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是野伏众(五)
接下来的日子很简单。
他还在尝试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杀死无惨,无惨被百夜数次的杀死,偶尔也以死亡回敬百夜。
有辅助系统的追踪,无惨不管怎么死遁,换成怎样的身份,百夜都能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他的窗台上,笑嘻嘻的对他打招呼,然后送给他钻心的一刀。
这个该死的家伙。
躲到花街,扮作花魁的无惨愤愤的摔碎了手上的茶杯……
“浓姬大人,小心伤了手。”
负责服侍他的游女小心翼翼的捧起他的手,试图看他手上有没有被碎瓷片划出细小的伤口。
“滚开!”
无惨毫不犹豫地给了这个游女一巴掌,在她脸上留下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大概半年前,他新换的身份又被百夜找到了。
那个叫百夜的家伙,不管被杀死多少次,都会换上不同的皮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百夜的笑脸,他已经看了很多次,熟悉到只要对方嘴角稍稍弯起一个弧度他就能立马认出对方。
那张可恶的笑脸,那样嚣张的语气。
除了那个家伙再也不会有其他人了。
这么想着,无惨无意间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游女。
被扇了一巴掌的游女捂住自己的左脸,但无惨敏锐的捕捉到她嘴角的笑意。
近乎和百夜如出一辙的弧度。
无惨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近乎下意识的抓起游女的头发,拎到自己的面前。
无辜游女的表情完整呈现在了他面前。
没有笑意,没有弧度,游女流着泪用一种哀求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刚刚那一瞥只是他的幻觉。
无惨的神智骤然回笼。
百夜是不会用这种目光看他的。
那个可恶的家伙,那个恶劣的家伙。
就算喉咙被他捏在手里,就算心脏被他握在手里。
那个家伙看他的目光依然是嘲弄的,恶心的带着某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最近的一次,他实在忍受不了。
百夜用尽手段和方法,想拉他一起去看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他忍无可忍,当着所有人的面,一爪贯穿了他的胸口。
结果呢,还剩一口气的百夜,用一种恶心的目光看着他。
“鬼舞辻无惨,我可怜你~”
百夜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笑着的,笑得很开心,好像他是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人。
可怜他?
他哪里可怜!
他,鬼舞辻无惨,众鬼之王,离究极只差一步的不死生物!
谁有资格可怜他。
那恶心的,让人作呕的东西,他不需要。
他需要的东西只有两样。
活着,还有青色彼岸花。
只有老师能给他这些。
但是上次他还没来得及折磨百夜,那家伙就那么自顾自的断了气。
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了身份,他只能跑。
这一跑就跑到了花街。
鬼是不需要睡眠的,无惨也是如此。
但偶尔的偶尔,他也会陷入浅眠。
梦里他总是在逃,身后追着一个人,他想逃,但总是逃不掉。
等到骤然惊醒,他才发现只是梦而已。
但凡只要做梦,梦里就不会少掉那个大笑的影子。
【鬼舞辻无惨,我可怜你】
不管他逃到哪里,这句话都如影随形。
但也在这个时候,一些话语在他的脑海回响。
【只要拿到青色彼岸花,你就能克服阳光的弱点,成为究极生物】
【给我你的血,你的骨,你的肉,我会帮你……】
【只有我能帮你】
无惨的心陡然平静下来,不会再起一丝波澜。
他没有杀那个还在哭泣的游女,让她收拾收拾滚出去,不要在这里碍他的眼。
在百夜下一次到来之前,他要做好准备。
这次,他要试试别的办法。
……
百夜从一片荒芜的原野上醒来。
马甲又被无惨杀死了一次。
【还我头发:这都第几次了】
【牛马一号:第28次ovo】
【还我头发:你在这个任务里是不是太放飞了一点,损耗太高了】
【牛马一号:但是这个入侵者真的很难缠qwq】
【还我头发:……行吧】
【还我头发已下线】
【目标已锁定】
百夜熟门熟路的根据任务指引来到了无惨在的花街。
来到花街街口,百夜眉毛一挑。
无惨这次居然变了口味。
不挑有钱有势人家的公子姬君了,居然来了花街。
看来他是真的无处可去了。
他一直以来对无惨的纠缠,足以让一个正常人变成精神病。
只有一步一步击溃无惨的心理防线,他才有机会得到更多的线索,继续推进手上进展迟缓的任务。
事实上,无惨已经无意识透露给他很多线索了。
一只信鸽飞来,给他带来好消息。
一则关于猩猩绯砂铁的消息。
百夜嘴角勾起一个笑。
距离无惨的死期还有多久呢?
他等的有些心焦了。
和无惨的再次见面是在一个没有乌云的满月夜。
他熟练的爬上无惨的窗台,对上无惨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随后就飞速被无惨的骨鞭按住。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这次还没等他开口,无惨就率先掐住了他的脖颈。
“不管你要说些什么,你都最好乖乖把嘴闭上。”
离得那么近,无惨已经闻到了百夜身上的紫藤花香。
这家伙为了恶心他,每次来见他之前都会服下致死量的紫藤花。
在无惨眼里,百夜就像一块夏天被放了十天的猪肉。
恶心,令人作呕。
“为什么这次那么着急?”
“想好了吗,我留下的血迹要怎么处理?”
“你屋外还有游女,发出的动静怎么处理?”
“我可是不会乖乖听话的,我看那边的花瓶很不错。”
无惨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百夜知道这家伙在思考这次要怎么悄无声息的让他消失。
这家伙的眼睛像是血做的,夜晚里微微泛着红光。
鉴定完毕,是红眼病。
这次是他的刀慢了一些,没有先杀无惨一次。
亏了。
无惨这次会怎么杀死他?
他稍微期待一下。
出乎意料的,无惨没有像前面很多次一样,直接把他杀掉。
“死而复生这种事,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怎么,你的老师没告诉你吗?”
确实没有告诉。
无惨凝视着百夜,思考着那个逐渐在他脑海里成型的计划。
他无法彻底杀死百夜,那只能退而求次。
把百夜变成鬼。
只要变成鬼,百夜的大脑将会对无惨打开。
到时候他就可以洞开百夜的思想。
这么想着,无惨把手指塞进百夜的太阳穴。
【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学会解决自己的麻烦】
【我是说,彻底的解决。】
他要让百夜变成鬼。
对他卑躬屈膝,谄媚讨好,低贱到尘微里。
这就是无惨思考良久之后想出来的对策。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病毒入侵】
【还我头发:你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牛马一号:这家伙好像想把我同化】
【还我头发:我恨你,我刚准备下班】
【牛马一号:不好意思啦,回来请你吃饭……】
原来无惨还藏着这一手。
百夜躺在地上,听着自己血液的奔涌。
呼吸和心跳声很重,像重锤响鼓,震的他耳膜生痛。
眼前的一切仿佛万花筒中折射的碎玻璃,璀璨夺目,像小时候罐头瓶里的糖果,又像阳光透过三棱镜折射出来的彩虹。
在一片光怪陆离中,唯一鲜明的只有那双鸽子血一样的眼眸。
他意识到那是无惨。
无惨换了手段,想要把他变成鬼。
有些费劲,但百夜还是摸到了自己的刀。
一把怀刀,很适合偷袭,也很适合自杀。
手很抖,但他仍然试图用这把怀刀割开自己的喉咙。
下一刻,他的刀被无惨挑飞。
眼前花的厉害,他听不清无惨的声音。
身体变得很轻,像高烧烧到一定程度,反而会觉得浑身轻松。
在这一刻,他突然明悟了。
无惨不想让他死,也不想让他活。
他要让自己和他一样,变成一个见不得光的怪物。
无惨想拉他下水。
【370卫士已装载】
【杀毒开始】
技术部的同事,令人安心。
百夜慢慢闭上眼睛,耳边传来无惨的无能狂怒。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肯变成鬼,明明……”
【370卫士为您服务】
百夜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
身上传来轻轻的触碰感,好像有人在推他。
百夜有些茫然地睁开眼,对上一双眼睛。
是个孩子,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是额头上有一片火焰一样的胎记。
百夜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被裹在草席里,周围多的是没有墓碑的坟包。
这里大概是乱葬岗,他看到一些裸露的骨头。
看样子无惨是拿草席把他裹吧裹吧扔乱葬岗了。
所以,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会冒出来一个小孩子?
百夜把身上的草席解开,发现无惨给自己用的是市面上最便宜的草席。
真扣啊,好歹相杀相杀了那么久,连好点的裹尸布都不肯给他用。
百夜拍拍身子,发现这个孩子还在看他。
“为什么看我呢?”
百夜在这个小孩面前蹲下。
乱葬岗出现一个孩子,怎么想怎么诡异好吧。
“你是什么?”
“我是人类。”
“可为什么你没有心。”
百夜后知后觉的摸上自己的胸口,并没有感受到熟悉的跳动。
他后知后觉的扒拉开衣服,只找到一个空落落的洞。
无惨把他的心拿走了?
神经。
变态。
先不谈他是怎么活的,这个孩子怎么看见的?
“你家大人呢?”
孩子不说话。
行吧,也没指望能从他嘴里知道什么。
“你的名字是?”
“缘一。”
那个孩子这样回答。
第42章 我是野伏众(六)
自记事起,继国缘一耳边就总是回荡着一些话语。
比如当他在格子间里吃饭的时候,身旁总是会传来奇怪的声音。
“你要快点长大。”
为什么要快点长大?
幼时他总是在疑惑。
也曾问过母亲。
“长大,意味着背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吗?”
当时母亲抱住了他,给了他一个吻。
“有的,把自己的一生过好是我们每个人的责任。”
当他坐在庭院里的时候,燕子从窗外飞来,停在他的手指上。
他问燕子。
“有事情需要我去做吗?”
“是的。”
手指上的燕子开口了。
“我的孩子,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你的忙会伤害别人吗?”
“我保证,不会。”
“好。”
继国缘一答应了,因为母亲教导他。
【帮助别人是一种美德】
“我该怎么帮你?”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会叫你的。”
燕子从他手上飞走了。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等待。
等待长大,等待去承担自己的责任。
床边的鸟雀、墙角的蝼蛄,庭院里的锦鲤都是那么说的。
它们告诉它,外面发生了很坏很坏的事,隔壁的城池失踪了一名公子,西边的城池有一名姬君被吃掉……
每天都有人被吃掉,每天都有人死去。
继国家新来了一位医师,为他的母亲调养身体。
麻雀在他的耳边叫嚣。
“那是坏家伙,坏家伙,坏家伙!”
通透世界之下,一切都无所遁形。
那名医师有3个心脏,2个大脑。
就算对方再怎么伪装,表现得再怎么友善。
继国缘一能感受到,对方藏在友善表皮下的恶意。
坏人来到了他的家,他的父母亲自打开了门。
该怎么办。
医师和他母亲聊天的时候,树上的两只麻雀给他绘声绘色的转述。
“大夫,我的孩子他……有时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说话……”
“夫人,不必担心。”
“我会把他治好的。”
医师露出一个安慰的笑。
天上的飞鸟给他带来新的消息,在医师走过的路上发现了暗沉的血迹。
角落里的老鼠给他叼来带血的布料,是它从医生的包裹里找到的。
在无人的角落消失了一名仆人,大家都说这个仆人卷走了主人的财物……
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医师,只是吃人的恶鬼而已。
要怎么办?
怎么才能保护自己的家人?
【我来帮你】
老鼠、麻雀,墙角的蝼蛄齐齐看向他。
跟着蝼蛄,他拿走了兄长练习用的刀。
跟着老鼠,他悄悄来到了医师的房间。
他要杀死医师。
为了保护他的家人。
明明是第一次摸到刀,他却觉得无比顺手,好像已经挥过千百遍。
最先被斩下的是恶鬼的头颅,但是没多久血肉又开始再生。
留给他的选择只剩挥刀。
直到恶鬼倒在地上,变成一滩烂肉,再也没有站起来的力气与胆魄,面对他只剩下不可名状的恐惧。
鬼血溅到他脸上,身上,刀上。
他不知自己的身上净是血。
而天还没有亮。
房门在此刻被推开。
是兄长岩胜。
兄长,看着他,表情一片空白。
“缘一,你都干了些什么……”
“兄长大人,我杀了鬼……”
“缘一,你的身上都是血……”
“兄长大人,我杀了鬼……”
兄长的脸色很不好,夹杂着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
最终兄长对他的处理是。
“你回房间。”
“我会对其他人说医师是我杀的……”
不管怎么样,兄长选择了他。
他遵循兄长大人的意愿,回到了小小的格子间。
老鼠和鸟雀为他报信。
“缘一缘一,父亲相信了兄长的话……”
“缘一缘一,父亲打算把罪名推到你的身上,把你赶出家……”
“走吧,跟着我们走吧,跟着星星走吧,我们为你指路!”
走出房间,缘一抬头看向天空。
夜晚的星河汇聚在一起,像一条银丝带,遥遥指向远方。
他要走了。
他不想让兄长承担上不属于他的罪名。
继国缘一选择出走。
他从未去过外面。
继国家的外面是旷野,草地,月亮和星星。
要往哪边走呢?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风在他的耳边细语。
“我的孩子,向东走吧。”
“你会遇见一个人。”
“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去做什么。”
于是他开始向东走。
路上有飞鸟和走兽为他献上食物,一路都是适合赶路的天气,没有烈日和暴雨。
跟随着星星的指引,他一路走到一片坟地。
“我们到了。”
夜晚在他耳边呢喃。
但是这里没有人,只有骨头和吃人的野狗。
“往前走,前面有具尸体。”
他往前,看到一具草草用草席包裹的尸体。
“接下来要怎么做?”
“要……等待。”
“要等多久?”
“等他复活。”
人死不能复生。
况且他看见了,面前死掉的人没有心脏。
并没有等很久。
他听到清浅的呼吸声,血液流动的声音。
面前躺着的尸体在一点一点的活过来。
继国缘一把草席扒开,好让里面的人能顺畅的呼吸。
草席里的人复活了。
“为什么看我呢?”
因为他从未见过逝者复活。
“你是什么?”
他想要知道答案。
是鬼,是人,非人非鬼还是半人半鬼?
“我是人类。”
他得到了答案,但是疑惑却未曾消解。
“可为什么你没有心。”
他看见了,原本属于心脏的位置,空落落的,只剩下一个可以看到后面的洞。
面前的人问了他一些问题,他一一回答。
直到他问到最后一个问题。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有人让我来找你。”
“那人在哪?”
“就在我们身边。”
在风里,夜里,他的瞳孔里。
*
百夜觉得面前的小孩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孩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但却莫名让人觉得无法忽视。
【还我头发:等等,有情况】
【牛马一号:怎么了?】
【还我头发:这小孩的面板发你了,你自己看】
百夜将信将疑的点开,然后被一片金光亮瞎了双眼。
【特质:世界之子】
【专属天赋:聆听世界之音、对鬼特攻、武器大师……】
金灿灿的面板险些亮瞎了百夜的狗眼。
【还我头发:世界之子,你看着办】
【牛马一号:1111111】
G2世界的世界意识把自己的世界之子送到他面前了。
看得出来真的很急。
他低头看向缘一。
“你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吗?”
小孩对他摇摇头。
“那你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吗?”
“我知道。”
缘一那双眼睛看着他。
“我要去承担自己的责任。”
百夜揉了一把缘一的卷毛。
真不是东西啊,无惨。
逼得世界意识急匆匆把自家世界之子送来百夜这里。
世界之子的提前上岗。
“你几岁了。”
“九岁。”
你真该死啊,无惨。
百夜把缘一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计划出了一些变数,需要更改。
敌明我暗,优势在我。
百夜注意到缘一好像很在意他胸口的洞。
哦对,他是怎么活的来着?
【还我头发:你能活是370杀毒卫士和病毒博弈的结果,我还在检测】
懂了,370卫士发力了。
“人没有心也能活吗?”
“可以的,你看我不就活了。”
“你的心去哪里了?”
“被个神经病拿走了。”
“你要去找他拿回来吗?”
“会的,总有一天会拿回来的。”
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修订一下新的计划。
百夜扛着缘一,走向被他标记的城池。
他要先去整点猩猩绯砂铁。
*
无惨收到了他老师的联络。
“我已经为你笼络了一些能干的鬼,你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我知道。”
像老师过去教导他的那样,举手投足都要恰到好处。
让他们看到他们想看的。
只要能取得青色彼岸花,一切都不重要。
至少现在,下面的恶鬼都以为他是一个神秘莫测的主君。
“那个代行者怎么样了?”
“他又来找我了,我想把他转化成鬼,失败了。”
“失败是正常的,不需要太在意。”
无惨在他的计划里一直是负责牵制代行者的作用。
只要代行者还在纠缠无惨,他就能腾出手来,暗中进行他的计划。
“我明白了。”
联络断开。
久违的,无惨感受着自己的心跳。
他拿走了仇敌的心,放进了自己的胸腔。
现在那颗心脏在他身体里缓慢的跳动着。
没有什么比仇敌的心脏更好的补品了,这颗心脏将会成为他的血肉,为他成为究极生物铺路。
他迟早会把百夜彻底杀掉。
无惨等着百夜下一次来找他。
他已经想到了新的折磨百夜的方法。
但是诡异的,这次之后,一直过了很久,他都没有等到百夜的到来。
等过了春天,等过了夏天。
他没有等到百夜的再次到来。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会感受自己的心跳。
百夜为什么还不来?
或许因为他拿走了他的心,所以百夜这次彻底死了?
死的真好啊!
无惨内心无法克制的升起欣喜。
但是随即就升起憎恶。
那个可恶的家伙居然就那么死了!
变成鬼不好吗?为什么宁愿死也不愿意变成鬼?
无惨那么想着,吃掉了花街的老板,离开了这里。
他走在街上,听到了女人的呻吟。
循着呻吟,他翻进了窗户。
一个饱受病痛折磨的女人,和从前的他一样。
为什么会有人不愿意变成鬼?
“你想活吗?”
“想,无论如何都想!”
病重的女人看向他,仿佛在看一道遥不可及的幻觉。
“那么,如你所愿。”
偌大的宅邸只剩下咀嚼声。
第43章 我是野伏众(七)
领养了世界之子之后,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摆在了百夜面前。
世界之子的教育问题。
“你会什么?”
百夜这样问了缘一。
“双六,扎风筝,好像还会一点剑术。”
缘一如实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别的呢?”
“没有了。”
缘一对他摇摇头,乖巧的坐在他对面。
“识字吗?”
“母亲教过一些,不是很多。”
嘶。
百夜有些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看这孩子的穿着,他以为高低是个大户人家,怎么着都该识一点字。
结果怎么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是哪个家族,能把金色面板的世界之子养成这个样子?
想要彻彻底底根治此方世界,光是杀死无惨是不够的。
重要的是如何解决无惨背后的,现在连名字都不清楚的黑手。
那对世界之子的要求就高了起来。
要有强悍的武力,还要有超乎常人的头脑。
世界意识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把缘一送来他这里开小灶。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胸膛,布料轻而易举的凹陷下去。
时间应该是够的。
教导缘一,让他成材。
下意识揉了揉缘一的头发,手底下传来茸茸的手感,像雏鸟的鸟窝。
“以后你就跟着我,由我来教导你。”
缘一抬头看着他,红色的眼眸里是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宁静。
“好的,老师。”
有点萌,捏一下。
幼年期的世界之子诶,他工作那么久就见过这一个。
百夜把一小只的缘一抱起来,放到自己的肩膀上。
“那我们出发。”
“去哪里?”
“去找猩猩绯砂铁。”
太阳山的位置,那么多年,他终于打听到了。
在霓虹的最东边,被日出第一缕太阳光照射的地方。
百夜带着缘一上路了。
该教缘一些什么呢?他得好好思考一下。
厚黑学?君主论?
不不不,应该还有更好的选择……
*
重新隐匿到一户大户人家给人当养子的无惨,收到了新的传信。
“没有收到有新的代行者来到这里的消息,那个代行者大概已经放弃了这个任务。”
“那么长时间辛苦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接到这则消息,无惨说不清自己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感觉。
他该高兴吗?
他一点也不高兴。
为什么那个该死的家伙没有死!
那个该死的家伙,那个像怨魂一样的家伙,就那么拍拍屁股走了?
那他之前的经历算什么,算他倒霉吗?
无惨愤怒的把手伸进了自己的胸膛,捏住了那颗还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在那颗心脏被捏爆的前一秒,他松开了手。
要冷静要冷静要冷静。
那个该死的家伙走了是好事。
没有人会来缠着他了。
“你冷静下来了吗。”
“是的,老师。”
“还有一则消息。”
“出现了一个叫鬼杀队的组织,你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一群乌合之众罢了,不需要理会。”
“我明白了。”
例行的联络结束了。
无惨静静感受着自己关系网里多出来的鬼。
这些鬼大多对他保持着敬畏、崇拜,认为他是神明的化身,他们的大脑,他们的思想,他们的一切都对他敞开。
这些人都是老师替他打理,发展的。
无惨很满意自己的势力,即使这些手下他一个都不认识。
用老师的话来说,见过他的人越少越好。
他赞同这个观点。
“珠世,研究的怎么样了?”
无惨使唤了一下他最近新发展的鬼。
一个叫珠世的女人,被他转换成鬼之后吃掉了自己的丈夫和儿子。
珠世恨他。
恨的想敲开他的骨头,吸干他的骨髓。
但是她越恨他,他越开心。
因为珠世反抗不了他,正相反还要接受她的命令。
他乐见于此。
“大人,药方欠缺了一味药……”
珠世麻木的低下了头。
无惨在折磨她。
她越不愿意干什么,无惨越要让她去做。
人类的血肉是什么滋味呢?
她还记得她从一片混沌中苏醒。
口中弥漫着石榴肉的鲜甜。
这份甜蜜一直持续到她崩溃,趴在地上开始哭号、哀悼自己的挚爱。
直到现在,她仍然排斥视野里一切所能看见的红色。
她的人生好像就终结在了那天夜里,此后行走于世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无惨把她留在身边,给了她一张药方,让她好好研究。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她什么时候才能去死?
无惨听着珠世的想法,知道她没有说谎。
药方差的那一味药材,他已经找了很久很久。
但他还是惩罚了珠世,没什么别的理由,只是他不喜欢珠世的想法。
珠世的哀嚎回荡在耳边,无惨觉得自己的心情愉快了很多。
该做的老师会帮他布置下去的,他需要做的就只有。
等待。
百夜和缘一也在等待。
他带着缘一一路长途跋涉,来到了传说中的太阳山。
路上他也没闲着,借着赶路教了缘一一些常识和常用字。
世界之子的含金量比他想象中要高得多,缘一几乎是一教就会,一点就通。
顺便,给他一把刀,他能在半分钟之内把百夜打瘫。
挨过一次打之后,百夜就放弃了教导缘一剑法的想法。
他教缘一,真的假的?
路上他也给缘一科普了一下关于鬼、鬼王的知识。
缘一对无惨的评价很简单。
“听起来他是一个坏家伙。”
“没错。”
“你的刀将来要对准的,就是他那样的人。”
“不应该只是鬼吗?”
“缘一,有的人比鬼还要可怕。”
继国缘一若有所思。
百夜本以为太阳山的附近应该是荒无人烟的,不然这解释不了为什么他找了那么久都找不到猩猩绯砂铁。
太阳山下有一个挺小的村子。
百夜带着缘一光明正大的走了进去。
然后被一群人拿刀指着。
百夜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缘一,最终还是选择老老实实举起手来。
在人家的地盘,就要守人家的规矩。
何况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在身上的武器都被搜走之后,百夜和缘一被绑着双手带进了村长的屋子。
这个村子很奇怪,见到的人哪怕是个孩子都戴着面具。
“你们来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太阳山上的猩猩绯砂铁。”
百夜如实回答。
面对他诚实的回答,对面的回答也很刚直。
“这里没有你们想要的东西,请回吧!”
很强烈的抗拒的语气,否认的太快又太过绝对,反而会让人生疑。
这种荒山野岭,这样严密的防备,说是个大名养兵的地方他都信。
说没有猩猩绯砂铁他是万分不信的。
这里大概率还有别的秘密。
“拿不到猩猩绯砂铁我是不会离开的,就算你把我的头割下来都没有用。”
百夜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的。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村子排外,但是对他和缘一却没有杀意和恶意。
那就有操作的机会。
“把他们带下去,三天之后杀掉。”
百夜和缘一被带走了,关在一间临时腾出来当牢房的平房里。
里面甚至还有床。
“老师,接下来怎么办?”
“等待。”
缘一看起来似乎有些疑惑。
“你应该是大家族出身吧,如果来了陌生人,你家里会怎么办?”
继国缘一回忆了一下。
“我没见过家里是怎么招待客人的。”
百夜噎了一下。
“那你平时一般呆在哪里?”
“我的房间,还有母亲的庭院。”
“没了?”
“没了。”
百夜又想带上痛苦面具了。
单身没吃到的苦现在也是吃到了。
但他还是细致的为缘一做了讲解。
“就好像你养了一群猫,结果有一天从外面来了一只陌生猫……”
正常人都会把自家原住民和外来流浪猫先隔离观察一段时间,以杜绝传染病寄生虫等问题。
百夜和缘一现在就处于这个阶段。
他们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先要老老实实的接受这里的隔离,证明自己的无害。
刚好,他还可以教缘一认认字,左右都不浪费时间。
至于对方说的要把他们杀掉这样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他没正儿八经的杀过人,但是杀过不少次无惨。
这里的人没一个手上正儿八经沾过血。
是真是假他一看就知。
日子就在教导缘一的时间里过去。
教导缘一的时候,百夜还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地方。
迄今为止,缘一所受到的所有的教育都来自他的母亲。
他空白的人生里被教导了很多难能可贵的品质。
比如克制、节俭、帮助他人……
他在最合适的年纪守受到了最适合他的教育。
这是相当难能可贵的。
世界之子没长歪这位夫人要占九成的功劳。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这三天百夜除了教导缘一其他什么都没做。
这里的村民也没饿着他们,每顿饭还管饱。
白天的时候,百夜总能听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叮——咚——”
这声音听起来,不是在打铁就是在敲麦芽糖()
从窗户的缝隙看外面,总能看到家家户户不在饭点冒起的炊烟。
这似乎是个铁匠村?
那么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刀知道原因了。
但是为什么这个铁匠村会那么排外。
大概是为了自保?
不确定,再看看。
等三天的时间到了,村民来押解他和缘一奔赴“刑场”。
这回他终于看见了脸上不带面具的人,但是从装束看来,也不像村子的本地人。
是某个家族的武士。
他做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武士,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精准识别出谁是普通人,谁是会耍刀的武士。
虽然他一直觉得把给无惨当武士经历放进简历里会成为他的赛博案底。
这三天大概就是给他们从不知道哪里赶到这里的时间。
百夜默默计算着三天脚程能到附近哪个城池。
对面发问了。
“你们的名字?”
“百夜和缘一。”
“来这里的目的是?”
“猩猩绯砂铁。”
对面的人沉默了。
沉默是好事,代表他们拿捏不准到底该怎么处理百夜。
“为什么那么执着?”
“为了杀一个人。”
“杀谁?”
“鬼舞辻无惨。”
他听见面前的人的呼吸急促起来,几乎是立刻走到了他的身前。
“你见过他,他在哪里?!”
好消息,他面前的似乎是无惨的仇人。
可供操作的地方变多了。
结合自己之前死掉的28个马甲,他有信心交出一段令人满意的故事。
“我曾经是他身边的武士……”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说他的安危以后就交给我了,我把他当作我此生唯一的主公。”
“府里第一次有人失踪的时候,我怀疑了很多的人,没有怀疑他,但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确实有几次,他撞见了无惨吃人的场面。
“我的兄弟,我的手足,我的半身,统统被他吞吃入腹。”
不过被吃的人大多是他自己。
他半真半假捏了个故事,说无惨吃掉了自己效忠的公子,但是却没有人相信他……
没有技巧,全是真心实意。
“我发誓要找方法杀了他,可是紫藤花毒不死他,普通的刀杀不了他……”
他恨无惨恨得要死,一点都不用掩饰。
假如有一个按下去就能让无惨去死的按钮,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按下去。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要多按几下,直到把按钮按烂为止。
等他说完,周围的人都是一片沉默,就连缘一都为之侧目。
怎么了?为什么都这么看着他?
良久,对面穿着黑衣的武士才发问。
“那你为什么还活着?”
“因为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比起别人,缘一知道的要更多一些。
比如百夜没有心,他说过要亲手夺回自己的心脏。
那这么看来,夺走百夜心脏的应该就是无惨。
一直以来百夜在缘一面前的表现都很平静,缘一没有看到过百夜感情那么充沛的时候。
话语很平静,但是其中的恨意和杀意不会作假,真实的能让人感受到其中的疼痛。
不管百夜以前经历过什么,他的命运已然注定和无惨扭曲地交织在一起。
对面的武士很久都没有说话。
一开口就是
“给他松绑。”
百夜知道他们的考核通过了。
“我们给你猩猩绯砂铁,还会帮你锻一把刀,作为交换……”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有人来给百夜松绑,脸上带着莫名的敬意。
有人取来血一样暗红的矿石摆在他面前,他知道这就是他找了很久的东西。
他告诉了对方很多东西,无惨的喜好,无惨的怪癖,这些都是亲近之人才会知道的东西,他们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来核对。
因为知道的人大都死了。
对面忠实的记录下他的话语,但也适时剔除了疑问。
“据我所知,恶鬼们对无惨都非常推崇……”
他们似乎都很相信无惨是某种崇高存在的化身,相信对方会为自己报仇,为了对方的无上伟业愿意献身。
但和百夜描述里的无惨似乎有所冲突。
百夜对他摇了摇手。
“因为这些鬼从未见过鬼王?”
“为何?”
“无惨手底下有一名代号为‘导师’的代言人,明面上的事都是他在打理……”
百夜尽可能的把他知道的都告诉了面前的人。
不管怎样,给无惨找麻烦都是他乐见其成的。
“说了那么久,我还没问过你们的名字。”
“鬼杀队,姑且就那么叫我们吧。”
百夜在太阳山山脚的铁匠村呆了一小段时间。
鬼杀队的主公,原本鬼舞辻家的人,因为无惨的所作所为遭受了莫大的灾厄,同时为了更多人免受恶鬼的荼毒,成立了这个组织。
不知道他们是用什么方法验证情报真伪性的,反正他们验证了情报有效性之后给他们送了很多东西。
从日用品到定做刀具,一条路服务。
最终他们得到了两把刀,一把给缘一,一把给他,刀身上还打了“恶鬼灭杀”的logo。
拿到了能够杀死无惨的日轮刀,这样一来,他们的目的已经圆满完成了。
【目标已锁定】
百夜看着缘一,若有所思。
让缘一去杀无惨未免太牲口了一点。
他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起来,上次见到无惨是什么时候来着?
不知道无惨最近有没有想他。
他带着缘一离开了刀匠村,把缘一放到了一座他比较熟悉的城里。
“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给你买两个橘子……”*
为了一击必杀,他要去再摸摸无惨的底。
百夜跟着系统来到了一座富商的宅邸。
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无惨已经离开了花街,悠闲的又做起了他的大少爷。
都不需要避开守卫,百夜就跟着指引来到了无惨的房间。
礼貌性的,他敲了敲门。
“请进。”
无惨站在书架面前,背对着他,挑选着书架上的书籍,看起来对进来的是什么人毫不在意。
“怎么了,春和?”
百夜没有说话,脚步正常的靠近。
“我不是说了晚上再来……”
无惨转头对上百夜的眼睛。
下一秒,熟悉感觉再度传来。
“ciao~”
百夜和无惨打了个招呼,一刀贯穿无惨的后腰。
他没用日轮刀,为了一些更长远的打算。
随后他听见了无惨的狂笑。
“我就知道!”
“你果然没有死!”
“你注定要不人不鬼的过一辈子!”
第44章 我是野伏众(八)
无惨身边多了一只鬼。
但饶是珠世,也分不清百夜其人,到底是人是鬼。
在她的眼中,这两个家伙只要凑到一起,是半点好事都不会有的。
有时候是无惨的头被百夜砍下来拎在手上,有时候又是无惨的骨鞭把百夜扎成串串。
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仇敌,执着于把对方的鲜血涂抹到地上。
现场也往往因此混乱不堪,让人反胃。
血像水一样不要钱的流,地上往往铺着碎肉和碎骨,更可怕的是,战场中心往往是两个残缺的怪物站在血水里互搏。
珠世无法理解这两个家伙的所作所为,她只觉得荒谬、疯狂。
这两人简直像野兽。
唯一能明确的是,百夜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他的自愈速度比常人快一些,但是比珠世自己却要差了很多。
无惨不会直接把他打死,一般把他打到十分之九死,然后眼不见心不烦的把半死不活的他丢出去。
然后过上大概一两个月,百夜又会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理所应当的,百夜引起了珠世的注意,她开始尝试和他悄悄地交流。
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里,百夜给珠世展示了自己胸口的空洞。
“那个杀千刀的家伙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不让我生,也不让我死。”
于是他就只能这样不伦不类的活着。
在这一刻,珠世忽然就理解了百夜对无惨的憎恨。
至少就对无惨的憎恨这一点来说,他和她是一样的。
百夜和无惨,只有在极偶尔的情况,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喝茶。
这种平静的时候不多,并且往往伴随着无惨突然呕出一口血,百夜在旁边捧腹大笑而结束。
珠世也曾问过百夜,这样对无惨无止境的纠缠为了什么。
然后她得到了一个神神秘秘的回答。
“我在等。”
没有心的男人那么说道。
“等时间为我带来答案。”
这似乎是一个谜语,但珠世领会到了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于是她也开始,学者百夜的样子,等待。
要活下去。
只要活得够久,说不定,她能看到无惨下地狱的那天。
时间就那么一点点的过去,日子很长却又很短,看百夜和无惨互相报复,用最恶毒的话问候对方,互相送出下地狱的祝福。
珠世也曾经问过无惨为什么不直接把百夜杀掉。
无惨当时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你不懂,珠世。”
“死亡对他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只有折磨他才会让我感到欢喜。”
行吧。
珠世不理解,珠世不尊重。
无惨不把目光放在她身上,这是她求之不得的事。
对珠世来说,百夜的出现吸引走了无惨的目光。
她有了一些渺小的希望。
百夜并不是蠢人,她能看得出来。
唯一能解释的是对方一定在谋划着什么,等待着无惨露出死穴和弱点,然后一击毙命。
为了看到这一天,她愿意,等待。
成为鬼之后,身上就不会再被镌刻下时间的痕迹。
不知道什么时候,鬼杀队一点一点的壮大起来。
如果说从前鬼杀队对无惨来说只是一只渺小的虫子,那么在无惨的关系网中消失了许多的鬼,就不得不让无惨也正视起这个组织。
呼吸法,前所未闻的武技。
日轮刀,明明看上去只是普通的武器,却彻彻底底杀死鬼的存在。
虽说这并不足以让无惨感到恐惧,但已经触碰了他的底线。
他给众鬼都下了命令,让他们杀死鬼杀队的成员,找到然后杀光锻造日轮刀的刀匠。
老师也赞成他的命令,让无惨的信心空前膨胀。
一时间,鬼杀队的成员都死伤惨重,这令无惨颇为得意。
这一天,久违的,无惨又接到了老师的联络。
“我找到一颗相当有潜力的种子,但他无论如何都想见你一面。”
“无惨,我的学生,你应当见他一面,他未来必然会成为你的臂膀……”
面对老师第一这样引荐一个人,无惨答应了。
因为他好奇。
什么样的人,才会令一向挑剔的老师如此推崇。
定下了对方前来拜见的日子,无惨等待着。
他看到了一个年轻人。
一个看上去很普通的年轻人,古板、拘谨,和他曾经的武士似乎没有什么两样。
哪个年轻人朝他行礼。
“久仰大人英姿……”
一些老掉牙的话,但是其中的恭维让无惨很受用。
没有人会讨厌夸赞,无惨也一样。
但是他还是没有搞懂,自己老师到底看重了他哪一点。
“我记得你已经被赐予了鬼血。”
“是的,如无意外,我此生都将为大人效忠,直至身陨……”
无聊。
但是无惨还是下意识摆出一张被规训过的脸。
“那就拜托你了。”
那些武士们总喜欢听这样的话,像棉花糖一样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让他们为自己肝脑涂地。
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
见识过他的真容,这个青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向无惨请辞,要去完成他的使命。
无惨看着这个无趣的武士走出房门,随手从庞大的关系网里找出他的名字。
不知道老师和他谈了些什么条件,他没办法探查继国岩胜的记忆,那记忆像是被上了一把锁。
关于继国岩胜,他能找到的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继国岩胜,为了追求无上的武道,选择成为鬼。
无聊的理由。
无惨打了个哈欠。
直到他听见庭院里传来刀刃碰撞的声音。
怎么回事?
*
百夜走进鬼舞辻无惨的宅邸。
无惨这家伙前几个月吃掉了这座城的城主换了个地方,赶路过来花了他一些时间。
离他定下的日子越来越近,但是他的心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世界之子,或者说,神之子,已经长成了。
从各项数值来看,缘一的状态已经达到了这个世界所能到达的巅峰。
日轮刀,神之子,紫藤花,已经准备好。
他已经挑选好了无惨的死期。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这么想着,他踏进了城主府。
一道有些熟悉的人影和他擦肩而过。
缘一?
不,不太对。
发色,眸色,胎记都对不上。
但是这张脸,确实和缘一一模一样。
下意识的,百夜多看了几眼。
没想到就那么几眼,就吸引了对方的注意力。
刀刃在瞬息间都来到了百夜的面前。
“你刚刚透过我在看谁?”
百夜下意识的拔刀对准面前这个跟缘一长得很像的年轻人。
虽然那么说有些失礼,但他还是有些奇怪。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自己刚刚在透过他看缘一的?
他是敏感肌吗?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熟人。”
刚刚就觉得像了,现在正脸一转过来就更像了。
这两人是不是兄弟?
最好不是。
能从无惨的府邸走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不管怎么样,百夜发自内心的希望面前这人和缘一没有关系。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似乎很熟悉我这张脸。”
这张让他发疯,抓狂的脸。
因为这张脸,他无数次失手打碎了手里的镜子,又无数次在午夜梦回,对着镜子里的人面露怨恨。
“是很熟悉,毕竟你们就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再加上胎记就更像了。”
这句话让继国岩胜确定,面前的人的的确确认识缘一。
于是他问出了有些愚蠢的问题。
“你觉得,我和你的熟人,谁更强?”
“缘一更强。”
没有一丝停顿,面前的人下意识给出了回答。
这一瞬间,嫉妒与怨恨在继国岩胜的心头疯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继国岩胜再一次见到缘一,是继国家遭到恶鬼的袭击近乎全军覆没的时候。
失踪许久的弟弟像天神一样突然出现,拯救继国家于水火之中。
那副从容的姿态,让继国岩胜都为之动容。
“许久不见了,兄长大人……”
后来,为了向恶鬼复仇,追赶缘一的步伐,他选择带着继国家加入了鬼杀队。
他从那里学到了新的武技,新的战斗方法,几乎成为了鬼杀队里的最强者。
但是他仍然不满足。
因为缘一并没有加入鬼杀队。
“他说他有未完成的使命和任务,所以无法加入我们。”
“但是他仍然无私的选择把呼吸法教给我们。”
“真是高尚啊,缘一大人……”
真奇怪啊。
明明是为了追逐缘一的步伐才加入的鬼杀队。
到头来继国岩胜发现,他离缘一的距离却越来越远。
就好像在攀登一座没有顶点的高山。
每当他以为离山巅已经不远了的时候,现实又会告诉他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真是可恨啊,缘一。
真是可耻啊,继国岩胜。
哪怕过了许久,继国岩胜还是无法忘记。
那天他推开房间,缘一站在血里,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
医师被砍成了一滩烂肉,几乎看不出人形。
“兄长大人,我杀了鬼……”
时至今日,继国岩胜依然能回忆起当时他所感受到的……恐惧。
他恐惧自己的血亲,恐惧拿着刀的缘一。
这令他感到耻辱。
在发现缘一出走之后,这份耻辱达到了顶峰。
本来历经时间的冲洗,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却当时的恐惧。
直到缘一再度出现在他的面前。
“许久不见了,兄长大人。”
心中沉寂已久的恐惧再度复苏,随之而来的还有浓浓的不甘和嫉妒。
为什么这样的人是他的弟弟?
为什么过去了那么久,在缘一面前,他还是一样的懦弱,一样的无力?
继国岩胜,你追求的武道,到底算什么东西?
第45章 我是野伏众(完)
百夜和继国岩胜莫名其妙的打起来。
面前这个家伙一听见缘一的名字就发了疯,发了狂,原本闭起来的四只眼睛在一瞬间睁开,给百夜上演现实版的大变六眼。
怎么,你也是六眼?
因为一些毛茸茸的小理由,百夜有六眼ptsd。
他决定讨厌面前这个明显跟缘一有血缘关系的鬼。
刀刃碰撞在一起,百夜久违的享受了一把正常的战斗。
没有像在G1世界一样被瞬秒,也没有面对无惨的无力感。
一刀把面前六眼鬼的刀刃震开,百夜觉得自己应该能赢。
区区六眼,不过如此。
百夜和继国岩胜的战斗最后因为无惨的介入而停止。
“你们在干什么?”
“你难道不会自己看吗?”
百夜下意识呛了无惨一句,然后面前的鬼对百夜发出了斥责。
“身为武士,怎么能用如此粗鲁的语气对主公说话!”
这是哪个坟墓里爬出来的老古板?
看不出来啊,无惨也喜欢忠义这个调调。
真是下贱啊,无惨。
百夜收刀入鞘。
“无惨,管好你的属下!”
说完,他也懒得管无惨和六眼鬼的反应,直接翻墙离开了城主府。
计划有变,他要先去找缘一确定一下情况。
百夜离开后,无惨和继国岩胜在庭院里大眼瞪小眼。
“主公,他出言不逊,请让我去为您杀了他!”
无惨对继国岩胜摆了摆手。
“他是我的猎物。”
原来如此。
百夜是无惨为自己定下的磨刀石。
继国岩胜觉得自己领悟了无惨的授意。
真难堪啊,他原本以为这世界上,除了主公与缘一之外,没有人能够击败他了。
但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城主府武士,也有如此武艺。
他的眼界终究还是太狭隘了。
站在现在的高度,才能感受到从前的无知与渺小。
他的武艺还需要磨练,月之呼吸的潜力,还没有被他完全开发……
继国岩胜离开了城主府,决定去完成自己的使命,打磨自己的武技。
出于某种心理,他并没有提及缘一的存在。
缘一和无惨到底谁更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是他能够思考的东西。
无惨看着继国岩胜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继国岩胜到底有什么潜力让老师对他另眼相待?
算了,投资继国岩胜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万千投资中的一笔而已。
成了会有收获,不成也没有损失。
只是鬼而已,只要他想,要多少有多少。
“珠世,药方有进展吗?”
“回大人……”
百夜在路上飞奔。
毫无疑问,他的计划里出现了一个变量。
神之子的血缘者变成了鬼。
这代表着他们迟早有一天要刀剑相向。
从前他一直以为缘一应该是孤儿,被世界意识顺水推舟送到了他的面前。
直到继国岩胜站在他面前,他才意识到自己计划的漏洞。
想要杀死无惨,刀要够快,够狠,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前功尽弃。
他要去找缘一,把所见都告诉他,然后针对缘一的反应,再决定执行或者更改计划。
百夜来到了缘一的住处,一所山上的小屋,屋外开着淡蓝色的小花。
缘一住在这里,为了减少外界对他的注视,打下信息差的基础。
把城主府里的所见所闻告诉了缘一,百夜观察着缘一的反应。
缘一闭着眼睛,像寺庙里庄严的佛像。
良久,他叹出了一口气。
“那是我的兄长,继国岩胜。”
“你的兄长变成了鬼,缘一,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你的刀是否会犹豫?”
犹豫就会败北。
如果继国缘一有丝毫的动摇,百夜会毫不犹豫的废弃这个部署已久的计划。
“不会。”
缘一睁开了眼睛。
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是淡淡的悲悯和决心。
“我会亲手帮助兄长解脱。”
真可怜啊,兄长大人。
这一次,就由他来结束兄长的噩梦。
百夜看着缘一,下定了最后的结论。
“那么,计划不变。”
百夜选了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准备送无惨上路。
珠世那边不用担心,但凡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恨无惨。
按照百夜对无惨的了解,除了珠世,无惨周围不会再出现第二个鬼。
缘一按照计划到了预定的位置,百夜作为先锋,像往常一样潜入了无惨的房间。
这一次,他带了两把刀,一把普通的,一把能要无惨命的。
推开窗子,翻入房间,这个动作百夜过去已经做了无数次。
无惨知道他来了,但是并没有反应。
他已经把这当作了一种乐趣,一种消遣。
百夜觉得无惨应该有玩字母游戏的潜质,但是前提是和无惨玩字母游戏的人不是他。
一刀直接砍在无惨脖颈上,百夜短暂的呼出一口气。
“你好像变弱了。”
滚落在地上的无惨嘲笑着开口了。
随后他的无头尸身站立起来,触手从他的背后长出来,把他自己的头从地上提起来,放到了他自己的手上。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已经习惯了。”
这么多年下来了,他和无惨什么死法都试过了。
疼痛,无惨并不陌生。
但是这种感觉在时间的消磨下,在百夜刻意的驯化下,无惨对疼痛的阈值变得很高。
他是怕痛的,但是只要接受调试,克服疼痛也只是时间问题。
“为什么要那么执着于杀死我呢,你明知道那不可能实现。”
cos无头骑士的无惨开口了,用一种近乎诱骗的语气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