渡也不遮掩。

“去岁我在边关遇刺中了剧毒,恰有游医路过,卖给晏霄一瓶解毒丸,上次春猎我听慕千户说,奉天卫有一种特制的解毒丸。”

“我想知道,两者是否相同。”

陆情唇角弯了弯:“结果呢?”

宇文渡盯着陆情半晌,才开口:“卖给晏霄的解毒丸,可是来自陆大人?”

陆情沉默良久,答:“此事本天衣无缝,可偏你上次春猎用解毒丸救了我,被慕千户所察觉。”

宇文渡眼眸一暗。

若她所说为真,她瞒着所有人救了他,那被慕洄知道了,陛下岂不是就知晓了。

“可是给你带来了麻烦?”

陆情不答反问:“关心我?”

宇文渡:“……”

对上那双笑的弯弯的眼眸,他没否认:“是。”

听到这个答案,陆情心情颇好:“幸运的是,慕洄是我的二哥哥。”

宇文渡闻言心头一松。

旋即他一怔:“二哥哥?”

他记得陆家只有一位公子。

“表哥。”

陆情解释。

宇文渡突然想起什么:“曾经在陆家住过一段时日的,林公子?”

陆情点头:“是。”

慕洄在陆家住过不是什么秘密,京中世家大都晓得,表哥回家没多久,陆家就出了事,表哥单枪匹马闯入宫中,知道她要进特训营,前路未卜,不愿牵连家中,遂化名慕洄,陪在了她的身边。

“原来是他。”

陆情意外:“你们见过?”

宇文渡:“有过几面之缘。”

“哦?倒没听二哥哥提及过。”陆情道。

“想是时间久远,慕千户记忆不深了。”

宇文渡:“所以,陆大人为何不远千里送解药给我?且陆大人又为何知道我会中毒?”

陆情端起茶盏慢慢饮着。

宇文渡也不催促,静静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陆情缓缓道:“当年陛下没打算留你的命。”

宇文渡目光一紧,电光火石间,他明白了什么:“是你。”

当年他也以为他自己活不下来,陛下的杀意过浓,即便不死活罪也难逃,可没想到最后竟有了转机,不仅全须全尾活下来,还得了侯爵。

“是我。”

陆情:“不过也不止是我。”

“当年很多老臣为你求情,宇文家祖上有大功,陛下想要一个贤名,而我,递给了陛下一个台阶,请太后出面,提议将你送去边关,将功赎罪。”

原是这样。

之后的事宇文渡都知道:“所有人都以为我会死在边关,包括陛下,所以才不吝啬给我一个侯爵堵住老臣的嘴,又得了贤名,又能兵不血刃的除掉我,一举两得。”

可谁都没想到会出现两个变故。

一是宴霄,二是奉天卫指挥使。

他活着从边关回来了。

宇文渡突然想起什么:“那护送我的那个兵卫?”

途中那兵卫对他尽心照顾,他当时就觉有些意外。

那时的宇文家是谋反之罪,只都恨不得能与他撇清关系,谁敢与他们沾上半点。

“你离京时身边无人,我便想法子将曾受过宇文家恩惠的兵卫加了进去,不过,光凭他们几人不可能平安送你抵达边关。”陆情笑着道:“所以,我亲自护送了你一路,杀了不少刺客,也中过和你一样的毒。”

“所以我才派人带着解毒丸守在边关,以防万一。”

宇文渡神情复杂的看着陆情,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竟为他做了这么多。

他还曾疑惑为何他一路会那么顺利,原来是她暗中随行保护了他。

他心中久久难宁,许久才艰难问出。

“为什么?”

那时她和他并无交集,为何要如此帮他?

陆情却还是没回答他这个问题。

只道:“该我问了。”

她看着他,问道:“西城的安儿,是衡王遗孤吧?”

宇文渡面色一变,但很快又平静下来:“你何时知道的?”

若她不知安儿的存在,就不可能一来就问他何时反。

只余如何知道的,奉天卫下京中一手遮天,她作为奉天卫指挥使,发现端倪其实也并不令人意外。

“也没多久,前几日无意中撞见的。”

陆情道:“照顾安儿三年的人是宋温辞,你们决裂只是一出戏,对吗?”

宇文渡没想到她竟连这个都猜到了,此时否认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

“是。”

“那就很好。”

陆情像是确认了什么般,伸手在令牌上点了点:“我手底下有人,亦得陛下信任,而你有这些年培养的势力和衡王遗孤。”

“宇文渡,我们联手吧。”

宇文渡听得心惊。

她也想反?

他再次问:“为什么?”

这个问题陆情可以回答。

她轻声道:“因为,刀不想只做刀,她想做人。”

宇文渡微微皱眉:“仅此而已?”

“自然不止。”

陆情眉眼微冷:“陆家案是先皇所为,这个理由,够我们成为同盟吗?”

宇文渡眼底掀起一阵惊浪,但很快平息,因这很符合先帝的作风。

怪不得当年陆家出事不久,太后就晋升为妃位。没过几年,陛下便被册封为太子。

原来,陛下登基的代价是陆家。

“两个月。”

陆情沉声道:“今日陛下给了我一颗假死药,给了我两个月的时间,与奉天卫划清干系。”

宇文渡微微拧眉,与奉天卫划清干系?

刹那间,他想到什么:“陛下要对奉天卫动手?”

“奉天卫杀戮太重,天子要贤名。”

陆情讥笑道:“自然就得有人为天子的贤名付出代价。”

“但我不愿。”

陆情盯着宇文渡道:“我助你扶安儿上位,条件是保住奉天卫,或将他们解散,或将他们编入其他衙卫,总之,不可对他们动手。”

“任何一个都不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看来,是要

宇文渡曾察觉陆情并不如外界传言那样对陛下事事顺从, 可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在他面前从来都是笑盈盈的妻子,竟然会是陆莘。

是那个手段果决, 令人闻风丧胆的冯奉天卫指挥使。

他更没想到的是,她想反。

而他的第一反应是她为何想反, 而不是她在骗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 他们的境遇很相似,而正如她所说,她如今权势正盛, 他有衡王遗孤,他们联手胜面会更大。

但他总觉得她今日同他坦白, 提出与他联手的原因不止于此。

可那个答案好似呼之欲出,却又令人不敢置信。

不过, 不管如何。

他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好。”

宇文渡拿出一枚令牌放到桌上,推到陆情面前:“我在边关培养了一些人, 身份隐秘, 都是好手。”

陆情知道这是他的底牌。

他在此时拿出来是回应她将奉天卫指挥使的令牌放在案上的诚意。

她接了。

合作达成,陆情问:“只有两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宇文渡看她片刻,笑了笑:“原本打算从英国公府入手, 逼陛下为衡王府宇文家翻案,下罪己诏, 再将安儿光明正大的接回来, 再有宋家宴霄暗地里相助, 名正言顺扶持安儿上位。”

“但时间过长,不适用于现在。”

陆情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宇文渡沉凝片刻后, 道:“一月后,陛下要去祭祀,是我们最好的时机,若是当日夫人能想办法削弱些陛下身边的亲信侍卫,只要奉天卫按兵不动,我的人便可得手,而晏家虽交出兵权,但只是朝廷的那部分,晏家有几千家兵,只要陛下无法回宫,晏家和宋家就可以辅佐安儿登基。”

陆情眼底笑意越来越浓:“侯爷睿智,必然知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宇文渡没做声。

“侯爷心中清楚,陛下最信任奉天卫,若有奉天卫,亦或者说我亲自动手,胜算岂不是更大。”

陆情好整以暇道:“侯爷为何选择自己动手?”

宇文渡当然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可如此一来,她和奉天卫就会背上骂名。

“我的人,我更信得过。”

她不愿做刀,若他也要利用她,那他与谢泓有何区别?

陆情对他的答案不置可否。

她悬着的心在此刻彻底落下,她很清楚,若宇文渡当真说出要奉天卫动手的话,她会毫不犹豫的反手利用他。即便他是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他可以不回应她,但若要像谢泓那样将她当刀使,她便是再难过,也会迅速做出取舍。

好在,她眼光极佳。

“或许不需要如此麻烦。”

陆情眼底有光芒闪耀。

宇文渡闻言皱眉:“你做了什么?”

随后似是猜到什么,正色道:“你若想保奉天卫,万不可胡来。”

奉天卫臭名昭著,若再背上一条弑君,即便将来新帝有心相护也无能为力。

“放心,我有分寸。”陆情却道。

宇文渡看清她眉眼间的几丝愁绪,动了动唇又将话咽下。

他知道她的顾虑,陛下是太后的亲子,而她与太后姑侄情深,她即便想报仇,也会顾及太后娘娘。

思索良久,宇文渡缓缓道:“夫人若信我,我有万全的法子,两月假死之局,我亦能破。”

陆情闻言抬眸看他。

她听出他的言下之意,看见了他眼中的担忧,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容易满足。

他背负着血海深仇,但会为她考量,放弃最快最稳妥的那一种。

如此,就够了。

“夫君能等,我却是不能了。”

她自然相信若交给他,他会赢得漂亮稳妥,可是她等不及了。

她做了十来年的刀,不想再继续与皇室虚以委蛇。

在她拿到那枚属于殿前司的令牌时,她只觉胃中翻滚,几欲作呕,她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想十步,即便是在宇文渡出事她担心的整夜睡不着时,也能够迅速的想法子保下他。

可今日在御书房,她却动过好几次杀念。

杀了谢泓,宇文渡必然有办法压过端王扶持安儿登基。

一切就都结束了。

可她最终还是没有动手。

她若是那样杀了谢泓,痛快是痛快了,可奉天卫保不住,她要赔命,姑母也不知要如何伤心。

陆家的人也都得死。

不值当。

那一刻,宇文渡从陆情的脸上看到了疲惫,和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苍凉,心口像是被什么猛地撞击了下,揪心的疼。他还是喜欢她笑盈盈的模样。

她这双眸子里就该迸着世上最亮的光芒才对。

等宇文渡反应过来,他已经起身将她轻轻揽进怀里。

他抚着她的发丝,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没能参与你曾经的人生,但从此以后,我是你的夫君,不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身旁。”

陆情怔了怔后,才轻轻将头靠在他怀里。

“好。”

她大抵是随了父母坚韧果决的心性。

她想要的,她都会不遗余力的去得到,入特训营报仇是,护他平安是,想要得到他也是,如今,她想要皇家血债血偿,亦是。

她不习惯也不喜欢将主动权交给旁人。

仇,她要亲自报。

许久后,陆情轻笑了笑。

读书人说话总是含蓄得紧。

明明是想安慰她,劝她莫要冒险,却只说他会站在她的身旁。

可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了。

夜色初降,陆情拎着一壶酒坐到了慕家房顶上,看着满城一点一点亮起灯火。

身边传来动静,陆情头也不回道:“二哥哥,你说,姑母知道多少?”

慕洄说不准。

但他希望太后什么也不知道。

否则,她就太苦了。

“我陪你进宫一趟?”

许久,陆情摇头:“还是我自己去吧。”

这几日进宫她都没往寿安宫去,她承认,她害怕了。

若姑母牵扯进陆家一案,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别多想。”

慕洄轻轻拍了拍陆情的手:“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还有我。”

陆情偏头看着他,眼底有晶莹闪过。

“二哥哥,谢谢你。”

若没有慕洄,她或许能扛过来,但她此时一定会是另一种心境,或许是压抑,或许是麻木。

这些年是慕洄陪着她,保下了脸上的笑容和眼底的光。

她可以永远信任慕洄,就算慕洄将刀架在她的脖颈,她也会认为他是为了她。

慕洄轻笑,揉了揉她的头:“一家人,不必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