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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摇头。

“你……家人去世了吗?”

女人说了几句话,翻译的神色有些难堪。

“她说,回去了也只会再被卖出来。”

“……”

周湄不说话了。

女人又继续讲一句话,接着不断地、不断地重复。

翻译后退几步,“她问什么时候自己能去死。”

周湄眉头皱起,这女人现在的心理状态太糟糕了。

她叹气后先转身,让保姆给警局熟人打个电话,问问越南人在中国境内需要注意些什么,有没有什么需要补办的东西。

翻译陪同在女人身边,但心里像被蚂蚁啃食似的,她实在忍不了,去找阿姨要水。

同为女人,她看不下去,这真是揪心一般的疼。

陆铭昕带着点点躲在客厅门后,她挥挥手,“点点,翻译机。”

小狗听了,汪汪两声就跑上楼,随后叼着个盒子下来了。

陆铭昕把翻译器挂在脖子上,滴溜溜跑到女人身边。

她先是装作在一旁和小狗玩,不一会又装作在研究翻译器。

直到女人没有因为她的靠近而警觉地看过来,她才缓缓靠近。

她对着翻译器说,“你好。”

翻译器重复一句。

女人没有转头。

陆铭昕有些不确定了,这个翻译器她也不是天天在用,难道现在不准了吗?

她又继续说,只不过这次把翻译器拿得近了一些,“你好,我是陆铭昕。”

翻译器重复,把陆铭昕的名字念得很怪。

女人往旁边挪了挪。

陆铭昕眼睛一亮,她听得懂!

她只是不想理一个奇怪的小孩。

陆铭昕抱着翻译器。

“我刚刚听姥姥她们说,你想……你想去死。”

翻译器对长句明显需要更久的反应时间,过了三秒才开始有所反馈。

女人动了动手指,随即蜷缩起来。

陆铭昕知道这是什么,她自己在家,每次被妈妈骂,也会这样整个人抱住自己。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点点蹭蹭陆铭昕的腿,陆铭昕就把它抱进怀里。

“如果……”

陆铭昕对着翻译器一句句,缓慢地说:

“如果你觉得活着特别难,那你可以先瞎活着。”*

“或者,你就当作死了一样去活着。”

“死也很难的,我曾经想从床上掉下来,然后摔死。但是没有成,床太矮了。”

翻译得有些慢,中间留下了空白。女人转过头来,她深深地看着这个孩子。

“所以,其实只要我们什么都不做,我们就不会轻易死掉,对吗?”

“就这样,乱活、瞎活。说不定活到某一天,你也会有一只和点点一样的小狗。”

陆铭昕说完等着翻译器翻译,过了大约一分钟,翻译器说完了,她就把点点举起来,点点随即呜汪一声。

女人怕陆铭昕抓不稳,摔到小狗,还是下意识伸出手来接。

“然后,你觉得……人生还是值得活一活的。”

当触摸到小狗的时候,她几乎想要迅速收回手,感觉自己被它的温暖烫伤了。

但陆铭昕还是把小狗轻轻放到她的大腿上。

“你可以抱点点,它很乖的。”

女人仿佛抱住了一块炽热的陨石,烫得她眼眶都酸涩起来,但同时她又是那么清晰地明了,她抱住了一条鲜活的、友好的生命。

女人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周湄赶忙跑过来,“这是怎么了?”

陆铭昕拿了桌面上的纸巾帮女人擦眼泪,女人却紧紧地握住陆铭昕小小的手。陆铭昕也没有躲开,反而安心待着。

翻译抬着两杯水,愣在门口。

周湄看了一会,叹了口气,叫了佣人过来。

“去买个蛋糕回来吧。”

佣人问,“周姐,是有人要过生日吗?”

周湄拍拍她的肩膀,“有人今天没死成,就当作又活了吧。就当过个生日,定个蛋糕过来。欸,阿姨,你带她去洗个澡先。”

女人留在周湄的房子里,学了一年中文,已经能够简单沟通。大家都喊她阿妹,毕竟她一直没有定名字,也不愿说自己的越南名字。

今天是她的生日,死而复生的日子。陆铭昕和女人坐在地上,面前的矮桌摆满纸笔。

“阿妹,你想姓什么?”

“我可以跟你姓吗?”

陆铭昕皱起脸,“不可以,我不喜欢我这个姓氏,要是可以的话,我想跟着我姥姥姓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