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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芸茵只是去个妙法寺,用不着全家人相送。况且玉家人都知道玉琅止身体不好,又是个瞎的庶子,平时也不待见他,更不可能有人过来主动让玉琅止去前厅相送,那反倒让人觉得晦气,所以玉琅止完全可以在自己的小院子中倒是自在得很。

睡了一上午,玉琅止有些饿了,便笑了笑道:“传膳吧。”

春雨和秋梅就是照顾玉琅止的两名侍女,春雨出去传菜,秋梅则牵着玉琅止来到了饭桌前坐下。

菜来之前,秋梅给玉琅止先斟了一杯茶。玉琅止摩挲着杯沿,慢慢地举起了茶杯轻轻地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

不久后,春雨抱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有几碟较为清淡的菜肴,还有一盅泛着淡淡中药味的药膳。

春雨直接把药膳放在了玉琅止面前,玉琅止见惯不怪,什么也没说,只是等春雨把盖子揭掉,塞给他勺子后,自己慢慢地喝起了药膳来。

药膳的味道并不好,但玉琅止似乎喝习惯了,神色一尘不变,喝温开水似的。等玉琅止把药膳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其他的菜肴他是没胃口再动了。

玉琅止开口:“剩下的都撤了吧。”

“怎么就撤了,这些食物不合琅止的口味吗?”未等春雨和秋梅出声,一道更为成熟有韵味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玉琅止循声道:“母亲?”

“是我。”来人是玉琅止的生母,章侧室。章母没让玉琅止起身给他行礼,“现下就我们母子俩,无需多礼。”

“嗯。”玉琅止轻轻应了一声,春雨默默地给章母倒了茶。

章母有数日没见玉琅止,见他仍旧身形清瘦,不长一点肉,叹了口气道:“你身体不好,最是该多吃的时候,怎地还是吃得那么少,这可如何使得?尤其你的眼睛……哎……”

“母亲莫要叹气。”玉琅止摸着自己的眼睛道,“我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运,眼睛看不见也无妨,况且大夫也说了,我的眼疾不是不能治,只是需要些时间,我们莫要太着急。”

“是我太急了,反倒让你安慰了我。”章母笑了笑,经玉琅止一说心情却是好了不少。

两母子说了一会话,小厮带着一名男人走进了后院,说道:“少爷,夫人,袁大夫来了。”

今日刚好是玉琅止看眼疾的日子,他眼睛不好使,不方便出门。每隔半个月只能请大夫到院中来看诊。

这也是章母今日过来的原因,就想看看玉琅止的眼睛恢复得如何了。

袁大夫先给玉琅止把了脉,然后让侍女帮玉琅止脱下了脸上的白纱,细细地给他检查了眼睛。

待他看完,章母忍不住问道:“如何?”

袁大夫捋着白胡子道:“情况比半月前好了一些,但眼疾想要完全好全,还需要不少的时间。药膳还得继续喝着,白布仍然得蒙着,望不可见了日光。”

“谢过袁大夫。”玉琅止让春雨把诊费给了袁大夫。

等袁大夫走后,章母生气地道:“若不是玉琅安,我儿何须遭这罪!”

春雨和秋梅跟着愤愤不平地道:“就是!我们少爷的眼睛本来好好的,都是二少爷,要不是他把少爷你推入湖中,根本不可能得什么眼疾。”

“老爷也是偏心,二少爷犯了如此大的过错,竟只让跪了半天的祠堂。”

“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说多了也无用,何必气到自己的身体。”玉琅止摩挲着给她们三个各倒了一杯茶,看得很开地道,“其实眼睛看不见也挺好的,不用起早请安我还能睡个懒觉。”

三人都被他的话弄笑。春雨无奈道:“少爷,你脾气就是太好了,容易被人欺负了去。”

秋梅认可地点头:“就是就是。”

章母喝着儿子亲自倒的茶夸了一句,“我儿性子醇厚,是个好的。”

玉琅止笑言:“你们这般夸我作何?我可没银子赏你们。”

大家又是一通地乱笑。

章母没在玉琅止的院落逗留太久,等章母走后,玉琅止顺便把春雨和秋梅打发了,没让她们侍候在身边。

等屋内清净下来,原本该是瞎子的玉琅止却背着手,毫无障碍地来到了窗前。窗外有一棵玉兰树,飘溢着阵阵清香。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玉兰树被刮下了纷纷扬扬的花瓣,有一瓣落到了玉琅止所在的窗台前。

然后一只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抓住了那节花瓣,扔出了窗外。

视线往上一看,手的主人不就是玉琅止吗?他的双眼依旧蒙着一层白布,可若此时有人经过,一定不会相信他是个瞎子。

018飞落在了窗台上,三个月了,他仍然弄不明白玉琅止为什么要一直装瞎。

明明原主落水到被救起,除了感染了风寒外,眼睛根本没有一点的问题。可是它新绑定来的宿主却伪造自己眼睛有疾,让自己显得弱不禁风得很!

第156章 婚嫁篇(2) 遥遥相见

半个月后的一天, 018扑腾的翅膀撞开闭合的窗户跑进了玉琅止的房间来。

稚嫩的嗓音叽叽喳喳地叫道:【宿主宿主,学习目标回来了!】

玉琅止靠坐在床上,正在慢慢地解着一个九连环玩。纤长白皙的手指穿过铁圈, 发出叮铃哐啷细微的波动声。

玉琅止仿佛没听见018的声音,把九连环解开后又重新合在了一起。

若不是见他的手在动, 018都以为他睡着了。018飞到床边,蹦蹦跳跳地道:【宿主宿主,你理理我呀!】

在018可怜巴巴的呼唤中, 玉琅止终于大发慈悲地应了声:“知道了。”

淡淡的, 毫不在意的,好像六皇子回不回京都不重要似的,还不如手中的九连环有意思。

018还是第一次接触如此漠然, 对任务或者对学习目标都漫不经心,满不在乎的宿主。小系统有点头疼, 带着点商量的口吻道:【宿主, 我们要不要出门去看看?学习目标要回来的消息一传开, 外面可热闹了!】

自从玉琅止穿来后,他就没离开过玉家。对外一直装得病恹恹的,自己的院子都很少出去。

玉琅止那边还没说话,春雨走了进来, 她看着大开的窗户, 疑惑地道:“这窗不是关着吗,咋开了?”

玉琅止身体不好, 不能经常吹风,所以侍女们都很注意,大部分时候玉琅止在房间时窗户都是阖上的。

玉琅止耳边还有018絮絮叨叨让他出门去见一见学习目标的声音,玉琅止并不受影响, 对于系统的啰里啰嗦,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春雨回头见玉琅止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玩着那个九连环,心疼地道:“少爷,你现在身体好了不少,今儿要不要出去走走?”

春雨担心玉琅止天天窝在屋里窝其他问题来。以前的少爷身体虽然病弱,但偶尔也会带着侍女们出去逛一逛。现在少爷连院子都很少出,成天就呆在昏暗的房间里,话也少了。

明明大夫说他身体好了不少,但春雨和秋梅每天见着玉琅止都觉得他比从前似乎更像一株花,更易折断,让人恨不得捧在手里小心呵护着。

玉琅止虽然装病,却不想让病弱拖住了自己。他今天若是不出门,春雨也不知道会怎么想,如果惊扰到章母那边,可怕又是大夫又是药膳的,以后玉琅止想再出门就难了。

想到这一层关系,玉琅止终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九连环道:“那就出去吧。”

“那少爷我帮你换一身衣裳!”春雨高兴地过来给玉琅止宽衣,嘴上念念叨叨地道,“虽然少爷你身体好了,但还是得多注意一下。我们也不在外多走动,就去之前常去的酒楼坐一会,吃吃点心如何?”

春雨考虑得很周全,玉琅止没什么意见。

换好了衣服,春雨扶着玉琅止首次探出了小院。秋梅知道他们要出门,也跟着过来了。

在出院子后,玉琅止一行人撞见了玉琅安的小厮。春雨见玉琅安的小厮脸上青红的伤口,还有侍女一瘸一拐的,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道:“这些下人莫不是得罪了琅安少爷,被惩罚了?怎么全是一副受了伤的模样。”

“姐姐你不知道吗?”秋雨是个八卦的,低声说道,“听说这几日琅安少爷的院子好像有脏东西,还是个穿白衣服的女鬼,天天晚上都去找琅安少爷。琅安少爷刚开始以为是有人在他面前装神弄鬼,派人搜查了很久,最后听闻在自己院子里挖出了一个写了琅安少爷生辰八字的稻草人,上面还插满了银针!”

“琅安少爷觉得是下人照顾不周,才让人把那稻草人送进了院子来,生气地把大家都罚了一顿。”

青光百日了,春雨听得身体抖了抖:“真的假的,那稻草人呢,被销毁了吗?琅安少爷有没有找到那稻草人的主人?”

带着生辰八字的稻草人,一看就是被人用来下咒的邪物。一些大家族里经常会有人用这种阴私手段害人,但在玉家,春雨秋梅等人还是第一次撞见这种事情。

秋梅摇头:“没有,那稻草人就像是凭空出现的般,找不到要陷害琅安少爷的人。当然那稻草人最后还是被销毁了,可是……”

秋梅压低了声线,带着点怯意道,“可是销毁了也没用,琅安少爷依旧每日撞鬼。昨日他特意换了个院子,依旧没躲过去,那女鬼照样跟了去。”

“这么可怕?”春雨白了一张小脸。

秋梅胆子比她大一些,说道:“那女鬼好像只跟着琅安少爷,其他下人一直守在院子里也没看到有什么女鬼。我怀疑啊,那女鬼怕是被琅安少爷害死的冤魂,特意回来索命的。”

秋梅不喜欢玉琅安,他太目中无人,从前还老欺负玉琅止,对他们下人也不好。现在见周围没其他人,秋梅方才敢小声唾弃他一番。

“秋梅,慎言。”玉琅止一直没有加入她们的的聊天中,直到此时才制止了秋梅的议论。他咳嗽了两声,淡淡地道,“小心隔墙有耳,此事与我们无关,少说闲话。”

“是。”玉家不算什么深宅大院,但春雨和秋梅也担心话说多了给玉琅止惹麻烦,所以后面两人都不吭声了,也不再谈论玉琅安的事情。

玉琅止看着像是不关心玉琅安的事,也与玉琅安撞鬼毫无干系,毕竟他一个病弱的庶子,服侍的下人本来就少,自己又不怎么出门,别人怀疑谁都怀疑不到他的身上。

只有天天呆在玉琅止身边,对方做任何事都一清二楚的018知道,玉琅安撞鬼的事就是出于面前人之手。

而且为了对付玉琅安,玉琅止还在018这敲诈了一点商城用品——那个稻草人还有其他装神弄鬼的道具,都是商城出品。

玉琅止在外装得清风明月,仿佛不再追究惦记玉琅安推他下湖的事情。殊不知玉琅止只是不想太快报复回去被人盯上,所以按兵不动,直到现在,大家都忘了玉琅止和玉琅安有罅隙,才开始慢慢地收拾人。

自白鸮后,018已经很久没被宿主敲诈过了!

果然长得好看的宿主,心都黑得很!

似乎知道018在说自己的坏话,清隽的青年移动着裹了白纱的眼睛,望向了它所在的方向,轻轻地勾起了唇角。

018被他一笑弄得跟春雨刚才一个反应,身体抖了抖,下意识团缩成了一团。

新宿主,有点可怕怎么回事?-

原身偶尔出门,去的最多的就是悦来客栈。悦来客栈是京城中最大的酒楼,每日云来客往,生意极其火热。

春雨让小二给玉琅止准备了一间靠窗的厢房,他们不必出去,也能看到街上的景色。怕风吹到玉琅止的身体,秋梅还贴心地把推窗往里拉了拉。

春雨则给玉琅止斟茶,顺便把小二送上来的点心吃食摆在了对方的面前。小二是知道Y玉琅止的,也听过玉家三公子因为坠湖瞎了眼的传闻,如今看到人眼睛上裹着白布条,以为玉琅止真瞎了,退下的时候还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

玉家三公子多谪仙,多温润的一个人啊,怎么就瞎了呢。

玉琅止一路过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感受到别人落于自身上的可怜他的眼神,他镇定自若得很,仿佛被可怜的不是他一般,还有闲心捻了面前的一块糕点细细地品尝了起来。

糕点吃到一半,街上传来了阵阵喧哗声。

玉琅止是个瞎子,当然看不到底下的情况,所以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春雨探头出去看了眼,说道:“好像是六皇子的车辇回来了。”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像四皇子和六皇子在灾区遇刺的事情早在前一个星期就传回了京城。和018给玉琅止的书中所描述的差不多,四皇子落水后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就是六皇子那边……剧情有些出入。

书中六皇子虽然受伤了,但伤得不重,按照原书所说,他会留在冀州一直搜寻四皇子的下落,之后被皇帝赐婚时,因为离得太远,连抗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定下了一个未婚妻。

然而现在,自六皇子被刺客所伤后,各种小道消息就在传他身负重伤,陷入了昏迷,生命危在旦夕。

玉琅止之前乍听这个消息,还以为是谣言,可是过没几天,皇帝下令召回六皇子,他就知道这件事恐怕是真的。

直至今日,六皇子的车辇都到了城门口,更不能作假。

就是不知道这个六皇子,是否当真受了重伤。

018两只爪子夹在窗棱边,向外远眺道:【宿主,我就说不能放穿越女离开。她突然插/入剧情,本来应该受轻伤的学习目标现在都快要嘎了!】

蝴蝶效应不是开玩笑的,多出来的一滴水都能影响世界,更不用说穿越女这样的大活人。018猜测是穿越女去找四皇子,中途导致了剧情出现了偏差,才让学习目标的命运有了变化。

玉琅止没说什么,只是举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视线穿过白纱落于街外。春雨等人并不觉得玉琅止能看到什么,却也没扫他的兴,只是在旁边说道:“六皇子也是倒霉,去治理水患怎么还能遇上刺客。”

“听说四皇子直到现在都没找到,恐怕……”秋梅想说凶多吉少,但这话实在不是什么好话,又连忙闭上了嘴。

隔壁的人也在讨论四皇子和六皇子这次遇刺的事情。他们大概忘了隔壁有其他客人在,高声阔论,忘乎所以。

“当皇子也没什么好的,看现在一死一伤,多惨啊。都说六皇子现在昏睡不醒,我看也没救了。”

“不能吧,太医院多厉害,六皇子回京了还能治不好伤?”

“这可就说不准了,我有个同乡最近刚从冀州投奔过来,据闻当时六皇子遇刺的时候他就在身边。他说刺客一刀直接砍在了六皇子的胸口,那么宽一节伤口,特别吓人。”

“天啊,这还能活?”

“所以现在六皇子不就昏迷不醒了吗?我看啊除非玉皇大帝来了,不然六皇子这回是救不了了。”

“别说了,看,六皇子的马车过来了。”

随着车轮滚动,士兵开路,很快,一辆辆奢华靡丽的马车就出现在了悦来客栈楼下。

排在首位的马车内,住着的人大概就是被大家所议论的六皇子了。从窗口被风刮起的帘子能看到,车内的人是躺着的,似乎真应了传闻说的,六皇子受伤过重昏迷不醒的流言。

玉琅止已经放下了茶杯,他在看到马车内人一角时,手指轻轻地杯沿点了两下,似是在思索着什么。

跟在马车后的是这次护卫六皇子的亲卫军,他们都骑着高头大马,一身黑色的劲装。其中一人抬手时手腕处露出的一节白色,让玉琅止多看了两眼。

那似乎是绷带,这个长相普通,扔入人群中都想不起名字的侍卫好像也受伤了。当然这很正常,为了保护主子和刺客缠斗被伤到,并不奇怪。

只是玉琅止想到刚才瞥见的马车内躺着的人,和坐在马匹上气质与旁人多少有些出入的侍卫,搁置在杯身的手指轻轻滑动,移到了刚才还未吃完的糕点上。手的主人慢悠悠地举起了搞点抿了一口,同时也掩住了乍然勾起的唇线。

被玉琅止盯着的侍卫十分敏锐,在玉琅止收回视线的下一刻他就把目光投射到了半开着窗户的酒楼隔间内。

矮下去的推窗只能看到靛青色的长袍,还有白瓷般尖俏的下巴。

随着队伍的前行,就要看到靛青色长袍主人的脸时,推窗被人拉了上去。侍卫,或者说容星雪微沉着眸子,攥紧了手中的缰绳,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悦来客栈内,关了窗户的春雨着急地道:“少爷,怎么无端端突然就咳嗽了起来……”

“无事,可能是糕点吃多了,嗓子有点痒。”玉琅止没有一点假装咳嗽的心虚,掩着唇又虚虚地咳了两声,脸色微白。

秋梅道:“早知道就不点这些糕点了。”

第157章 婚嫁篇(3) 赐婚和玉琅止有什么干系……

从外面回到玉家, 进门玉琅止就看到了正准备外出的玉琅安。

“今天刮的什么风,瞎子都能出门了?”

玉琅安眼袋又黑又重,整个脸色青白得像是好几天没睡过一场好觉, 脾气极差。看到玉琅止如同看到了发泄物,顿时就嘲讽了起来。

玉琅止没有恼怒, 只是微低着头,仪态端得雅正地朝他行了个礼:“二哥。”

“见到你这瞎子就烦,没事乱晃什么, 好好的兴致全没了。”玉琅安推了一把玉琅止, 幸得春雨和秋梅护住了玉琅止,不然他可能的摔在地上。

玉琅止掩着唇,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脸色近乎发白。

“痨病鬼,离我远点。”玉琅安见他咳得那么厉害, 只觉晦气, 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秋梅性子急, 听不得玉琅安骂自家少爷,想上前反驳时,玉琅止却拉住了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真晦气。”玉琅安又骂了一句,甩手带着小厮走了。

春雨等人走后连忙给玉琅安顺气道:“少爷, 没事吧。”

“……没事。”说是没事, 可是玉琅止的咳嗽却像是停不下来似的,又连咳了好几下。咳得他脸色莹白, 整个看起来轻飘飘的,仿佛随时要倒地一样,吓坏了春雨和秋梅。

春雨和秋梅怕自家少爷出什么事,连忙把人送回了院子, 然后把袁大夫请来。

这事甚至还惊动了玉瑞林和姚大夫人。玉瑞林本来上朝就累,回来听到庶子病了,还是玉琅安惹出来的,气得指着自己的正妻骂道:“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之前把人推入湖里,这才多久,现在又把人推倒!这像话吗?他以为琅止是他的奴仆吗?成天就知道欺负人!”

姚大夫人不敢跟丈夫顶嘴,轻声跟玉瑞林保证道:“等琅安回来,我就说他。他的力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肯定不是故意欺负琅止的。不过这事说到底是琅安的错,这样,琅安这周的月例银子我自作主张,都给琅止,让他平日能多买些补品吃。”

“嗯。”玉瑞林对玉琅止这个儿子没太大的感情,姚大夫人的安排他觉得不错也就没说要再惩戒玉琅安。

姚大夫人等他气顺了,给他倒了茶问道:“相公,今儿朝堂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姚大夫人很有眼色,她看出玉瑞林今天的这一顿火,并不单单是玉琅安惹出来的。

玉瑞林吁了口气,脸色沉沉地道:“四皇子和六皇子的事你也知道,冀州水灾如今还未平息,这两日朝堂上的氛围着实不妙,今儿圣上更是把我们群臣怒骂了许久。圣上让我们户部出钱救灾,可是户部什么情况,这一个月一来,我们户部都出了多少银子!哪还有什么钱!”

玉瑞林眉头紧得都能夹死一只蚊子了,“关键最近,京城里不知为何起了谣言,传……传冀州水灾是老天爷不承认圣上这个皇帝才降下的灾祸,是在训诫我们东晋王朝,说我们命数……要断。”

现在的皇帝是晋文帝,热爱诗词歌赋,贪图享乐,政事怠惰,虽然没到昏庸无能的程度,但因猜疑心重,任人唯亲,自登基后一无作为。

就因为不作为,听到这种谣言,晋文帝也害怕真是老天爷看他不顺眼,要给他降下罪罚,是又气又急,现在就每天施压让朝中大臣赶紧想办法解决冀州水患的问题,不然所有人都得人头落地。

现在户部是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份使用,可是冀州水灾一日不解决,保不齐还得问他们户部拿钱。户部又是产银子的地方,哪来的那么多钱给出去,要是哪天他们拿不出钱来,玉瑞林头上的乌纱帽就要不保了。

姚大夫人可舍不得现在荣华富贵的生活,她着急道:“那要怎么办?”

“不知道。”玉瑞林要是知道也不会在这烦恼了。

另一边,六皇子的车辇迅速入了宫。

侍卫把六皇子殿下送入自己的寝殿中,几位早就等候多时的太医不敢慢待,赶忙跟着一块走了进去,给昏睡不醒的六皇子殿下诊治。

六皇子殿下继承了晋文帝和皇后的优点,就算是昏睡面容依旧不掩俊逸疏朗。就是可惜容貌上佳的人此刻闭着眼,让人无法看清该怎么样一双眼眸才配得上如此杰出出色的人。

在太医们给六皇子殿下看伤的途中,晋文帝来了。太医们想要跪下,晋文帝摆了手:“六殿下的情况怎么样?”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是常太医站了出来道:“启禀陛下,六皇子殿下的伤情比我等想象的要严重……”

晋文帝没心情在这听他长篇大论,就问了一句:“能治吗?”

常太医顶着满头的冷汗,哪敢说不能治,只能硬着头皮道:“能能能。”

“那还不动手等什么?!”晋文帝瞪眼。

太医们不敢再说废话,连忙回头给六皇子殿下治伤。一炷香后,晋文帝道:“怎么人还没醒?”

常太医等人也不清楚啊,他们啥好药都上了,伤口也给缝上了,按道理来说六皇子殿下该醒了,可床上的人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常太医只能提着胆子道:“六皇子殿下这次的伤伤到了心肺,醒来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

“都是废物!”晋文帝指着他们骂,太医们有苦难言,只能跪地求饶。

太子容景明是跟着晋文帝一起来的,他作为六皇子殿下的胞兄,自是十分担心弟弟的情况。如果不是太子的身份,在自己弟弟回到城门口时,他就要去迎接对方了。

如今见半个月前还通过信的亲弟弟寂然不动地躺在面前,容景明心绪难平,却依旧不忘给太医们求情:“父皇,气大伤身,儿臣相信六弟不日便能醒来。”

“你倒是体恤他们。”晋文帝望着容景明,哼了一声。

容景明知道晋文帝近一年来对自己有诸多不满,怕说了反惹晋文帝不悦,太子殿下只是低下了头,一副认错的模样。

晋文帝气归气,到底没有拿他们撒气。只是离开前道:“朕在给你们几天时间,若六殿下一直不醒,你们这太医也别干了。”

常太医等人颤声道:“是。”

等晋文帝走后,常太医跟容景明道谢:“谢谢太子刚才为我等说话。”

“不必在意。”容景明摇了摇头,双方就着六皇子的伤情又说了几句话,太医们就告退了。

容景明看着身边的侍卫和宫女等人,忽然指着其中一名侍卫道:“你留下跟我详细说说,六殿下在冀州遇刺的事情,其他人都退下吧。”

如果玉琅止此时在这的话就会发现被容景明留下的这名侍卫,就是他在悦来客多看了两眼的那人。

其他人:“是。”

大家有序地退出,偌大的寝宫很快就剩下了容景明和那名被他点名的侍卫在,气氛有些肃静。直到那名侍卫开口:“哥。”

“星雪,真是你?”

若不是容星雪提前跟容景明透过底,就算是容景明都不一定能把面前的侍卫和自己的六弟容星雪联合在一块。

看着容星雪脸上陌生的五官,容景明犹疑道:“你这是戴了人皮面具?”

“是。”容星雪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之前偶得了这两张人皮面具,没想到现在刚好有机会能用上。”

另一张人皮面具当然在床上躺着的人身上。那是容星雪找来扮演自己的侍卫,他身高体型和自己差不多,只要不是和他同塌共眠的人不会发现这是假冒的。

这两张人皮面具做工非常了得,近看都看不出任何的破绽,边角都严丝合缝地黏合在容星雪的脸上。

“世上竟有这般奇妙的东西。”容景明惊叹了一下人皮面具的精巧,而后回到了正题上,他看向了躺在床上,顶着容星雪脸和身份的人道,“星雪,你竟然没有受伤,为何要整这一出……”

容星雪身姿站得挺拔如松,腰间别着侍卫专用的配剑。他扶手在配剑上,敛着眸子淡淡道:“这次的刺客是奔着想拿我的命去的,这事恐不简单,幕后之人或还有后手。我想借机查一下对方的身份。”

容景明不是蠢货,他瞬间就明白了容星雪的谋划:“你是想将计就计,最好能引蛇出洞?”

容星雪嗯了一声。

容景明的神色严肃了起来,显然不太赞同:“怎么能以身犯险,要是你出事了的话,我如何向母后交代。”

“哥,我不会出事的。”容星雪认真地道,“最近宫内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你莫要动怒,应下便是。”

容景明没听懂容星雪的话:“什么意思?”

容星雪想了想,还是多说了一句。容景明听后,神色未明地道:“你说父皇最近可能要给你指婚?这怎么可能?”

假冒的容星雪可还躺在床上昏睡不醒,这时候给一个昏迷的人赐婚,父皇究竟在想什么?

像是知道容景明的疑虑,容星雪沉稳且像知悉了一切地道:“如果这是妙悟大师的指示,只要我成婚,不仅能唤醒昏迷的‘我’,还能平息冀州水患的话,你觉得父皇会如何选择?”

“这太荒谬了……”

容景明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是这样,他当然知道晋文帝会怎么选择。他只是不相信,晋文帝竟然会信什么道家之言。

容星雪叹了口气道:“哥,你若不信,可以等两天,看父皇是否会把妙悟大师召请进宫。”

“……父皇真是糊涂了。”容景明不信容星雪会拿这种事情跟自己开玩笑。他疑惑容星雪是怎么知道父皇想赐婚的打算,转念又觉得可能是容星雪背地里查到了什么,到底没有详尽地追问下去。

他的心神现在更多放在容星雪的婚事上。东晋惯例,皇子在16岁及冠礼后就会挑选皇子妃成婚。如今容星雪已经18岁了,比他小的皇子就算没有正妃也娶了侧妃,而他还未成婚属实是特例。

这主要缘由于妙法大师给容星雪的批命造就的。

晋文帝年轻时因为受过妙法大师的指点,捡回过一条命,所以十分相信妙法寺道士的真言。容星雪三岁的时候,原叫容景雪,直到妙法大师进宫,不知道跟晋文帝说了什么,第二天晋文帝就把容景雪的名字改成了容星雪,并且说过要亲自张罗容星雪婚事之类的话。

只是后面晋文帝对容星雪的婚事一直没什么动静,容景明都快忘了这件事。

没想到原来都在这等着。

当初的妙法大师已经在前两年仙逝,现在掌管妙法寺的是对方的师弟,妙悟大师。妙悟大师没有妙法大师名声大,容景明甚至听过对方一些爱是贪财的不好言论。

这样的人被晋文帝召入宫,能给容星雪指什么婚?

容景明脸色沉了沉:“父皇那边,你可知他要把谁指给你?”

容星雪握紧了配剑,而后松开,缓缓地启唇道:“不知。”

也是。容景明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刚才之前问了一个很多余的问题。妙悟大师都还没进宫,他的弟弟如何能知道自己和谁成婚。

他真是糊涂了。

……

六皇子回京,就证明剧情很快就要进展到对方被圣上赐婚的事后,可玉琅止一点不着急。

反正被赐婚的对象是玉芸茵,如果玉芸茵不愿意,至多换成别人,京城那么多适龄女子,怎么想都轮不到玉琅止,六皇子赐婚一事与他的干系实在不大。

就算对方是他的学习对象,玉琅止也不关心。

与其想些无关紧要的人,玉琅止更愿意听听玉琅安知道自己被罚月例银子后摔桌的事情。

姚大夫人说把玉琅安的月例给玉琅止,当真下午就派人送了过来。玉琅止收得理所应当,他也不攒着,直接就让春雨全花出去给他买药了。

这下玉家上下都知道,玉琅安这次把玉琅止推得不轻,看这吃药量,三公子怕是伤得严重,实在可怜!

第158章 婚假篇(4) 定下婚事!

容景明听了容星雪的话, 这两日多留了两份心,当发现晋文帝真的把妙悟大师请进宫后,就知道赐婚一事怕是不可避免了。

晋文帝非常相信妙法寺的道士, 就算妙法大师没了,对妙悟大师也非常的崇拜。等妙悟大师被人领进了宫, 晋文帝着急地道:“大师,冀州水患一事你应该听过,外面都在传这是上苍对朕的惩戒, 朕不信, 您可有办法帮朕?”

妙悟大师捋着长长的白胡子,抬手说道:“陛下莫急。”

他掐着诀,嘴上念念叨叨一大段经文, 之后像是算到了什么,一脸神秘莫测地道:“水患一事可解。”

“当真?”晋文帝激动了, 追问道, “怎么解?只要大师你能帮朕解决这件事, 赏黄金万两!”

听到有赏银,妙悟大师狭小的眼睛亮了亮,他想到了之前寻他的那名女子允诺给他的好处,笑容更真切了。可是转念又想到妙法大师曾经对他的劝诫和自己刚才的推算, 笑容收敛, 背着身陷入了抉择。

晋文帝见他不说话,更加心急了。

“大师, 是有何难处吗?”

“毕竟要逆天改命,难处不少呀。”妙悟大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晋文帝闻言立即道:“是朕难为大师了,这样,前不久西域上供了不少玉器, 琉璃,妙悟大师要是不嫌弃,这些都赏给大师。”

“老道要这些有何用,不过这是陛下的一番心意,老道收下便是。”妙悟大师心里都快要乐歪了,玉器琉璃这得值多少钱?

面上妙悟大师还装得克以奉公地道,“陛下如此看重老道,老道就是费些修为替陛下您解决水患一事也无妨。”

晋文帝期待地看着他,妙悟大师深沉地道,“我会开坛做法三天,祈求上天开恩。不过在此之前,还需陛下做一件事。”

晋文帝迫不及待地问:“什么事?”

“水患频生,是世间阴阳之气失调了。需寻到八字一全阴,一全阳之人结合方能调整过来。”妙悟大师说道。

晋文帝:“大师可有人选?”

“有。”妙悟大师背着手,说出了两个人的名字,“六殿下八字全阳,而玉家的……三公子,则八字全阴,乃是天作之合。”

“玉家三公子?”晋文帝一时半刻想不起这是谁,但他身边的总管太监却是对此人有些耳闻,遂小声给晋文帝说道,“是户部侍郎玉瑞林侧室所生之子,从小病弱,三月前还坠过湖,瞎了眼。”

这事没传进晋文帝的耳朵里,还是首次听闻。不过瞎不瞎眼不重要,重要的是……

晋文帝犹疑道:“这玉家的可是男子……”

妙悟大师咳了两声,眼神略微不自然地道:“这玉家三公子的八字是最适合六殿下之人了。两人结合,说不准还能给六殿下起到纳福的作用,趋吉避凶,陛下可懂老道意思?”

想到自己六子还在昏迷中,晋文帝了然了。

只是让容星雪取个男妃,就能一举两得解决晋文帝心中最烦闷的两件事,晋文帝何乐而不为。容星雪醒来后会不会不愿意,晋文帝根本不去想。

不喜欢男人,后面他再娶侧室便行!

第二日,晋文帝就在朝堂上给还在昏迷中的容星雪赐了婚。

对象正是户部侍郎的三儿子,玉琅止!

玉瑞林被这个消息砸得都懵了,他那病痨儿子怎么就要嫁给六殿下了?

依旧卧病在床的玉琅止听闻这事,也是愣了许久。之后他皱起了眉头,不解赐婚一事怎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来。

原书是权谋文,儿女私情的内容比较少,但也不是没有。在玉琅止看来,不管是太子,六皇子还是四皇子这些人,都应该是直男,和他们纠缠的都该是女子。

可他忘了,东晋民风其实很开放。

东晋并不限制娶男妻,只是大户人家,就算有喜欢的男性,最多就是娶回来当个男宠,正妻还的是能传宗接代的女人。

皇室人娶男妃,也不是没有,只是开国以来,屈指可数。

玉琅止吁了口气,抚了抚额头,千算万算倒是漏算了这一点。

018也没想到赐婚会赐到玉琅止的身上,想到新宿主的心黑程度,见对方一脸深思的模样,小系统忍不住问道:【宿主,你不会在想着怎么退婚吧?】

有一瞬还真想过要退婚的玉琅止在心里说道:“不行?”

【宿主,你可别乱来啊!】018还挺慌的。玉琅止现在可是人类,精怪的力量都被宇宙管理局给封了,在这皇权至上的世界忤逆皇帝的指令,那是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当然,玉琅止也不是不能来一手金蝉脱壳,在民间隐姓埋名,可那样的话他们管理局发布的任务怎么办?不做了吗?

玉琅止只是逗逗小系统,他不会真的逃婚。太麻烦不说,人类也没那么蠢,还不如就进六皇子的府邸,走一步算一步。

能给系统选为学习对象的人,品性大约不差,料想对自己这个便宜“妻子”太糟糕。

春雨和秋梅知道自家少爷要嫁进宫中,和章母一样愁得不行。

“我们少爷和六殿下同为男子,怎可结亲?这不是胡闹吗?”

“何况那六殿下还昏迷不醒,我们少爷嫁进去不会要守活寡吧?”

章母实在坐不住了,她站起身道:“这事不成,我去找老爷,看看有没有办法把这婚事给退了……”

“母亲不可。”玉琅止蒙着纱布,一把拽住了章母的手,“这是陛下赐的婚,儿子要嫁的还是身份尊贵的六皇子殿下。我们主动提退婚,只会显得我们不识好歹,一个不好反而还会连累玉家,爹是不可能答应的。”

“那难道就只能嫁了?”章母就玉琅止一个孩子,曾经还幻想过玉琅止娶妻生子,阖家欢喜的画面,如今是彻底没望了,如何能不伤心,不忧愁。

可她也知道玉琅止说得没错,圣上做的决定,就是皇亲国戚来了也拒不了。

章母只能红着眼圈拉着玉琅止道:“我苦命的孩子,早知道如此,前两年我就应该给你相看起来。”

章母现在就是后悔,想着玉琅止身体不好,让他的婚事一拖再拖。若是早早结了亲,或许就没今天的事情发生了。

可惜说再多也晚了,宫里的太监已经把诏书拿到了玉家府上,玉琅止现在,只用好生等着嫁人即可。

因为想要早点解决水患一事,玉琅止和容星雪的婚事日期定得十分仓促,就在一个月后。

晋文帝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补偿玉琅止,给玉家送了不少的东西来。

玉瑞林除了最初的震惊外,还是很高兴玉琅止能嫁入六皇子府的。所以晋文帝送的东西他没让人魅下,而是全抬进了玉琅止的院中,自己还从公中凑了下,就当是玉琅止的嫁妆了。

白送的东西玉琅止欣然收下,玉瑞林见他不吵不闹甚是安慰。

这孩子,懂事!

玉琅安想到自己被玉琅止拿走的月例银子,又看到一箱箱抬进对方院子中的好东西,不禁起了坏心思。

这么多好东西,凭什么都给玉琅止?

玉琅安带着小厮大摇大摆地进了玉琅止的院子,等看到那些金银珠宝,眼睛顿时都亮了起来,立刻就让小厮取了一条绿翡翠宝石项链给挂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怎么看怎么喜欢。

没等玉琅安不要脸地问玉琅止要,玉琅止已经开口笑道:“二哥喜欢这些,可以都拿去。”

玉琅安止不住的心喜:“这话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玉琅安示意小厮,直接就要去把这些好东西都给搬回自己的院子。

玉琅止咳了一声,掩唇说道:“我不反悔,只是这些都是陛下赠予的他的儿媳的,贸然给二哥也不合适。不过二哥若成了六皇子妃,想来陛下也不会怪罪……”

“什么六皇子妃,我可不当!”

玉琅安之前有多喜欢这些物什,现在就有多嫌晦气。想到玉琅止刚才那么大方,原来是在这等着他,玉琅安就非常气怒,砰地一下双手就拍在了桌上。

“你这痨病鬼可真大胆,既然还想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二哥,咳咳咳……”玉琅安伸手就想揍玉琅止,玉琅止似乎被吓到了,又急促地咳嗽了起来。

春雨和秋梅着急了:“少爷,你没事吧?”

玉琅安总觉得这情形似曾相识,没等他反应过来,正好在家的玉瑞林就被惊动了过来。

玉瑞林一巴掌拍到了玉琅安的脸上,生气地道:“听说你不仅要抢陛下的赏赐,还要打人,你当真威风啊!玉琅安,从今日起到琅止出嫁那日,你给我好好呆在祠堂里,不准出来!”

“爹!”

祠堂那是人呆的地方吗,玉琅安不愿意去,姚大夫人也在帮着求和:“老爷,琅安已经知错了,你看要不……”

“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玉瑞林这回并不给姚大夫人面子,甚至还把姚大夫人也骂了一通,“看你教的什么好儿子,要是再替他说话,你也跟着进祠堂呆着去!”

不怪玉瑞林生气,玉琅安抢玉琅止赏赐的事要是传出去,不说皇帝会不会发怒,就是对玉家对他的名声也不好听。而且玉琅止即将嫁给六皇子,现下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他的身体,可不能在出嫁前出了什么事,不然玉家就得承受天子的怒火,被贬都是事小的!

姚大夫人没敢再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玉琅安被押进祠堂。

知道玉琅安被送进祠堂,018再看慢吞吞喝着汤药的玉琅止,觉得自家新宿主当真可怕。看这三言两语的,就让玉琅安一而再吃亏,甚至连玉瑞林的心理都算计了进去,让玉瑞林站到了他的身边去,帮他教训玉琅安。

之前玉琅安让玉琅止坠湖,只在祠堂跪了半天。如今,欠下的债却是都还回来了。

与此同时,六皇子的承乾殿内,容景明和侍卫打扮的容星雪也在说着此次赐婚的事情。

“这都什么事!父皇怎能让你娶男子做正妻,简直胡闹!”容景明在朝堂上就想进谏让晋文帝三思,然而却被容星雪提前拦住了,没让他这么做。

晋文帝如今对容景明意见颇深,他若站出来反对,势必要遭到晋文帝更多的厌弃,容星雪不允许他这么做。

上辈子容景明不是没反对过,后面就算被剥了太子之位也没能改变赐婚一事。如今容星雪好不容易重活了一世,竟然知道赐婚不能扭转,那还不如稳住他哥太子的位置。

容星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死成,一睁眼反而还回到了过去,拥有了第二条命,但显然这对他而言是一件好事。

就是……

容星雪想到自己即将要迎娶的对象,眼里难得流泻出了一丝困惑。

上辈子,容星雪娶的也是玉家的人,不过对方不是玉家所谓的三公子,而是玉家嫡长女玉芸茵。

只是对方在容星雪从冀州回到京城前,突然暴毙而亡,两人甚至都没见上面。玉家没敢伸张这件事,又怕晋文帝怪罪,就瞒下了玉芸茵身死的消息,找了另一位和玉芸茵有几分像的女子来代替对方嫁给了容星雪。

容星雪知道这件事后,对玉家非常不喜,但想到没了玉家或许他还会被晋文帝重新指婚,他就将计就计,娶了假的玉芸茵,但也不宠幸对方,就把人养在后院,派人日日盯着。

容星雪原本想着,像上一世一样把假的玉芸茵娶进府中,后续事宜再做打算,却没想到婚事来了,对象却换了。

容星雪皱起了好看的眉头,不明白到底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容景明已经派人把玉琅止的资料都调查了一遍,他看着面前的信件说道:“这位玉家三公子因为体弱的原因,常年卧病在榻,在玉家也不受宠,如今还身患眼疾之症。这样的人……”

如何配得上他的六弟。

“无妨,这样更好。”

容星雪并不在意玉琅止是位怎样的人,如果知情识趣,他不介意像养“玉芸茵”一样养着对方,但若……

容星雪敛下了眸子,目光锐利地定在了信件内,写着玉琅止的三个字上面。

第159章 婚嫁篇(5) 交换名字

容景明和容星雪说完话就离开了承乾殿。

容景明离开后, 一位死士出现在了容星雪的面前。死士道:“属下无能,没抓到人。”

“跑了?”容星雪似乎不意外。

死士:“妙悟大师似乎算到了我们的行动,他并没有回到妙法寺, 而是直接离开了京城,如今不知去向。”

容星雪蹙起了眉头, 指尖捻起桌上兄长留下的信件,这次他却没有把视线落到信中的文字上,反而像是透过薄薄的纸张欲要参透什么。

“冀州水患如何了?”

死士说道:“陛下给六殿下赐婚那天, 冀州停雨了。”

解决冀州水患最大的难处就是那连绵的雨水, 一下就下了一个多月,导致多地出现洪涝的现象。

在容星雪回京时,冀州雨势都没有要停下的迹象。据当地的老人说, 这雨恐怕还得下足半个月才会消停。

这些老人习惯了看天吃饭,对气候的变化有一定的能耐, 容星雪不得不信。

可现在……却告诉他雨停了?还是在他和玉琅止交换庚帖后停的雨?

晋文帝下旨赐婚当天, 皇家就和玉家交换了容星雪和玉琅止的八字贴, 这就相当于二人订婚成功,成了未婚夫夫,有了一定的联系。

容星雪捏紧了手里的信件:“此事当真?”

“出不了错。”

消息是容星雪留在冀州的人传回来的,不可能骗容星雪。

容星雪目色沉沉, 瞳孔幽黑, 良久才抿唇自言了一句:“难不成这老道士,真的能掐会算?”

那上辈子, 怎么冀州的雨反而等到他成亲那日才停下?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死士低着头,没有说话。

容星雪失笑了,他到底不信问卜命相这些迷信之学。

容星雪让烛火把手上的信件烧成灰末,之后沉吟道:“明日, 我要去妙法寺一趟。”

新的一天,碧空如洗,风和日丽,是出行的好日子。

“少爷,小心点抬脚。”

玉家门前停放着数量马车,玉琅止此刻正被春雨搀扶着踏上车舆内。

姚大夫人最近眼皮直跳,心道不吉利。恰好玉琅安这段时间时不时会撞鬼,前两日还被关进了祠堂,玉芸茵去了妙法寺后又只给家里寄了一封信,也不知道在妙法寺过得好不好。

桩桩件件,都让姚大夫人觉得这日子不太顺畅。趁着玉瑞林今日休沐,她便用想给玉琅止和六殿下祈福为借口,央了丈夫,带上家眷准备上妙法寺参拜。

玉琅止作为今日祈福的主人公,当然也被带上了。

妙法寺在城外,玉琅止身体不好,到了寺里他们烧过香后,姚大夫人就先让道观的人带玉琅止去静室休息。

经常会有达官贵人会来妙法寺祈福,偶尔还会有人像玉芸茵一样在妙法寺吃斋念经,住上一段时日。妙法寺受晋文帝推崇,在京城也极负盛名,每日前来的香客不少。为了不让普通的香客打扰到贵客,寺里建了不少的院落作为静室,安置后者。

玉琅止能想到姚大夫人会去找谁。

玉芸茵如今恐怕已经在冀州待了数日,不在妙法寺内。他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性子较为稳重的春雨,顺道去打听一下,玉芸茵要如何瞒过玉家人她离寺的事情。

秋梅给玉琅止弄了一壶热茶过来。今日妙法寺的道士们也不知道在忙什么,静室这边连个送茶的人都没有。

秋梅一边给余浪止倒茶,一边说起了刚才在灶房听到的消息:“少爷我们今儿来得真不赶巧啊,奴婢听寺里的小道士聊天,说妙悟大师离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夫人叮嘱奴婢,向妙悟大师求个平安符给少爷你带着,如今怕是求不成了。”

玉琅止接了茶却没喝,而是问道:“妙悟大师离开妙法寺了?”

“是啊,好像还挺突然的。”秋梅带了一些蜜饯过来,也放到了玉琅止的手边去。秋梅不觉得妙悟大师突然离寺有什么不对,玉琅止却摩挲着手指,觉得这件事可能不简单。

妙悟大师是畏罪潜逃了,还是人已经没了?

书里的妙悟大师给晋文帝支招后没有离京,而是住进了宫里。等六皇子和玉芸茵结亲,冀州停雨,水患解决,晋文帝更是把妙悟大师奉为了国师,推崇万分。

现在这位未来大国师竟然跑了?

玉琅止把018唤了出来:“你给我的小说真不是盗版?”

赐婚人选变了,道士跑了,六皇子那边似乎也和原书有出入……书里的剧情还没展开就崩得面目可非,不怪玉琅止怀疑系统拿了本残次品给自己拜读。

018没想到宿主叫自己出来就是质疑它,十分委屈地道:【宿主,我们是正规的管理单位,让你们穿的书都是正版内容!至于为什么出入那么大,我也弄不明白。】

018只能把原因归纳为玉琅止和穿越女的出现,影响了剧情的发展。

玉琅止轻啧了一声,不再理会018。018自知无用,心虚地回到了玉琅止的体内当鹌鹑。

“轰隆隆——”

没等到春雨回来,天空先暗了下来。乌云密布,眼看就要下大雨了。

秋梅有些担心春雨,玉琅止见状,开口道:“秋梅你去把春雨寻回来吧。”

“那少爷你怎么办?”秋梅不忘惦记玉琅止。

玉琅止轻笑了声道:“无事,我在静室哪也不去,外面还有下人守着,有什么问题我会唤其他人,你就放心去寻春雨吧。”

想到院落外守着的护卫,秋梅点了点头。出门前她想到下雨风大,气温会降,给玉琅止披了一件斗篷,这才安心地迈步离开。

秋梅的脚步声散去,雨滴就噼里啪啦地砸在了瓦砖上。秋梅把静室的门阖上了,屋内静悄悄的,光线昏暗,不过这并不影响玉琅止这个瞎子,就着雨声慢慢地捻着桌上的蜜饯吃起来。

茶水微凉,味道会变差,玉琅止有些嫌弃没有再碰。

这次雨来得迅猛,下得滂沱。闭合的门窗因为没有锁紧,被风吹了几下就吱呀两声被打开了。

而随着窗户的打开,一道黑影钻进了屋内来。玉琅止放下了手中的蜜饯,开口道:“谁?”

瞎子的耳朵会比寻常人敏锐,一些细密的声响总能率先听见,玉琅止当然也不例外。

容星雪原以为这间静室没人,进来躲雨后才发现光线暗淡的屋内其实坐了一个和自己年龄相仿,长得极为好看的青年。

雪衣黑发,风逸俊美,颜如冠玉,就算是见多了才子佳人的容星雪在清晰窥见到玉琅止容貌那一刻都怔愣了一下。

好看的人他见多了,但像玉琅止这般风姿绰约,气质超然的人,容星雪还真是未曾见过。

只是当容星雪目及对方眼周所蒙上的白色飘带,一个念头顿时浮现在脑海中,这人看不见吗?

“谁来了?”玉琅止得不到容星雪的回应,再次询问出了声。并且摩挲着桌沿,想要站起来。只是他看不到脚边的椅凳,起身时不小心把凳子绊倒。

眼看他小腿就要撞上横卧的椅凳,容星雪有一瞬莫名担心他会因此而摔倒,手比思维更快,先拽住了人,往自己身旁拉了过来。

好瘦。

这是容星雪攥住玉琅止手腕时心里第一刻冒出的想法。

而等玉琅止摔到容星雪的身上,两人贴得极近,容星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兰花清香。

玉琅止偏头,因为看不见,脸色显得颇为迷茫。因为惯性,他下意识抓紧了容星雪的双手,待站稳后,玉琅止才不好意思地松开了他,说道:“抱歉,我看不见。”

容星雪嗯了一声,目光在玉琅止莹白柔润的指节上顿了顿道:“我知道。”

当意识到自己回应了玉琅止,容星雪露出了迟来的懊恼之色,他怎么就开口了?对方会不会察觉出他的身份来?

容星雪今天用的侍卫的身份来的妙法寺,他庆幸玉琅止看不见他。

“刚才谢谢你了,你是来避雨的香客吗?”玉琅止不是真的瞎,就算眼上蒙着白纱他也在看到容星雪样貌的一瞬就认出了对方来。

这不就是在悦来客栈,护送六皇子回京的那名莫名让他在意的侍卫吗?

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妙法寺?看他进静室的方式,恐怕还是掩人耳目,悄然过来的。

想到刚才碰触到的细腻柔滑的肌肤,玉琅止勾了勾唇,似是想到了什么令他感到有趣的事情,转身摸着桌沿上之前被他弃置一边的茶壶,温声道:“这场雨可能还要下一段时间,公子可以留在这里等雨停后在离开。”

容星雪见玉琅止如此没警惕心,微微皱了皱眉头。看他因为眼盲而碰倒要倒水的茶杯,本来不想留下的容星雪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离开,而是接过了玉琅止手中的茶壶,说道:“我来吧。”

玉琅止没有和他抢,只是弯着嘴角道:“谢谢。”

容星雪摇了摇头,想起玉琅止看不见,他又开口道:“不用谢。”

玉琅止和容星雪相继坐下,玉琅止喝着容星雪倒的茶,非常自然地问道:“还未知公子姓名?”

容星雪止住了喝茶的动作,迟疑片刻才道:“……我叫景雪。”

容星雪的旧名,除了宫中的老人知道外,并未对外宣扬。现在就算告诉了玉琅止,大概也不会有人能联系到容星雪的身上来。

“景雪。”玉琅止跟着容星雪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玉琅止的嗓音像清泉般,低回婉转,悦耳动听。音调徐缓,娓娓念出容星雪名字时犹如春风拂过耳际,让容星雪只觉耳垂微痒。

容星雪想捏一捏耳廓,又觉这动作略微失礼,便转换了视线问玉琅止:“你呢?”

玉琅止抿了一口茶,抱着容星雪听到自己名字会有怎样反应的期待,慢悠悠地道:“琅白如玉,望梅止渴。”

说着,玉琅止挑起了容星雪的手指,把蜜饯盒中的一颗梅子干轻轻巧巧地放入了对方的手心之中。

容星雪不知道是听了玉琅止的话,还是因为他送梅子的动作,心脏突然跃动了一下。

玉琅止歪着头,白色眼纱垂落到他的肩头,他噙着笑,带着点容星雪没察觉的小恶劣,故意地问道:“我的名字就在这八个字中,景雪能猜到吗?”

玉琅止说是让容星雪猜,可他这八个字又明晃晃地让答案呼之欲出了。

容星雪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后,眼神中顿时浮起了一抹惊异之色,还有掩在深处的防备。这人,是不是知道他是谁了?

玉琅止似是没察觉容星雪的异样,收回手时指尖划过对方的指肚,轻咳了两声,有些歉然地道:“是太难猜了吗?”

容星雪瞥着玉琅止的神态,又低垂着眼眸扫了眼杯中自己的倒影。

雨势渐小,乌云开始散去,刚刚还有些昏暗的室内开始有了光线,杯中容星雪的倒影清晰可见,是一张连他自己都陌生的脸。

容星雪觉得自己还是太大惊小怪了,与他素未谋面的玉琅止如何能认出自己。

不过容星雪当真没想过与他对立坐于静室内的人,竟是父皇给他赐婚的对象,玉琅止。

看着对方眼上的白纱,容星雪心下懊恼,他该见到这人第一面就想到的。在京中,有眼疾又长成如此的人,除了玉琅止外,还能有谁?

“景雪你走了吗?”

玉琅止听不到容星雪的应声,以为他走了,神色有些失落。

容星雪想开口说自己没走,可屋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眼看雨也渐渐停了。容星雪不该再留在此处,他抿了抿嘴唇,到底没有说话,而是如同滤去的乌云,深深地看了眼玉琅止,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静室。

玉琅止等他走后,瞬间就收敛起了自己脸上的失落之态。他偏过头去,白纱落于门口的方向,轻启唇瓣道:“……景雪呵,还真是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018自容星雪出现后就没敢出声,如今忍不住问道:【宿主,你是不是知道了他是谁?】

玉琅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从怀中取出了一条手帕,轻轻地擦拭着刚才捻过梅子的手指。

第160章 婚嫁篇(6) 成婚!

春雨从玉芸茵的静室回来, 告诉玉琅止:“大小姐感染了风寒,怕把病气传给大夫人,只和大夫人见了一面。”

玉琅止挑了挑眉:“玉芸茵病了, 大夫人不把她带回玉家?”

“大夫人想,可小姐说吃斋诵经怎可半途而废, 没答应回来。”春雨不理解为什么玉芸茵要一直待在妙法寺,这不是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吗?

玉琅止却猜到了玉芸茵这行为背后的原因。

恐怕住在妙法寺里的这位“玉芸茵”是假的,根本不是本人。所以她要是跟着姚大夫人回了玉家, 暴露的风险太大了。

事实也的确如玉琅止所想。

玉芸茵竟然熟知剧情, 当然也清楚知道为替代死去的原身,玉家后来找来了一名和原身长得很像的女子代替她加入了六皇子府的事情。

这次,玉芸茵先下手为强, 率先找到了那名女子,让对方做了自己的替身, 在妙法寺吃斋诵经。

姚大夫人来时, 对方就按照玉芸茵的指示, 假装感染了风寒。因为怕病传给姚大夫人,双方只简短地见了一面,所以姚大夫人并未发现此玉芸茵非彼玉芸茵。

姚大夫人不放心玉芸茵,要把人接回玉家。可“玉芸茵”找了些借口, 婉拒了。

玉琅止对玉芸茵的计划多少有些了然, 他很好奇假的玉芸茵和真的玉芸茵有多像,还能在姚大夫人面前瞒天过海。

018也好奇, 在玉琅止的指示下扇着翅膀去了玉芸茵的静室,想要一睹为快。

018看完回来震惊表示:【宿主,太像了,假的玉芸茵和真的玉芸茵起码有七八分像!再化上妆, 我都差点分辨不出!】

若不是系统检测到两人没有血缘关系,018都要以为姚大夫人背地里其实生的是双胞胎。

“这么像?”

玉琅止起了点兴趣,但兴趣不多,还不足以让他亲自动身前去查看一二。

……

冀州雨歇,洪涝水患终于有了褪去的迹象。

此消息传回宫中,晋文帝大喜:“朕就知道妙悟大师有大能!”

“陛下,六殿下醒了!”

有一位小太监从殿外带着喜讯匆匆跑了进来。晋文帝立刻站了起来:“星雪醒了?”

这位小太监抹着头上的热汗,跟着激动道:“是的陛下,六殿下刚刚醒来了!”

“好好好!”接二连三的好消息让晋文帝欢欣若狂,他大手一挥道,“这都多亏了妙悟大师,快,把大师给我请进宫来,朕要好好感谢他!”

晋文帝恨不得马上给妙悟大师设宴,可惜这宴席注定办不起来。他派去的人根本找不到妙悟大师,对于妙悟大师的行踪,妙法寺的小道士也是一无所知,晋文帝只好作罢。

承乾殿内。

太医院的常太医最近是心惊胆战,真怕容星雪醒不过来,现在见他人醒了,不敢耽搁,马上就带了人过来给他检查身体。

容景明早就到了,佯装关切地问道:“如何?”

常太医笑道:“殿下醒了,说明身体有在好转,不过伤口伤得比较深,还需静养,物做太大的动作扯裂了伤口。”

“孤知道了。”容景明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晋文帝也来探望容星雪了,见人当真醒了,高兴地赏了不少东西给太医院。

“容星雪”见到晋文帝,就想下榻行礼,晋文帝却按住了他:“你身上有伤,礼就免了。”

想到半个月后就是容星雪成婚的日子,而当事人或许还不知道。晋文帝根本不觉得容星雪会反抗,只是稍微提了一下。

“容星雪”低垂着头,一副乖顺的模样道:“全凭父皇做主。”

“好孩子!”容星雪的态度取悦了晋文帝,晋文帝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为了不打扰容星雪养伤,晋文帝没逗留太久。

容星雪和容景明有话要谈,伪装成容星雪的死士便离开了寝宫,给二人留足了空间。

容景明猜测容星雪这个时候醒来的目的:“你知道冀州水患要平息的消息了?你是打算在这会醒来,跟父皇退婚吗?”

对于和玉家结亲的事,容星雪不说不代表他满意,容景明一直认为自己弟弟应该是喜欢女子的,对于性向正常的男子来说娶一个和自己一样的男人,肯定很不好受。

但容星雪一贯会隐藏自己的情绪。如今他醒来,借着晋文帝高兴的时候好生磨一下,说不准晋文帝会同意退婚的事情。

毕竟冀州的雨都停了,想来不会再下。那容星雪成婚的事也就没必要那么着急了,不管能不能退,如是能延后几年也是好的,到时候退婚也更容易。

这辈子和上辈子的情况有很大的出入,容星雪也说不准这辈子是否真如容景明预测般,轻易就能退婚。不过……

想到在静室中见过风吹欲倒,双眼蒙布打的玉琅止,容星雪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低声说道:“婚事不用退。”

容景明皱眉,不赞同。

容星雪却道:“反正没有玉家……三公子,也会有别人惦记我身旁正妃之位。如此一来,还不如应下父皇所赐的婚事。父皇高兴,我们以后也好办事。”

这几年不是没人把主意打到容星雪的头上。晋文帝其实也犹豫过,毕竟妙法大师给容星雪的批命都过去了那么久,人也仙逝了,他就有些轻视,想着让容星雪娶个妃子应该算不得什么大事。

现在冀州水患解决了,晋文帝短期内或许会心有余悸,但时间长了,保不齐心思又跃动了起来。

人的劣根性就是这样。

容景明被容星雪说服了。既然都要娶,或许娶玉琅止真是个不错的选择。玉琅止体弱又瞎,翻不起什么风浪。还是个男子,没那么多儿女私情,说不准还能当个盟友。

容星雪也想到了这一层。与玉琅止在静室的一面,容星雪看出对方不似阴险狡诈之人,若对方安分守己,以后有机会他其实可以放对方出宫,与其他女子成亲生子。

想到玉琅止和其他人成亲生子,容星雪心里浮起了一丝怪异,只是他暂未发现。

容星雪之前没有娶妻,便一直居于宫内。但现在他都要成婚了,再住宫里就不合适了,晋文帝顺势就给他封了王赐了府第。

半个月的时间没有几天,不管是宫里还是玉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玉琅止和容星雪大婚的事宜。

今日有宫里的绣娘过来给玉琅止量身裁减嫁衣,玉琅止一大早就被春雨秋梅挖了起来。

绣娘以为宫里的殿下们已经长得很好看了,但见了玉琅止后觉得玉琅止的风采毫不逊色,甚至更上一筹。

不说玉琅止长相比他人有多上佳,而是他那股子弱柳扶风,矜贵出尘的气质实在太吸人了,就算是女子都怕吓了他,恨不得对他轻拿轻放。

为此,绣娘们动作都轻了,深怕惊扰了这如谪仙般的人物。但不得不说,以玉琅止这身容貌和气质,和六殿下属实很般配。

就是可惜玉家公子不是女子,不然和六殿下走出去,定是神仙眷侣,令人艳羡。

绣娘们眼下心里的惋惜,开始认真做事。

玉琅止到底是男性,不想穿女式的嫁衣,所以等她们给自己量完尺寸后,寻了个借口道:“如今冀州水患刚平,冀州百姓惨遭劫难,食不果腹,此次婚事不宜大操大办,影响陛下和六殿下的声名。”

玉琅止勾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像是很为自己的未来夫君做打算,“六殿下身份嫌贵,喜服简单了也容易惹人笑话,不如就在我这身嫁衣上做些精简,不用太繁杂,花样金饰稍减一些。我作为男子,想来其他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绣娘们不敢擅自做决定,只道会回去把玉琅止的话传达给六殿下。

玉琅止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也就不再多言。

018飘出来道:【宿主你不想穿女装,为什么不直接跟学习目标说。学习目标人很好的,肯定会很尊重你的想法,不会强迫你。】

系统觉得玉琅止刚才的话太婉转了,学习目标要是没听懂或者误会了玉琅止的意思可咋整?

玉琅止一点不担心,让春雨和秋梅送走宫里的绣娘后,十分淡然地道:“他会懂的。”

018用翅膀挠了挠鸟脸,实在不懂玉琅止哪来的信心。

满打满算,宿主和学习目标也就见了两次面吧?

玉琅止的话很快就被人禀报到了容星雪的面前。今日容星雪恢复了原貌,神仪明秀,朗目疏眉,就算刚“伤”好,比往日清瘦了些,也不减他的绰约,不觉羸弱,气势依旧惊人。

容星雪的确懂玉琅止,听了小太监传达回来的话,就会意到了玉琅止的索求。

容星雪平静地吩咐下去:“玉家三公子的喜服参照本王的,尽量避繁就简。冀州百姓身陷困境,流离失所,我们也不该穷奢极欲。”

因为容星雪身体未好,晋文帝虽然给容星雪赐了府邸,却没让人立刻就搬走,而是把容星雪出府的时间延到了婚事后。

而在宫内,是没什么秘密的。晋文帝知道容星雪和玉琅止如此体恤百姓,同时不忘他这个陛下的名声,龙心大悦,给两夫夫都赐了不少好东西。

得了六殿下身边侍从的一个“可”字回复,还得了皇帝的赏赐,玉琅止转着一串从赏赐中摸来的白玉珠子,微笑地对018道:“你看。”

018不得不夸他:【宿主,还是你牛。】

看着又增加了的“嫁妆”,小系统围着玉琅止,没忍住问道:【宿主,你那话真的只是想说给学习目标听吗?】

当然不是,玉琅止做事喜欢一箭双雕,他让人传话给容星雪就猜到晋文帝会知道,对方给赏赐也在他的预测内。

玉琅止见018竖耳等着他的回答,性子恶劣地却吐出了两个字:“你猜?”

018一点都不想猜。

姚大夫人和玉瑞林没想到玉琅止如此深得圣上心,这还没嫁出去呢,陛下又赐了那么多东西来。

玉瑞林连连夸赞自己生了个好儿子,按这架势,他已经开始期待着未来升职加薪的日子了。

姚大夫人不像玉瑞林那般高兴,反而有些气闷。服侍她多年的老嬷嬷不解道:“夫人,你在烦什么?三公子受皇上喜爱,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对玉家是好事,对我们可不是。”姚大夫人妒忌道,“老三不是我生的,心不在我们正房,之后当了皇子妃,你觉得他能回馈我们多少好处?别忘了我儿之前还把他推入过湖中,我不信他不怨恨。要是他得了势,第一个收拾的恐怕就是我们。”

老嬷嬷颤了颤身体:“是奴才蠢笨,竟没想到这层。那夫人,我们要不要……”

“不可。”姚大夫人摇头,心里还是有些眼界的,“他出了事,我们玉家也兜不了走。”

姚大夫人叹了口气,捏着手帕道,“还是我们运势太差,这婚怎么就赐不到我们正房身上呢?若是与六殿下成婚的是芸茵,该多好。若芸茵还能给六殿下生下一儿半女,我们正房往后就衣食无忧了。命好一些,说不准……”

姚大夫人抬头看了看天,老嬷嬷瞬间懂了她的意思。

可惜这些都只能是妄想,婚约对象并不是玉芸茵。

京城百姓知道容星雪和玉琅止成婚后,各有不同的看法。有人无所谓,有人却觉得容星雪娶玉琅止可惜了,一个病恹恹的瞎子如何配嫁进宫中。

尤其两人还是男的,哪里会幸福?

不管大家是看好还是不看好,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红灯笼挂上玉家的辕门,玉琅止和容星雪的婚期如期将至!

街上全是看热闹的百姓,一大早就喧嚣闹腾。

寻常的嫁女仪式,都是兄长小弟背着新娘子出家门。原本玉瑞林想让玉琅清,即玉家的大公子背他出门,可玉琅止却摆了摆头。

他是男子,用不着人背。

玉瑞林皱了皱眉,想说玉琅止别那么任性,该尊崇的礼法不可废。没等他出声,玉琅止已经迈步走出了玉家的大门。

平日孱弱的人,今儿倒是走得极快。

等玉琅止出来,便一眼看到了坐于马上,一席与自己身上喜服仿佛如出一辙,细节处又凸显各自特色的容星雪。

玉琅止在看容星雪,对方乌黑的瞳孔也在倒映着他的身影。

两人一个清隽一个俊美,一个在高处一个在矮处,互相看着彼此的一幕,极为的般配融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