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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反骨 舒子秋 19485 字 2025-05-30

第31章 梦境 他是真的有那个大病

陆熔岩到底还是没能把座位换回来, 因为谢明轩不同意了。

“别换了,就这样挺好的,方便我找小虞讨论问题。”

陆熔岩:“……你找我讨论不是一样的吗?”

谢明轩笑着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陆熔岩后知后觉:“……你不对劲。”

“我不对劲?”谢明轩乐了, “兄弟,你更不对劲!才换了座位多久啊, 现在又要换, 你到底想干嘛?”

谢明轩这一问, 把陆熔岩给问住了。

对啊, 我到底想干嘛?思考数秒之后, 他非常坚定肯定以及确定,他只是想赢而已,他没有任何别的心思,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经过整整一个寒假的沉淀,经过阿尔卑斯山冰雪的洗礼, 现在谁也无法阻挡他对胜利的渴望,这次开学考他一定要赢。

而对此时的虞近寒来说, 经过整整一个寒假的接连破财, 现在谁也无法阻挡她对金钱的渴望, 这次开学考她一定要拿最多的奖学金。

几天后,两人就这样各自怀着必胜的决心, 踏进了开学考的考场。

考试结果出炉的当天, 整个北辰高二年级又小小地沸腾了一把,只因这一次, 虞近寒赢得太彻底。

虽然上学期每次考试,虞近寒都位居第一,但那只是总分第一。六门科目中,她总有两三门科目的分数是比陆熔岩低的。而这一次, 她终于做到所有科目都拿了第一。

北辰平时考试的奖学金是这样算的:总分第一名可以获得2000元,单科第一名可以获得300元,虞近寒这次总分和所有单科都拿了第一,一共可以拿到3800元,这是单次考试可以拿到的最高的奖学金。

虞近寒掐指一算,她整个寒假散的财大概也就三千多,这下正好就给补回来了。她颇有些欣慰地想,这应该是老天爷有意补偿她吧。

其实她总分只比陆熔岩高了十分,偏偏每门科目不是比他高了一分就是两分,正好就把单科第一名的位置都给占了。这属实太巧合了,只能解释为是老天爷有意要把散掉的财补给她。

这回的考试结果,对陆熔岩来说则不亚于晴天霹雳,一箭穿心。考前还以为自己这把能稳赢,结果居然输得更加惨烈了。他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去年的失败确实都留在去年了,但今年的失败可能才刚刚开始。

中午吃饭时,童梦缘戏瘾大发,声情并茂地歌颂自己的同桌:“旧王已死,新王当立!而你,我的同桌,你就是北辰新的王!如今六大科目都已臣服于你,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挥兵南下,生擒旧王陆熔岩!”

“哈哈哈哈,”虞近寒被她逗得乐得不行,“旧王不是已经死了吗?还怎么生擒?”

“啊这……”童梦缘卡了一下壳,很快圆了过去,“旧王走得不甘心,已转世重来,等着夺回原属于他的一切。主上,咱不可掉以轻心啊。”

虞近寒今天心情颇好,便陪着她胡诌:“没事。你主上我乃是天命所归,自有气运护体,尔等宵小,不足为惧。”

“话说回来,小虞,我是真觉得你有气运护体。你说这次怎么就这么巧,偏偏每门科目都能比他高一两分,好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一样。”

“那谁知道呢,兴许我们都是电影里的角色,陆熔岩就是那个邪恶反派,再怎么挣扎也注定要被本主角拿下。”

“哈哈哈哈……”

两人聊得正高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罗一鸣的声音:“陆熔岩你怎么不吃了?”

虞近寒和童梦缘回过头,看见陆熔岩冷着一张脸,端着还没吃完的餐盘走到剩菜收集桶那倒掉,然后离开了食堂。

原来刚刚陆熔岩一直坐在她俩背后。

童梦缘:“……他是不是都听到了?”

虞近寒:“是的吧。”

童梦缘:“我们刚刚是不是聊得有点过分?”

虞近寒耸耸肩:“也还好吧。”

接下来半天时间,陆熔岩一直没什么好脸色。下课时间,童梦缘哆哆嗦嗦地走到他座位旁跟他道歉,陆熔岩却只是说:“不用道歉,跟你没有关系。”

童梦缘把他的话转述给虞近寒后,虞近寒愣了一下,跟童梦缘没关系,那就是只跟她有关系呗?咋记仇都只记她一个人的?

夜里,陆熔岩入睡前又想起白天食堂里的对话,烦躁得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久都没睡着。

后来勉强入睡了,也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黄昏时分,自己站在北辰一班的教室门口。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虞近寒一个人。她翘着脚坐在一张课桌上,姿态闲适,下巴微抬,神色倨傲而得意。

“反派就是反派,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你这辈子注定了只能给主角当垫脚石,用你的失败衬托主角的光辉。你越是挣扎,只会越发显得可怜可笑……”

陆熔岩看着那水红色的漂亮的嘴唇开开合合,不断冒出恶毒刻薄的言语,他怒火中烧,心急如焚。

该死,好想把她的嘴堵上。

这个念头一起,下一秒他便冲上前去,狠狠吻住对方,成功用自己的嘴把对方的嘴给堵上了。

那些极度惹人烦的刻薄话语终于消失了,他既兴奋又得意,甚至还想继续体会这个吻,却猝不及防被虞近寒一把推开,然后被扇了一个巨响的耳光。

他就是被这个耳光给扇醒的。

醒来后,陆熔岩躺在床上足足愣了几十秒钟。

然后他脑海中缓缓升起第一个念头:完了,他有病,他是真的有那个大病。

接着,无数杂乱的念头像下雪一样在他脑海里纷纷扬扬:

所以这到底是个噩梦还是春梦?是噩梦的话他为什么要去亲她?是春梦的话又为什么要被她言语侮辱还动手殴打?

不对,重点是他到底为什么要去亲虞近寒啊!难道他喜欢她?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又立刻否决了,不不不,不可能,梦都是反的,他绝不可能喜欢上虞近寒。开什么玩笑,他又不是受虐狂……

他拿起手机一看,现在才凌晨三点半。他躺回去试图重新进入睡眠,然而一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又再度浮现……

他两眼一睁,霍地坐起身,起床去衣帽间找运动服和跑鞋。

清晨七点整,颜婉穿着家居服来到餐厅,正逢陆熔岩跑完步回来,额上的发带已经完全湿透,发梢也都已经半湿。

她吓了一跳:“你去晨跑了?跑了多久啊?出了这么多汗。”

“一个小时吧。”

他没告诉颜婉的是,这一个小时是在室外跑的,在此之前他还在家里的健身房里呆了至少两个小时。不知道是因为太年轻还是平时太爱运动,他本想跑累了就回去睡觉,结果怎么折腾都不累,且一停下脑子里又开始冒出乱七八糟的画面,索性就不睡了,跑到天亮直接洗个澡去上学。

颜婉颇有些担心:“你是不是压力大失眠了啊?要不再请个假出去玩玩?”

“出去玩没用。”陆熔岩丢下这句话便回卧室洗澡了。

寒假在瑞士和香港玩了二十多天,到处散心,以为自己已经净化升华了,结果一开学发现自己考得更差了,脑子也病得越发深沉了,这上哪说理去。

上午课间,虞近寒在走廊里遇到了班主任李冬青。李冬青叫住了她:“下周一的班会课上,我想让你和陆熔岩上台分享一下自己的学习方法,最好是做个PPT,做得漂亮一点。其他班的班主任也想拷一份,拿到他们班上去给学生们看。你记得跟陆熔岩说一下这事,我就不专门找他了。”

“好。”虞近寒点头答应了。

回到教室,虞近寒一眼就看到正坐在座位上发呆的陆熔岩。这画面其实还挺少见的,陆熔岩平时在学校里的时候总是精神奕奕的,要么是埋头做自己的事,要么跟周围的同学谈笑几句,总之精气神一向是很足的,几时像现在这样眼神空茫,表情木然。

不会吧?这次开学考对他的打击有这么大吗?虞近寒有些不理解,大哥你输给我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按理说早该输麻了,输到脱敏了,至于这样要死不活的吗?

虞近寒走到他课桌旁,把李冬青刚刚交代的事复述了一遍:“李老师让咱俩在下周一的班会课上分享自己的学习方法。最好是做个PPT,要做得漂亮一点。因为其他班的班主任也会拷一份,拿去给他们的学生们看。”

陆熔岩抬头看向她,就听懂了开头几个字“李老师让咱俩……”,后面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看着虞近寒的嘴唇开开合合,唇形优美,颜色恬淡,跟梦里的画面一样,但是现实的画面比梦境清晰多了……

虞近寒说完后,他才回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虞近寒:“……”

你小子怕不是故意折腾我的吧。当我是《红楼梦》里传话的丫头呢?

她又将李冬青的话复述了一遍,复述完以后她低下头,盯着陆熔岩的眼睛,轻声问:“这回听明白了吗?陆少爷?”

这一句带有戏谑意味的“陆少爷”,成功地让陆熔岩又晃了一下神。

“……咳,听明白了。”

虞近寒在转身时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回了自己的座位。

陆熔岩看着她的背影,心想,他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些治疗。

吃晚饭的时候,陆熔岩跟母亲提了一下:“妈,你给我找个心理医生吧。”

颜婉顿时心疼得唠叨起来:“哎呀我就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果然是心理出问题了。早知道当初还是让你出国好了……”

陆家第五代孩竞王者,全家族最有出息的一个后代,百年豪门的未来继承人,现在心理出问题了,这事可大可小。

很快,陆家安排专机,从香港请来了一位顶级临床心理学家。这位心理学家连夜乘专机到达申城,心里暗暗揣度这位小少爷病情一定相当严重,他得提前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在周六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这位头发微白的心理学家坐到了陆熔岩的书房里,耐心地听他讲述他这段时间的压力与迷惑,以及他跟他那位天才竞争对手之间的恩怨情仇。

听着听着,这位心理学家把自己给整迷惑了,就这?你们连夜把我请来,就让我听这?

陆熔岩讲述完毕后,只见心理学家带着温和的笑容,试探着问:“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喜欢上那位女同学了呢?”

陆熔岩:“……”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心理学家,心想:庸医。

第32章 情书 你、敢、耍、老、子!

开学考结束没多久, 就来到了三月初,国家集训队开始进行第一阶段的集训。这次集训的地址在江城的江大附中。

虞近寒在家收拾行李的时候,沈霜露不解地问:“寒假你不就提前回来集训了吗?怎么又要集训?”

虞近寒:“……”忘了之前那茬了。

“寒假那是第一阶段的集训, 现在是第二阶段的集训。”她面不改色地圆了过去。

第二天,虞近寒和其他申城的集训队成员一起, 由两名老师带队, 乘高铁来到了江城。

从高铁站乘坐地铁到主办方安排的酒店, 只需要四站路, 比打车还方便些。于是带队老师们便决定带着大家坐地铁过去。

他们上地铁后已经没有座位了, 大家都站在车厢里,低着头玩手机。江城的地铁有点老旧,车厢时不时晃得厉害。虞近寒一个没站稳,趔趄着撞到了身边的人。

她慌忙按着对方的胳膊站直了,抬头一看, 她刚刚撞到的是陆熔岩,对方也正低头看向她。

“不好意思啊。”

“没事。”

虞近寒收回视线, 重新站好。过了两秒钟, 她忽然又抬头看了陆熔岩一眼。

陆熔岩察觉到她的视线, 有些不解:她看我干嘛?

此时虞近寒也感到不解:他耳朵怎么红了?

片刻后,她恍然大悟, 这人思春期到了!所以被女生挨一下就会耳朵变红。啧啧, 没想到啊,她一直以为陆熔岩这种家世的男生, 无论平时在学校里装得多正经多得体,私底下肯定也是浪得飞起。没想到他居然还挺纯情,随便被哪个女生碰一下就会耳根泛红。

虞近寒笑了笑,心想:这人有点意思。

这次集训跟之前CMO比赛时的安排一样, 每两个学生住一个酒店房间。北辰这边只有虞近寒一个女生,于是她被安排跟一个申城附中的女生一起住。

“我叫宋佳音,申城附中高二三班的。起刘留巫灵拔吧耳五”女生一边归置行李,一边自我介绍。

虞近寒也做了个自我介绍,两人便算认识了。

第一阶段的集训为期9天,60名国家集训队的成员将被分为三个班进行集训。集训的内容无非就是每天听讲座,参加考试,在教室里自习。九天后,主办方会根据集训期间几次考试的综合成绩,选出15个成员进行第二阶段的集训。

虞近寒和宋佳音被分在一个班,两人这几天都一起听讲座,一起自习,一起吃饭。

这天早晨,两人正在酒店里吃早餐,宋佳音突然凑近,低声说:“刚刚走进来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生好帅啊。”

“谁?”虞近寒回头看了看餐厅入口处,没看出来谁特别帅。

“他现在正在取餐盘。”

虞近寒又看了一眼取餐盘的地方,然后她就看到了穿着黑色外套的陆熔岩。

“他啊,他是我同学。”

“真的?!”宋佳音眼睛一亮,“他有女朋友吗?”

虞近寒想起了地铁上陆熔岩那泛红的耳根,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你要追他啊?”

宋佳音笑了笑:“等集训结束再说。”

之后的几天,每逢自习时间,宋佳音就会拉着虞近寒坐到陆熔岩后面一排。通常是虞近寒坐在陆熔岩正后方,宋佳音坐在陆熔岩斜后方,这样她一抬头就能欣赏到对方完美的侧脸。

陆熔岩很快就察觉到了,每次自习虞近寒都坐在他后面。他挺不解的,她为什么老是坐在他后面啊?想到地铁上虞近寒反常的表现,他突然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测——她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熔岩的耳朵就迅速烧得通红。他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虞近寒一眼。此时虞近寒正埋头做题,完全没注意到他。

陆熔岩收回视线时,顺便看了一眼虞近寒旁边的女生。这女生也好奇怪,一直盯着他看,那眼神就像是……在盯着一块橱窗里的蛋糕。

九天时间很快过去,集训队成员们进行了最后一次考试。两天后,主办方将会宣布第二轮集训的名单,这期间所有集训队成员都得呆在酒店里耐心等待。

晚上,宋佳音捧着脸,羞答答地对虞近寒说:“小虞,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说。”虞近寒靠坐在床头,刚打完一局游戏。

“你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陆熔岩?”宋佳音摸出一个水粉色的信封。

虞近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情书啊?”

宋佳音红着脸,点了点头。

“什么年代了啊,还写什么情书。我有他微信,直接推给你吧。”说着虞近寒就要去翻陆熔岩的微信。

“别!”宋佳音连忙制止,“我有一点社恐。”

虞近寒:“……没看出来。”

“反正我不想直接加他,也不太好意思亲自把信给他。你帮我递一下嘛,信里有我的微信号,他要是加我了呢,这事就算成啦;他要是不加我,那我们就从此相忘于江湖,我也不会太尴尬。”

听起来好像有道理,可是……虞近寒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可是你不亲自送情书的话,他怎么知道这封情书是谁写的?他都不认识你。”

“他对我有印象的。前几天我们自习的时候,他有回头看我,当时他耳朵尖尖可红啦~可能他也对我有意思吧。”宋佳音笑得傻甜傻甜的。

是吗?难道陆熔岩真的对宋佳音有意思?虞近寒半信半疑地接过信,决定现在就帮她把这事办了。

此时,陆熔岩洗完澡,刚把头发吹干,就收到了虞近寒发来的消息。

虞近寒:“你住几楼?”

虽然不懂虞近寒问他这个做什么,但他还是回了:“三楼。”

虞近寒:“你现在去四楼的楼梯间,我有事找你。”

陆熔岩顿时大为疑惑,她能有什么事找他?而且还要去楼梯间那种隐蔽的地方,是要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吗?难不成……难不成是要跟他告白?!

陆熔岩心脏狂跳,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指尖微颤着回了一个“好”字。

虞近寒在房间里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他的回复,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心想这人怎么磨磨蹭蹭的。

她拿上信封,在宋佳音期待的目光中离开了房间。

虞近寒住在五楼,她从五楼走到四楼,陆熔岩从三楼走到四楼,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到达了四楼楼梯间。

“你找我有什么事?”陆熔岩问。此时他正竭尽全力让自己维持住表面上的平静。

虞近寒一脸淡漠地走到他面前,直接把右手往前一伸,将水粉色的信封递到了他眼前:“喏,情书。”

轰的一声,陆熔岩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

她果然喜欢我!

怎么办!接下来该怎么办!

要委婉拒绝吗?可是拒绝虞近寒的话就不能用智性恋当借口了,一时间他上哪找个合适的借口去?

在这样紧张刺激的时刻,前段时间那个心理学家的话忽然又在脑海中响起:“有没有可能,你只是喜欢上那位女同学了呢?”

此刻他终于开始自我怀疑,有没有可能,他确实也喜欢虞近寒?要不……和她试试?

陆熔岩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见虞近寒又补充了一句:“我室友让我转交给你的。”

唰的一下,陆熔岩全身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中,他的脑海里闪烁着五个大字:你、敢、耍、老、子!

虞近寒看着他异彩纷呈的脸色,忽然笑了起来:“你不会以为这情书是我写的吧?”

见陆熔岩沉着脸不说话,她笑得更放肆了:“哈哈哈哈哈哈你怎么想的,我怎么可能给你写情书!”

陆熔岩机械地抬起右手,一把将信封从虞近寒手里拽下。

虞近寒见他收下了情书,问:“我室友是申城附中的宋佳音,你有印象吗?”

陆熔岩冷冰冰地回了四个字:“没有印象。”

“一点印象都没有吗?”虞近寒有些疑惑,“可她说你在自习的时候偷看她,耳朵都看红了。”

陆熔岩:“……”

虞近寒又问:“所以你耳朵为什么会红?”

陆熔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要你管”,转身离开了楼梯间。

虞近寒耸了耸肩,暗暗腹诽:少爷脾气不小啊。

陆熔岩在回房间的路上,想起了自习时坐在虞近寒旁边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宋佳音。啧,当时就随便扫了她一眼,就让她误以为他在偷看她,还偷看得耳朵都红了……这可真是闹了个大乌龙。

至于虞近寒……他真是失心疯了才会怀疑自己喜欢虞近寒。他这辈子,哪怕单身到死,哪怕从窗口这跳下去,他也绝对不可能喜欢上虞近寒!

虞近寒回到房间,向宋佳音比了个OK的手势,宋佳音开心得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抱着手机等着陆熔岩加她微信。

然而等到半夜,手机都没有任何动静,宋佳音终于扛不住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她看了一眼手机,失望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加我。为什么呀?他当时明明有偷看我,耳朵尖尖都看红了。”

虞近寒此时也刚醒,随口安慰了一句:“可能他耳朵长冻疮了吧。”

好在宋佳音跟陆熔岩只不过是几面之缘,还没有爱到要死要活的地步,她小小地失望了一把后便放下了此事。

第二轮集训的名单很快出炉了。虞近寒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进入第二轮集训了。本来她搞数竞就只是为了保送,CMO成功保送后,她就没怎么在数竞上花费精力了,没想到这样都能进第二轮。

当她在第二轮集训名单上看到陆熔岩的名字时,她有些庆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她进第二轮了,要是陆熔岩进了她却没进,那岂不是就输给那小子了。

宋佳音没能进入第二轮,当天就收拾好行李回申城了。酒店房间里就只剩下虞近寒一个人。

按照主办方的安排,第二轮集训要一周后才开启,这一周时间里学员们白天可以自由活动,但晚上必须按时回酒店。虞近寒心态挺放松的,第二天便独自出门到处闲逛。

江城市区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江南园林,如今烟花三月,草长莺飞,正是参观这些园林的最佳时间。

虞近寒乘地铁来到其中名气最大的璞园,站在入口处,她正要去买票,一位中年妇女叫住了她:“小姑娘,我不认识字,你帮我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

中年妇女手上拿着一张纸,虞近寒看了一下,写的是一长串地址,她便逐字念给这阿姨听:“江城明月区柳溪路……”

此时,陆熔岩也来到了璞园入口处,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虞近寒。她正站在一位中年妇女身边,专注地看着中年妇女手上的纸张,嘴里不知道在念着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形矮瘦的小伙子悄悄从她背后靠近,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她衣兜里掏出了手机。

陆熔岩:“……”

这人出门在外怎么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第33章 送花 纯情小学鸡恼羞成怒了

那小偷偷完手机就开溜, 小跑着从陆熔岩身旁经过。

陆熔岩冷眼斜觑了他一眼,在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他出手如电, 一把将对方死死擒住。

小偷还想挣扎,很快就惊骇地发现, 眼前这个隽秀文雅的年轻人力气大得可怕, 两只手如铁钳一般死死控制住他。偏偏这年轻人面上还一派云淡风轻, 好似全然没用力似的。

陆熔岩从小就师从名家学习各种格斗术, 擒个小贼对他来说实在是轻而易举。他从小偷手里夺过虞近寒的手机, 便狠狠将他推到了一边。

小偷愣了一瞬,立马转头钻进人堆里,一眨眼就跑得无影无踪。

此时,虞近寒身边的那位中年妇女已经离开。她把手伸进衣兜里,想把手机拿出来, 却摸了个空。

我手机呢?!虞近寒心里一惊,慌忙查看四周, 然后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熔岩, 他手里拿着一个非常眼熟的物品——正是她的手机。

陆熔岩也转头看向她, 迎着虞近寒那震惊、怀疑、不可置信的目光,他脑子一抽, 来了一句:“不是我偷的。”

虞近寒本来是想问“我手机怎么在你那”, 陆熔岩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成功地把她的重点带偏了,于是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不是你偷的那我的手机为什么在你那?”

此言一出,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上下打量着陆熔岩。

陆熔岩正想解释,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大爷,老大爷一把抓住陆熔岩的胳膊, 转头问虞近寒:“小姑娘,是他偷了你的手机不?”

陆熔岩:“……”

这大爷是来搞笑的吧,刚才真正的小偷偷东西的时候,没见他出来抓人,这会儿冤枉好人把他当贼抓倒是挺积极……

虞近寒那被带偏了的思路终于咔的一声重回正轨,她赶紧走过来拿回自己的手机,笑着跟大爷解释:“不是的大爷,我跟他是认识的,我们俩闹着玩的。”

大爷长长地“哦”了一声,了然地笑了:“小情侣打情骂俏是吧?下回注意分寸啊。”

陆熔岩:“……”

虞近寒:“……”

大爷背着手,踱着步,缓缓走开了,留下虞近寒和陆熔岩面面相觑。

“所以我的手机到底为什么在你那?”虞近寒面无表情地问。

“刚刚你在跟那个女的说话的时候,有个小偷摸走了你的手机,被我看见了,我就帮你抢回来了。那个女的跟小偷八成是一伙的,你还站在那跟人吧啦吧啦聊得起劲,一点戒备心都没有。”陆熔岩说着说着没忍住白了她一眼。

“……哦,谢谢了。”

两人前后脚去售票处买了票,前后脚进了园。他俩都不想跟对方一起逛园子,站在入口处对视一眼,默契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选了两条截然相反的游玩路线。

江城的诸多园林中,以璞园名气最盛。但在现在的人看来,这些园子其实都长得差不多,无非就是廊桥水榭,亭台楼阁,再加上些假山池水,花花草草。

虞近寒一路拍了些照片,走得有些累了,便来到一个亭子里坐着休息玩手机。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五个亭……怎么起了这么个怪名字。”

她抬头一看,陆熔岩不知何时站在了亭子前,正在打量亭子飞檐之下的匾额。

虞近寒悠悠道:“璞园的第一代主人擅长画画,尤其擅长画竹子。璞园的一个角落里,有五棵竹子长得格外青翠秀美,园主人便日日守在这五棵竹子旁作画。

后来为了纪念这五棵竹子,园主人在竹子旁建了一个亭子,取名为‘五个亭’。竹子的‘竹’拆成两半就是‘个’,园主人认为叫五竹亭太直白,失了雅趣,因此玩了这么一个文字游戏。”

此时的璞园一片清幽寂静,少女的嗓音也如泉水般清越冷冽。陆熔岩站在檐下,听她细细道来亭子名字的由来,莫名地就感觉此时此景,真是风雅至极。

接着他就生出了一个疑问:“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这里以前是我家祖宅啊。”虞近寒云淡风轻道。

陆熔岩大吃一惊:“怎么哪哪都有你家祖宅?!”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虞近寒白了他一眼,“虞家祖籍就在江城。早在清朝中期,虞家接连出了五个进士,家道日益昌隆,就在江城修建了这座园林。后来申城开埠,虞家弃官从商,去申城发展,那都是清末民初时候的事了。”

陆熔岩点点头,心想她说的这个家族发展脉络倒确实挺符合现实的。绝大多数申城人其实都是在申城开埠后才迁移过来的,他们的祖籍都在外地,虞家想必也不例外。只是没想到虞家早在清朝中期就已经这么鼎盛了。

陆熔岩的家族一百多年前在海外发家,到他这一代已经是第五代了,足以被视作老钱。但如果虞家没有没落的话,陆家在虞家面前也只能算是个暴发户新贵。

陆熔岩沉默了一会儿,说:“看来你家的读书基因是祖传的。”

一门五进士,这在古代绝对是一段传奇了。这一家子祖祖辈辈都是学霸啊。

虞近寒颇有些不屑:“我读书好那是我自己努力,跟家族遗传有什么关系?我有两个堂兄堂姐,家境还比我好得多,成绩可比我差远了。”

陆熔岩笑了笑,没说话。

“你笑什么?”虞近寒问。

“我弟成绩也很烂。”

他还有弟弟?虞近寒转念一想,也挺正常。这些巨富豪门通常不会只生一个孩子。他们会尽可能地多生,然后跟养蛊似的,让这些小孩子从小竞争,最后选出一个孩竞之王作为家族企业接班人。

陆熔岩虽然天资比她差一点,但吊打他家族里其他小孩应该不成问题,想必他就是陆家未来的接班人了。也难怪陈伊宁一家一直死盯着他不放,死活要跟他联姻,这确实是块大肥肉啊。

“大肥肉”陆熔岩转身离开了亭子。虞近寒呆了一会儿,也觉得有些无聊,起身继续逛了一会儿园子。

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五点多,璞园就快要闭园了。虞近寒从出口出来,有点饿了,便沿着街寻找饭店吃晚饭。

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找到一家叫一品香的餐厅,看起来有点小贵。但她实在不想再走了,只好走了进去,点了一份松子鲈鱼,一份蒜香豉油生菜,一份红糖糍粑糕。

等餐时间,她坐在餐桌旁低着头玩手机,一个女服务员忽然凑过来问:“小姐姐,可以让其他客人跟你拼个桌吗?”

虞近寒正在打游戏,头也没抬就答应了:“可以。”

等那位跟她拼桌的客人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正要入座时,虞近寒抬头看了对方一眼,顿时愣住了:“是你啊?!”

陆熔岩一脸无辜:“服务员叫我过来的,我不知道是跟你拼桌。”

虞近寒觉得今天属实是有点太巧了,怎么三番四次碰到这人,她忍不住问:“你不会是在跟踪我吧?”

陆熔岩冷笑了一声:“你想多了。这附近就这一家餐厅,我不来这吃我上哪吃去?”

虞近寒有些不信:“你也会吃普通饭店的菜?”

“我还会呼吸空气呢,神奇不?”

虞近寒:“……”

被呛了这一下后,虞近寒没再搭理他。等菜上了桌,两人埋着头各吃各的,都一句话不说。

饭吃到一半,虞近寒伸手去拿桌上的纸巾,恰好陆熔岩也正要拿纸巾,他将手伸过去,却并没有摸到纸巾,而是摸到了一片微凉细腻的皮肤。

他抬头一看,顿时呼吸一滞,他摸到了虞近寒冷白的手背。

明明是微凉的触感,他却好像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虞近寒眼睁睁看着他的耳朵一点一点烧红,短短几秒钟时间内就烧得跟烙铁一样通红。

她忽然觉得很好笑,便笑着问他:“你是不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陆熔岩想起了那天晚上虞近寒的所作所为,以为虞近寒又要耍他,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虞近寒摇了摇头,啧,纯情小学鸡恼羞成怒了。

过了片刻,虞近寒安慰了他一句:“等你以后谈过恋爱就好了。”

好什么好?陆熔岩一脸迷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七点左右,两人走出餐厅,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

陆熔岩拿出手机打车,一个拎着一篮子玫瑰花的小女孩走了过来,用清脆的声音说:“哥哥,今天是情人节……”

陆熔岩想也没想就打断了她:“今天不是情人节。”

小姑娘笑容不变:“今天是三月十四日,白色情人节。”

陆熔岩:“……”

还黑色情人节呢。一天天哪来这么多巧立名目的节日。

小姑娘继续说:“哥哥,给你女朋友买束花吧。”

陆熔岩:“她不是我女朋友。”

小姑娘看了虞近寒一眼,改口道:“那给你喜欢的这位小姐姐买束花吧。”

陆熔岩:“我不……”

他忽然止了声,转头看了虞近寒一眼。

不管怎么说,当着人家的面说不喜欢人家,是一种有点没礼貌且伤人的行为。

陆熔岩认命地叹了口气,心想这小姑娘为了卖个花,把话术都练到这种境界了,这钱就该她赚。

他从花篮里选了一小束玫瑰花,开始扫码付钱。

小姑娘心满意足地拎着花篮离开了。陆熔岩转身随手把花递给虞近寒:“你拿去玩吧。”

虞近寒没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陆熔岩:“你还真喜欢我啊?!”

第34章 爬山 你快比这花还娇气了

“……你想什么呢, 我不过是看那小姑娘大晚上还在卖花,挺不容易的,就支持一下人家的事业。这花你到底要不要?”陆熔岩又把手里的玫瑰花往前递了递。

虞近寒犹豫了一瞬, 还是接过了花。

“谢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了。

陆熔岩本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坐车回酒店,见她已经走远了, 便没再说什么。

虞近寒去附近的湖边逛了一下, 夜风从湖面吹过来, 春寒料峭, 冻得她一激灵。她顿时没兴致多待了, 立刻去了地铁口乘地铁回酒店。

回到酒店大堂,虞近寒径直走向电梯,却突然被人叫住:“小姑娘,你那个花……”

虞近寒停下脚步,循声看过去, 大堂靠墙沙发上坐着一个脸色有些憔悴的男生,目测就二十多岁。这男生指着虞近寒手里的玫瑰花, 问:“你那个花, 能卖给我吗?”

“啊?”虞近寒有点懵, 还有专门买二手花的?

男生解释道:“我从外地赶来见我女朋友,她让我带束花来, 我走得太匆忙给忘了。她就跟我闹别扭, 不让我进房间。你能不能把你的花卖给我,让我拿去哄哄她?这会儿花店都关门了, 我实在没办法……”

“行吧。”

虞近寒把花给了对方,然后拿出手机,让对方扫她的收款码转账。

陆熔岩回到房间后有点口渴,便打算去一楼大堂的自动售货机那买两瓶饮料。他刚从电梯里出来, 就看到虞近寒和一个陌生男人面对面站着,他送给虞近寒的花此时正拿在那个男人手里。

陌生男子:“钱我转过去了,你收到了吗?”

虞近寒:“收到了。”

陌生男子道了声谢,便走到一旁打电话去了。

虞近寒收起手机,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电梯门口的陆熔岩。

虞近寒:“……”

陆熔岩一脸冷漠地看着她,嘲讽道:“你挺有生意头脑啊。”

说完他便没再看虞近寒一眼,径直走到自动售货机前买饮料。

虞近寒想了想,还是跟他解释了一下:“我不是故意要卖掉这个花的。是刚刚那男的主动找到我,说他跟女朋友吵架了,得买束花去哄哄人家,这会儿花店都关门了,他没办法只能买我手里这束。我看他挺焦急的,就同意了。”

陆熔岩一开口还是带着淡淡的嘲讽:“那你挺心善。”

虞近寒:“……”

这人怎么这个死样子。

虞近寒懒得再搭理他,转身进了电梯。

回到房间没多久,一个姓王的带队老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问虞近寒明天要不要一起去爬落霞山。

落霞山是江城附近一个很有名的风景区,虞近寒一直挺想去看看的,但考虑到一个人进山有点不安全,便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会儿这位姓王的女老师主动邀约,她没多想就同意了。

王老师见她同意了,又说再去叫几个人,人多热闹。

第二天早上九点,虞近寒背着背包来到酒店大堂,没过一会儿王老师就过来了,她笑盈盈地说:“再等会儿,还有两个人。”

于是又等了一会儿,另一个带队老师赵老师和陆熔岩也过来了。

这次申城一共派了两个带队老师过来,王老师是个看着很温柔和蔼的中年女性,赵老师则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王老师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明嘉那个小孩不想去,就我们四个人,现在就出发吧。”

第一轮集训后,申城来的学员就只剩下了三个:虞近寒,陆熔岩,以及一个明嘉的男生。虞近寒在明嘉的时候见过那男生,是个数学狂人,对数学以外任何事都不太感兴趣,他不来也是意料之中。

四个人坐了半小时地铁,又坐了二十分钟大巴,终于来到了落霞山下。

爬山途中,陆熔岩和虞近寒走在前面,两人闷着头各走各的,谁也不搭理谁。王老师和赵老师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边走边聊些工作上的事。

山路湿滑,虞近寒有一步没踏稳,差点滑倒,陆熔岩眼疾手快地拽了一把她的胳膊,把她拽了起来。

虞近寒想跟他道个谢,陆熔岩却板着个死人脸,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了。

虞近寒:“……”

所以他还要为了那束花的事气多久啊……现在的男的怎么都这么小气。

赵老师在后面看到了虞近寒差点摔倒那一幕,笑呵呵地说:“小虞,走路要当心啊,要是不小心崴了脚,那就只有让陆熔岩把你背下山了。”

虞近寒听到这话心中一凛,她可不想去求那死人脸背她下山。于是接下来的每一步山路她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步不慎就得低声下气地去求陆熔岩。

赵老师中年发福,爬个山挺费劲,到了半山腰就喊着要休息,他们四个人便挑了块还算平整的草地坐了下来。

赵老师和王老师一坐下又开始聊各自的儿女,陆熔岩坐得离他俩稍远,独自低着头玩手机。

虞近寒看见不远处的草丛里有一片野花,她走了过去,从中挑了开得最大最艳的一朵野花,将其摘下,然后走到陆熔岩面前,把花扔进了他怀里。

“呐,我把花赔给你了,你别甩脸子给我看了,影响我出来玩的心情。”

陆熔岩看了她一眼,把这朵野花拿在手里,默默端详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说。

虞近寒坐到了一旁,叹了口气:“这么点破事还要人哄,少爷,你快比这花还娇气了。”

陆熔岩:“……”

那你倒是别哄啊。

休息够了,他们又继续往山上走。虞近寒走着走着,发现她给陆熔岩的那朵花不见了,估计是被他扔了吧,她不太在意,闷着头继续往前走。

到了山顶,这里有一座挺有名的寺庙,叫落霞寺。四人进庙逛了一圈,最后在大雄宝殿拜了拜佛。

陆熔岩像之前在南城文殊庙拜佛时那样,未敷莲合掌,承接佛足,问讯世尊……每个动作都是教科书般合乎仪轨。

他的拜佛姿势引起了王老师的注意,王老师问:“你拜佛的姿势很讲究啊,你是信佛的吗?”

陆熔岩摇了摇头:“我妈妈信。”

虞近寒想起了小时候看过的那些讲豪门恩怨的港剧,几乎每个大家族都会有一个虔诚信佛的贵妇人,整日烧香礼佛,对在外拈花惹草的丈夫不闻不问。

陆家不会跟港剧里拍的一模一样吧?她转念一想,搞不好陆家就是这种豪门恩怨剧的故事原型呢。

他们在寺庙旁边的餐厅吃了一顿斋饭,便准备下山。这一段路的石阶又窄又陡,有的地方还生青苔了,大家都走得小心翼翼。

赵老师长得人高马大,膘肥体壮的,那双脚却生得格外娇小秀气,走起路来颤颤巍巍的,他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吱哇乱叫着摔到了台阶下。

其余三人赶忙跑过去把他扶起来,只见赵老师的右脚迅速肿成了猪蹄,稍微动一下就痛得他发出惨烈的猪叫。

赵老师:“哎呦呵我的脚,这下可怎么下山哦……”

虞近寒和王老师对视一眼,都默契地转头看向陆熔岩。

迎着这两人期待的目光,再看着赵老师那一身层峦叠嶂的肥膘,陆熔岩感到压力山大。

沉默了几秒钟后,他还是认命了:“我来背赵老师下山吧。”

王老师假惺惺地关心了他两句:“啊这,你背得动吗?不要逞强啊小伙子。”

陆熔岩很想说“那我不逞强,你来背?”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把背包递给了虞近寒,蹲下身将身高一米八多,体重近两百斤的赵老师背到了背上。

陆熔岩背着赵老师走得很快,恨不得三两步就赶紧窜到山下。虞近寒跟在后面,远远看着陆熔岩的背影,感觉他好像扛了一头年猪在背上。

她不禁摇头感慨,此人虽然内心敏感脆弱,宛如娇花,但身体素质却远胜过牛马。

此时的陆熔岩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爬这个破山。路过一个亭子时,他实在扛不住了,便提议进去休息一下。

放下赵老师后,他指了指虞近寒手里提着的他自己的背包:“帮我把……算了。”

虞近寒都准备好帮他拿东西了,结果他话说到一半不说了,亲自把背包拿了过去,打开后拿了一瓶水出来。

虞近寒:“?”

是怕她偷他东西还是怎么的?

陆熔岩的水没剩几口了,喝完还是渴,刚刚背赵老师他累出了一身的汗,现在急需补充水分。

他转头问虞近寒:“你还有水吗?”

虞近寒:“我带了两瓶水,有一瓶还没喝过的给你吧。”

虞近寒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了他。

陆熔岩接过后一口气喝了半瓶,然后他就听见虞近寒惊讶的声音:“哎呀,我把我喝过的那瓶给你了。”

陆熔岩:“……”

虞近寒看着他的耳朵又迅速烧成了烙铁,默默欣赏了一会儿,心想:她怎么没早发现,戏耍这人这么有意思呢?

欣赏够了,她才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微笑:“骗你的。”

陆熔岩:“……有病。”

把赵老师送到山下后,王老师叫了个车送他去医院,让虞近寒和陆熔岩先回酒店。

陆熔岩回到酒店房间,第一时间就去洗了个澡。洗完澡出来,他拉开自己的背包拉链,从包里取出了一朵又大又艳的野花。

他才是有病的那个人。他想。

明明是随手扔给他的一朵野花,他居然还一路带回来了。其实昨晚虞近寒把他送的花卖掉,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俩又不是情侣,他没必要表现得这么矫情。

但他偏偏就是忍不住矫情。

第35章 艺术 俗人才给艺术品定名次

从落霞山回来没过几天, 第二轮集训就正式开启了。集训过程还是跟第一轮一样枯燥无聊,学员们每天不是听讲座,自习, 就是参加考试。

集训结束后,这一轮的淘汰名单很快就下来了。虞近寒和陆熔岩都没能进前六名, 与国家队失之交臂。

对于这个结果, 虞近寒虽然感到有些遗憾, 但也还是可以接受的。她从来没有考虑过今后从事数学研究, 数学只是她众多爱好与天赋中的一项而已, 她还想去探索一些别的领域。

而这次集训的很多学员都是数学狂人,已经准备好了为数学研究奉献毕生的热情与精力。输给这样一群人,她也不算冤。

回到北辰已是四月初,正好赶上期中考试。考试排名出来的那一天,陆熔岩看着成绩单暗暗松了口气。

他还是第二名, 但这次他有两门科目分数比虞近寒高,总算输得没开学考那么惨烈了。

紧接着他就感到哪里不对劲。这算什么?少输当赢?只要输得少一点就可以自我满足自我安慰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志气了!

另一边, 虞近寒正坐在座位上欣赏自己的高分试卷, 一抬眼就看到陈伊宁拿着个册子径直向她走了过来。

虞近寒感到有些奇怪, 陈伊宁平时从不主动跟她打交道,怎么突然来找她了?

陈伊宁把册子往她桌子上一放, 开门见山地说:“这个月北辰要举办艺术节, 所有学生都要参加。你看看这些项目,你要报哪一个?”

虞近寒想起来了, 陈伊宁是班里的文艺委员,登记艺术节参赛者名单这种事就归她管。

她看了一眼这个册子,北辰的艺术节分为了声乐、器乐、舞蹈、美术、书法等好几个项目。她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乐器更是一样都没学过, 在清溪的时候倒是上过几节书法课,但也没学出个什么名堂。至于美术……虽然没正经学过,但她还挺喜欢画画的。

“我报美术吧。”

“行,下周三之前记得把你的作品交给我。”

陈伊宁在美术那一栏把她的名字写了上去。

周末,虞近寒去买了一些美术用具,在自家客厅里支起画板开始作画,一连画了两天才把这幅画完成。

周一早晨,她把画带到学校,在早读开始前交给了陈伊宁。陈伊宁接过画,展开看了一眼,眼底有一丝嘲讽一闪而过。她同桌余紫莉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当即嗤笑出声。

虞近寒冷眼看着她:“有什么好笑的?”

余紫莉没说话,只是嘴角依然带着轻蔑的笑。

等虞近寒回了座位,余紫莉兴致勃勃地跟陈伊宁议论起来:“她怎么就交了这么一幅画上来?哪来的自信啊!”

陈伊宁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和悦:“不知道呀,是她自己说要选美术的,我还以为她很拿手呢。”

余紫莉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她倒是想选个乐器表演之类的,她家有那个闲钱供她学吗?”

陈伊宁微微一笑:“倒也是哦。”

余紫莉:“这次美术组的特等奖应该还是陆熔岩吧?”

陈伊宁:“应该吧。他书法绘画都学了好多年了,教他的老师都是名家,一平尺上万的那种。”

“啧,金钱的力量啊。”余紫莉摇头感叹,“像虞近寒这种出身,再怎么努力也就是个做题家,只能靠做题压我们一头。论综合素质,怎么可能比得上人家顶级豪门全力培养的继承人。”

陈伊宁:“也不能这么说嘛,会做题就已经很厉害了。”

余紫莉:“切,不要说跟陆熔岩比综合素质了,就是跟你比,她都差远了。你从小学芭蕾、钢琴、小提琴、播音主持,还有马术和高尔夫,她会什么?会做两个题就以为自己真的吊打我们了……”

虞近寒回到座位后一直在读一份英语杂志,偏偏余紫莉一直在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蛐蛐她,吧啦吧啦念叨个没完,怪烦人的。

她合上杂志,冷声道:“有一点我要纠正你,我不是靠做题压你一头,我跟你之间隔了一百多个头。”

余紫莉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虞近寒摇了摇头,心想说我压陆熔岩一头也就算了,你个回回考一百多名的也配说被我压一头?能尊重一下我们之间隔着的那一百多名同学吗?

余紫莉闭嘴之后,虞近寒还是有些烦躁。她不知道陆熔岩也选的美术,而且好像实力很强的样子。看来这次艺术节得惨败了。

但是无所谓,虞近寒宽慰自己,她画画只图自己画得开心,名次什么的都不重要。再说艺术能分出什么第一第二的,俗人才给艺术品定名次。没错,策划这破艺术节的组委会成员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俗人!

默默吐槽完之后,虞近寒便放下了此事,专心看英语杂志。

早读结束后,陆熔岩也去找陈伊宁交画了。陈伊宁把他的画一展开,立马就引来一大圈同学围观,惊叹声此起彼伏。

“天哪,神作!这就是神作!”

“陆熔岩你去当画手吧,求求你了,我一定买你的商稿!”

“去去去,人家陆少爷缺那两个钱吗?”

“画手?陆熔岩以后高低是个艺术家!起码一平尺得几十万!到时候你买得起吗?”

“所以我现在就想买一幅坐等升值嘛。”

……

虞近寒远远瞧着那帮人吹捧陆熔岩,给她恶心得快哕了。她瞥了一眼被众人围在中央笑而不语的陆熔岩,心想你小子是故意趁这会儿人多才去交画的吧?就想听听这帮人是怎么吹捧你的是吧?肤浅!虚荣!

陆熔岩回到座位后,那些围观他画作的人还没散开。陈伊宁心思一动,把虞近寒的画拿了出来,正面朝上叠在陆熔岩的画上面,整理好一并收了起来。

围观群众们都看见了虞近寒的画,纷纷问:

“我去,刚刚那副画是谁画的?我感觉我眼睛被刺了一刀。”

“哪个家伙不想认真画所以恶搞的吧?”

“这种画交上去不怕被评委骂的?”

陈伊宁笑了笑,温声解答了大家的疑问:“是虞近寒画的。”

众人俱是一惊,悄悄打量不远处的虞近寒,小声嘀咕:

“原来虞神也有短板啊……”

“也正常,人无完人嘛。”

……

虞近寒:“……”

俗人!一群俗人!不止艺术节组委会,整个北辰从上到下都是一群俗人!你们懂个屁的艺术!

陆熔岩也听到了那群人的议论,忍不住有些好奇,虞近寒到底画了个什么玩意儿?被嫌弃成这样。

又过了一周时间,周一班会课上,李冬青讲完正事后,跟大家闲聊了几句,聊到了这次的艺术节。

“这次艺术节的美术项目,我们学校领导很重视,特地邀请了著名画家卢雪园老师来当评审组组长。现在获奖名单已经出来了,悄悄告诉你们,特等奖这次还是落在我们班。但获奖的是哪位同学……”

李冬青神秘一笑,“我不说,给大家留点小悬念,颁奖典礼上才有惊喜感。”

下面的学生纷纷接话:

“嗐,哪来的悬念啊,除了陆熔岩还能是谁。”

“就是,老师你这不都剧透完了嘛。”

就连陆熔岩都靠在椅背上,一边转着笔一边漫不经心地想:除了他还能是谁?

虞近寒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呵欠,心想这破艺术节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啊,无聊死了。

到了周五,北辰在演艺中心举办了这次艺术节的文艺汇演暨颁奖典礼。

前半程都是学生们上台表演节目,有唱美声的合唱团、搞摇滚的小乐队、唱昆曲的二人组,中途甚至还播了几个学生拍的微电影。

虞近寒坐在后排,一开始是打算直接睡一觉睡到结束的,结果不知不觉就被节目内容吸引,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不得不说,北辰这帮学生的才艺确实很拿得出手,不愧都是父母砸重金培养出来的。

到了后半程颁奖典礼,虞近寒开始感到无聊,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玩着玩着,台上领导浑厚的声音传了过来:“获得本届校园艺术节美术组特等奖的学生是……”

领导小小地暂停了一下,卖了个关子。

不少学生都心照不宣地转头看向陆熔岩。

过了三四秒钟,领导终于说出了那个名字:“虞近寒同学!”

虞近寒正在滑动手机屏幕的拇指一顿,她刚刚是不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坐在她身旁的童梦缘推了推她的胳膊:“小虞你还愣着干嘛!你获奖了啊!快上台领奖啊!”

虞近寒一脸茫然:“别急,我获什么奖了?”

“美术组特等奖啊!”

虞近寒:“……”

搞错了吧?是把陆熔岩的画登记到她名下了?还是获奖名单打错了?

童梦缘兴奋得好像是她自己获奖了:“小虞你快上台啊!”

虞近寒反倒是一脸镇静:“等等,可能是念错名字了。”

台上的领导:“虞近寒同学?虞近寒同学在吗?”

童梦缘:“在的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