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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半响,用左手在纸面上写下一个字。

陆铭昕凑近看,那是个工整的“臣”字。

“你想姓臣?”

“和这个字对应的中文怎么写?”越南女人又问。

陆铭昕想了想,提笔写下“王”。

“我猜是这个。王就是主宰的意思。”

“那我就要叫这个。”

“可以啊,那你的名要叫什么?”

王姓女人举起左手,她问,“这边叫什么?”

陆铭昕拿起笔,写下“左边”。

“那我要叫这个。”

“你要叫王左边?”陆铭昕眨眨眼确认。

“干什么呢,两个小屁孩?”周湄刚从外面回来,就看见两个小孩在桌子上趴着抓耳挠腮,她探头一看。“哟,王左边?这也太难听了。”

“王左边”本人闻言有些难堪,面色泛红。

“你文文静静的,静水流深,倒是个很符合你的意向,不如结尾就改成静呗。现在不都说什么‘让我一个人静静’吗?”

王左静听完,认真的、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今天让阿姨带着你去改个名字。以后你要认真学习,到时候跟着铭昕,就是小王秘书了。挺好,还能帮我看着点铭昕。”

周湄往家里走去,陆铭昕最喜欢的电视剧开始了。

她们看着电视剧,王左静突然开口。

“要是你长大了,等你有了公司,你会叫我去做秘书吗?”

“当然啦,那我喊你什么,小王?”

“可以啊。”

“哈哈哈,可是你比我大很多!我得尊重你才行,不能喊你小王的。”

王左静皱起眉头想了很久,她还是坚持道。

“那我也愿意做小王,你叫小王就好。我要做我人生的主宰,然后去辅佐你。做小王。”

陆铭昕点点头,“好啊,拉钩。”

没过多久,周湄和陆铭昕就发现王左静不是一般人。

简直是静若磐石,动若脱兔,难怪拿起刀就能和别人拼命。

中文学习得越久,她就越发爱说话,时常语出惊人。

“我看你是找死来了。”

“……”

“姥姥,小王面前不就只有一条鱼吗?”

“嘘,小孩子别说那么多。”

王左静抬用刀背邦的一声把鱼敲晕,刮去鱼鳞,随即手起刀落切成几段。

“哇,你看她多么强壮、多么有力。”*

周湄惊叹。

陆铭昕随即发出惊呼,哇——

王左静听见声音,愣在原地,脸红了。

“我、我就是想帮家里阿姨做点事情……”

周湄笑起来,“紧张什么,你头发太长,不会觉得碍事吗?欸、欸,你手上全是鱼鳞,我来帮你吧。”

陆铭昕闻声回屋,叮叮当当找来发绳和梳子。

周湄站到她身后,王左静下意识弯腰,却听周湄说,“我有那么矮啊?站直嘛,小王。”

王左静没由来的脸上发烫,随即挺直腰板。

周湄爱干净,手上总是带着淡淡的皂角味道,又爱晒太阳,所以周身总是暖洋洋的。

王左静有着一头又黑又密的长发,周湄没有急着一梳到底,而是先用手指,极其耐心地将那些打结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分开。

她的指尖像是在发间跳舞,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引起王左静疼痛的拉扯。

木梳滑过发梢,带着轻微的摩擦声,听得王左静心里痒痒。每梳一下,周湄都会用另一只手掌心轻轻按住上面的头发,将那份牵引力卸掉,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拉扯感传到阿禾的头皮上。

她能感觉到周湄掌心的温度,透过浓密的发丝,一点点透进来。

终于,所有的发结都被解开,长发如一道黑色的瀑布,顺滑地垂下。

把头发聚拢,握住,再把发圈绕上。

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陆铭昕张着嘴,“哇,小王,你的头发,像汗血宝马的尾巴,好漂亮!”

周湄长舒一口气,“我这手艺,不错!”

王左静笑了。

自从过了童年,她就再也没有如此平安过。

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浩浩荡荡。

她自己一无所有,可却比拥有家庭、拥有母亲的时候更加快乐。

她甚至拥有自己的房间,在这一段时间里,与生命里任何别的事都不太一样,因此与任何别的事都不相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