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 26 章 拿回本该属
夜色渐深, 酒过三巡,陆情晕沉沉的,让鸢尾扶着去如厕, 一去一回间凉风一吹,酒气散了大半。
陆情行至廊下, 远远见宋温辞似乎与宇文渡在争执什么,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并非陆情有意偷听,只因她耳力好,这个距离难免听进了几句。
“我做不到如阿霄那般可以不计后果, 三年前是,三年后亦如此!”
“我从未这么想过。”
宇文渡沉声道。
宋温辞沉默了良久, 而后声音冷冽:“今日我是瞒着家中来的,祖父年纪大了, 我不能违逆他,以后怕是多有不便。”
宇文渡目光沉沉:“我尊重你的选择。”
宋温辞没再说什么, 甩袖而去, 晏霄在一旁几次想开口相劝都没插上话,见此忙劝了宇文渡几句追了出去。
陆情心中微沉。
她的直觉果然没错,宇文渡和宋温辞的关系的确是出了问题。
她等了小半会儿才走上前去。
“夫君。”
见她过来,宇文渡神色微缓, 顿了顿,低声解释:“时辰不早了, 他们都先回去了。”
陆情张了张唇, 欲言又止。
宇文渡看她片刻, 了然:“你看见了?”
陆情轻轻点头,挽着他手臂往正房走,只道:“只远远瞧见夫君似乎与宋大公子有什么不愉快。”
宇文渡一时没接话。
走出很远, 他才道:“宋家是清贵之家,两朝帝师,本就不该走的太近。”
陆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宋家历来不站队,而衡王妃出自宇文家,即便宇文渡与宋温辞少时结交,关系极好,两家明面上来往也并不多。
后来衡王谋逆,宇文家也担上反贼名头,按理,宋家更应撇清关系。
结合方才听见的,想来如今宋家必定对宋温辞耳提面命,不许他与宇文渡继续深交。
其实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三年前,宇文家树倒猢狲散,宇文渡前去边关时无一人相送,包括他两位挚交好友,晏霄是因忙着计划如何偷偷跟去,而宋温辞却始终没有露面。
三年后的庆功宴上,宇文渡与宋温辞只隔着一个席位,可两人从头到尾几乎没有任何交集。
少时情谊与朝堂政局家族立场,难以两全。
对此,陆情不好多说什么。
她抬头望了眼庭院上方,一轮圆月高挂,她突然道:“三年前,夫君离开京城那晚,月亮也很圆。”
宇文渡神情微滞。
“夫人记得?”
三年前的事她怎还记得。
陆情当然记得。
因为她送了他一路,直到他踏出京城地界。
他彼时乃是戴罪之身,他的护卫随从都在那场叛乱中丧了命,他身边一个亲信也无,他若孤身一人,根本活不到边关。
即便还有晏霄。
毕竟那时候的晏霄还是废物小纨绔。
所以,她费了些心思在护送他的官兵中,暗中加了两个曾经受恩于宇文家的人。
虽他们不能明着袒护,但至少会在路上对他多尽些心力。
但她还是不放心,亲自送了他一程。
而如她所料,路上果然有埋伏追击的刺客,她没留一个活口,没让任何刺客惊扰到他。
那天夜里,官兵已经睡下,他孤身一人坐在火堆旁,望着天上圆月,眼中黯淡无光。
她静静地靠在树梢,默默地陪着他,即便他什么也不知晓。
她也不需要他回报任何。
只因她心中喜欢,她便去做,能护他无恙,她便开心。
她从未想要他回应什么。
“那天白日我陪姑母多用了些茶,夜里睡不着,便在小院多坐了会儿,恰有一只漂亮的小白猫窜出来,自来熟地趴在石桌上陪我看月亮,所以印象深刻。”陆情轻声道。
那时候他还在孝期,一袭白衣,身影单薄,仿若下一刻就会消散在月光下。
宇文渡闻言似想起什么,轻笑了笑:“我听说,夫人常在墙角边喂小野猫。”
陆情点头:“嗯。”
顿了顿,她继续道:“长姐很喜欢小猫,自我有记忆开始,便常见长姐喂养些无家可归的野猫,我自小喜欢跟着长姐,便也常跟着她一起喂。”
宇文渡听过陆家长女的美名,陆家出事后,不少人为之伤怀。
“若夫人喜欢,可挑几只养在院里。”
陆情却摇头道:“不必,有空时喂一喂就好。”
自己养,未必能养得好。
宇文渡也不坚持,轻轻嗯了声。
一双背影相携着慢慢穿过庭廊,竟透着几分温馨和安然。
鸢尾不远不近的跟着,眼底有些复杂。
她突然觉得,若是能一直下去,似乎也很好。
_
次日陆情醒来时,身边已空了。
鸢尾道:“姑娘昨夜醉了酒,姑爷吩咐不吵醒姑娘。”
陆情轻轻勾唇。
“嗯。”
“替我梳洗,给梁音传信去胭脂铺,让她进宫陪姑母,我去趟衙署。”
鸢尾恭声应是。
陆情名下有些铺子,她在宫外需要梁音顶替她的身份时,便会去铺子里会和换人。
以防被人察觉端倪,她每次并不会去同一家。
等梁音换上陆情的衣裳坐上马车去了宫中后,陆情才戴上面具从暗门离开,往奉天卫去。
慕洄知晓今日来的是她,早早就进了书房等着。
陆情不在衙署时,都是梁音扮作她当值,有慕洄朱樱打掩护,这么多年一直无人察觉。
陆情一进书房就看见慕洄立在窗边走神,不由多看了一眼:“慕大人这是在想什么?”
慕洄回头看着她不语,神情凝重,目光深沉。陆情很少见他这样。
上一次,是在宇文家出事后,她执意冒险保宇文渡的命时。
那时慕洄并没有阻止她,只是同她道:“如若让陛下知晓是你暗中布局,送他去边关保他性命,宇文渡会死,而你即便能保住命,也不会再得陛下信任。”
陆情道:“若我不做,他现在就会死。”
当时宇文渡的生死只在陛下一念之间,她也知道陛下动了杀心,只是碍于宇文家祖上的从龙之功,不好赶尽杀绝,所以她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既能让宇文渡暂时活下来,又能展现天恩。
她也只能赌,赌陛下不会察觉,赌宇文渡可以在边关活下来。
所以此时当她看见慕洄如此神情时,心头便慢慢地沉了下去。
她微吸了口气才缓缓开口。
“出了何事?”
_
西城蒲禾坊,石拱巷。
住在这里的都是些普通百姓,靠外在做工养家糊口,日子虽辛苦却算不得多贫穷。
巷子深处,一进小院里烟囱此时正冒着白烟,隐约有饭菜香传出。
院子里,一个五岁男孩正坐在桌前玩一个小木鸟,男孩模样漂亮,一双眼睛黝黑明亮,很有几分灵气。
在灶房做饭的妇人会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男孩,待将锅里的菜都盛出来,才喊道。
“安儿,吃饭啦。”
男孩听见妇人的声音,乖巧的将玩具收好,小跑着到灶房,熟练的去拿碗筷:“阿娘,阿爹还没回来呢。”
妇人温和笑着道:“阿爹最会赶饭点了,我们菜上桌,他一准就回来了。”
果然,妇人话音一落,便传来敲门声。
男孩眼睛一亮:“阿娘又说准了,阿爹回来了,我去开门。”
然而,当他打开门看见来人后,愣了愣:“你是谁?”
妇人一听不是丈夫,赶紧迎了出来。
她看了眼来人后脸色一变,第一时间关上了门,恭声道:“您来了。”
又忙将来人迎进屋内。
进了屋,来人拉下帷帽,目光落在男孩身上。
男孩仰着脑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哥哥,你为何这么看着我,你认识我吗?”
妇人一惊,忙道:“安儿,快叫舅舅。”
男孩惊讶的啊了声,目光在来人身上打量片刻,欢喜道:“你就是我舅舅啊,阿爹阿娘经常同我说起舅舅。”
随后,又道:“比阿爹阿娘说的还好看。”
妇人面上露出几分尴尬,想解释:“公子…”
来人却朝她微微摇头,他蹲下身,拉着男孩的手,温和笑着:“安儿也好看。”
眼睛像极了阿姊。
面容轮廓却与衡王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来人正是宇文渡。
他认真而仔细的盯着外甥看了许久,在眼眶微微泛红时,紧紧将他抱进怀里。
“舅舅回来了。”
安儿茫然的抬头望了眼妇人,妇人朝他点点头,安儿会意,伸出小手回抱着宇文渡,吐字清晰:“阿爹阿娘常同安儿说,安儿的命是舅舅救的,舅舅是这个世上对安儿最好最好的人,也是安儿最亲最亲的人,安儿可算是见到舅舅了。”
宇文渡喉中微哽。
良久才轻声道:“舅舅以后会常来看安儿的。”
三年前,衡王府出事,衡王送出府的不止衡王妃,还有他们唯一血脉。
当时衡王贴身侍卫护着衡王妃和两岁小世子出逃,在追杀中小世子被一箭穿心,却不知晓真正的小世子早就被宇文渡带走,藏到了这里。
之后宇文家被牵连满门入狱,宇文渡远赴边关,直到三年后的今天,他才再见外甥。
而如今养着安儿的爹娘乃是衡王府曾经的暗卫,因他们从未在人前露面,没人见过他们的脸,他们才能带着安儿隐姓埋名在此,至今无人察觉。
外头响起敲门声,安儿立刻道:“是阿爹回来了。”
宇文渡遂放开他,道:“安儿去开门。”
待安儿出门,宇文渡才看向妇人,道:“安儿长得愈发像姐夫,千万莫要他被人瞧见。”
妇人恭声道:“公子放心,我会易容术,世子见外人时都不以真容示人。”
宇文渡点头:“如此便好。”
“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妇人闻言当即跪下:“属下不敢当,保护世子是属下应尽之责。”
脚步声渐近,隐约听见安儿的声音传来:“阿爹,舅舅来了。”
宇文渡将妇人扶起来,道:“以后莫要如此,被安儿看见会生疑。”
妇人起身应下却神色复杂道:“公子,不知还要瞒世子多久?”
每每小主子唤他们爹娘时,她都听得心惊胆颤。
宇文渡沉声道:“再过些时候。”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安儿拉着一个男人进屋:“阿爹,这就是舅舅。”
男人与宇文渡对视一眼,下意识要行礼,碍于安儿在又强行按下去。
“您来了。”
安儿好奇的看了眼二人,面露不解。
“舅舅不是阿娘的姐姐吗?为何安儿瞧着,阿爹阿娘与舅舅有些生分?”
男人与妇人对视一眼,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还是宇文渡笑了笑,道:“不生分,只是多年不见,有些惊讶罢了,是吧?姐姐姐夫。”
男人和妇人的腿一软,面露惊恐。
宇文渡敢叫,他们却不敢应。
宇文渡若无其事道:“我闻见了饭菜香,看来,来的应正是时候。”
妇人回过神,忙不迭往外跑。
“是,我去端菜。”
男人立刻追出去:“我也去!”
安儿看着爹娘慌乱的背影,皱起眉头:“我怎么感觉,爹娘有些怕舅舅?”
宇文渡拉着他往饭桌走去,解释道:“舅舅刚从战场回来,身上还带着些血腥气,安儿可害怕?”
安儿摇头:“安儿不怕舅舅。”
想了想,补充道:“安儿喜欢舅舅。”
宇文渡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和:“嗯,安儿不怕就好,不过,此事是我们的秘密,安儿不可告诉别人舅舅的存在,可好?”
安儿认真点头:“好,我知道的。”
“阿爹阿娘同安儿说过,不能告诉别人安儿有舅舅。”
宇文渡看着那张与衡王相似的脸,与阿姊神似的眼睛,心头欣慰又有些低沉。
若阿姊姐夫还在,他本该是衡王府金尊玉贵的小世子。何至于藏在这方小院里。
“安儿乖。”
“舅舅会尽快带安儿离开这里。”
拿回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第 27 章 二哥哥,我
天色已晚, 廊下早已挂起灯笼,可正屋里却无一丝亮光。
鸢尾有些担忧的守在门口。
姑娘回来后一言不发,只吩咐一句不许任何人打扰, 就将自己关在屋内快两个时辰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跟着姑娘这么多年,从未见姑娘如此,
一片漆黑中, 陆情靠在窗边软榻上,蜷缩成团。陆家出事后她常常做噩梦,梦到院子里排放的尸身, 满地的血腥。
直到报了仇。
她仍然想念亲人,可已经很久不再去想那日的情形。
而今日, 那些画面反复的在她脑海中循环,但比之前多了在特训营的朝朝暮暮。
从先皇问她可愿变强, 可愿亲手报仇,到她进入特训营, 没日没夜的训练, 不论多累多疼她都咬牙忍着,多少比她年长些的男孩都没能坚持下来,而她从不曾退缩。
她要亲手报仇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从泥坑里爬起来,一路过五关斩六将, 走到了第一,成了奉天卫的指挥使。
她出特训营的第一件事, 就是调查当年的山匪, 单枪匹马杀上山顶报了仇。
她以为,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她还有姑母,要和姑母好好活下去。
可是直到今日才发现, 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个被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棋子。
‘和颂坊外巷子连着巷子,还有城防司巡守,即便当日宫中生乱,也不至于让山匪混了进来’
‘我心中一直对此生疑,但因没有证据,说了只会扰乱你的心,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私下调查’
‘其实我也希望没有其他的真相,只是想求一个明白,可前几日,我找到了当年一位守城兵卫’
‘他说,城门管束向来极其严格,不论哪里生乱,城门口的防卫都不能松懈,可那日,上司却紧急调走一半人马进宫,留下一位爱饮酒的统领’
‘夜里天亮,常有人偷偷喝酒驱寒,本都不会误事,可那天不知为何却醉了许多人,等他们醒来才发现已经出了大事’
‘而事发后,先皇大怒,上司连审问都无就下令将那夜的兵卫尽数斩杀,那夜本该他当值,因家中有急事才与一位相交不错的同僚换值,因此逃过一劫’
‘但他说,他那位同僚从不饮酒,且对酒过敏,这件事只有他知道’
‘他清楚事情有异,但他也知道若他敢质疑必定性命难保,所以一直不敢声张’
‘原本他不愿说,我用了些手段,他才交代,那位调走城门兵卫的上司,私底下是先皇的人,这件事是秘密,他也是无意中撞破’
眼泪无声的没入发迹。
陆情清楚的记得,那一夜,和亲的柔妃行刺,宫里确实乱了好一阵。
但很快就被压下了。
从未到调兵卫护驾的程度!
当年调查也只说是兵卫醉酒失职,从不曾消息说是有人调走过城门兵卫。
而将这所有线索连起来,组成了一个令人心惊心寒的真相。
陆家案背后真正的主使,极有可能是先皇。
若是如此,那她这些年的一切便如同一个笑话。
她替先皇打压世家,清除党羽,护着谢泓一路登上皇位,成为了两代君主手中的利刃,可现在却告诉她,他们很可能才是她真正的仇人!
其实,慕洄查到的证据并不多,也只是那位兵卫的一面之词。
她查案向来讲究真凭实据,但这件事,她心里几乎已经信了大半。
有些东西一旦起了疑,就能够顺理成章推出一条线。
先皇不仅多疑,还极其厌恶外戚干政!
先皇之子如今没有一个是母族昌盛的,当年陆家出事不久,姑母就被封妃,没多久,陛下就被定位太子。
当时陆家乃朝廷新贵,父亲声望不小,如果说先皇并不是在陆家出事后才属意陛下为太子,而是在一开始就就选定了太子,那么他要做的头一件事就是要防止外戚干政,除掉陆家,他才可放心的将天下交到太子手中!
可若太子完全没有母族帮衬,最后极有可能输给其他皇子。
所以,先皇留下了她!
从一开始先皇问她是否想要亲手为亲人报仇时,就料定她会同意,她从那时候开始就成了先皇手中的棋子!
先皇将奉天卫交给她,信任她,就是为了让她扶持陛下登基!
父母兄姊不在,姑母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先皇很清楚她会拼尽一切做好陛下手中的刀!
心口的绞痛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情将自己紧紧的蜷缩在被子中。
一时恨意滔天,一时悔恨交加,一时悲痛欲绝。
她任由这些情绪一遍一遍的冲击着她,直到她再也没有任何气力,彻底彻底被淹没在黑暗中。
忽而,门打开,一丝光亮渗进来。
宇文渡提着烛火走进寝房,很快便在榻上找到了人。被子鼓起一个小小的包,呼吸声均匀,人早已沉睡。
他静默的在榻边立了好一会儿。
鸢尾说她今天没用晚饭,一回来就将自己关在屋里,不许人打扰。
他问过后只知她今日进了宫,并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几日前她同他说过关于太后的病情,难道,与太后有关。
夜风从窗户渗进来,宇文渡将烛火放在一旁,弯腰连着薄被将人抱进里间,轻轻放到床上。
透着丝丝烛火,他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
他眉宇微沉,到底发生了什么,竟叫她伤心至此。
看了半晌,他伸手替她拂去额边碎发,扯过被子盖好,折身去洗漱。
他们立场相对,一切不过是心知肚明的逢场作戏。
她的事与他无关。
她怎样伤心难过都不该牵动他的情绪。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像是被什么压着,沉甸甸的。
最终,入睡时,看着身侧人不安的神情,宇文渡还是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他告诉自己,至少在这一刻,他们是夫妻。
他身为丈夫,有义务安抚自己的妻子。
陆情被噩梦侵扰了许久,直到感觉到自己陷入一片熟悉的温暖,焦躁不安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再醒来,已是天光大亮。
这个时辰,宇文渡已经出门上值了。
守在屏风后的鸢尾察觉到陆情已经醒了,但迟迟没听她叫人,想起昨夜的情形,便踌躇着没动。直到听见陆情坐起身,她才进去拉起帐子:“姑娘醒了。”
陆情轻轻嗯了声。
她记得昨夜她睡在外间榻上的。
鸢尾见她看了眼歪头,解释道:“是姑爷回来后将姑娘抱到里间来的。”
陆情眼眸微动。
所以昨夜那股包裹着,让她安心的温暖,并不是错觉。
鸢尾看了她几眼,试探开口:“姑娘,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陆情垂下眼睑,道:“过些时候再同你说,昨夜之事没叫外人知晓吧?”
“没有。”
鸢尾回道:“姑娘吩咐后,奴婢就没让人靠近正屋。”
“好。”陆情道:“传信梁音来替我。”
鸢尾:“是。”
她离开前又看了眼陆情。
她直觉以为这次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陆情用了早饭,就与梁音换了身份去了衙署。
慕洄如昨日一样,早已等着她。
听得身后动静,他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
四目相对,许久后,陆情声音沉静:“二哥哥,我要查清此事。”
意料之中的答案。
慕洄问:“若当真,你该如何?”
陆情面不改色,只眼底划过一道暗光:“报仇。”
她不喜欢在一件事上反复折磨自己,消沉一个晚上已经足够了。
她要将此事彻查到底,只要确认陆家一案真是先皇的手笔,她必要为父母兄姊讨回这笔血债!
先皇不在,父债子偿!
若当年之事是先皇策划,陛下或许没有参与,但他如今不可能不知情。
慕洄缓缓走到陆情面前,见她眼睛未有红肿,心头微松:“好。”
“不论你做什么选择,二哥哥都会陪着你。”
陆情鼻尖微微一酸,声音微哽:“谢谢二哥哥。”
慕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温和笑着:“何时跟我这般客气。”
“姩姩记住,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彼此在身边,这天就塌不了。”
陆情点头:“嗯。”
二哥哥要一直一直在。
“不过此事过去了太久,若要真凭实据,怕是不好找。”慕洄道:“毕竟若是先皇的手笔,想必不会留下什么把柄。”
那位守城兵卫也是在阴差阳错下才活下来的。
“无妨,并不拘于真凭实据。”
陆情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只要确认是皇家的手笔。”
她就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她是从尸身血海中杀出来的,从来称不上什么忠将良臣,她能扶持谢泓登上皇位,也有的是办法将他拉下来!即便鱼死网破赔上这条命她也在所不惜。
只唯一的顾忌,是姑母。
“此事先瞒住,莫要让姑母知晓。”
慕洄点头:“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来啦么么哒
第28章 第 28 章 谢泓到底有
“对了, 一直未有机会与你说,春猎刺杀承恩侯的此刻,果真是郑侯府所为。”
慕洄道:“陛下下令先按着, 暗中彻查郑侯府,查出了不少东西, 还差一册账本, 找到就要拿人了。”
陆情早已想过此事:“郑侯府与宇文渡并没有什么大仇大怨,他背后是谁?”
“郑侯府明面上并不与哪家走的格外近,看似保持中立, 但这几日我查到郑侯爷与英国公府的礼单有问题。”慕洄:“我已让江空继续追查,或许很快就有结果。”
“不过”
陆情对上慕洄若有所思的神情:“什么?”
“还有人也在调查郑侯府。”慕洄道。
陆情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宇文渡?”
“他能从边关活着回来, 只会比三年前更谨慎稳妥,回京路上几番遇刺, 他不可能不查。”慕洄刚说完,外间传来动静, 正是近日负责调查郑侯府的江空。
他同二人行了礼, 便呈上一本账册:“郑侯府的账册找到了。”
慕洄陆情对视一眼,慕洄接过账册递给陆情:“竟这样快。”
他们才说起此事,账册就已经寻到了。
江空微微蹙眉道:“是有人送上门来的。”
陆情翻账册的动作一顿:“谁?”
江空摇头:“不清楚。”
“是我手底下的人发现的,全然没有见到是何人送到案前。”
陆情慕洄对视一眼,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慕洄道:“点两队人,去封郑侯府, 拿人。”
江空领命而去。
慕洄等他走远, 才道:“ 是承恩侯。”
陆情凝眉不语。
慕洄知道她在想什么, 三年前宇文家满门死在狱中,宇文家的亲信也几乎都死在那场案子中,宇文渡孤身一人前往边关, 几经生死无人可用,如今他才回京短短两月,是哪里来的人手调查此案,且还比奉天卫快一步拿到账册。
如此能力之人,可非一朝一夕能能培养。
“难道,是晏家在帮他?”
陆情说完又自己否定了:“晏家知道陛下盯得紧,这种时候他们没有必要这么做。”
那就只能是宇文渡自己的人。
可她在宇文府也住了一段日子,除了他身边那位贴身护卫林昼以及府中一些寻常的护卫外,并没有发现府中还养着其他人。
此事暂且没有定论,但陆情有些疑惑:“我没听英国公府与宇文渡有仇怨。”
庆功宴那事,她后来从陆敏口中得知,原来那日陆乔并非是被她牵连,而是因为在宴席上陆乔多看了几眼端王。
王湘意爱慕端王,这才设计陆乔闯禁地,只是没想到背后还有人将陆乔引到了浮光殿。
但那事那人做的极其干净,慕洄审问了数人都没有结果。许是那背后之人早就防着奉天卫查,压根没露过脸。
“莫非浮光殿那事,也与英国公府有关?”庆功宴看似对付的是晏霄,但谁都知道晏霄和宇文渡情谊深厚,晏霄出事,等同断宇文渡一臂。
慕洄摇头:“春猎刺杀一案查到郑侯府与英国公府有不正常的往来后,我也怀疑过,但目前并无证据。”
陆清沉思片刻,将账册递给慕洄道:“先抓人吧。看能不能从郑侯府的人嘴里问出什么。”
“好。”
慕洄点头,大步朝外走去。
奉天卫动作很快,不过一个时辰郑侯府的人便尽数下狱,但还不待问出什么,慕洄带回另一个消息。
今日宇文渡与宋温辞当众起了争执,承恩候甩袖离开,二人似已决裂。
陆情讶异:“竟这么快。”
慕洄一愣:“你知道?”
陆情遂将她在承恩候府见到的宇文渡与宋温辞吵架一事简单说了,问:“可知今日是为哪般?”
按理,宇文渡在兵部,宋温辞是编撰,二人这个时候碰不到一处才对。
“具体不清楚。”慕洄道:“二人因差事在宫中碰见的,隔得远,众人都只看见是承恩候叫住的宋温辞,似乎想同他解释什么,但宋温辞态度冷淡,二人没说几句承恩候就冷了脸,放言此后各不相干就甩袖离开。”
慕洄顿了顿,补充道:“我叫人查了下,宋家想与承恩候府撇清关系,不允宋温辞再与承恩候相交过密。”
陆情若有所思点头:“嗯,知道了。”
-
陆情比宇文渡回府早。
她让厨房多备了些宇文渡平日爱吃的菜。
果然,宇文渡回府时脸色不佳,只勉强对她保持着平日的温和。
但饭没吃几口就去了书房。
陆情也没多问,自己回了屋。
书房
夜色渐深,窗户轻响了响又归于宁静,一道黑色身影立在宇文渡案前。
“主子。”
宇文渡看了眼林昼,林昼会意出门守着,以防有人靠近。
“账册今日已经送到奉天卫手中。”
得知郑侯府满门下狱,宇文渡便已经知道了,只道:“没留下什么把柄吧。”
“没有。”那人道:“寻了个功夫浅些的衙卫,确认没有被他察觉。”
“嗯。”
宇文渡揉了揉眉心,脸上略显疲态,那人沉默了半晌,开口:“此次主子回京,郑侯府几次派人刺杀,而郑侯府背后是英国公府,那三年前的案子,会不会就是英国公府做的。”
宇文渡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好一会儿后,道:“奉天卫可已经对英国公府起疑了?”
“那位慕千户确实查到了英国公府,但目前并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郑侯府所作所为是英国公府授意。”那人回道。
“眼下,只看奉天卫能不能从郑侯府口中审出什么了。”
宇文渡沉思半晌,道:“先按兵不动,等奉天卫审完再做打算。”
能借奉天卫的手揪出英国公府最好,若揪不住,再论。
“是。”
“近日你们莫要走动。”
那人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有人怀疑主子?”
宇文渡沉声道:“慕洄敏锐过人,那本账册凭空出现,必会让他怀疑到我的头上,只是目前没有证据罢了。”
除掉英国公府或许艰难,但奉天卫才是真正棘手的。
目前还不能惹来他们的注意。
“是,属下这就通知下去。”
“嗯。去吧。”
那人却没立即离开,欲言又止,宇文渡抬眸:“还有事?”
那人面露挣扎后,才开口:“主子,您前些时候让我们查的东西,有眉目了。”
宇文渡眸光一动。
他回京后让他们查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枫林拗是谁救了他,而是他的解毒丸来自何处。
以前他没有怀疑过解毒丸的来历,直到上次春猎陆莘中毒,他才开始起疑。
慕洄那一瞬间的反应似乎是认得他给陆莘服用的解毒丸。
“说。”
那人回禀道:“主子手上那瓶药,很有可能是奉天卫独创的解毒丸。”
宇文渡面容一滞,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
这个答案出乎宇文渡的意料。
他去岁在边关中毒,被一位游医救下,并且将那瓶解毒药卖给他,他找人查过,解毒药没有问题,且还是世界难求的良药。
解毒丸救过他的命,怎么可能出自奉天卫!奉天卫只奉天子令,谢泓不可能救他!
“眼下只是有些眉目,还不能完全确定。”那人斟酌着道:“待属下确认无误再禀报主子。”
其实差不多已经确认那药出自奉天卫,只是这个结果连他都觉得离谱,下意识认为许是查错了。
宇文渡眉头微蹙,点头:“嗯,务必查清楚。”
许是奉天卫的药巧合落到旁人手中,高价卖给他,又许是药性相近罢了。
总之,他实在找不到奉天卫救他的理由。
但其实尽管他再否定,心里也明白奉天卫的解药不可能落到外面去。
只是此事实在过于费解。
宇文渡想不通,便没再继续深思,待彻底查清后再应对也不迟。
“枫林拗那件事还没有线索?”
那人摇头:“还没有。”
“此事隔得太远,实在难以追溯。”
若能见到那只大虫,或许还可以从它的伤口上寻出什么线索,可这都过去了几年,尸体早就只剩一堆白骨了,根本无从查证。
宇文渡对这件事并没有抱太大希望,毕竟当年大哥都没有查到:“嗯,下去吧。”
“对了。”
突然,宇文渡想起什么,又将人叫住:“最近让人留意宫中,尤其是寿安宫,看太后娘娘是否凤体有恙。”
他今日进宫特意留意了,并未听到寿安宫有什么消息传出来。
若不是为了太后,她昨日又是为何事那般伤怀?
那人应下后,似想起什么,道:“对了,宫里传出消息,英国公府的嫡女好像要进宫。”
宇文渡一怔。
“何时的事?”
“也就这两日。”
宇文渡眉头微拧:“知道了。”
那人离开后,宇文渡又在书房坐了半晌才回屋。
月儿高挂,各家各户都已熄了灯。
可正屋里却亮着一道微弱的光,宇文渡知道这个时辰她已经睡了。
这是她特意为他留的一盏灯。
宇文渡伫立在院中,望着那道光不知在想什么,直到林昼忍不住开口问:“侯爷,怎么了?”
“无事。”
宇文渡摇头。
方才他心里竟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若她不是陛下的人,就好了。
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个荒唐的想法。
若她不是陛下的人,他们也不会成婚。
宇文渡去侧间洗漱完,轻手轻脚的进了正屋。她果然已经睡着了。
昏暗的烛火下,女子面容白净,呼吸均匀,软被落在肩下,春光隐约可见。
宇文渡的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在她身侧躺下。
刚成婚时,他以为他会不习惯人屋里多一个人,也打定主意日后在侧间或者住,可从那夜荒唐的洞房后,这个问题竟无形中就消散了。
后来他们日日同床共枕,朝夕相对。
他竟也没有丝毫抗拒。
相反,常常会令他心情愉悦。
“夫君回来了。”
伴随着女子的轻声低喃,柔软的身躯贴向他,试图将自己缩进他的怀里。
宇文渡熟稔的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轻轻道:“回来了,睡吧。”
女子轻轻嘟囔了声什么,他没听清,但她又贴近他几分。
温香软玉,不过如此。
明明夫妻不同心,可两具身体却好像格外的贴合,只要挨在一处,就叫人觉得安心。
那日,宇文渡对太后的承诺并不是虚言。他曾经想过几次,到最后撕破脸时,他们之间该如何收场。
每一次他的答案都几乎一样。
只要她当真是身不由己,他会放了她,不会伤害她。
可此时此刻,宇文渡沉睡前,最后闪过的一个念头却是,不管她是否身不由己。
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终究不愿伤害她。
她昨日难道是因为谢泓纳妃而伤怀?
若她是自愿为了谢泓嫁给他,那谢泓到底有什么好,竟值得她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 29 章 夫人有过心
郑侯死了。
下狱第二天夜里, 在狱中自尽。
即便有几笔账目指向英国公府,人一死也就无从查证。虽然几笔账目有些异常,但也并不是无法分辨, 定不了罪。
可慕洄行事向来没有章法,郑侯一死, 他便大张旗鼓拿着那本账册去英国公府问罪, 英国公自不可能认,气的骂他目无章法,告到陛下跟前。
破天荒的, 慕洄得了陛下申饬。
要知道奉天卫是陛下亲信,这么多年来参奉天卫的折子不知凡几, 陛下哪次过问了?
更遑论当众斥责慕洄行事张狂。
虽然没有实际性的处罚,但这已是破天荒头一遭。
慕洄恭敬认了错, 转头一出宣政殿脸就冷了下来。
陆情得到消息,第一时间找上他:“怎么回事, 你不会无缘无故这么做。”
慕洄虽行事虽狂妄, 但几乎都是握着笃定的证据,像这样没有实证跑去国公府问罪的还是头一回。
而慕洄今日这么做的确有他的理由。
“江空查到当年调走城门兵卫的陈副将与英国公府私下有往来。”慕洄沉声道。
陈副将是先皇心腹,却与英国公府私下有往来,这意味着什么已不言而喻。
陆情脸色一沉, 果然听慕洄继续道:“英国公府嫡女突然要入宫,以英国公如今的地位, 根本不必送女儿进宫为家族获利, 所以我怀疑宇文家一案如果是英国公做的, 就算不是陛下授意,也是默许。”
“发现陈副将与英国公府有来往后,我猜测陆家当年的案子英国公府与陛下多半知情, 而王姑娘进宫更像是陛下与英国公的某种交易,所以今日我才借机试一试。”
顿了顿,他看向陆情:“果然不出所料,陛下在维护英国公府。”
陆情明白慕洄的意思。
谁人不知奉天卫是陛下手中的刀,陛下指哪砍哪,可陛下今日却当众申饬慕洄,维护了英国公府。
“恐怕不止如此。”
陆情低声道。
慕洄见她如此反应,皱起眉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陆情苦笑了笑:“也不算瞒着。”
“二哥哥,从我化名陆莘,进入奉天卫就是先皇的一步棋。”
慕洄自然知道,但他感觉陆情话中有话,遂没做声,等她继续说。
“我原以为先皇不许我暴露身份是因为不愿旁人渗透奉天卫,可慢慢地我却发现不止如此。”陆情停顿了片刻,才缓缓道:“奉天卫这些年手上沾了多少血,又成了多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对于皇帝而言,奉天卫是一把好用的刀,可对于旁人来说呢?”
慕洄按下心惊:“你想说什么?”
“二哥哥有没有发现奉天卫的名声越来越骇人,不管奉天卫查清多少冤案,在民间,奉天卫都犹如阎罗,能止小儿夜啼,可偏偏这样声名狼藉的奉天卫,是天子亲信。”
陆情沉声道:“所以,对天子来说,奉天卫是双刃刀,随时有可能砍向自己,二哥哥认为,天子会留下这把双刃刀吗?”
慕洄听出她言下之意,神情一时错愕难辨,良久才喃喃道:“你是说,陛下有意……”
“奉天卫,保不住了。”
陆情轻声道。
慕洄脸色骤然一白。
“更准确的来说,从奉天卫建立开始,就注定会走向灭亡。”陆情:“陆情是陛下亲表妹,她若是凶神恶煞的奉天卫指挥使,也会污了陛下的清名,所以,有了陆莘。”
慕洄蓦地想起陆情曾说,陛下承诺她此事了解后只做陆情,那时候他没多想。
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只做陆情,陆莘就不会存在了。
陆莘不在,奉天卫就要跟着消亡。
除去臭名昭著的奉天卫,陆情还是清清白白的明嘉县主,陛下也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是一个开始。”
“陛下申饬你,就是要向外传达奉天卫不再无坚可摧,朝廷那帮人最是会看风向,等这样的事多几次,他们就会铺天盖地的上折子,直到让奉天卫再也翻不了身。”
“而陛下要做的只是掀起这股风,等有人将这股风潮推到最高处,陛下顺水推舟将一切罪行推到奉天卫身上,留一身清名。
陆情想起什么讥笑道:“这几年陛下刻意将奉天卫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为的就是惹来更多人不满,好等那一日,墙倒众人推。”
她起先只是怀疑,因为她不相信多疑的帝王会毫无保留的信任谁,直到陛下同她说以后许她只做陆情,她心中的猜疑逐渐放大。
所以,在知道陆家可能是先皇做的局后,她不是冲动之下生出要把陛下拉下来的念头,而是在知道陛下要将一切罪行都推到奉天卫身上时,就有了这个想法。
陆莘死了,她还是陆情。
可慕洄只有一个。
朱樱也只有一个。
所有奉天卫都只有一条命。
慕洄和姑母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她是绝对不会让慕洄成为那颗被推出去挡刀的棋子!
所以,陛下防错人了。
宇文渡会不会造反她不知道,但她却是实打实的想换个人坐那把龙椅。
造反而已,比不过慕洄的命。
从慕洄舍弃一切陪她进入特训营,就注定他们此生性命相连。
谢泓不要他活,那她就换一个能让慕洄活的。
赢了他们一起活,输了一起死。
慕洄此时并不知陆情心中在谋划什么,听到这个真相,他许久没缓过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讥笑出声。
自古帝王多薄情,用在哪里好像都很适配。
奉天卫为两任帝王出生入死,可没成想,从一开始,他们就注定只是弃子。
慕洄缓缓看向陆情:“你打算怎么做?”
陆情默默回望着他。
那一刻,他们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光芒和决绝。
兄妹之间的血脉相连,并肩作战多年的默契,有些话不必开口,彼此便能意会。
四目相对良久,各自一笑。
陆情道:“二哥哥一如既往的有魄力。”
慕洄哼笑:“也可能是至高无上的权势握久了,心就野了。”奉天卫千户,这么多年只屈居于指挥使与陛下,可以称得上一句大权在握。
“妹妹也不遑多让。”
陆情挑眉:“大抵是与生俱来的吧,父亲当年可是冒着忤逆父母的罪名带着姑母连夜逃出家门,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还在这里站稳脚跟,成为朝廷新贵,作为他的女儿,没点魄力怎么行。”
二人相视一笑。
长久的沉默后,陆情正色道:“我不论做什么,都是想给奉天卫挣一条活路,但更重要的,是要二哥哥活下来。”
“二哥哥,我不能失去你。”
慕洄心头一滞,他很快就明白陆情的意思,唇角一弯:“放心,我也想活,不会做傻事。”
就算是为了姩姩,他也要努力活下去。
她过得太苦了,若他都不在了,她以后该要怎么办才好。
陆情得到他的保证,回之一笑。
“我们要一起活下去。”
“好。”
慕洄郑重点头:“我们一起活下去。”
“接下来什么打算?”
陆情早已经想过了:“二哥哥觉得端王如何?”
慕洄:“端王性情不定,不好说。”
陆情也是这么想的。
“不着急,还有时间。”
陛下不会这么快对奉天卫动手,皇室宗亲,总能物色到合适的。
至于如何换人…
对于她来说,办法其实挺多的,毕竟如今谢泓很信任她。
她想要动手不是难事。
难在要顾忌姑母,谢泓毕竟是姑母唯一的血脉。她不能真要了他的命。
还是得等一个契机。
而她能这么坚定的做决定,还有一个原因,当年陆家一案已经查无可查,既然没办法找到证据,那就干脆将桌子掀了。
这是父亲教过她的。
“接下来一切如旧,万不能露出什么端倪,让谢泓起疑。”陆情:“我们现在唯一可以致胜的筹码就是陛下对我的信任,失去了这点,我们不可能成功。”
皇权可不是轻易能挑战的。
慕洄:“嗯,我知道。”
“奉天卫内查就交给二哥哥了。”陆情又道:“知道哪些人是绝无可能背叛陛下的就行,不急着动手。”
“好。”
陆情望着窗外,眼眸一片暗沉。
谁是棋子,谁是执棋人,不到最后尚不可知。
—
而陆情怎么也没想到,契机会来的那样快。
那一日,她跟踪陈副将回来,天色已经不早了,以免被宇文渡发现,她得赶在他回府之前回去。
可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路上遇见宇文渡。他虽乔装还戴了斗笠,但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买了糕点,还有…小孩子喜欢的一些玩意儿,一路乘马车往西城区。
她心中生疑,悄然跟上。
怕被发现,不敢跟的太近。
她远远看见宇文渡进了一个小院,里头有个几岁孩童迎出来,扑进他的怀里。
随后有一位妇人笑着迎出来,三人先后进了屋。
陆情脑袋空白了一瞬。
那孩子是谁?
虽隔得远,但仍能看见宇文渡和那孩童很是亲密,且眉眼间还与宇文渡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宇文渡的私生子?!
陆情感觉天塌了!
她浑浑噩噩离开,等反应过来时,发现已经到了慕家。
正想离开,身后传来周琬的声音:“陆大人?”
陆情停下脚步,周琬几步追上来:“我方才在街上远远看见大人,见大人神情不对便跟了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陆情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勉强扯出一抹笑,想说无事却又怎么都说不出。
周琬一见她这神态,便意识到可能出了大事,当机立断将她拉进了慕家。
慕洄刚下值换了衣裳,听慕叔说二人来了,忙疑惑的迎出来。
今日没有提前约,难道是有什么要紧事?
果然,在看见陆情那张欲哭无泪的脸后,他沉默了。
将人带进书房后,直接问:“与宇文渡有关?”
只有与宇文渡有关的事,才会让她露出这样的神情来。
陆情面色灰败的坐下。
在慕洄的追问下,将今日所看见的尽数道出。
慕洄周琬听得眉头直皱。
宇文渡有私生子?!
这是他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良久,周琬道:“大人可亲耳听见那孩子喊承恩候父亲?”
陆情摇头:“没有,但观二人相处,很是亲密。”
慕洄沉声问:“孩子多大?”
“约莫四五岁。”陆情。
周琬拧眉道:“若真是承恩候的孩子,那就是宇文家还未出事前有的…”
她顿了顿,看了眼慕洄:“这,不太可能吧。”
宇文家家风清正,妾室都无,怎可能未成婚养外室?
慕洄当即就黑着脸再外走:“我去查!”
周琬连忙叫住他。
“慕千户!”
“不可鲁莽行事。”
慕洄停住脚步,便听周琬道:“你们先冷静些,依照大人所说,承恩候将孩子藏的很好,那附近几家极有可能都是他们自己人,贸然去查怕会打草惊蛇,不如让我去吧。”
“前几日正好西城有家人请我去教授琴艺,我便借此去探一探。”
“而且我的身份也不会让他们起疑。”
慕洄自然知道不能贸然行事,宇文渡能将人藏这么久,显然周围都是有布防的,不过是关心则乱,一时着急。
他若出现在那附近,必定打草惊蛇。
见慕洄神色有所松动,周琬直接道:“不见得就一定是承恩候的孩子,大人先沉住气,等我消息。”
说完看了眼陆情后就转身离开。
慕洄没有阻止。
等周琬离开,他沉下心,安抚陆情:“周姑娘说的对,不见得就是宇文渡的孩子。”
“那会儿宇文家风头正盛,若宇文渡真养了外室,不可能没有半点风声。”
陆情也渐渐冷静下来。
的确,若他真养了外室,她不可能半点消息也无。
况且,他不像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了。”
陆情整理好心绪,才回了承恩候府。
宇文渡还没有回来,她默默用了饭就回了寝屋,宇文渡回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以免他起疑,她只当不知他去过何处,什么也没问,像平日一般说了几句话,就径自睡了。
直到过了两日,陆情沐浴出来,宇文渡拿帕子给她擦头发,她透过镜中看了眼他,状似无意般问:“一直忘了问,夫君有过心上人吗?”
宇文渡不知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手上动作未停:“没有。”
面不改色,语气平稳,不似说谎。
陆情的心霎时落下大半。
排除这个可能,她想不出宇文渡养外室的理由,但也有可能是他掩饰的太好。
“怎么问起这个?”
宇文渡从镜子中看向陆情,陆情神情自若:“想了解夫君。”
“怕万一夫君有心上人,陛下赐婚岂不是棒打鸳鸯。”
宇文渡徒自一笑:“那夫人未免问得太晚,如今一切已水到渠成。”
末了,他似随口般道:“夫人呢?”
陆情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宇文渡抬眼盯着陆情道:“夫人有过心上人吗。”
陆情定定的从镜中看着他,不知是不是烛火的缘故,她看他的眼底仿若藏着无尽的光芒,令宇文渡心跳仿若停了一瞬。
良久,就在他要挪开视线时,却听她轻缓开口:“有。”
宇文渡动作一顿,缓缓垂下眼眸。
明知的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问。
可她竟连戏都不做,瞒他都不愿?
不知怎地,宇文渡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戾气,搅得人不得安宁。
但他面上未表现出半分。
他慢慢将她头发擦干,又拿起梳子理顺,才不紧不慢开口:“不早了,睡吧。”
仿若对她的心上人丝毫不在意。
一切与寻常没什么两样,可陆情却清晰的感受到了一股低气压,入睡时他非常平静,但却不似以往那样将她搂进怀里。
烛火熄灭,夜色中,陆情轻轻勾起唇。
他掩饰的再好,她还是感受到了。
他很在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第 30 章 还真是天造
周琬的消息传来时, 已是五日后。
那一日,陆情刚从宫中出来,陛下传她进宫问起承恩侯府。
问完宋家, 又问晏家。
宋温辞与宇文渡决裂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陆情便如实说了, 见谢泓若有所思半晌, 又问及晏霄,陆情这才知晓原来晏家有意交出兵权。
宇文家出事后,昔日友人大多与其断了来往, 仅剩晏霄与宋温辞。
可偏生这两家占了文臣武将之首,谢泓不得不防, 然现下没了宋温辞,又去兵权在手, 宇文渡即便有心想施为也是无能为力。
陆情看着谢泓沉思的容颜,心中叹道, 帝王多疑真是通病。
可偏偏疑错了人。
也是, 谁会怀疑自己用惯了的一把刀呢。
陆情见完天子又去了寿安宫。
太后近日精神气又不大好。
陆情请了太医去看,还是之前那套说辞,多思多虑。
可明明前段时日精神气都还不错。
陆情遂私下问了太后的贴身姑姑:“寿安宫近日可发生过什么?”
姑姑却道:“近日并未发生什么,只是老爷夫人祭日快到了, 娘娘近日常同奴婢说梦见了老爷夫人和大公子大姑娘。”
陆情心中一沉。
是了,还有两月就是父亲母亲兄姊的祭日了。
她原本打算今日试探姑母一二, 事发时她和慕洄年纪都还小, 当年陆家一案若真有异, 姑母知道的一定比他们多。
可见姑母如此她也不忍再问,免得叫姑母忆起伤心事。
不过,陆情看向冯姑姑。
冯姑姑与姑母是自小长大的情分, 姑母当年逃出来便是她遮掩一二,后来姑母进宫后特意将她从陆家要了来,姑母知道的,冯姑姑必然也知。
冯姑姑见陆情这样看她,神情微凝:“县主,怎么了?”
陆情将她拉到无人的地方,紧紧盯着她,道:“当年陆家一案,当真只是意外。”
冯姑姑不料她突然提及此事,猝不及防下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压下:“只是意外。”
陆情这些年查案无数,哪看不出她有所隐瞒。
姑母知道案情有异,那当年之事姑母知道多少?
陆情只觉心中被什么压的沉甸甸的,她没心情与冯姑姑周旋,变了脸色道。
“冯姑姑是姑母身边最亲近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愿请冯姑姑到奉天卫走一趟的。”
冯姑姑闻言大骇:“县主,您”
县主态度如此刚硬,不像是临时起疑询问,难道县主查到了什么?
“冯姑姑想的不错,我的确查到了些东西。”陆情淡声道:“冯姑姑应是了解我的,既然起了疑,我便一定会追查到底,希望冯姑姑能将知道的尽数告知,替我省去些不必要的麻烦。”
冯姑姑自听得出陆情的威胁。
她沉默良久后,慢慢的镇定下来,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奴婢并不知晓什么,只是当年之事娘娘心中也生疑,也曾暗中查探过。”
陆情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不是她想的那样就好。
姑母和谢泓不一样,对谢泓她可以毫不手软,可姑母在她心里是至亲,若姑母知道此案,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要如何面对。
“姑母可查出过什么?”
冯姑姑摇头:“并未。”
她看着陆情道:“陆家出事后不久,娘娘就晋升为妃,没多久先皇又册封陛下为太子,娘娘便是因此生疑。”
陆情知道冯姑姑的意思。
先皇曾吃过外戚干政的苦头,所以他膝下皇子皆是母族不显的,即便母族昌盛后来也都慢慢萧条,姑母这是怀疑陛下早就看中谢泓,但碍于陆家乃是新贵,想要谢泓继位,陆家就留不得。
“那陛下知道吗?”
冯姑姑点头:“知道,后来陛下长大些,娘娘便有意无意同陛下说起此事,示意陛下暗中留心,陛下的确暗中调查一段时日,之后便同娘娘说的确是匪寇所为,未有疑点,让娘娘放宽心,莫要再继续查下去,徒增伤怀。”
陆情眼眸微沉。
“知道了。”
谢泓一定是查到了什么!
但谢泓知道姑母与父亲兄妹情深,所以瞒了下来。
“我还有事,姑母身子不好,冯姑姑便不要同姑母提及此事了。”
冯姑姑忙应下:“奴婢明白。”
冯姑姑目送陆情走远,才疾步去了太后寝宫。
太后正坐在榻上翻着一本闲书,见冯姑姑面色凝重走进来遣退宫人,便知应是出了什么事。
果然,冯姑姑走到她身侧,低声道:“县主对当年陆家一案起疑了。”
太后手中的书砰地落地。
冯姑姑忙将书本拾起,放到案上,神情担忧:“娘娘,县主能查到吗?”
太后没说话,眼底隐隐亮起光。
好半晌,她才喃喃道:“还有慕洄。”
“这些年,他们兄妹联手,没有查不出的案子。”
听得那声兄妹,冯姑姑神色怔然。
陛下和县主,也是兄妹啊。
“娘娘,若真查出些什么,可怎么办啊。”冯姑姑失神道。
太后唇角轻扯,没接这话。
只道:”兄嫂祭日快到了。你准备准备,我要去祭拜兄嫂。“
冯姑姑欲言又止。
还有两月,也不必这般急。
但她还是恭声应下。
太后状似不经意般瞥了眼东边的窗户,无声笑了笑。
这丫头如兄嫂一般,聪慧果决。
可惜啊。
-
慕家
慕洄盯着陆情,紧皱着眉:“你说什么,太后知道此事?”
陆情失魂落魄的靠坐廊下椅栏。
“我记得,姑母晋升为妃后又病过一场,自那以后才有的心病。”
所以,她没有尽信冯姑姑的话。
她悄无声息折回去听到了姑母和冯姑姑的谈话。
“冯姑姑说,姑母没有证据,可我观姑母与冯姑姑对话,姑母却像是笃定当年陆家案子有问题。”
慕洄看着陆情,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艰难开口:“你认为,太后是查到的内情,还是一开始就知道?”
陆情不假思索:“我相信姑母一开始并不知。”
姑母一定是查到了什么,才会笃定陆家一案疑,可这些年姑母从不提及,一直瞒着她。
若非此次慕洄找到当年那个兵卫,姑母是否打算瞒她一辈子。
慕洄没有否决她的话。
他很希望是如此,否则,若连太后都参与当年的案子,她的心该有多痛。
慕叔这时进来,带着一个人:“公子,周姑娘来了。”
慕洄陆情皆坐直身子。
周琬此时来,难道是西城那事有结果了!
果然,周琬递给他们一幅画:“这是那孩子的画像。”
“今年五岁,名叫安儿。”
慕洄陆情一边细细打量画像一边听周琬道:“他父亲是做苦力的,母亲在家做些绣活,一家三口是三年前搬到了西城,周边邻居都是他们自己人,我从较远一户寻常人家的孩子口中得知,母子很少外出,安儿也不常和他们玩,只和就近几家的孩子玩,但三年中常有客人上门,是位年轻的公子,不过与近日上门的并非同一人。”
“我给孩子看了画像,确认近日去看安儿的是承恩侯。”
听起来并没有疑点,只像是一门寻常的亲戚。
可若是寻常亲戚,为何周围都是自己人,还不许安儿和外人接触?
陆情仔细盯着画像。
那日她只是远远瞥见一个轮廓,感觉有些像宇文渡,但眼下盯着这副画像,她从眉眼间看出了几分熟悉,这孩子除了有几分像宇文渡,还像着另一个人,且是一个对她来说不陌生的人。
许久后,陆情和慕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
“衡王!”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
周琬没见过衡王,闻言一怔,放下茶盏走了过来,蹙眉盯着画像,喃喃道:“我听说,衡王确实有一子,但三年前死在了衡王府。”
若是旁人来不见得能从画像上看出衡王的影子,但陆情慕洄进过特训营,所学非常人可触及,加上查案多年,看画像识人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陆情压下心中震惊,道:“若那孩子还活着,正是五岁。”
慕洄又细看片刻,沉声道:“外甥肖舅,若是衡王的孩子,便说得过去了。”
这个答案简直出乎他们的意料。
这几日陆情想过无数可能,都没想到会是衡王遗孤。
“所以当年是承恩侯救了那个孩子。”
陆情突然想起什么,看向慕洄:“二哥哥可记得,当年大理寺围宇文家时,宇文渡是最后一个出现的,且一向沉稳的长公子同大理寺起了争执,差点动起手。”
当时并没有人怀疑什么。
眼下却是通畅了,若当时宇文渡出府去救衡王遗孤,长公子便是在为他拖延时间呢!
慕洄又看向画像,缓缓道:“但也不够。”
“当时衡王妃刚逃回宇文家,官兵就围了府,承恩侯速度再快也来不及安置好孩子。”
陆情眯起眼:“有人接应。”
“周姑娘方才说,这三年间常有位年轻公子去看望安儿?”
周琬点头:“是,按照那孩子所说,那位公子每次是乘马车进的巷子,他家住在巷口,看见马车过来便多望了眼,曾无意中瞧见是位年轻公子,看起来很贵气,但他并没有看清脸。”
陆情与慕洄对视一眼。
看起来很贵气?
当年宇文渡前脚离京,晏霄后脚就跟了去。
而京中其他友人彼时纷纷避之不及,又有谁会在那个时候敢帮宇文渡藏衡王遗孤,还去探望三年。
一个名字蓦地跃上心头。
排除所有可能,剩下的那一个就成了唯一的答案。
“宋温辞。”
陆情低喃道。
可他们不是决裂了?
但若宋温辞能做到为宇文渡保衡王遗孤,这其中情份早就非同寻常,岂会轻易决裂!
慕洄缓缓看向陆情:“那日,他们是何时,在你面前吵起来的?”
‘在你面前’几个字慕洄咬得格外重些。
陆情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细细思索半晌后,道:“那日我回府后,听他们才开宴,就去换了身衣裳,远远的听他们交谈甚欢,但后来我入席后,却几乎没怎么见宋温辞开口。”
“后来到尾声时,我去如厕,回来就远远看见宋温辞与宇文渡吵起来,宴霄在一旁相劝。”
慕洄:“后来,他们在宫中相遇正式决裂,虽看似远离人群,但实则却刚好能叫周围的人瞧见。”
陆情慕洄缓缓看向对方:“所以,他们在演戏。”
沉默许久的周琬突然开口:“演给谁看?”
陆情慕洄沉默下来。
想起今日谢泓沉思,陆情福至心临:“演给陛下看!”
她是谢泓的人,在她面前演戏不就是等于演给谢泓看么!
“今日陛下问起宋温辞与宇文渡的关系,我将看到的如实说了,且晏家有意交兵权,依我对谢泓的了解,一旦晏家交出兵权,他对宇文渡的防备就会骤减。”
所以
慕洄缓缓开口:“他下这盘棋,想做什么?”
陆情哑然良久:“难道,不是陛下多疑,而是我眼拙。”
又是一阵死寂后。
慕洄道:“我们都曾怀疑过衡王谋反一案有疑,那家破人亡的承恩侯又怎会不起疑?”
“如果我们先前所想都是正确的,陛下有意重用英国公,而英国公又与衡王一案有关,那么,承恩侯必然会认为当年的惨案是陛下授意或是默许”
“你觉得,以你对承恩侯的了解,他会报仇吗?”
陆情沉默,她现在已经不敢说了解宇文渡的话了。
但“若是我,我一定会报仇。”
即便那个人是陛下,她也会奋力一搏。
“对了,二哥哥先前说,郑侯府的账册是有人暗中递给奉天卫的。”
慕洄绷紧唇:“嗯。”
那时候只是怀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了,那个在暗中帮他们的,就是承恩侯!
“看来,边关三年,他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否则他不会下出让晏家交出兵权令陛下对他放松防备这步棋。
“他让谢泓对他放松防备,定然是有所图。”陆情思索道:“他图什么呢若谢泓不再盯着承恩侯府,会让他更方便行事”
陆情话音一顿:“他现在掌管兵库司!”
暗中培养势力,可以调动兵器,有文臣武将之首暗中相助,还握着衡王遗孤
他想做什么,已经不言而喻了。
陆情震撼了很久,喃喃道。
“他真想造反啊。”
慕洄默默看着她。
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夫妻虽力没往一处使,但却都想做反贼。
从某种角度来说,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作者有话说:
文文进入后期啦,么么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