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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新婚

团扇覆面, 陆情瞧不见人,只感觉到脚步声靠近,一道人影立在她跟前。

在喜婆的提醒下, 宇文渡做了首却扇诗,等他念完, 陆情才缓缓移开团扇。

入目是大红的婚服, 她的目光轻轻往上,终于瞧见了心心念念那张脸。

他穿婚服的样子,比她想象中好看。

烛火的跳动远不及她心跳怦然, 不论何时见他,她都不胜欢喜。

今天尤甚。

新娘子的眼睛明亮璀璨, 唇边噙着愉悦的笑意,就那么直勾勾看着他, 若非宇文渡知晓这桩婚背后的目的,他怕都要认为她心中对他有情。

喜婆子瞧着这一幕, 笑容更甚, 赶紧全了洞房礼数,好将这宝贵的时间留给新人。

看着两股青丝缠绕在一处,陆情脸上的欢愉怎么也掩饰不住。

结发为夫妻,从此, 他们就是夫妻了。

宇文渡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饶是心中有数, 也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她看起来, 很喜欢这桩婚事。

至少, 明面上是如此。

就在他思索他是否应当配合的笑一笑时,喜婆子带着女使离开了房间,房门轻轻关上, 新房中只剩二人,蓦地安静下来。

加上新娘子那道灼灼目光,令新房中的气氛渐渐升温,向来凡事游刃有余的宇文渡竟也难得感觉到几分紧绷。

“夫君。”

突然,耳畔传来一道清浅柔和的嗓音,宇文渡不得不再次迎向她的视线。

却见新娘子轻轻在身侧拍了拍。

意思是让他坐过去。

宇文渡压住心底那一丝古怪,面不改色坐到了她身边,没道理他还不如她镇静。

这桩婚事他们都心知肚明,想来在圆房一事上也是有默契的,他坐下时刻意与她保持了一些距离。

可没想到他一坐下她竟朝他挪了挪。

臂膀挨在一处,能清晰的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她想做什么。

宇文渡压了压视线,不动声色偏过头看着她道:“时间紧,准备的仓促,县主若日后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与管家说。”

陆情眨眨眼。

“已经极好了,我很喜欢。”

宇文渡不由想到了那日,她高烧糊涂时在他怀里说的那句‘我喜欢’,他至今没太明白,他一手抱她一手拿伞,怎就令她喜欢。

“夫君是在紧张吗?”

宇文渡下意识回:“并未。”

虽心中有些不适应,但紧张倒也谈不上。

却见新娘子将手覆在他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她的手指一如在水榭那日所见的纤长白皙,但比他想象中更软和。

他轻轻错开视线,看向几乎靠着他的姑娘,只见她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眸,轻声道:“我有些紧张。”

她的眼底不仅有欢愉,还有这羞赧。

不知是不是宇文渡的错觉,他感觉她这句话好似在暗指着什么。

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便欲起身。

“时辰不早了,县主早些歇下,我睡外间榻上。”

然他没能成功站起来。

他的衣袖被她捏住了。

细白晶莹的手指紧紧攥住衣服,和着一双泛着水光不安的眸子。

再狠的心肠也要软下来几分。

更何况抛去其他,平心而论,经过几次相处宇文渡对面前的姑娘并不讨厌。

相反他甚至想过,她若不是带着目的嫁给他,他们或许也能琴瑟和鸣。

“夫君,新婚夜你要丢下我一个人?”

陆情边说,边紧紧挽住他的手臂,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新婚夜丢下新娘子一个人安寝,怎么听怎么混账。温润守礼,教养极佳的宇文五公子做不出这样混账事来。

可他们的婚事是利用和算计,分床睡不应该是他们心照不宣的默契吗?

虽然他一时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道:“县主以为如何?”

陆情微微蹙眉有些不满道:“我们已是夫妻,夫君怎还一口一个县主?”

宇文渡动了动唇,唤道:“夫人。”

陆情满意的笑弯了眼,轻轻凑近他:“夫君这张床很大,睡得下两个人。”

宇文渡几不可见的蹙了蹙眉。

她竟要与他同床共枕!

不等他深思,手背上那只手已经试探的钻进他的手心,柔软无骨,酥酥麻麻的。

“夫君,天色不早了,我们歇下可好?”

到了此时,加上这句暗示性极强的话,宇文渡又怎会还不明白她的用意。

心头不免一惊,下意识开口:“你…”

但话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堵住了。

被一片柔软。

她的大胆惊得他忘了躲避和拒绝。

陆情没有感觉到他的抗拒,愈发得寸进尺,手指从他的掌心划过一路往上,落在他的衣襟上。

她早就打探过,他没有过同房,在边关亦没有碰过女子,在房事上与她一样是一张白纸,但又不一样。

她在积玉轩养病的那些日子可没少在这方便研究,她喜欢他,就不可能只与他做明面上的夫妻,她要得到他,他的人,他的心,都要。

他的心非一时之功,但人,她可以。

夫妻敦伦之礼,合情合理。

柔软的指尖碰触到胸膛上,宇文渡抽身后仰,眸色暗沉:“县主!”

可陆情仿若看不见他的怒气,他后仰她就贴上去,委屈问他:“洞房花烛,这不是应尽的夫妻之礼吗?”

这话问得宇文渡微微一怔。

虽是这个理,可他们之间并无…

“夫君莫不是讨厌我,不愿碰我?”

她不再动,只半压在他身上,眼底含着盈盈水光,娇艳夺目。

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

宇文渡心头怒意消减些,正欲开口,却又听他道:“不论如何,我们已是成了婚,夫君难不成要拉着我一起守活寡?”

这话放肆而直白。

听得宇文渡眉心直跳。

他从没打算碰她。

可她步步相逼,他总不能一味避让。

看着那双好似势在必得的眼眸,他握住了在她身上放肆游走的手。

沉声道:“县主可考虑妥当了?”

原本只是一句提醒和警告,不曾想陆情顺势就趴在了他身上,将他整个人彻底压在床上,他的衣襟也被扯开大半,她轻轻贴上,吻上他的喉结:“自然考虑妥当了,为此我还认真学了不少,夫君可想试试?”

紧绷了一夜的弦骤然断了。

宇文渡不太想知道她认真学的什么,但却隐约有了猜测。

难道,这也是她计划的一部分。

联想到满春园相救,水榭给他上药,春雨夜同他示好…她想要惑他的心。

温软的吻又落在耳畔,令宇文渡在无暇去思索其他,不得不承认,她的靠近不令他讨厌,反而…

感受到身体的变化,而身上的人还在四处点火,宇文渡闭了闭眼,忽而抬手握住她的腰身,翻身调转了二人的位置。

他将她紧紧压在身上,整个人彻底将她笼罩,他盯着她,再一次问道:“我可非圣人,若还要继续,你便难以抽身了。”

这话有两重意思。

陆情听懂了,她笑盈盈勾住他脖颈,往他怀里贴了贴:“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做一天夫妻便也得尽心尽力,未来之事久远难测,我愿与夫君及时行乐。”

她知道能嫁给他够从没想过要抽身。

‘及时行乐’几字说的缠绵悱恻,也撩的人心尖发麻,宇文渡眸光愈发暗沉,他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的话中寻出别的痕迹。

可她眼里仿佛只有无尽的情意。

陆情也在打量他。

她感受到他呼吸乱了,也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有戏。

她再一次仰起头吻了上去。

这一次宇文渡没有拒绝,但也并未回应,只任由她在他身上胡作非为。

直到忍无可忍,他才按住她的腰身反客为主。

至此,如鱼入水,满室旖旎春光,一切水到渠成。

林昼听得心惊,茫然无措的望向房门。

侯爷不是知道这桩婚事有诈,为何还会…

先前县主吩咐过今夜院里不留人或者只留侯爷信得过的心腹,他为此特意去前院请示侯爷,侯爷让他顺从她的意思,想借此摸清她到底想做什么。

林昼想过很多种可能,但唯独没想到,县主遣走院里的人,是这个用意。

另一边,鸢尾神情也极其复杂。

即便她已经有所猜测,可听得真切的动静,还是忍不住心惊。

她感觉有些东西,好像要偏离原定的轨道了。

里头动静越来越大,鸢尾羞红了脸,实在听不下去,便默默挪到了院中。

林昼亦然。

屋内春光无限,屋外,护卫女使相对无言,一个看天,一个看地。

这一夜,叫了四次水,直到天亮才彻底消停下来。

宇文渡本念及她初次,一次后便准备安歇,可架不住新婚妻子不老实,有些东西尝过一次便食髓知味,经不起撩拨。

以至于一次比一次荒唐。

天快亮时,窝在他臂弯的人终于安静了。宇文渡偏头看了眼她,卸下妆容,一头青丝如瀑铺洒在身后,两颊染着微微红霞,愈发娇艳动人。

他想起最后一次她明明已经受不住,可仍是配合的任他予取予求,只用那双含着水雾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深深的印入心底。

他竟从里头瞧出几分眷恋和餍足。

罢了。

宇文渡不再多想,替她掖好被角缓缓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午时。

陆情醒来时,感觉身体有些火辣辣的疼,她轻轻蜷缩了下,微微蹙起眉。

昨夜只顾着缠他,倒是忘了初次不能如此折腾。

宇文渡被身侧轻微的动静吵醒,下意识动了动手,发现臂弯里躺着一个人。

他静默几息,才开口道:“醒了?”

陆情闷闷地嗯了声。

宇文渡听出几分不对劲,偏头看向她,见她双腿蜷缩在一处,电光火石间,他意识到什么,轻声开口:“你先躺着,我去寻些药来。”

“不用。”

陆情拉住他:“这种事怎好大张旗鼓,我待会儿问鸢尾。”

言罢她低声道:“夫君疼吗?”

她了解过,初次多了男子也会疼。

宇文渡确实有些不适,但这种丢面子的事怎能承认,他冷静道:“不疼。”

陆情轻轻喔了声。

不愧是戍过边的,要是放在三年前,他定没有昨夜那样的体力。

宇文渡直觉她在想一些不大正经的事,掀开被子起身,叫人进来伺候洗漱。

屋外,林昼面无表情盯着明晃晃的太阳。

侯爷向来自律,每日按时按点就寝起床,这还是第一次睡到这个时候。

他一直对话本子上的妖妃嗤之以鼻,明明是自身定力浅,却将责任怪到女子身上,直到这一刻,他有些动摇了。

他绝不信是侯爷被美色所误,定是县主引诱。

鸢尾的神情在日上中天时已经麻木了。旁人不知她却是清楚,姑娘身负奉天卫指挥使一职,早已养成不论何时睡辰时必起的铁律,可这成婚第一天就破了例。

承恩候怎如此不知怜惜姑娘!

二人心头对另一个主子多多少少有些怨怼,破天荒的不顾礼数,没给对方好脸。

听得里头喊人伺候,见林昼动了,鸢尾狠狠一个眼刀子甩过去。

林昼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忙往后退了几步,侯爷房里有女主人了,他不再适合进了,飞快转身。

“我去叫女使。”

鸢尾这才推门而入。

她在屏风外稍等了等,怕瞧见不该瞧的,她请示过后方才进入。

宇文渡顾虑鸢尾要替她上药,穿好衣裳,避到外间去。

偶尔听见女使极轻的怨怼:“姑爷怎如此不怜惜姑娘。”

里头的人没有解释。

宇文渡眉峰微挑。

昨夜要得狠,今日倒知道害羞了。

但这种事也自然该他认下,不好叫女子没脸。

不过以后确实不该如此胡闹,而宇文渡此时还不知,这只是个开始。

等里头整理妥当,宇文渡才唤了候在门口的女使进来伺候洗漱。

两边各自忙着梳洗,一时间也没说上话,直到女使退下,宇文渡才走到屏风边道:“午膳已经备好,县…夫人可同去用饭?”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夫君是在心

侯府中没有长辈, 不必早起敬茶,用了饭后,陆情按规矩去祠堂上了香。

从祠堂出来, 二人并肩往正院去。

才走两步,陆情便自然而然握住宇文渡的手, 宇文渡没拒绝, 反而配合的与她十指相扣。

经过昨夜他已看得分明,她想要惑他的心和身,不论出于什么目的, 他乐得配合。

她昨夜说的很对,在彻底撕破脸前, 他们是名副其实的夫妻。

既来之,则享之。

宇文渡回京后论功行赏, 除了金银珠宝,陛下只赐下一桩婚, 并未赐实职。

日子过得很清闲。

而奉天卫千户以上婚假皆有十日, 且如今她嫁到承恩候府,陛下怕她终日不在府里令宇文渡生疑,特允她无要案可不当值。

于是,这段时日二人就窝在府中日夜相伴, 过得柔情蜜意。

至少陆情认为是。

一起用饭散步,一起写诗作画, 熟悉些后宇文渡还会在晨间给她描眉。

任谁瞧了不说郎情妾意, 恩爱不疑。

她感觉到宇文渡对她的纵容和配合, 也不去深思缘由,只愈来愈得寸进尺,似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又似是想迫切的建立更亲密的关系。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起初宇文渡只耐着性子配合,后来,他偶尔会给她夹她喜欢吃的菜,有时还会故意描黑她的眉逗她。

他们越来越像一对寻常夫妻了。

陆情感觉自己掉进了蜜罐里。

甜得要化了。

哪怕她知道,她并没有走进他的心。

他的纵容和配合都不过是因为他是宇文渡,恪守礼数的宇文五公子不会对妻子冷漠以待。

便是如此,她也很满足了。

就这样蜜里调油的过了小半月,一道旨意将二人宣进了宫。

二人乃圣上赐婚,原本早该进宫谢恩,但宫里一直未宣见,直到今日旨意才来。

马车停在宫门,二人并肩往御书房去。

这些日子但凡并行散步,陆情必要握住宇文渡的手,亲昵的靠近他,可自从踏进宫门,陆情便似刻意与宇文渡保持了半步的距离,连话都不愿说几句。

宇文渡垂眸瞥了眼她交叠在腹间的手,不由想起那夜林昼的禀报。

她与圣上青梅竹马,原本该要进宫。

宇文渡面不改色收回视线,唇边几不可见的划过一丝冷意。

御书房中

谢泓不紧不慢地批阅奏章,瞧着与寻常无异,但苏皊却看得出,天子心情不虞。

虽不明缘由,但他能猜到或许与明嘉县主有关。

今日是承恩候与明嘉县主进宫谢恩的日子,这会儿应也快到了。

正想着,小内侍进殿通报:“殿下,承恩候与明嘉县主求见。”

谢泓手中笔微微一顿,旋即放下。

“宣。”

很快,陆情宇文渡进殿。

“臣,臣妇见过陛下。”

谢泓看了眼陆情,目光在她的妇人髻上扫过,待眸中冷凝褪去,才温声道。

“免礼。”

这半月她没去过奉天卫,亦未曾踏出过承恩候府,更无半点消息传进宫中。

若非有眼线通报,他倒是要以为她当真与承恩候过上日子了。

但谢泓面上不显。

“赐座。”

“谢陛下。”

二人双双谢恩落座。

这一幕落在谢泓眼却格外的刺眼。

他笑看着宇文渡试探道:“爱卿成了婚,倒是比先前瞧着稳重许多,前些时日朕还听几位臣子抱怨,说爱卿这一成婚,连寻常宴会都不去了,看来,朕该早些为你赐婚才是。”

宇文渡含笑回禀:“臣已娶妻,自该恪守为人夫的责任和本分,自不能同往日一般。”

她缠得紧,听他要出门便委屈的望着他,正好他并不喜欢去赴那些没有意义的宴会,索性便借着新婚都拒了。

谢泓笑容凝固了一瞬,又恢复如初,看向陆情。

“明嘉,这些日子也不见你进宫见见母后,在侯府可还习惯?”

陆情眼底无半分私下与宇文渡相处时的温情,恭敬而乖顺的回答。

“回陛下,一切都好。”

宇文渡听着那温淡的语气,与早晨起床时窝在他怀里撒娇不肯起来时判若两人。

他几不可见的弯了弯唇角。

谢泓虽早从鸢尾口中知晓陆情与宇文渡是分榻而眠,但亲眼见她如此反应,笑意更甚,玩笑般道:“如此便好,你与朕一同长大,朕自小就将你当成亲妹妹般,若承恩侯欺负了你,可要告诉朕,朕定为你出气。”

陆情乖顺应是。

宇文渡恭敬说不敢。

“爱卿伤势可已无碍了?

谢泓又问。

宇文渡回道:“谢陛下挂念,已经大好。”

“如此甚好。”谢泓道:“按理,你回京后便应领职,朕念你有伤在身便往后拖延些时日,眼下你大婚已成,伤势也已大好,便无后顾之忧,也可安心任职。”

宇文渡眸色微变,恭声道:“谢陛下体恤。”

他原以为还要拖些时日,竟这么快。

陆情眼里的光暗了暗。

竟还是没打消他的疑虑,这是要将宇文渡弄去衙司,不让他们有更多的时间相处。

疑心病要快赶上先皇了。

“前些时日,兵部库部郎中空出一位,朕瞧着正适合爱卿。”

谢泓道:“爱卿意下如何?”

宇文渡起身恭敬道:“臣听陛下调遣。”

库部郎中掌管兵器甲胄,瞧着是个实职,但如今的侍郎是陛下心腹,这是将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谢泓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文书这两日便会送到,爱卿明日即可先去库部熟悉一二。”

“臣叩谢陛下。”

说完正事,又随意闲聊几句,谢泓便道:“好了,母后这些日子一直挂着你们,朕若再留你们,母后得来要人了,去寿安宫吧。”

陆情宇文渡双双起身告退。

“臣,臣妇告退。”

谢泓盯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的笑意缓缓消散。

看来,得尽快了。

出双入对,着实碍眼。

寿安宫

太后娘娘的贴身宫女冯姑姑早已候在寿安宫宫门处,见到陆情宇文渡,笑着行了礼,道:“县主与侯爷可算来了,娘娘可盼着呢。”

“让姑母久等了。”

陆情温和的面具总算撕开,添了几丝笑意,不知是不是宇文渡的错觉,他感觉她到了这里,好像要放松许多。

二人在冯姑姑的带领下进了正殿。

太后端坐上位,看着一对璧人徐徐而来,她脸上不由多了几分喜色。

“参见太后娘娘。”

“见过姑母。”

“快起来,赐座。”

太后慈和的打量着二人,瞧陆情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压在心头的沉闷略微松散些。

陛下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

他赐下这桩婚,也没事先同她商量,她当然知道陛下心里的算盘,可这是她的姩姩啊,是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她怎舍得。

陛下想必也是料准了她不会同意,才避着她在庆功宴上当众赐婚,不留回旋的余地。

好在眼下看来,姩姩在侯府的日子不算差。

“你这丫头,成了婚也不知道进宫看看姑母。”

太后嗔道:“莫不是有了夫君,便将哀家抛之脑后了?”

陆情赶紧连声告罪:“姩姩哪敢,这不就带着夫君来看姑母了。”

她不是不想进宫看姑母,而是她若要来寿安宫就必然要见陛下,她实在不想见。

太后也只是同她打趣,并未真的责怪。

闻言便看向宇文渡:“姩姩自小养在哀家身边,性子难免娇纵些,还望侯爷多多包容,若他日惹得侯爷不喜,还请侯爷看在哀家的面上,将姩姩送还给哀家。”

有些话不必说的太明白,却也没法装作全然不知。

她知道宇文渡看得穿陛下的目的,但她只有姩姩了,不论如何,她都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姩姩。

宇文渡听出了太后的言外之意,起身恭敬道:“请太后娘娘宽心,臣定当厚待夫人。”

他本一直相信外间的传言,直到今日,他见到了在陛下面前的陆情,虽说格外温和乖顺,但他看得分明,陆情看陛下的眼里没有情意。

至少没有男女之情。

所以之前说她要嫁到宫中的传言,恐怕不见得是真的,或许说,不见得是她的本意。

当然,若是她故意做戏给他看,那只能说她的演技登峰造极。

如若这桩婚事只是皇命不可违,好歹嫁她一场,将来他自然不会为难她。

太后得她承诺,语气温和了些:“你们既已成婚,日后便随姩姩唤哀家一声姑母。”

朝堂争斗她管不着,只望他日事发,他能念在今日情份上,不伤害姩姩。

宇文家家风清正,眼下她没别的主意,也只能赌一赌了。

宇文渡沉默几息后,顺着太后的意思唤了声:“姑母。”

太后笑着应下,叫人将备好的赏赐拿出来,又道:“你们难得进一趟宫,今日便陪哀家用了午膳再回。”

陆情自然答应:“今日定是要好好陪陪姑母的。”

宇文渡自没意见。

二人留在寿安宫用了午膳,陆情伺候着太后睡去,才同宇文渡离开寿安宫。

出了宫门,坐在马车上,宇文渡见陆情有些心不在焉,遂试探道:“我瞧姑母今日容色不佳。”

果然,陆情眼神暗了暗。

“姑母病了。”

宇文渡没立刻接话,等了会儿听陆情继续道:“陆家出事后,姑母大病了一场,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大爽利,太医说是受不住打击,心脉受损,什么药都不管用。”

宇文渡微微蹙眉,道:“我听闻岳父与姑母手足情深,当年之事对姑母打击甚大。”

“嗯。”陆情轻轻点头:“当年,麓洲陆家不显,为了供家中男子读书,祖母要将姑母嫁去给一快五十的富户续弦,父亲反驳无果,连夜带着姑母逃出陆家,来到京城。”

若无父亲,姑母这辈子便是毁了。

陆家噩耗传进宫时,姑母差点就随着去了,是先皇将她带到姑母身边,姑母心中挂念着父亲唯一血脉,这才从缓过了那口气活了下来。

“竟是这样。”

宇文渡只知陆二爷当年与麓洲陆家反目,带着胞妹进京,却不知里头是这样的缘由。

“这些年,我常常进宫陪在姑母身边,姑母的病情这才慢慢地好转些。”陆情道。

她十五岁从特训营出来时姑母已经瘦的不成样子,她实在担心,只要没有大案就会去陪着姑母,大抵是有她在身边,姑母竟渐渐的养好了些。

所以她从不拿朝堂上那些事让姑母烦心,也不许二哥哥同姑母说她在特训营的经历。

每次去见姑母她必定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沾一丝血腥,生怕让姑母忧心。

宇文渡与陆情相处这些日子下来,从未见她黯然神伤过。

她在他面前,好像一直都是笑盈盈的,娇俏而欢愉,似乎没有半分心事,原来她也有她的身不由己。

“明日我便要去任职,你若在府中觉得闲闷,也可常进宫去陪陪姑母。”

陆情闻言缓缓转头看着他。

一双杏眸越来越亮,宇文渡直觉不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凑到了他跟前,弯着双眼道:“夫君可是在心疼我。”

她离他很近,熟悉的清香涌入鼻尖,叫人心跳忍不住乱了一息。

四目相对,仿若是无形的交锋。

过了许久,宇文渡勾唇道:“你是我的夫人,我自该心疼。”

下一刻,陆情就扑进他怀里,搂住他的腰身,在他胸膛里蹭了蹭:“那夫君今夜好好疼疼我。”

宇文渡耳尖骤然爆红。

他慌乱的看了眼外头,压低嗓音:“这是在外头。”

陆情瞥见他红到似滴血的耳尖,起了挑逗的心思,她轻轻吻了吻他的喉结:“我知道啊,所以我说的是今夜,夫君这么大反应,难道是想在”

眼看她又要口出狂言。

宇文渡俯身堵住她的唇,陆情顺势勾住他脖颈,直到二人气息紊乱,宇文渡才强行忍住,将还在胡作非为的人紧紧困在怀里,嗓音低沉:“先回府。”

他实在没想明白,明明再正经不过的谈话,怎会突然变成这样。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隔壁仙君文开啦,求宠幸呀么么哒

第23章 第 23 章 今夜不许胡

午后的阳光自窗帘缝隙渗透, 洒在地上,香帐上的弯钩在光影中摇曳,风光旖旎。

守在廊下的鸢尾望着灿烂的阳光双目略显呆滞。

不是进宫谢恩么, 为何一回来就去了寝房。天光大亮,白日要是传出去还了得!

好在她和林昼这些日子也算有了些默契, 配合着及时将院中的人调了出去, 只留了信得过的,才不会让这荒唐事为外人知。

她也实在没想到看起来端方君子的侯爷竟如此重欲,青天白日就拉着姑娘胡闹!

一直到黄昏前, 二等女使战战兢兢前来请示:“鸢尾姐姐,晚饭备好了, 可要送?”

里头动静才消停,这会儿怕都睡去了。

鸢尾闭了闭眼:“先热着。”

回头定得提醒提醒姑娘, 莫要如此纵着侯爷。

夜里就寝前,陆情听鸢尾委婉提起此事, 眼底闪过几丝心虚。

她其实很想说, 并非她纵着宇文渡,而是每次都是她先招惹人家的。

但看着陪伴多年的贴身女使一脸正义凌然,她将话咽了回去,认真道。

“我知晓了, 下次说他。”

刚踏进房门的宇文渡:“”

他无声笑嗤了声,走进里间, 鸢尾见他进来, 恭声告了退, 自陆情成婚后,鸢尾便不再守夜,宿在院中的侧屋。

待房门关上, 宇文渡走近陆情,俯身问她:“夫人想如何说我?”

陆情便知他听见了,也不心虚。

“哪次最后不是你得趣不放人。”

宇文渡虽早已领教过她私下的大胆,但听得这番言辞还是忍不住微红了耳尖,没好气的抬手敲了敲她的额头:“怎有如此胆大包天的女子!”

陆情顺势握住他手腕,问他:“那夫君可欢喜?”

宇文渡眸色微沉了沉,拉着她的手坐在床沿,声音温和:“欢喜。”

他自认不是重欲之人,宇文家少有通房妾室,他对此也不热衷,一直认为这种事夫妻间才更好,后来在边关偶有将领送女子到他府邸,他皆全封不动的送了回去。

可没曾想成婚短短半月,他便屡屡被勾得失态,昨日竟还在白日就做了荒唐事。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新婚夜,若他执意要走,她自留不住他,后来每一次若他干脆果断的拒绝,她亦不会得逞,昨日回府他有太多的借口抽身,可他还是随她回了寝房。

不可否认,他是欢喜的。

他亦是凡夫俗子。

但是

宇文渡面无表情的攥住往他衣襟探去的手:“天色太晚了,明日我要去兵部,今夜不许闹。”

二人午后折腾了近一个半时辰,?睡到戌时才起,这会儿若再闹,子时都不见得能安睡。

陆情这次倒是听话,依着他的意思停了手。双双躺下后,陆情道:“我明日回陆家一趟。”

宇文渡点头:“你开库房去取些东西,送给老太太。”

他早瞧得出陆情与陆家老太太并无多少情份,但毕竟是亲祖母,明面上得撑着。

“知道了。”

陆情靠在他胸膛上,随口问道:“夫君可知周珧?”

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宇文渡略作思忖后,道:“可是此次殿试学子?”

前几日夜里,晏霄给他送过一份殿试名单,里头好像便有这个名字。

若他没记错,是位寒门学子。

她打听此人作甚?

“家中几位妹妹都尚未婚配,我大婚前挑了几家,对周家最是满意,恰明日得空,正好让三哥约他一见。”陆情道:“对了,宋大公子此次高中状元,我听闻夫君先前与他交好,可需要备些厚礼送去宋家。”

“昨日已经让管家送去了。”

宇文渡面不改色道,眼底划过一抹沉思。

晏霄给他并不是一份普通名单,而是可以为他们所用之人。

她竟然也瞧中了。

“那便好。”

陆情道。

她嫁过后第二日,管家就捧着账册过来了,她一本没看,只说原本该怎么打理就怎么打理。

一则宇文渡对她多有防备,二则她也实在没有时间处理侯府庶务。

先几日管家还拿着一些帖子过来询问,她每次都让他去请示侯爷,慢慢地管家便也不来问了,因此如今侯府诸多人情往来都仍是宇文渡做主。

陆情方才也是想起宇文渡与宋温辞关系亲厚,才随口问了句。

“对了,昨日阿霄差人传话,说要小聚给宋大公子庆功,正好,阿霄常念叨着要特意向你致谢,不若就明日定在侯府,请他们过来。”宇文渡道:“你若回来得早,便见一见他们。”

陆情眼眸微亮。

他这是要正式将他的好友介绍给她认识了。

“好呀,我明日早些回来。”

不过她的好友还不能介绍给他。

因为那都是属于陆莘的好友,常年不出府的陆情没有交往过密之人。

不对,他以前不都是唤宋大公子名讳的么,怎么如今改了称呼,单听倒还好,可一句话里定远将军是‘阿霄’,状元郎是‘宋大公子’,这一听就亲疏有别啊。

难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不成?

“也不用刻意急着往回赶,我回府怕也是黄昏前了,便是没赶上,日后也总是有机会相见的。”

宇文渡拉了拉被褥,道:“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嗯。”

陆情便也不再深思,往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

一夜好梦,次日陆情醒来,宇文渡已经起身了。

听得身后动静,他回头道:“我吵醒你了,时辰还早,可再多睡会儿。”

陆情盯着他的腰身欣赏了会儿,摇摇头:“我也得早些出门。”

见她已经起身穿鞋袜没有再睡的意思,宇文渡便喊了人进来伺候洗漱。

装扮整齐,二人一同去饭厅用了饭,相携出门。

两辆马车,两个方向。

一出院子,陆情就自动与宇文渡保持着距离,上马车前也只是规矩客气的道别,仿若方才出寝房前黏黏糊糊抱着他不舍得分开的人不是她一样。

饶是宇文渡昨日在宫中见识过她的变脸,此时也多少有些习惯。神色莫测的目送她上了马车,才转身离开。

上了马车,林昼实在忍不住了。

“侯爷,属下怎么觉着夫人一出门,对侯爷的态度就不同了。”

院里没有外人时,夫人对侯爷向来是亲昵有加的,这怎么还屋里屋外两副面孔呢。

宇文渡心底却已经隐约有了猜想。

他道:“昨日午后我与夫人进屋后,可是鸢尾提出将院里的人调出去?”

林昼点头:“是啊,不止昨日午后,侯爷每次和夫人咳咳,鸢尾姑娘都会让属下配合找理由调开正院的人,只留信得过的。”

他一直觉得鸢尾姑娘这是在为侯爷和夫人名声着想。

但经侯爷这一问,他立刻就琢磨出了不对劲,昨日午后倒还好说,可夜里行夫妻之礼不是寻常么,为何还要避人耳目?

“难道夫人是在防着什么人?

且还是防着人知晓夫人与侯爷的房事,好生怪异。

宇文渡印证了心中猜想,微微勾唇:“她在防着陛下。”

昨日进宫谢恩,她刻意在疏离他,陛下问起话时,也答的平和冷静,像是有意叫陛下知晓他们夫妻相敬如宾,并未滋生什么感情。

林昼一惊,旋即道:“难道那个传言是真的,所以夫人才不愿意让陛下知道。”

“不见得。”

宇文渡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但很快他便否定了。

若她真与陛下有私情,就不可能在新婚夜留下他,更不可能在这些日子与他荒唐厮混。

一边与他柔情蜜意,一边还要瞒着陛下。

她到底想做什么。

“之后在此事上只管按夫人的意思去办。”

林昼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下:“是。”

“我同琴芳说一声。”

琴芳是宇文渡院里的一等女使,也是绝对可信的。

“嗯。”

陆尧早早得了消息叫来陆敏一同候在门口,见到县主车架至,忙上前见礼。

陆尧虽未明说,但陆敏隐约意识到陆情今日会来是为哪般,心头很有些紧张。

二姐姐出嫁那日同三哥哥说已为她相看了人家,她很是高兴,二姐姐出面说的人家无论如何都差不了。

陆情见陆敏神情略显紧张忐忑,温声道:“今日侯爷去兵部上任,我正好得空便回来看看。”

“对了,三哥哥不是今日邀请了同窗来府中研讨学问,六妹妹,你随我去趟厨房,可不能怠慢了人家。”

陆尧神情错愕。

他何时邀请了同窗?

正诧异间,鸢尾递上来一副卷轴,轻声道:“周公子应也快到了。”

陆尧顿时回会意。

他不动声色接过卷轴,朝陆情道:“对,二妹妹六妹妹先进去,我在此等等周公子。”

看来二姐姐是以他的名义下的帖子。

同窗?难道是此次学子?

陆尧等二人进了府后,忙打开卷轴。

是一幅画像,旁边简单写了周家的情况。

人才没得挑,周正俊朗,且还是同进士出身,至于寒门出身他并不在意,这与麓洲陆家也算是门当户对。

他见识过高门大户的规矩,高嫁不见得一定就好,对六妹妹而言,这确实是门很不错的婚事。

陆尧此次殿试仍是挂着尾巴过的。

算起来,他们的确算是同窗。

陆情带着陆敏径直往厨房去,只吩咐鸢尾将给老太太的礼送过去。

“就说我得空回来瞧瞧,周家公子一事先别声张,等六妹妹瞧过后再做打算。”

鸢尾领命而去。

陆敏这时有些羞赧道:“二姐姐挑的,我定是满意的。”

陆情却认真同她道:“婚姻大事需得谨慎,旁人觉得好不一定好,要自个儿瞧了欢喜才能过日子。”

“晚些时日我带你去正厅瞧一眼,两相欢喜才是正缘,若没瞧中今日便只当是你兄长邀请同窗来家中做客,我再替你挑。”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新婚快乐

陆敏也是有些心气的, 否则便不会将婚事指望在陆情身上,只让祖母父亲相看便是,陆三爷不过七品官, 哪里能替她寻一门好婚事,而祖母一心只指着她高嫁。

这些日子有媒人拿了不少画像上门, 正经高门大户瞧不上她, 来的大多都是替家中庶子说亲,样貌和才情都不出挑,还有续弦过去就要给人做继母, 亦或者院里早就有妾室通房,高门贵女不愿意嫁过去的, 这些她都不满意,只回着说二姐姐在替她相看。

祖母这才不得不搁置下来。

但陆敏也没有陆乔那样高的心气去肖想王府世家。

她只要人才不错, 也稳妥的人家。

祖母一心想要她高嫁,瞧中了那位年逾四十娶续弦的高官, 全然不顾她的意愿, 幸得她拉出二姐姐才避了开,此时听得陆情同她说这番话,心中明白二姐姐的的确确是在为她考量,不由微哽。

“多谢二姐姐。”

陆情拍了拍她的手, 拉着她往厨房去。

吩咐了菜色,便不紧不慢去了陆尧的书房。

周珧已经到了。

听得里头的谈话声, 陆敏很有些紧张, 陆情低声同她道:“待会儿周公子过来问礼时, 你趁机好生瞧一瞧,莫要害羞不敢看。”

陆敏压着忐忑,乖顺点头:“嗯。”

陆情刚走到书房外, 下人便进去禀报县主过来了。

陆尧和周珧对视一眼,双双迎出来。

陆敏大着胆子盯着书房门口,很快,便有两道身影快步迎出来。

三哥哥走在前头,他身后紧跟着一位公子。

公子身形高挑,一袭青色暗纹宽袍,气质儒雅,干净俊逸,只一眼,陆敏便羞得低下了头,心砰砰跳着。

周珧感觉到了那股视线,但他没敢抬头,怕惊着对方,只先任由对方打量。

行至廊下,周珧规矩的行礼:“见过县主。”

“二妹妹,六妹妹。”

陆尧迅速看了眼自己妹妹,见其脸颊微红,不动声色勾起唇。

从他与周珧相处这两刻钟来看,对方人品贵重,才貌出挑,真真是位不可多得的好郎婿。

陆情等陆敏收回了视线,才道:“周公子免礼。”

“三哥哥高中,我今日恰得空便回来给三哥哥贺喜,没想到三哥哥有客人在。”

这都是场面话,实际上是什么情况几人心中心知肚明。

陆尧立刻接过话道:“我与周兄曾都在鹿鸣书院就读,有同窗之谊也甚是投缘,我前些时日得了一幅画便邀周兄来府上共赏,没想到二妹妹今日回府。”

天知道今日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他全然凭着画像认人。

陆尧说话的功夫,周珧才抬起头看了眼陆情身侧的姑娘。

姑娘垂首而立,双颊染着丝丝红霞,大约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抿着唇微微抬起头,不与他对视,但能叫他看清楚她的模样。

瞧见姑娘微颤的睫羽,周珧收回目光垂首。

如此,两边也算是打了个照面。

陆情道:“那我便不打扰了,我带六妹妹去拜见祖母。”

陆尧忙点头,目送二人离开,才看向周珧道:“周兄,我们继续?”

周珧颔首:“好,陆兄请。”

离开书房,陆情便看向陆敏道:“六妹妹可瞧清楚了?”

陆敏脸颊红晕还未完全消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陆情见她这般反应,心中便有了数,缓缓道:“周家人口简单,家中父母健全,祖父祖母也都健在,另有位待字闺中的妹妹,我私下打探过,祖父母慈和,双亲温良很善,一家人素来都很是融洽,没有什么后宅纷争。”

顿了顿,又道:“周公子此次高中同进士,有功名在身,前途无量。”

若说方才见着人时是怦然心动。

眼下听陆情说完,陆敏已是满意至极。

她所求的便是这样的门户。

“你意下如何?”

陆敏后退了一步,郑重同陆情行了个礼。

“多谢二姐姐,让二姐姐费心了。”

这样合她心意的亲事必然不会是二姐姐随意寻来的,定然是费了些心思。

陆情见她如此,心头也软和了些。

她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就好,遂抬手扶起她,温声道:“你满意便好。”

说罢,朝陆敏身边的贴身女使道:“你去回禀三公子。”

女使满面笑容应是。

书房的窗户大敞着,陆尧余光瞥见廊下女使走过来,不动声色望去,见对方朝他笑着颔首,心中便明了。

放下茶盏看向周珧,试探道:“今日县主回府,家中备了家宴,不若周兄便留下用了午膳?”

周珧自然看到了廊下的女使。

陆家三公子的帖子是县主的人送来的,没有明言,只暗示了几句,他思忖之后想明白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县主这封帖子都拒不得。

今日,他必得上门一趟。

但县主用这样的方式让他们相看,显然更注重情投意合,若有一方不满意,就只当今日是与同窗相聚。

他这一路都在思考这门婚事是否对他有所助益,或是陆六姑娘品性如何,直到他见着人,其他心思尽都散去。

有些事,一眼可定终生。

但不知道姑娘有没有瞧中他。

此时听陆尧说出‘家宴’二字他的心便落下了。压着心中欢喜,颔首道:“那便恭敬不如从命。”

听他应下,陆尧眼底顿时溢出几抹喜色,朝候在廊下的女使点头示意,女使瞧见,欢喜地疾步离开。

陆情二人没有走远,女使很快便追了上来。对上陆敏紧张的眼神,她笑着道:“周公子留下了。”

这也就意味着今儿这场相看,成了!

陆情心情也不错,道:“这几日我让你三哥哥多邀他来府上,你二人先相处几次,看性情是否合得来,在婚事定下前先莫要声张。”

陆敏面露羞涩的点头。

陆情留在陆家用了午膳,席上没有长辈,周珧也更自在些,期间与陆敏搭了几句话,陆敏也温和回着,你来我往的能聊到一起去,陆情见此便知这桩婚事应是成了。

用了午膳,太阳大,陆尧便留周珧到书房小憩,陆情则陪着陆敏去见了趟三叔母,好让他们心里有个底。

三夫人早知今儿府上来了客,一直都等着消息,眼下听陆情如此说,便知事情成了,欢喜不已,拉着陆情千恩万谢。

陆情在三房留了会儿,便说要回积玉轩午憩,之后便回侯府,不留晚饭,三夫人自不敢多留。

却不知陆情回到积玉轩后便换了衣裳悄然出了门,而同时有一位身形与她相近的女使易容成她的模样,换上她的衣裳,躺在了床上。

陆情出发前就给慕洄送了信,午后要去慕家一趟。这些日子她一直在侯府,慕洄怕宇文渡察觉没怎么联络她,只在前两日给她传过一封信,说朱樱和周琬要为她贺喜。

他们对外都只与陆莘相交,在外人眼里皆与陆情没有来往,不适合出现在陆情的婚宴上。

陆情到慕家时,只见到慕洄一人。

宴席已经备好,慕叔见到她便笑着恭贺,又道:“今儿做的都是县主爱吃的菜。”

慕洄听了不认同这话:“她哪次来这桌上不都是她爱吃的?慕叔这心偏到没地了。”

慕叔知他是玩笑话,但还是道:“明日都做公子爱吃的。”

闲聊几句,慕洄道:“近日出了桩棘手的案子,朱樱在查,怕是一时脱不开身。”

话刚落,朱樱裹着一身血腥气进来,面色不虞,神情冷冽,但看见陆情后稍微收敛:“我来晚了。”

“不晚。”慕洄道:“周姑娘还没到。”

朱樱闻言有些意外:“她竟迟了。”

与陆情有关的事,周琬向来都到得很早。

“什么案子?”

陆情瞥了眼朱樱衣角上的血迹,问道。

提起此事,朱樱面色不佳:“前几日出了桩命案,有些棘手,不过眼下已有些眉目了。”

陆情新婚燕尔,只要不是实在无法解决的都不会拿去烦扰她。

“嗯。”

陆情:“我明日去趟衙司。”

慕洄闻言道:“近日不忙,不急着回,也趁机与承恩候培养培养感情。”

朱樱也饶有兴味的打趣:“是啊,我瞧大人真好色红润,眉目含情,这段时日应该过得很滋润吧。”

陆情本就不是脸皮薄的人,成婚后更是厚几分,听得打趣脸色都不变一下,反而挑眉道:“还行吧。”

朱樱慕洄对视一眼。

看来,大人与承恩候相处的很不错。

正还要说什么,周琬到了。

她怀里抱着一把琴:“今日的课不好推,来晚了。”

陆情朝她微微颔首示意。

慕洄道:“朱大人也才到,菜也刚上,周姑娘快坐吧。”

待周琬净了手后坐下,就听陆情接过方才的话题道:“侯爷今日开始去兵部任职,我留在府里也无用。”

朱樱周琬没察觉到什么,慕洄确实立刻猜到了,眸色微沉。

昨日才进宫,今日就任职,陛下这是担心姩姩与承恩候私下相处过甚。

“嗯,也好。”

慕洄道:“正好有桩案子你亲自来查。”

不等陆情询问,慕洄就又道:“好了,今日是特意备席贺你新婚的,不提旁的。”

“行。”

陆情看了眼慕洄端上来的酒:“不过今日不能多喝,定远将军与状元郎在侯府用晚宴,我回去还得露个面才是。”

说到此事,陆情顺口道:“对了,二哥哥可知侯爷与状元郎近日可曾有过什么不虞?”

她还是觉得宇文渡昨夜的称呼不太对劲。

慕洄思索片刻,摇头:“这半个月承恩候都没出过侯府,二人上次见面还是你们大婚。”

“那大婚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慕洄仍旧摇头:“没听说过。”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事,”

奉天卫消息一向灵通,连慕洄都不知晓,或许是她多想了。

慕洄心中似乎有其他事,也没继续追问,只道:“菜要凉了,开宴吧。”

“来,祝大人新婚快乐。”

朱樱端起酒杯道。

周琬也举杯:“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

慕洄与陆情碰杯,仰头饮下酒,心却止不住的往下沉。

他一直觉得陆家灭门案太过蹊跷,即便后来确认是山匪所为,姩姩也去报了仇,可他心里始终存疑,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查探。

就在前两日,他查到了些线索。

可查到的东西却令他欣喜不起来。

她好不容易得偿所愿,过上幸福的日子,可若他查到的属实,她对她而言该是多沉重的打击。

慕洄紧攥住酒杯,突然道:“姩姩想过,就这样和宇文渡共度一生吗?”

若这是她所求,那他便不怕将这天掀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 县主肯定见

慕洄的问题让陆情沉默半晌。

朱樱周琬也都默默看向她。

良久, 陆情道:“这怕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她夹了块馋了许久的鱼片,一如既往鲜香麻辣,让整颗心都跟着跳动愉悦。

“想必你们心中也都能猜到, 陛下赐下这桩婚别有用意。”

慕洄朱樱不论是在公务还是私情上都与陆情牵绊颇深,他们私下说什么也没什么顾虑, 对比起来, 周琬算得上外人。

她在,有些话就不好往下说了。

可没想到,周琬沉默片刻, 道:“陛下可是让县主盯着承恩候的一举一动?”

几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她。

周琬出身不显,家中并无在朝为官之人, 这些动向不是她该知晓的。

被几人盯着,周琬温声道:“我自幼跟着母亲来往于各大家族, 给公子姑娘们教授琴艺,有意无意的也听过一些朝廷之事。”

“承恩候回京那段时日, 京中流言肆意, 皆道承恩候要与晏家结亲,而承恩候刚一回京,陛下就当众陛下婚事,显然是不愿看承恩候与晏家结成这门婚事。”

“所以, 陛下赐婚的用意也不难猜测。”

从某种程度上说,若无陛下这份猜忌, 就不可能有这桩婚。

周琬顿了顿, 语气平静道:“陛下可是担忧承恩候有谋反之意?”

她问的淡然, 其他几人却都变了脸色。

陆情盯着她道:“陛下的猜忌有很多种,功高盖主,谋权获利, 你为何会认为是谋反?”

周琬笑了笑:“宇文家是被衡王牵连,而衡王是反王。”

余下的话她没说几人也明白她的意思。

宇文家是被牵连的,若宇文渡心中怨恨,选择造反是不没可能。

况且百姓可能不知,但他们私下都认为衡王谋反这事不见得板上钉钉。

只是没想到,平日一声不响的周琬竟也看得如此透彻。

“若承恩候当真有此意,他日,县主该如何?”周琬盯着陆情道:“若承恩候没有此意,这桩婚事可能持久?”

周琬的话点出了关键。

也是陆情这些日子不愿意去思考的。

或者说下意识想要逃避的。

她一直觉得能得偿所愿已是上天恩赐,过得一日是一日,可人,总是贪婪的。

越幸福,越怕失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情缓缓道:“陛下只说,若此事了,允我只做陆情,还有…”

朱樱周琬面色微变。

只做陆情,那就是要卸下奉天卫指挥使一职。

慕洄皱眉:“还有什么?”

陆情唇边划过一丝讥笑:“让我入宫。”

入宫做什么,显而易见。

“啪!”

慕洄一掌拍在桌上,声音骤冷:“陛下倒是什么都想要!”

朱樱周琬的神情也都冷下来。

朱樱气笑了:“陛下若真对大人有意,又何必拖延这么久,不外乎是还要依靠大人奉天卫指挥使的身份坐稳龙椅,如今羽翼渐丰,便想要卸磨杀驴了!”

“可天子赐婚,如何还能收回?”

周琬拧眉道。

“对陛下而言,这桩赐婚只是我最后一个任务。”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情也就没什么好瞒她的:“届时侯夫人寻个由头假死,换个名姓,藏在深宫,又能有何人知晓。”

不过她也庆幸她将心事藏得很好。

若陛下知道她要对宇文渡有意,绝不会如她所愿。

她此刻怕就是真的在宫里了。

周琬听得心惊不已。

她没想到天子竟还打着这样的注意,但她实在无法理解。

“可这是为何?”

陛下不是很信任奉天卫,有太后在,县主就永远会为陛下所用,何必多此一举。

不对,若太后不在了呢?

周琬被自己这个念头惊得心颤,惊疑的望向陆情:“太后娘娘凤体可安?”

陆情没想到周琬竟这么快便猜到这里,不由道:“难道不能是陛下心悦于我?”

周琬讥讽一笑:“谁会让心悦之人嫁给旁人?”

陆清挑眉:“可旁人不知道日后嫁到宫中的是陆情啊,毕竟君抢臣妻,可不好听。”

若她猜得不错,陛下怕是想要她以陆莘的名义嫁进宫中。

谢泓总是演得情深,将她利用干净,还要造出一副对她深情的假象。

既要又要。

之后许久都没人再开口。

天威难测,若陛下当真存了这个心思,又该如何解局。

慕洄捏着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眸色越来越沉。

那就撕破天家的伪装,断了他的后路!

“好了,这都是以后才该担忧的事,都别愁眉苦脸了,毕竟说不得哪日就有了转机。”

陆情说完长长一叹:“侯爷任职后,我们每日就只能见那么一小会儿,想想都令人伤心。”

“快吃快吃,我还得早些回侯府。”

慕洄几人:“…”

几人默默拿起筷子。

爱情果然使人乐不思蜀

“啧,慕大人,你也一把年纪了,怎还不成婚?”朱樱忍不住道。

慕洄反问:“朱大人若羡慕了,可请大人帮忙物色郎君。”

朱樱瘪瘪嘴:“谁家好郎君敢娶我。”

朱樱模样极美艳,可担了个天子鹰犬的名头,所过之处如洪水猛兽,只会令人退避三舍。

更何况还贵为千户,郎君见之只起惧意,哪敢生别的心思。

“也不见得。”

周琬道:“总有慧眼识珠之人。”

这话若旁人说来或有阿谀奉承之嫌,但出自性情寡言冷淡周琬之口,只叫人觉得格外真诚。朱樱愉悦与她碰杯。

陆情不能多饮,几人聚了一个时辰就散去。陆情先回陆家换了身衣裳,洗去酒气,再从陆家乘县主车驾回侯府。

回到侯府,刚过酉时半。

管家迎上来禀报,侯爷已经回府,正与定远将军状元郎在厅中宴饮。

陆情问:“侯爷回府多久?”

“酉时正回的。”

管家恭敬客气道。

那也就才开席。

陆情走出几步,停住。

“我先回趟鹿苑换身衣裳,再过去。”

她衣裳是刚换的,只是她贪慕叔做的菜,不免吃多了些,眼下腹中还涨着,实在不适合去席上。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左右才开席,不会那么早散,她借机消消食再去。

管家自无有不应。

县主嫁过来前侯爷就吩咐过,只要不有损侯府,县主一应决策都只管听从。

陆情慢悠悠换好衣裳,又在寝房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往饭厅去。

见她来,晏霄与宋温辞都起身见礼,她回了礼,坐在宇文渡身侧,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今日有事耽搁,来迟了,我先自罚一杯。”

她身上还是有些酒气,得借此掩盖。

晏霄宋温辞忙举杯陪同。

“县主客气了。”

晏霄饮尽一杯,又添上:“庆功宴后一直想面见县主致谢,却未有合适的时机,今日总算能当面谢过县主。”

陆情眉眼含笑:“不过举手之劳,定远将军不必挂怀。”

待晏霄饮完,陆情才看向宋温辞道:“恭贺宋大公子蟾宫折桂,状元及第。”

“多谢县主。”

宋温辞一如既往的温和儒雅。

可陆情却从他眼底看到几分心不在焉和冷淡。但也不像是针对她。

客气寒暄结束,宇文渡随口问她:“今日回陆家可顺当?”

陆情点头:“顺的。”

“那便好。”

宇文渡不动声色看了眼晏霄。

周珧与陆家结了亲,便不合适再拉拢,得从名单上划掉他的名字。

晏霄早从宇文渡口中知晓此事,会意点头。原本他还挺看好这位周公子的。

只可惜如今阵营不同。

晏霄话多,也不冷场,加之酒过三巡,气氛也就更融洽了。

陆情心中也欢喜。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式与他的朋友相见。

她酒量不差,但在慕家喝了回,眼下又多饮了些,不免开始犯迷糊。

宇文渡见她似乎有些醉意,在晏霄再次要精她时,他伸手拦住替她饮了。

晏霄宋温辞不约而同看向他。

宇文渡语气淡然:“她醉了。”

晏霄眼底划过一丝兴味,与宋温辞对视一眼,打趣道:“这是心疼了?”

“行行行,我不敬县主就是了,可不是我有意灌酒啊,只是觉得与县主性情相投。”

这话他并非虚言。

越相处,他就越觉得县主与他想象中不一样,温婉却也爽利,一看就是通透人。

要是不姓陆就好了。

宋温辞看了眼陆情,面色淡淡的垂眸。

陆情其实还没醉得太厉害,只是有些许犯晕,她没想到宇文渡会替她挡酒。

听得晏霄打趣,她正要开口说什么,宇文渡就给她夹了菜:“吃点东西压压酒气。”

是她爱吃的菜。

他竟记得。

陆情心中不胜欢喜,冲他笑了笑,才拿起筷子。晏霄果真不再找陆情喝酒,几人随口聊起其他。

陆情正吃着,突听晏霄道:“我前几日在白玉楼吃酒,恰碰上奉天卫抓人,领头的是那位朱千户。”

陆情筷子微顿。

宋温辞闻言微微抬眸,难得接过话:“哦?抓什么人?”

“一桩命案。”

晏霄下意识放低声音道:“关乎后宅的,杨阁老之子,说是害了不少良家女子。”

宋温辞默了默,道:“这种命案不该是京兆府管?怎会惊动奉天卫,还是位千户。”

“确实该京兆府管。”

晏霄解释道:“前两日杨家一个庶女投了井,她的贴身女使逃出来告到京兆府去,奴告主,得先挨板子,那丫头丝毫不惧,宁死都要为她家姑娘申冤。”

可一个小丫头哪里挨过得那顿板子。

“打了几板子就见了血,恰好被去京兆府办公务的朱千户碰上,叫了停,让小丫头到她跟前回话,当时京兆府的人脸色都变了,说这不符合规矩,你猜那位朱千户怎么说。”

晏霄眼底亮晶晶的:“她说,她这里没有先杀受害者的规矩,奉天卫可随时接手任何案件,京兆府敢怒不敢言。”

宋温辞没再接话。

晏霄继续道:“听了女使陈情,朱千户二话没说就将案子接了去,顺道将小丫头带进奉天卫看管着,进了奉天卫,任谁的手也伸不进去。”

“而这风声传出去后,民间不少受害者纷纷壮起胆子找上奉天卫衙卫,所有人将案子一归置,发现受害者竟多达十余起。”

“朱千户一怒之下,亲自到白玉楼把人抓走了。”

听到这里,宋温辞才又道:“阁老之子出行,身边定有护卫,如此顺利就将人抓走了?”

“嘁。”

晏霄嗤道:“在奉天卫跟前,杨家护卫不够看,不过起先肯定是要反抗的,但人家千户都出面,别说杨家护卫,就是杨阁老在都保不住人的。”

“你是没瞧见,那位朱千户冷着脸一把将杨公子从席上揪起,像拎鸡崽子似的拖了出去,期间杨公子拼力反抗,朱千户没提溜稳,手一滑人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当场就摔了满地血,昏迷不醒,被衙卫拖出了一道血路。”

陆情忍不住道:“手一滑…”

她怎么那么不信呢。

晏霄闻言欢喜道:“县主猜对了!”

“旁人没看清我却是瞧得真真的,那杨公子挣扎时,就是朱千户故意放手的。”

“啧,害了十几条人命,连自家庶妹都被他逼得投了井,真是畜生。”

宇文渡皱眉:“逼死他庶妹?”

晏霄点头:“这事杨府压得死,但我却是听到了一些风声,好像是起因于府中姑娘们的婚事,说是那位庶妹有碍于嫡出姑娘,也就是杨公子的胞妹。”

后宅阴私诸多,宇文渡没再继续问。

“由此可见朱千户与传闻中不一样,至少在这事上很是解气,若非她出面,那为主申冤的小丫头就死在京兆府的板子下了,这些命案也就见不了天光。”

晏霄道。

宋温辞眼底隐有一丝笑意。

她确实不一样。

“不过说起来,我还从未见过奉天卫指挥使的真面容,只在几年前赏梅宴上远远见了她一次,传闻她出手果决,狠厉非常,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晏霄又道。

陆情没成想听着听着听到了自己头上,吃饭的动作更慢了。

“但我听父亲说起过,当年陛下登基,京中血腥味蔓延了一月,都是这位陆大人的手笔。”晏霄:“嘶,那大臣阁老的头说砍就砍,狂妄又狠绝。”

陆情:“……”

狠绝她不反驳,狂妄从何说起?

她砍人前先让人敲了门的。

挺礼貌的啊。

“对了,陆大人被赐了陆家的姓,与县主应当有不少交集?”晏霄话锋一转,好奇道:“不知陆大人可当真与传闻中一般可怕?”

席上安静了一瞬,就连宋温辞都抬起头。

陆情霎时反应过来。

说这么多,原是来套她话的。

她放下筷子,醉意朦胧的眨眨眼,道:“倒是在姑母宫里见过几回,不过陆大人很忙,每次都没说上几句话就走了。”

“但正如定远将军所说,她狠厉非常,那双眼冷得有些骇人,我每次见了都忍不住生惧,几乎不主动同她说话。”

晏霄听了又道:“那县主定然见过陆指挥使的真容?有人说她容颜有损才戴上面具,可又有人说她在宫宴见她摘过一次面具,容貌上佳,到底哪个说法是真的。”

陆情想也没想的道:“后者是真的。”

到底哪个瞎了眼的说她容颜有损!

“她陪姑母用饭时大多会摘下面具,我便瞧见过几回。”

晏霄义正言辞道:“谣言误人!”

随后,他看向宇文渡:“说起来,陆大人也救过阿渡两次,竟一次都没看清?”

陆情也不由看向宇文渡。

宇文渡面不改色:“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他补充道:“两次落水,她的面具都很稳。”

按理,落水的冲击下面具很容易脱落,可那两次面具都稳稳遮在她脸上。

“想是用了什么特殊手法。”

晏霄猜测道。

陆情默默看他一眼。

倒叫他说准了,确实是用了特殊手法。

“说起来,奉天卫慕千户于我有恩,若无他给的解毒药,我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晏霄似乎有些醉了,想到哪说到哪。

陆情却是心头一咯噔。

尤其在听到宇文渡问:“上次忘了问,慕千户给你用的什么解毒药?”

她屏气凝神间,听晏霄道:“不知道。”

“我醒来才知道是慕千户在我昏迷后给我塞了一粒解毒药,至于是什么,我没看见,也没机会问。”

陆情松了口气。

“对了,陆大人当时也中了毒,解毒药是你喂的还是慕千户喂的?”晏霄随口问。

陆情心头又一沉。

她怎么把这事忘了。

宇文渡道:“我当时不知慕千户会那么快寻来,发现陆大人中毒后,我便给陆大人喂了解药。”

陆情面容一滞。

所以,慕洄知道了。

知道宇文渡手中的解毒药是奉天卫秘药,是她安排送去边关的。

他倒沉得住气,这么多日竟问都不问她一句。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