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0-170(1 / 2)

第161章 婚嫁篇(7) 愿永结琴瑟之好

“不好意思啊六殿下, 琅之实在没规矩。”跟在后面疾步走过来的玉瑞林看到容星雪,讪讪地赔笑道。

“无妨。”容星雪跳下马,让侍卫把马牵了下去。婚车已经在后面备着了, 容星雪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玉琅止的面前, 伸手轻声道,“我带你上车。”

容星雪的手指纤长白皙,却不柔细, 仿而很有力量很漂亮。

玉琅止没有动静, 也对,他看不见。容星雪意识到这一点,在玉琅止耳边说了句“冒犯了”, 就主动拉起了玉琅止的手收进了手心中。

玉琅止的体温偏低,手冰冰凉凉的, 和容星雪温热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玉琅止很少和人类有如此亲近的接触, 之前是章母, 现在是容星雪,他不适地紧了紧手上的力度。

容星雪以为他紧张,又低声说道:“不用慌。”

玉琅止微微颔首,眼睛穿过了眼纱落于容星雪俊美的脸上, 失笑地想, 这就是018选的学习目标吗,真是温柔。

玉琅止捏了捏容星雪的手指, 也跟着压低声音说道:“好。”

还是第一次被人捏了手指,容星雪不自然地微睁大眼睛,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琅止拙笨,没有礼数, 以后望殿□□谅。”玉瑞林想到玉琅止刚才的行为,就怕他去了六殿下府里也这般毫无章则,担心他因此惹恼六殿下迁怒于玉家。

本来玉瑞林想说六殿下要打要骂都可,又觉这话显得不近人情,最后只能咽下喉咙里。掉头严肃地叮嘱玉琅止道,“去了六殿下府邸,记得安分守己,别惹是生非,恣意妄为。”

玉琅止实在不想听玉瑞林的废话,他什么都没做,人还没进宫和容星雪拜堂,这就要他别热是生非了?

以为他是玉琅安吗?

“咳咳咳……”刚好有一阵风吹来,玉琅止想张口说话却变成了一阵咳嗽。

以为咳嗽,好不容易被喜服衬得红润的脸颊倏然间又白了下去,像他的眼纱一样,白的剔透,脆弱。

容星雪不是很喜欢这样的玉琅止,他像风一样,好像随时会被吹散,不存在于世间。

容星雪偏头对玉瑞林道:“吉时不能误,玉侍郎有什么话不妨留着回门那天再说。”

容星雪的声音微冷,一看就不高兴了。

玉瑞林紧张地连连表示:“是是是,是我多嘴了。”

“父亲就是担心琅止,不是故意的。”玉琅清和玉琅安不同,他还算精明有脑子。他上下打量了一方玉琅止和容星雪相握的手,心里想着六殿下似乎还挺稀罕自己这位庶弟的同时,接着道,“我帮忙扶琅止上车。”

玉琅清想演一场兄友弟恭的好画面,手就要碰到了玉琅止无人的一侧。

玉琅止却没让他如愿,在他手碰到自己的前一刻,率先迈出了一个步子,对容星雪道:“上车就麻烦六殿下了。”

“不麻烦。”容星雪牵着玉琅止的手,十分小心地一边告诉他踏板在哪,一边耐心地把人一步一步地扶进了婚车里。

春雨和秋梅在旁边候着,想说自己可以帮忙,最后却发现二人的氛围她们插不进去不说,六殿下对自家少爷还很温柔细致,愣是没有让她们找到帮忙的机会。

玉琅清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眼里的不快一闪而过,但面上什么也不显,佯装什么也没发生过,嘴上还扬着笑。

玉琅止和容星雪上了车,车队如同长龙般气势磅礴地驶向了皇宫的方向,婚车奢华,车队密集,还有那一箱箱的嫁妆,皇家仪仗浩浩荡荡的,当真壮观。

车舆内,徒然只剩玉琅止和容星雪独处。

静室一面容星雪用的是侍卫的身份,声音也做了点伪装,玉琅止明面上当然不会认出他。而在两人刻意的假装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会面下,气氛有些静谧。

玉琅止像是怕吵到容星雪,就算想咳嗽也用手背挡着,尽量让咳嗽的声音变轻。只是这咳嗽似乎并未顺从玉琅止的心思,他越压抑咳的反而更厉害了。

玉琅止羞愧道:“抱歉,咳咳……”

辛苦的明明是自己,却还惦记着给自己道歉。容星雪看着面色莹白的青年,觉得对方似乎太容易被人欺负了去。

“不用道谢,你身体不好也不是你所想的。”容星雪往旁边的墙上敲了两下,机关打开,里面竟是放了一壶热茶。

平日都是太监婢女服侍容星雪,如今容星雪还是第一次照顾人。他倒了茶,试了茶杯的温度不会烫到人后,才挽起玉琅止的手,把茶放到了他的手心上。确定对方握好,不会弄洒后,容星雪没有做其他逾矩的动作,直接往旁拉开了一些距离。

玉琅止露出茫然的神色:“咳咳,这是……”

“热茶,能滋润喉咙,你可以喝一点。”容星雪耐心地和对方解释。

听到容星雪的话,玉琅止开心地弯起了嘴角:“谢谢。”

玉琅止一笑便如晨曦初露,春风拂面,人越发的好看了。容星雪微怔,而后有些无奈,他怎么就看着同为男子的玉琅止发愣了呢?

玉琅止喝了茶水,喉咙顺畅了不少,终于不怎么咳嗽了。容星雪见他状态渐好,心也放了下来。

“今日婚礼仪式较重,时间比较长,车内我让人备了些糕点,你可以提前吃一点,填一下肚子不容易饿着。”

容星雪准备得很充足,考虑到玉琅止身体的缘故,车内机关里还摆了一盒盒样式不一,种类不同的吃食。

一大早被挖起来,只来得及吃了一小碗的甜水的玉琅止挑眉道:“谢谢六殿下的心意,正好我也饿了……”

有眼疾的人控制不好与别人的距离,玉琅止说话之际倾身凑到了容星雪的身前。容星雪拉开的距离被他填平,眼下两人手贴着手,鼻息都快要交融在了一起。

玉琅止还伸手想要去摸索糕点在哪,但容星雪糕点还未取出来,所以玉琅止的手没摸到糕点,反而落在了容星雪的身上,从他的胸口划了过去。

018很怀疑自家宿主是不是在吃容星雪的豆腐。

玉琅止哪有如此的粗鄙轻浮,他看出容星雪似乎很稀罕自己的这张脸,所以特意让自己在容星雪的心头增添多一点筹码罢了。

为此,玉琅止不介意让容星雪尝点甜头。看在他这么乖顺,毫无伤害的份上,容星雪应该会对他放下些戒备,自己以后在六皇子府说不准还能过得轻松写意些。

若需要,玉琅止也不介意和容星雪云雨一番,贞洁这些东西他并不在意。

容星雪没和人这么相近过,嗅闻着那熟悉的兰花味,还有一指之隔外净白的脸颊,六殿下脸色变了变,在玉琅止以为对方会上钩的时候,容星雪却只是抓起了玉琅止那毫无规矩的手,然后把一块糕点置于玉琅止的手上。

一如在静室,玉琅止给他梅子一般。

玉琅止感受到手心糕点的存在,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六殿下竟如此正儿八经,经明行修。

容星雪以为他喜欢吃这个,说道:“吃完了还有。”

容星雪不清楚玉琅止的口味,想了想,给他念了盒中糕点的口味。借着他道:“若有其他喜欢的口味,你可以说,我帮你拿。”

玉琅止咬了一小口手上的糕点,笑道:“六殿下是把我当做稚童了吗,我其实挺好养活的,没有讨厌的吃食。”

等细品到喉咙间糕点的味道,玉琅止夸了一句,“不愧是宫里出品的小食,味道真好,清爽不黏腻。”

“吃多了也容易积食。”容星雪提醒道。

玉琅止点头:“我知道了。”手一砖,玉琅止把糕点举到了容星雪的面前,“殿下要不要也长长,你说了今日仪式繁重,你身份不同于我,想来更辛苦,不如和我一块吃一点?不过……”

玉琅止顿了顿,语调延长了一些,听起来有点婉转悠扬,“这块已经被我吃了,我看不到其他糕点在哪,只能麻烦六殿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了。”

“没事。”容星雪没有怪罪玉琅止,好脾气地道,“我自己来就行。”

后面两人吃着糕点,交谈都变少了。但气氛安静归安静,却没有了此前的生硬。

婚车进入了皇宫,有太监过来要扶玉琅止下去。容星雪摆了摆头,只让对方掀起车帘,自己亲自把玉琅止牵了下来。

二人举止亲密,虽然都是男子,其他观礼的能臣却觉得他们还挺登对。

有人是第一次见到玉侍郎家这位体弱的儿子,忍不住感叹了一句:“面如冠玉,生得真好,就是可惜眼疾未愈,不敢想从前风采如何出色。”

“作为男子,样貌好不如才学好。依我看还是稍逊色于玉琅清,这次会试,对方成绩可不错。”

“是这个理,不过玉侍郎当真生了两个好儿子,令人羡慕。”

“玉琅清可婚配了?不知会不会看上小女。”

玉家这也算是攀上了皇室,虽然最后谁登基还说不准。但是富贵险中求,有些官员已经琢磨着是否可以和玉家来个联姻,讨点好处。

容景明身为太子,立于晋文帝身侧,他望着相携而来的一对新人,颇为意外。他还是第一次见自己弟弟对一个人这般好。

容星雪从小稳重沉着,有自己的想法,为人温良恭俭,光风霁月,心有明镜。待人虽不跋扈,霸刀,却也比较冷心冷情,除了母妃和作为兄长的他之外,容星雪其实对人很疏离,不亲密。

容景明透过容星雪的口吻听出他在对玉琅止说小心脚之类的话,更惊异了,难道这位玉家的三公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入了自家弟弟的眼?

玉琅止是第一次见晋文帝,有容星雪做例子,晋文帝不仅不丑还很儒雅。周皇后是生下容星雪和容景明的人,她雍容华贵,可能是近两年常抄经的缘故,气质平和宁静,就是细看的话,眉眼中潜藏着一缕郁色。

也不奇怪,周皇后和晋文帝没甚感情,现在晋文帝独宠萧贵妃,容景明里太子之位披满了荆棘,就算她日日念经,不见得能减弱多少心中的烦闷。

遵照皇室的礼节,玉琅止和容星雪又是跪又是叩拜。如果玉琅止真是体弱,还真撑不到仪式结束。

容星雪余光一直落在玉琅止的身上,在跪下起身之际,会不着痕迹地拉拔他,不让他出差错,惹来晋文帝的不喜。

看在容星雪一片好心份上,玉琅止勾着唇又捏了捏他的手指,以示感谢。

容星雪抿了抿唇,不知道这人为何如此爱捏他的手指,却也没出声制止他。

鼓瑟笙箫,拜天地,拜高堂,拜君上再到夫妻对拜,最后一次躬身时,玉琅止透过红色的朦胧的眼纱不禁望向了对面与自己平行的容星雪,他们这就成了“夫妻”吗?

容星雪似乎感应到玉琅止在看他,抬眸,清澈的乌黑的眼眸也定在了他的身上。就是不知他心中的想法可与玉琅止的一致。

直至礼生言“礼毕”,玉琅止和容星雪相继吁了口气。玉琅止虽是精怪,可以后若让他再办一次婚礼,是万万不可能了。

最后是送进洞房,玉琅止和容星雪再次上了婚车,回到了容星雪住的承乾殿。

寝宫桌上摆着合卺酒,容星雪看了眼被安置在桌边的玉琅止,还是拿起了合卺酒在太监婢女的目光下,把另一盏酒杯放入了玉琅止的手中。

“浅尝一口即可。”容星雪猜测玉琅止应该没怎么碰过酒,怕他喝不习惯,在交杯前还好心地叮咛了一下。

玉琅止动了动垂在大腿上的手指,心道这六殿下还真是温柔体恤人,倒让自己有些喜欢。

玉琅止也不忘体贴对方,与容星雪手臂相勾,准备喝合卺酒时,微笑且亲昵地道:“殿下也是,酒多伤身。”

杯中的酒玉琅止和容星雪各抿了一口,然后把酒混合,又各自抿了第二口。

以后夫夫同甘共苦,愿永结琴瑟之好。

第162章 婚嫁篇(8) 共浴同塌

158

喝完交杯酒, 玉琅止适时露出了疲倦的神色。他身体差,撑不住了也是应该的。

容星雪瞧见他蔫蔫的,知道他是累了, 直接对身边的太监宫女道:“备水吧。”

洗漱前,身上的喜服和装饰都得拆下来。虽然已经精简过了, 但是皇家仪仗也不能太寒酸,就是精简了也很繁琐。

玉琅止看不到,自己解不了。春雨和秋梅过来帮忙, 等头上的发饰和身上厚重的喜服脱掉后, 玉琅止只觉轻松了不少。

有宫女过来说道:“殿下,水已经备好了。”

容星雪点头表示知道后问玉琅止:“你先洗吧。”

“好。”玉琅止没有和容星雪客气,他身上黏黏腻腻的, 的确很想洗个澡凉爽一下,只是他站着却没动。

容星雪道:“可还有别的事情?”

“殿下。”玉琅止轻启唇瓣, 笑着道, “我看不见。”

承乾殿玉琅止第一次来, 瞎子最怕陌生的地方,家具摆设之类的一概不熟,洗漱什么的肯定是需要人带路帮忙的。

有机灵的太监开口:“王妃,奴才服侍你。”

玉琅止点头:“好。”

容星雪想到太监会帮玉琅止脱衣, 还会碰到他的身体, 眉头微蹙,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按理说这是很正常的行为, 太监宫女就是为了服侍他们的存在,他们也不会逾规,但容星雪就是不太想让其他人看见不着寸缕的玉琅止。

在玉琅止就要把手搭在刚才出声的太监手上,容星雪没来得及多想就半路截了胡。

熟悉的手感让玉琅止下意识捏了捏他, 而后疑惑地道:“殿下?”

容星雪颇为懊恼,他都干了什么。现在人已经牵上了,再甩开只会让人误会他对玉琅止不满,容星雪在心里叹了口气道:“浴池很大,我们可以一块去洗。”

“一起洗?”玉琅止愣了一下倏地笑道,“殿下是想照顾我吗?殿下人真好。”

其他太监宫女也跟着露出了会心的笑。

被发了好人卡的容星雪只觉羞赧,他刚才都说了什么不知廉耻的话。

虽说玉琅止已经和容星雪成了婚,可这一同洗漱,倒显得容星雪似乎很急色般,要在浴池对玉琅止做些什么。

庆幸的是,玉琅止似乎没有误会。

“走吧。”再拖下去天色越晚,容星雪摒弃掉杂乱的念头,牵着玉琅止去了浴池。

进了洗漱室,太监宫女很有眼色的关门守在了门口,室内只余玉琅止和容星雪二人在。

容星雪从门上收回视线,回头看到的就是已经脱得只剩亵衣大开的玉琅止。丝薄的亵衣如何能遮掩住玉琅止的胴体,松松垮垮的衣襟已经没有任何的束缚,能明显看到玉琅止平坦且白得刺目的胸膛。

他虽然身体不好,但衣服下的身躯却也没羸弱到骨瘦如柴,虽然没什么肌肉,却也有一定的美感。肉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是真正的男子身躯,没有女人柔软,却也足够让人目不斜视。

随着亵衣落地,玉琅止已经浑身寸丝不挂地映入容星雪的眼帘。挺翘的臀,细窄的腰肢,还线条修长,笔直的长腿。

容星雪呼吸一滞,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看一个男人的身体看到出神。

佯装没发现容星雪此刻的异样,玉琅止大大方方地转过了身去,正对着容星雪道:“殿下你还在吗?”

装得那叫一个自然,仿佛真没注意到容星雪的存在一般。

“……在。”容星雪抬手掩住了眼睛,脸颊止不住的燥热。他和玉琅止分明都是男子,这一刻却是一点不敢注视浑身赤.裸的青年。

玉琅止似笑非笑地道:“殿下需要我帮您脱衣吗?”

“不用。”容星雪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他,后又觉得语气有些僵硬,再添一句道,“我自己来就行。”

“好。”玉琅止也不强求,很有自知之明地等着他自己动手。

明知玉琅止看不到,但容星雪在他的正脸下,还是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脱衣服的手一直放不开,他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耳垂已经通红了一遍。

玉琅止透过红色的眼纱,视线慢慢地从容星雪裸.露的锁骨一直丈量到他的胸前。上面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锁骨下延伸到了腰际,虽然已经缝了起来,但也能看出受伤时的狰狞还有惊险。

只是这伤口……

玉琅止眯了眯眼,似乎看出了点啥。

浴池的水是活水,不会变凉。可一直站着也不是事儿,容星雪怕玉琅止会着凉,还是过来牵了他的手,一级一级台阶教他怎么下去。

“小心点,浴池里面比较滑。”

随着水流浸过小腿,玉琅止和容星雪已经进到了浴池内。温热的活水有舒缓毛孔的作用,就算是玉琅止也忍不住喟叹一句,皇室人真会享受。

水很清澈,随着他们的坐下,水面荡出了一层层的涟漪。

容星雪身上的伤口以假乱真,就算碰了水也不会轻易脱落。忙了一天,容星雪也累了,他忘却了玉琅止的存在,拘了一抔水泼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水珠时,异样的触感碰到了他的大腿。

容星雪偏头,看到的就是玉琅止挤到他这的大腿。

玉琅止似乎才察觉到自己的动作,不好意思地道:“殿下抱歉。”

“不用一直喊我殿下,你可以喊我的名字,星雪。”容星雪听着玉琅止一口一个殿下,总觉得两人的关系过于疏离。

现在他们已经结了亲,也算是站在了同一条阵线上,称呼可以改一下。

“好,那我以后都叫你星雪。殿……不对,星雪也可以唤我琅止。”玉琅止笑了一声,刚收回去的大腿又耷拉在了容星雪的腿侧,两人此刻的距离十分亲密。

容星雪见状,嘴张了张最后只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玉琅止望着他,一脸的等待。

容星雪先是疑惑,而后像是看出了他的意思,犹豫了片刻,喃喃开口道:“……琅止。”

“嗯。”玉琅止笑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被六殿下喊出他的名字。

容星雪对上他的笑容,跟着笑了起来。

水汽蒸腾,墨发湿润,玉琅止额上都浸出了一层薄汗。容星雪看他眼睛上还裹着纱布,问了一句:“这布条要脱下来吗?”

平日玉琅止眼纱都是白色的,今日为了喜庆特意披的红色。白色的眼纱让他看出来出尘不染,红色则让他像是一下子落入了凡尘,媚了一些。

玉琅止摸着自己的眼纱道:“带习惯了,我都忘了自己竟没把眼纱取下来,让星雪见笑了。”

他抬手置于脑后,去解上面的死结。容星雪见他解不开,倾身过去道:“我帮你。”

玉琅止松开了手,没有劳烦六殿下的愧疚,反而坦然得很,看起来容星雪倒成了他的小妻子,在服侍他。

018啧了一声:【宿主,你是真解不开吗?】

玉琅止面不红耳不赤地道:“是啊,解不开。”

一点没有撒谎的心虚。

018弄不明白玉琅止的行为意义,说他对容星雪不同吧,又好像没几分真心在。

玉琅止不管系统在想什么,他只提醒了一句:“我们在洗澡,你要偷窥吗?”

意识到玉琅止在驱赶自己,018没好气地道:【我不打扰宿主你们了,我这就休眠去!】

没了聒噪的小系统,玉琅止把心思又放回到了容星雪的身上。因为离得近,玉琅止能更清晰地看透他身上的伤。

玉琅止想伸手碰一碰这道伤口,确认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但又怕容星雪起疑,到底还是制住了动作,没有多此一举。

“好了。”容星雪攥住了往下掉落的眼纱,往后退了一步,谁知道刚才才让玉琅止小心脚下的自己却是突然打滑,眼看着就要往后摔去。

后面是台阶,磕到脑袋容易出事。

玉琅止不想自己刚成为六皇子妃就守寡,或者说明儿就被压下大牢,所以极为手快地拉住了容星雪的胳膊,改了方向,缓冲了他们的摔落。

两人顺着水流砸下,声响动静还挺大。

“殿下还有王子妃,你们没事吧?”

守在门外的太监宫女着急地询问道,又不敢冒昧地推门进来查看。

有了水流的缓降,容星雪只是砸落时有点犯懵,身体没有受伤。听到门外下人的询问,他松了口气才道:“没事。”

想到救了自己的玉琅止,容星雪猛地回过了头来道,“琅止,你没事吧?”

“没事。”玉琅止摇了摇头,容星雪这才注意到他没有束缚后而睁开的眼睛。

“你的眼睛……”容星雪微怔,玉琅止的眼睛十分好看,瞳孔的颜色较为浅淡,跟镶了琉璃珠一般,剔透明澈,乍一看当真看不出他的眼睛有任何的问题。

可是仔细一瞧,又的确能看出他的眼睛美则美,却少了些焦距。

但不得不说,脱了眼纱的玉琅止风采更惊人,那一双坏掉的眼睛不仅没有破坏他的轮廓五官,反而成了点睛之作,

若这双眼睛能视物看人,有更多的神采得多好看,容星雪莫名觉得有些遗憾。

玉琅止当然不会错过容星雪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他抬起空闲的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故意地问道:“我的眼睛是不是很丑?”

话语间,还有些伤心失落。

“没有,很漂亮。”容星雪见不得玉琅止露出这样的神态来,何况他的眼睛的确好看,他说的也是真话。

玉琅止似乎被容星雪安慰到了,弯下去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容星雪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和玉琅止胸腔都贴到了一块,底下那处地方更是明显,这还是容星雪第一次碰到别人的东西,他整个人都不自在了。

“琅止你……可以松开我了。”容星雪尴尬地动了动胳膊。

玉琅止恍悟道:“冒犯了。”

玉琅止抽回手的间隙,忽然皱着眉头嘶了一声。容星雪问道:“怎么了?”

玉琅止吃疼地抬起了手道:“好像扭到了。”

大约是刚才拉扯时扯到了筋脉,容星雪见他难受,澡也不泡了,抓着他的手道:“我让御医过来给你看看。”

玉琅止阻止了他:“今天是我们大婚的喜日,不好叫御医过来。我的手没什么大碍,让下人取药酒过来,或许揉开就好。”

“真的无碍?”容星雪不太放心。

玉琅止点头,浅笑道:“我还能骗殿下不成?”

这一句殿下,唤得容星雪无奈,拿他没办法。

后面容星雪还是让太监把宫里备给他的上好药膏取了过来,他亲自给玉琅止上药。床帐下,红烛艳艳,容星雪一边给玉琅止抹药一边注意着他的神态,问道:“疼吗?”

“不疼。”玉琅止摇头,戏谑地道,“殿下可以再用力一些,我不是瓷器,不用这般小心。”

容星雪也知道玉琅止不是那等脆弱的器物,然而看着摆在自己面前那白璧无瑕,细腻如丝绸,无多余脂肪,肌腱分明的手臂,他还是忍不住放轻了力气,就怕捏坏了他。

不过擦药时就算容星雪再注意,玉琅止苍白的皮肤还是很轻易地被他揉出了一层红印子,格外显眼。

擦完药,玉琅止已经困了,他的脑袋直接耷在了容星雪的肩膀处。

容星雪想说他头发还未干透,不好现在就睡下,可是看他如此困顿的表情,又不忍唤醒他。只能用眼神示意旁边候着的宫女,取了一条干燥的巾帕,自己给他擦起了墨发。

玉琅止的头发就跟他的人一样柔软,容星雪怕扯断他的头发,指尖格外的小心。

玉琅止感受着他的动作,埋在容星雪肩头的瞳孔内划过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

容星雪看着没心没肺就睡了的人,哭笑不得。等把人的头发弄干,容星雪就把人扶到了床上去。他的头发也干了后,顺势就躺在了玉琅止的身侧。

身边多了一个人,容星雪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睡不着。可是嗅闻着玉琅止身上袭来的兰花香,容星雪睡得比以往都酣眠。

等容星雪睡着后,原本已经闭目歇息的玉琅止缓缓地睁开了眼,原本毫无聚焦的瞳孔现在满是鲜明的溢彩,奈何熟睡的枕边人并不能看到。

玉琅止若有所思地盯着容星雪看了一小会,之后才再次闭上了眼睛,这回是真的熟睡了过去。

第163章 婚嫁篇(9) 系眼纱

容星雪睡觉很规矩, 双手一直乖巧地盘于腹部。

玉琅止和他就是两个对比,可能没化形前玉琅止习惯静静地伏于兰花丛中,所以熟睡后身体一直贴着容星雪, 把容星雪当做了兰花丛。

玉琅止觉少,醒得早。一醒来他就发现自己勾着容星雪的手, 姿势十分亲密。

玉琅止没有立刻松开容星雪,而是闪动着眼神,拉过了容星雪的手, 把他的手圈在了自己的腰上。接着玉琅止轻轻一用力, 原本安安稳稳平躺着的容星雪就被他侧过了身来,两人仿佛拥抱在了一起。

018看不懂玉琅止的操作:【宿主,你这是在占学习目标的便宜吗?】

“你错了。”玉琅止没有一点惭愧地道, “分明是六殿下在占我的便宜。”

玉琅止用眼神示意系统看容星雪搂着自己腰的手。

018被他的歪曲事实弄得大为震惊:【宿主,你在颠倒黑白!】

“你要这么说也行。”玉琅止打了个哈欠, 似乎并不想和018过多的争论。他头靠向容星雪的胸膛, 再次阖上了眼, 徒留018一脸的莫名其妙。

大约半柱香后,容星雪从睡梦中清醒了过来。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被自己揽在怀中的玉琅止。

玉琅止双手交叠垂放于胸前,怎么看都像是睡着的时候被容星雪捞了过来一样。

容星雪茫然地睁大了眼眸, 他从不知道自己原来睡觉时这么的不安分, 竟有抱人的喜好?

玉琅止这时候往他这边蹭来了一些,似乎是觉得有点冷, 在寻找热源。因为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容星雪更能感受到手下隔着一层单薄亵衣里腰线传递过来的触感。

脑海中倏地回想起昨夜在浴池,目睹玉琅止脱衣的一幕,那白得晃眼的细窄腰腹如今就近在迟尺, 在他的手掌下。

容星雪只觉手心滚烫,不禁撤回了手。而当意识到自己都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一向冷静自持的人无言地揉了揉太阳穴,默默地拉开了和玉琅止的距离,起身坐了起来。

屋外候着的太监宫女闻声鱼贯而入,准备服侍容星雪洗漱。

看到还在床上未醒的玉琅止,跟随着容星雪许久的小德子道:“殿下,今日还要给陛下和皇后娘娘奉茶,时辰不早了,是否该把王妃叫起来?”

“嗯。”容星雪本来想说让玉琅止在睡一会,但听了小德子的话,还是点了头,然后转身过去唤醒了玉琅止,“琅止,醒醒。”

“星雪?”

玉琅止有眼疾,瞳孔的颜色异于常人,是少有的浅淡的琥珀色。因为没有焦距,看人聚焦不起来,会显得格外的无辜和迷茫。

“我在。”容星雪坐在了床边,轻轻地把手放在了玉琅止的手背上,让他确认自己的存在。

“星雪,早上好呀。”知道容星雪就在身边,玉琅止弯下了好看的眉眼,朝他浅浅地微笑了起来。

容星雪对上他的笑,神色微顿,然后很快地移开了视线道:“今天要给父皇和母后奉茶,你先起来洗漱吧。”

说话间,容星雪抽离了自己放在玉琅止身上的手。

玉琅止发现后,只是笑容更灿烂地道:“好。”

他没有开口让容星雪帮忙,而是自己摸索着要下床。因为是不熟悉的床,就算出现什么差错也很正常不是吗?

玉琅止眼看着歪了方向,脑袋就要撞到立柱上,容星雪眼明手快先一步把手背挡在了他的面前:“小心。”

玉琅止额头贴上了容星雪的手,愕然地眨了眨眼,感谢道:“谢谢你星雪。”

“我扶你下来。”怕玉琅止不小心伤到自己,容星雪没有再让他自己行动,而是把手移到了他的手臂处,小心翼翼地搀扶了他下床。

太监连忙拿着玉琅止的鞋过来给他套上。

玉琅止反手握着容星雪,仰头道:“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无妨。”容星雪让宫女过来给玉琅止穿衣服,嘴上则放轻了语气同他说道,“你竟嫁给了我,我照顾你也是应该的。”

玉琅止笑出了声:“殿下品性高洁,能嫁给殿下,看来是我走了大运。”

“我没有琅止说得那么好。”容星雪被玉琅止如此直白地夸赞,无奈地摆了摆头。他的确没有玉琅止说的那么好,上辈子面对嫁给自己的“玉芸茵”,容星雪就没有对玉琅止这般的耐心。

说起“玉芸茵”,荣星雪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对玉琅止的行为如此的不同。是因为“玉芸茵”是假的,他对他提防了吗?

可都是玉家的人,自己怎么就对玉琅止放松了警惕?

因为有上辈子的记忆,容星雪其实不太喜欢欺君瞒下,偷梁换柱的玉家人。但说讨厌也不然,毕竟玉家除了找了个假的玉芸茵过来外,并没有参与陷害他和兄长的谋算中。

想到上辈子,容星雪试图搜寻一些关于玉琅止的信息,可惜玉琅止的存在太透明了,容星雪重生前并未注意过这样一个人,如今想来也没多了解他的事情。

只记得在他和“玉芸茵”成婚后第二日,玉琅止就被玉家以生病为由送去了郊外的庄子。因此,他和“玉芸茵”回门那天,都没有看到玉琅止一眼。

思及玉琅止病到要去庄子静养,容星雪的神色略微严肃了起来。

“在我心里,星雪就是最好的。”玉琅止见容星雪有些走神,摸索着拉住了他的手指,说得格外的真诚。

容星雪看着他轻握住自己手指的动作,笑了一声。

待二人穿戴整齐,服侍容星雪多年的太监小德子说道:“殿下,我们现在就出发去长门宫吗?”

长门宫是皇后住的地方,今日晋文帝会在那边等玉琅止和容星雪过去。

容星雪道:“走吧。”

“星雪,且慢。”在容星雪迈步要出去的时候,玉琅止攥住了他的衣袖。

容星雪好脾气地问道:“是有什么忘记带了吗?”

玉琅止点头,然后唤了春雨一声。春雨连忙站了出来道:“殿下,我们王妃的眼睛不能见光,出外得戴着眼纱。”

“不能见光?”容星雪以为是玉琅止的瞳色不同,又眼盲所以不想让人看到他的眼睛才戴的眼纱,但现在听了春雨的话才知道,玉琅止带眼纱的真正原因是畏光。

“是的。”春雨上前想给玉琅止系眼纱,容星雪就在玉琅止的身边,想了想自己接过了眼纱道,“我来。”

春雨当然是希望自家少爷和六殿下关系更好的,见六殿下如此主动地照顾自家少爷,春雨掩着唇笑着让出了位置。

不是真瞎的玉琅止:“……”

因为要系眼纱,容星雪和玉琅止离得比较近。容星雪能清晰地看到玉琅止眼眸上卷翘的睫毛因为白纱笼罩而跟着轻微地颤了颤。

玉琅止安静地坐着,没有乱动,显得乖巧又听话。

两人都长得极好,如此亲密地靠在一起,如同一幅画一样美好。

容星雪站在玉琅止的身后,温柔地把对方的发丝轻轻地压在眼纱下。怕系得太紧,让玉琅止的眼睛会疼,容星雪的动作放得极为的轻微。

系好后,他问了一句:“会紧吗?”

玉琅止摸着眼睛上的白纱,噙着笑道:“刚刚好。”

容星雪放下了心来,不过转眼看到玉琅止那双被遮住的琥珀瞳孔,心里却有种美玉被掩盖的遗憾。

容星雪道:“你的眼睛不能见光外,还需要注意些什么?”

玉琅止似乎知道容星雪真正想问的问题,主动开口道:“我的眼睛在大夫的治疗下已经好了不少,现在只是有些畏光,看不太清。虽然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治好,但大夫说我的眼睛只要好好地用药,迟早有一天能恢复过来。所以……”

玉琅止看得很开,并且还反过来宽慰容星雪,“所以殿下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容星雪感觉玉琅止看是脆弱,实际又比常人茁壮。相比弱不胜衣,不堪一击的娇嫩花朵,容星雪更喜欢现在这个铮铮不屈的玉琅止。

“等见完父皇,我让御医过来给你看看眼睛。”民间的大夫和宫中太医的实力还是有些区别的,竟然玉琅止的眼睛能治,容星雪觉得可以请常太医过来一趟。若是能让玉琅止的眼睛提前治好,想来玉琅止自己也会很开心。

玉琅止没想到容星雪竟会主动提出给他请太医,有些意外。他透着白纱看着容星雪俊逸的侧脸,该不该说这人倒挺乐善好义。

不过这对自己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玉琅止欣然接受了他的好意:“那就谢过星雪了。”

这一来一去,已经耽搁了不少时候。

两人没有继续聊下去,出了承乾殿,轿子已经备好了。

容星雪护着玉琅止上了轿。轿内空间颇大,容星雪考虑到玉琅止的眼睛,没有和他分开坐,而是坐在了他的旁边。

玉琅止听着轿帘子被风吹起的簌簌之声,笑着道:“若是我的眼睛能看到,定要好好欣赏宫中沿途壮丽的风光,看看那飞檐翘角多富丽堂皇。”

“以后会有机会的。”容星雪看着正襟危坐的人,笑道,“琅止可是在紧张?”

正常人见到当今圣上,大约都会惶急不安吧。玉琅止巧妙地伪装了这一点,像是被容星雪发现了隐藏的小心思般挠了挠脸:“被星雪看出来了?”

容星雪失笑:“无需紧张,父皇有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

近两年晋文帝的脾气其实有些变化莫测,可能跟他日渐下滑的身体状态有关。然而这话明显不适合在这时候说出口,只会让玉琅止更坐立不安。不过今日,晋文帝的心情肯定不会太差。

玉琅止和容星雪的婚事,是他听从妙悟大师所赐下的,两人成婚最高兴的莫过于他了。所以对待玉琅止,晋文帝只会给足好脸色,轻易不生气。

“那便好。”玉琅止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蓦地笑道,“突然感觉我这眼睛坏了,也不全然都是坏事。起码我看不到陛下,到时候也不至于太慌乱。”

容星雪没想到玉琅止还会开玩笑,忍不住眼里也溢满了笑意。

轿子停在长门宫内,玉琅止下轿后一直没有松开容星雪的手。容星雪只道他是紧张,也没撇开他,而是任他牵着。

晋文帝也知道玉琅止看不见,但看到容星雪牵着他进来还是颇为意外的。他大概是没想到容星雪能那么快接受玉琅止,反正不管两人是真的看上了彼此,还是演给他看的,晋文帝都不在意。

容星雪和玉琅止相继朝晋文帝和周皇后行礼:“父皇,母后。”

玉琅止也跟着着喊了一遍。

“好好好,看来朕这次赐婚没有赐错,你们俩倒是相处得很融洽。”晋文帝高兴地说道。

容星雪毕恭毕敬道:“父皇高瞻远望,儿臣的确和琅止相处得不错。”

“哦,我还以为老六你会怨恨朕呢。”晋文帝眯起了眼,“擅自给你赐了一桩婚事,你就不恼朕?”

容星雪摇头,脸上看不出有任何的怨言:“儿臣知父皇都是为了东晋着想,才做下此决策,如何能怪父皇。况且能替父皇解心忧,儿臣高兴还来不及,如何能迁怒于父皇。”

晋文帝被容星雪的话取悦,站起身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孩子!”

玉琅止在旁边就当个花瓶,安静地看着晋文帝和容星雪你一言我一语,父慈子孝的画面。

晋文帝和容星雪寒暄完,把注意力放到了玉琅止的身上:“之前就听群臣夸过玉侍郎家的玉琅清生得好,如今一看,玉家可不止一个玉琅清,就是你这眼睛拖了后腿……”

晋文帝没见过玉琅止时,以为玉琅止会是孱弱羸瘦之人,昨日见了人后却是推翻了原先的想法。

只是玉琅止长得再好看也逃不过是个瞎子,晋文帝惋惜地摇了摇头。

周皇后关心地拉着玉琅止的手道:“目前眼睛可好了些?”

“谢谢母后的关心,琅止的眼睛比最初坠……时已然好了不少。”玉琅止很懂说话的艺术,这中途的转口,瞬间都让在场的人联想到了他受伤的经过。

018在旁边抖了抖身体,觉得有谁大概要倒霉了。

第164章 婚嫁篇(10) 不是打小报告是告状……

周皇后是容星雪的生母, 现在玉琅止和她儿子成了婚也算是一家人,看在容星雪的份上,她不介意帮一下玉琅止。

周皇后顺势问道:“从前就听闻你患上眼疾, 却不知受伤过程,当时情况可凶险?”

晋文帝和容星雪都看向了玉琅止, 就算玉琅止眼睛不好也能感受到他们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玉琅止做出一副犹豫的模样,最后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凶险算不得,只是运气太差。兄长与下人玩耍打闹时不小心把我撞入了湖中, 兄长怕我出事, 很快就让人把我救了起来。只是我的眼睛浸水太久,还是受了不少的影响。”

玉琅止说的不小心,晋文帝他们可不信。玉家虽然不算家资殷富, 但在朝堂上混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也绝不算清贫, 住的宅邸不会太差。在偌大的家中还能不小心把人推入水中, 说眼瞎都是借口, 分明就是故意的。

宫中阴私不少,这类事情在场的几人都见多了,怎么可能不懂玉琅止兄长对他的针对。

而且玉琅止后面的话也是矛盾,说是很快把他救起, 又说眼睛浸水太久。晋文帝和周皇后以为是玉琅止不想他们怪罪兄长, 所以再给对方找台阶。

晋文帝啪地一下拍桌生气道:“玉侍郎都是怎么教儿子的,兄弟间竟然都这般逞性妄为, 心狠手辣!”

容星雪劝道:“父皇莫气!”

玉琅止跟着掺一脚道:“家父此前已将兄长关了祠堂,做了惩戒,陛下莫要责备家父,咳咳……”

似乎担心因为自己的失言给家里带去噩耗, 玉琅止说话有些快有些急,最后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脸色都快和他的眼纱一样透白了。

容星雪担心地给他递了茶:“先喝点水,顺一顺喉咙。”

“陛下……咳咳……”玉琅止抿了一口水,气还没顺下去又想找晋文帝求情。

晋文帝看他这样子都怕他死在长门宫,晦气地摆手道:“行了行了,朕不与玉侍郎计较。”

周皇后关心地道:“听到了吗,陛下不会为难你父亲的。好孩子,别说话了,先喝水。”

“谢谢陛下和皇后咳咳……”玉琅止先向他们认真地道了谢,才慢慢就着容星雪的手喝了两口水。

容星雪见他依旧咳得厉害,迟疑了下依旧伸出了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玉琅止感应到容星雪的动作,偏头朝他笑了笑。

容星雪给他拍背的手顿了顿,接着又继续若无其事地动作起来,只是比之刚才的力劲要更轻一些。

晋文帝暗暗点头,之前听玉琅止说他兄长害他坠湖,他还觉得对方颇有心机,如今一瞧,也许只是心里有些怨怼,但心思还是纯澈,不忘父母养育之恩。

不过答应玉琅止不责罚玉侍郎是一回事,晋文帝到底对玉侍郎生了不满。若不是玉琅止命大,坠湖没死成,妙悟大师让他赐婚他都没对象赐。想想冀州水患差点因玉家的行为继续没完没了,晋文帝心里就惊出了一层冷汗。

待玉琅止和容星雪离开长门宫后,他还是派人去了玉家,骂了一通姚大夫人不会管家,又命人给了玉琅安二十仗,然后把人再次扔进了祠堂中受罚。

玉琅安怀疑自己背过头了,好不容易等玉琅止结亲终于从祠堂里出来透了口气,想着继续挑猫逗狗的生活,谁知转眼宫里就来了人,让他因此丢了半条命不说,又重新被锁回了祠堂里,这回真是哭爹喊娘都没用。

姚大夫人看着自家儿子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身体,心痛得不行,同时更加地怨恨玉琅止:“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当初坠湖时怎么不把他淹死!”

带大玉琅安的老嬷嬷道:“夫人,二少爷这才挨了板子,再让他去跪祠堂,会出事的!”

“我知道!”姚大夫人捏着手帕说道,“我去找老爷。”

刚才玉琅安被打,姚大夫人去劝阻,宫里出来的侍卫都在看着,玉瑞林哪敢阳奉阴违,违背圣上的旨意,只能让下人拉走姚大夫人。

现在宫里的侍卫都走了,玉瑞林也没再让人拦着姚大夫人。对方立刻跑了前院去,哭哭啼啼地道:“琅安可是老爷你的儿子啊,这又是二十大板又是跪祠堂的,他如何受得了,这简直是要了他的命。老爷,你进宫去,向陛下求情,我们琅安真的知错了!”

“进宫求情?我看你是嫌我头上的乌纱帽戴了太久!”因为玉琅安一次一次的惹事,玉瑞林对这个儿子的耐心已经差不多耗尽了。现在听了姚大夫人的话,更是气不一处来,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

“让你管家,你都管成了啥样。明明是亲兄弟,不兄友弟恭就算了,反而恃强凌弱!要不是当初琅安故意把琅止推入湖中,哪来的那么多事!”

玉瑞林心里也对玉琅止非常不满,大家都是一家人,却不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坠湖之事都过去了多久,他都惩罚了玉琅安,怎么还这么不知事,心思狭隘,甚至闹到了圣上面前去,当初就不该把他生下来!

气归气,玉瑞林亦不敢像对待姚大夫人一样冲到玉琅止的面前对他又打又骂。今时不同往日,玉琅止已经是六皇子妃,见面了玉瑞林都得向他行礼。

姚大夫人捂着红肿的脸颊,更加地哭天抢地了:“老爷你真就不管琅安了吗?他真的会死的,会死的!”

玉瑞林到底对这个儿子还有感情,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想管,这次惩罚是陛下指明的,祠堂不跪不行。躲是躲不过去了,我会让人找大夫给他看伤,之后也会派人守着祠堂,不会让琅安出事的。”

姚大夫人还能说什么?只能让人找上好的伤药送去给玉琅安。

玉琅安看到姚大夫人过来,一边痛苦地龇着牙一边无比愤懑地道:“娘,你一定要帮我报仇,我绝不会让玉琅止好过的!”

姚大夫人心疼地抚摸着他:“娘知道,娘会帮你的。”

看着玉琅安受伤的后背,姚大夫人眼里都淬满了毒,恨不得手撕了玉琅止。

这一想法刚升腾起,祠堂的门忽然啪的一下关在了一起,屋内倏然漆黑一片,有个人影从窗外飘了过去。

“啊啊啊,为什么又闹鬼了!现在不是白天吗!”

玉琅安对这个影子可太熟悉了,不就是之前害他睡不着觉的罪魁祸首吗?

女鬼前段时间就消失了,这才让玉琅安胆子又大起来去抢夺玉琅止的赏赐。谁知道好日子过了没几天,女鬼又回来了,玉琅安本就脆弱的身体禁受不住惊吓,直接晕了过去。

“我的儿呀!”

姚大夫人来不及伤心,就看到窗纸上黏贴的人脸,一口气没抽上来,也跟着晕死了。

玉瑞林听到通传,赶来祠堂看到的就是混乱的现场,人晕的晕,鬼哭狼嚎的鬼哭狼嚎,他若不是心脏好,也得跟着躺下。

玉瑞林之前不是没听说玉琅安撞鬼的事,可是见到鬼的人只有玉琅安,他只以为对方疑神疑鬼,没睡好。可现在撞鬼的人扩大了,玉瑞林都胆战心惊了起来,十分怀疑是不是玉琅安真在外面惹了人命,被死人惦记上了。

玉瑞林和苏醒过来的姚大夫人已经没心思去想玉琅止的事了,只念着赶紧找妙法寺的大师来除鬼。

……

玉家的乱腾玉琅止暂时不清楚,此时玉琅止和容星雪出了长门宫,回到了轿子上,准备返回承乾殿。

静谧的空间内,玉琅止缓缓开口道:“星雪会不会觉得我睚眦必报,不够大度?”

“不会。”容星雪摇头说道。

就像晋文帝知道玉琅止故意提及玉琅安害他坠湖的事一样,聪明如容星雪如何不了解他话里的引导。不过容星雪并不在意,想到兄长查到的关于玉琅止的资料,上面写着玉琅止坠湖之后如何从鬼门关被拉扯回一条命,后续还导致了眼睛出问题。

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换做他是玉琅止,有机会给害了自己的人添堵,他也会如玉琅止这般做。

容星雪甚至觉得玉琅止其实很宽宏,他没有趁机去取玉琅安的命,只是让对方受到应有的惩罚,心地实际很纯良。

而玉琅止没有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的表现反而让容星雪另眼相看。相比菟丝花,容星雪还是更喜欢身边的人牙尖嘴利一点,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了去。

见玉琅止因自己一句不会而露出来的浅笑,容星雪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向家人告状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玉琅止都嫁给容星雪了,晋文帝和周皇后可不相当于他的另一个爹妈吗?所以容星雪说的这句话没有任何的问题。

打小报告被容星雪说成是告状,惹得玉琅止嘴角的笑更深了。

“星雪真好。”玉琅止摸索着拉上了容星雪的手,眼睛弯弯的,让容星雪的心口蓦地急跳了一下。

018:【嘶,学习目标不会就这么被宿主你攻略了吧?】

这明晃晃的护着自家宿主,睁眼说瞎话的行为看得系统都牙酸了。

玉琅止心里冷静地对018说道:“没有,喜欢还说不上。”

对方只是端正清朗,对待假的“玉芸茵”尚能不迁怒于人,只是放任一边没有把对方置于死地。那么对待特意撩拨,越发熟稔,相处也更舒心的玉琅止,对方或许现在只是把他当做了一个朋友,亦或者未来的盟友,所以多照顾了他些罢了。

不过这才共处了两天,能得到这样的结果,玉琅止还是很满意的。

为了加深两人的感情,玉琅止对容星雪越发放肆。他勾着容星雪的手指,一下一下地逗弄着就像是在把他的手指当玩具玩一样。

容星雪只觉手指痒痒的,本来想抽回来,但看玉琅止仿佛无意识的动作,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大惊小怪,最后还是不了了之,随他玩去了。

但容星雪想到玉琅止平日连书都看不了,没什么东西能解闷,心里不禁思索起来,是否应该让人给他准备下能逗趣的玩物。

回到承乾殿,容星雪没忘记让太医来给玉琅止看眼睛。

常太医被找来,还以为容星雪的伤口出了什么问题。着急忙慌地赶到承乾殿,见到人后张嘴就道:“殿下,你的伤口难道又疼起来了?臣之前给你用的药难道没有效果?”

玉琅止闻声望向容星雪:“星雪身上也有伤?”

看到玉琅止骤然蹙起的眉头,容星雪哑然道:“没事,小伤而已。”

“星雪,你在骗我。”玉琅止被安置在太师椅上,现在他想撑着扶手站起来去到容星雪的身边。

容星雪怕他摔了,疾步过去搀扶住了他道:“没骗你,只是在冀州受了点外伤,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说话之际,容星雪看向了常太医,用眼神示意对方别乱说话,“不信你可以问常太医。”

“殿下突然找来,是我以为出了什么事。”常太医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扯着谎道,“殿下的伤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细养,已无大碍,六王妃可放宽心。”

玉琅止:“真的?”

常太医点头哈腰道:“真的真的。”

玉琅止捏了捏容星雪的手指,松下了眉头道:“那就好。”

容星雪见玉琅止这么关心自己,忍俊不禁道:“现在可以放心看眼了吧?”

容星雪扶着玉琅止坐回太师椅上,然后让常太医过来给玉琅止看眼睛。

常太医望着二人的亲密举止,心里纳闷得很,按理说六殿下和玉家这位三公子应该没见过,怎么才成亲了两日,两人感情甚笃,看着像是早就有了一腿。

“微臣这就来。”常太医连忙上前给玉琅止看眼,容星雪没离开,就站在旁边陪着玉琅止。

018在一旁竖起了小翅膀:【宿主你明明知道容星雪没受伤,却能装作什么都不了解地挂心对方的身体,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玉琅止没有搭理他。

018继续聒噪地道:【话说回来,学习目标为什么要装作受伤的样子,之前还用了侍卫的身份,他想干什么?这剧情在书里有吗?】

这在剧情里没有详写,毕竟容星雪不是主角。

至于容星雪的换脸换身份,不管是018这个作弊器还是善于伪装的玉琅止早在静室,或者说更早之前,在悦来客栈时就有所察觉。

对于容星雪的目的,玉琅止那敛在眼纱下的琥珀色瞳孔潜藏了几分猜测。

第165章 婚嫁篇(11) 间接接吻

看出容星雪对玉琅止的不同, 常太医给玉琅止检查眼睛可谓是仔仔细细,格外用心。

半晌后,常太医收回了手, 容星雪问道:“怎么样?”

玉琅止不怕常太医发现他的眼疾是假的,优哉游哉地把眼纱叠在了手中, 然后睁着浅色的琥珀瞳孔抬头佯装期盼地看着他。

常太医抹了把汗,和之前来玉家的大夫说了差不多的话:“王妃的眼睛没有什么大碍,恢复正常只是迟早的事情。他之前用药的效果比较一般, 微臣这边会重新给他配一些药, 殿下每日给他敷眼就行。”

容星雪:“大约什么时候能视物?”

“眼睛构造比较复杂,微臣也说不准,想来应该用不了三个月。”常太医斟酌地道。

三个月的时间也足够长了, 容星雪忽然觉得今日玉琅止对玉琅安的告状还是轻了,就应该让人也坠一次湖, 瞎一次眼, 试试半年来置身于黑暗的感受。

玉琅止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因为常太医的话喜笑颜开道:“那就好。”

似乎很容易满足,容星雪发现这人虽然有些小心机,但性子还是太软,太容易让人欺负去了。

说完眼睛的事, 容星雪想到玉琅止时不时咳嗽的情况, 让常太医顺便给他检查一番身体。

玉琅止无奈地道:“其实我没那么脆弱,咳咳……”

刚说完自己顽强, 就开始咳嗽起来,实在没什么说服力。玉琅止一边掩着因为咳嗽而显得红润的嘴唇,一边羞赧地红了耳垂。

看到这样的玉琅止,容星雪弯下了眉眼。

018各看了他们一眼, 总有种被秀到的错觉。常太医则低着头,权当什么也没发现,毕恭毕敬地只默默地给玉琅止把脉。

越把脉,常太医的神色就越凝重,容星雪察觉出了异样,跟着皱起了眉头:“琅止的身体很不好?”

“是非常的不好。”常太医严峻地道,“气血两虚,沉脉深藏骨,寒邪凝滞,他应该打娘胎里出来身体就不怎么好,原本好生养着也没什么,但前不久应该是坠过湖,受了湖中寒冽之气,导致身体更加的虚浮,经络受堵,再禁不起折腾,如若不然,可能……”

常太医顿住了嘴,但容星雪却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玉琅止倒是很平静,秋梅忘了尊卑,着急地道:“在王府的时候,夫人请来的大夫也说过这样的话。”

春梅想到太医的医术比民间大夫总要精湛些,忍不住问道:“常太医能救救我们少爷吗?”

容星雪沉声问道:“能养回来吗?”

玉琅止听出容星雪的担忧,伸手勾了勾他的手,在容星雪看过来后,他笑着轻声道:“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别说胡话。”容星雪捏住了他的手指,稍稍用力以示警告他别什么都往外说。什么死不死的,他的王妃才不会死呢。

容星雪没有意识到自己似乎很在意玉琅止的生死,再次把目光投射在了常太医的身上。

如果说没救,那自己可能就得被拉去陪葬,所以常太医极为头疼和不舍地取出了一个小瓷瓶,说道:“养当然能养回来,就是得万分仔细,好药供着,不能再受寒不能再生病,不然阎罗王来了微臣也救不了。”

他把瓷瓶递到了容星雪的面前,十分肉痛地说道,“这里面装了微臣用人参,灵芝,龙涎香还有何首乌、鹿茸等等名贵药材制成的药丸,每天让王妃吃一颗就行。平日饮食也需多注意,微臣待会会写一张药方,殿下让下人每天煎成药膳给王妃吃便成。”

小德子连忙郑重地接过了药瓶,小心翼翼地捧着。

玉琅止感激地道:“谢谢常太医。”

“这都是微臣应该做的。”常太医在宫中见多了仗势欺人,把太医都当奴婢下人看待的主子,如今见玉琅止温温和和,风和日暖的,脸色多了几分慈祥,多叮嘱了一句道,“吃药期间,不宜行房。”

说完,常态医悄悄瞅了眼容星雪。

容星雪:“……”

玉琅止掩唇的动作一滞,笑了:“好的,我记下了。”

容星雪想说他们并未行房,之后也不会做那等事情。可是如今说出来总有种欲盖名彰的感觉,容星雪思索片刻还是跟随着玉琅止的脚步,说道:“我知道了。”

常太医没再说什么,写完药膳的配方就出了承乾殿。

时间已经到了晌午,玉琅止和容星雪还没有用膳。容星雪看着削瘦的玉琅止,先让小德子去把药膳弄上。

玉琅止叹了口气道:“原以为出了玉家可以不用在吃药,没想到还是逃不过。”

“琅止难不成还怕吃药不成?”容星雪被苦恼的玉琅止逗笑,没想到他平时看着心平德和的,原来还怕吃药。

玉琅止睁着如水般的琥珀瞳孔,浅笑道:“我怕吃药难道是很奇怪的事情吗?星雪你在嘲笑我。”

“没有。”容星雪可不承认他的职责,“良药苦口,这都是为了你的身体好,忍一忍。”

“嗯,我知道。”玉琅止抖开眼纱,挑眉道,“药我还是会吃的,只是想抱怨一下而已。”

“怎地还跟个孩子似的。”容星雪觉得这一刻的玉琅止有几分的可爱。见他要戴上眼纱,容星雪摁住了他的手,“还未上药,且等我一下。”

常太医给玉琅止准备了眼睛的用药,得把药材捣碎然后抹于白纱上,再敷于眼中,每日一换。

用于眼睛的药小德子已经让人备好了,恰巧此时送了过来。容星雪今早给玉琅止系过眼纱,顺手就想接过去。

这种粗活如何使得让六殿下亲力亲为,春雨惶恐地道:“殿下,还是让奴婢来吧。”

捣碎的药渣并不好闻,玉琅止想握住容星雪的手,因为看不到最后抬手只抓住了容星雪的外袍。在容星雪低头看来时,玉琅止颇为体贴地道:“这药有些熏人,星雪就别沾了,小心弄脏了手指。”

看着肤色莹白的人含笑的面孔,容星雪捻了捻手指,到底还是顺应了他的意思收回了探出一半的手:“好。”

得到了应承,玉琅止便轻轻地松开了他的衣袍。容星雪垂眸看着被抓揉得有些皱纹的衣裳,没有多说什么。

春雨取过抹了药膏的纱布,和秋梅一起慢慢地把膏药小心地敷于玉琅止的眼敛。等药物贴服于脸上,容星雪问玉琅止:“可有不适的地方?”

“刚开始有些刺痛,但现在没了。”玉琅止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因为眼上多了浓重的药物,玉琅止有些不习惯,说完话就下意识地想去碰一碰自己的眼睛。

“别碰。”容星雪抓住了玉琅止的手,劝住了他,“小心伤到眼睛。”

玉琅止无奈地道:“我总觉得眼睛上像糊了一层泥,挺奇怪的。”

听到玉琅止的比喻,容星雪失笑:“过两天习惯了就好。”

“药膏敷脸的触感还能适应,就是……”玉琅止微微皱了皱鼻头,“这味道实在太重了,星雪你说过两日我会不会被腌入味儿。”

容星雪觉得应该不至于,但这味道着实不如玉琅止身上的那一股兰花香。要是以后兰花香要被盖掉,不复存在,也实在是可惜。

也不知道是为了玉琅止还是为了自己内心小小的欲求,容星雪张了张口说道:“明日我让常太医重新配过一副药……没那么臭的。”

“星雪真好。”

做戏做全套,可玉琅止也不想委屈自己忍受这难闻的药味。玉琅止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勾了勾唇,这回笑得多了几分真切。

就是常太医大概要生气了,怎么能说换药就换药呢?

不过别人不高兴与他又何干,自己过得舒适就行。

容星雪已经不知道听了几遍玉琅止说自己好的话了,他哑然道:“我也没做什么。”

018围着玉琅止转圈圈:【宿主,你竟然不喜欢这个味道,为什么不趁着今日太医过来,直接恢复你的眼睛。这样一来,大家也只会以为是太医给你治好了眼,还不用忍受这臭烘烘的药草味。】

玉琅止手指点着大腿,笑意深深地道:“你不明白,有时候瞎眼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而且出了什么事也不会有人怀疑到瞎子的身上来。”

018嘶了一口气:【宿主,你不会想着干什么坏事吧?】

这言论实在太反派了。

“我怎么会主动做坏事呢?”玉琅止勾唇一笑,“我的准则一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没人惹我,我有好好的人类不当,去和你们管理局作对,我是嫌活得太久了吗?”

什么准则其实都是假的,兰花螳螂就是天生的掠夺者,就是同类也一样捕食。就是寿命太短,玉琅止成了例外。

玉琅止能活到现在说明他很聪明,系统所谓的管理局的力量凌驾在他的头上,双方没有矛盾的冲突,自己没有必要与他们为敌。

而且人类寿命也不见得有多长。想到自己在森林中目睹过宗珩消失又出现的画面,玉琅止十分怀疑宗珩的消失也和这个宇宙管理局有关。

如果真是这样,玉琅止不介意在这个世界装个数十年,等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没了管理局的束缚他在为所欲为也不迟。

玉琅止觉得自己当真是个非常识时务的好精怪。

“而且我装瞎还有另一个原因。”玉琅止继续给自己增加砝码,柔声道,“若我不是瞎子,如何能像现在这样接近你说的学习目标。我也是为了更好完成你们管理局的指标,学做一个好人类。”

018就算跟过好几任宿主,聪明如白鸮也就贪玩一些,像宗珩和林束都是不搞事的和平主义者,所以018多个世界归来仍旧是傻白甜,被玉琅止一顿忽悠,还真信了他邪:【宿主,你果然本质上还是个好精怪,我之前竟然还误会了你,我真不是个好统子!】

“没事,我经常被别的精怪误会。”玉琅止落寞地又加了一句,“已经习惯了。”

【呜呜呜,宿主对不起!】018没看出他在演戏,内心更加的愧疚。

玉琅止微笑道:“不用跟我道歉,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呜呜呜,新宿主真是人美心善,自己怎么会觉得他可怕?

抱着自己真该死啊想法的018扑到了玉琅止的怀中,发誓道:【宿主,以后我都不会再怀疑你了!】

在018扑过来的瞬间,玉琅止真想避过去。但是一避开,这蠢系统说不准会发现他在哄骗它,所以玉琅止还是坐稳没动,让它扑进了怀中。

等春雨和秋梅帮玉琅止包好眼纱,灶房那边的午膳也弄好了。今天早上为了去奉茶,玉琅止和容星雪只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现下两人都有些饿了。

小德子道:“殿下,午膳是要在寝殿吃还是去膳厅?”

现已是秋分过后,气温逐日下降。

容星雪记得常太医说玉琅止不能受凉的话,没过多思考地道:“今日就在寝殿吃吧。”

容星雪是正常的饭菜,玉琅止则是一盅药膳。容星雪觉得自己在玉琅止面前大鱼大肉地不太好,就想让人撤下几道菜。

玉琅止阻止了他:“星雪不用顾虑我,看你吃得香我也能有些胃口。”

容星雪听了他的话,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珍馐美馔,如何能有这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