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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来反骨 舒子秋 19485 字 2025-05-30

虞近寒:“……”

搞什么,还真是她啊?

虽然感到匪夷所思,但虞近寒还是来到了台上。

领导接着念剩下的获奖名单:“获得本届校园艺术节美术组一等奖的学生是,陆熔岩同学。”

很快陆熔岩也上了台,站到了虞近寒身旁。

陆熔岩此时的心情简直难以言喻,他甚至开始怀疑虞近寒是不是使用了什么邪术,只要他一对上就会输。他甚至在想颁奖典礼结束后要不要找个道士驱驱邪。

不不不,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学校某个环节搞错了,要么是把他的画登记到虞近寒名下了,要么是获奖名单打错了。等待会儿颁奖典礼结束,他一定要找卢雪园老师问个清楚,死个明白。

在等待其他获奖者上台的这段间隙,虞近寒和陆熔岩对视了一眼。虞近寒对上他那铁青的脸色,死灰一般的目光,忽然觉得这整件事都非常荒诞可笑。她赶紧低下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然后她就听见陆熔岩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在嘲笑我?”

第36章 拜师 天杀的,她都干了些什么啊!……

虞近寒很快收敛了表情, 一本正经道:“我只是觉得荒唐罢了,八成是学校弄错了。”

陆熔岩点点头:“我猜也是。”

颁奖典礼结束后,陆熔岩找了个没人的楼梯角落, 给这次艺术节评审组组长卢雪园打了个电话。

他从小就跟随申城本地一些颇有名气的画家学画,上一任老师教了他两年后, 决定出国采风, 走之前把他介绍给了卢雪园当学生。到目前为止, 卢雪园担任他的绘画老师已有两年多了。

“喂, 老师。”

手机里传来一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声音:“小岩啊, 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想问问你,你认识你们学校的虞近寒吗?”

陆熔岩:“……”

他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这场比赛没有出现任何差错,卢雪园就是看中了虞近寒的画,给了她特等奖。

“喂?电话挂断了吗?”卢雪园在电话那头问。

陆熔岩回过神来, 赶紧回道:“没有,我刚刚走神了。我认识她, 她是我同班同学。”

“那太好了, 老师我呢, 想收那个孩子当学生,你去问问她愿不愿意。愿意的话, 下次你来画室的时候顺便把她带过来, 好吗?老师这里比较偏僻,没人领着我怕她迷路。”

“老师……”陆熔岩犹豫了一瞬, 还是说出了心中的疑惑,“你为什么会把她的作品评为特等奖?”

卢雪园轻笑了一下:“你看过她的画了吗?”

“还没有。”

“你去看了就知道了。这位虞近寒同学的画,虽然技巧明显不足,但表现力相当惊人。小岩你的作品呢, 创作技法自然是无可挑剔的,按理说把你的作品定为特等奖也是完全可以的。但是老师我转念一想,所谓的特等奖,自然是要颁给一部足够独特的作品,这才算点题啊。那位虞近寒同学的画,就非常的独特!你有空可以去欣赏一下。”

陆熔岩听完满头黑线。卢雪园是典型的艺术家脾气,说白了,就是想一出是一出。她觉得谁的作品足够独特,谁就是特等奖。

早在前两天,北辰就在校图书馆一楼大厅办了个作品展,将这次艺术节的参赛作品都一一展览了出来。图书馆离教学楼有点远,陆熔岩至今还没过去看过那个作品展。

陆熔岩挂了电话后就来到图书馆一楼大厅,一眼就看到了虞近寒那幅被挂在大厅正中间的画。

站在远处看到这幅画的第一眼,他只觉得满眼的色彩大爆炸,炸得人眼睛疼。

这什么奇葩玩意儿?卢雪园就喜欢这种风格?陆熔岩默默吐槽。

走近后再细细一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卢雪园会这么喜欢这幅画了。虞近寒给这幅画取名为《璞园春色》,画的是璞园的一角。为了体现春色的绮丽,她用了很多种浓艳的色彩,再加上她技法粗糙,下笔大胆,整个画面乍一看非常驳杂。

但虞近寒的色感其实非常好,这么多浓艳的色彩被她组合得很巧妙,细看会发现画面杂而不乱,艳而不俗。最重要的是,这画面释放出了一种强烈的,喧嚣蓬勃的生命力。

陆熔岩万万没想到虞近寒的绘画风格是这样的。虞近寒平时衣着打扮都走极简风,身上从来不超过三个颜色。看起来这么素净冷淡的一个人,画出来的作品却是如此的浓烈张扬。

这幅《璞园春色》旁边挂着的就是陆熔岩的画。他画的是雪山,松林和木屋,技法精湛,无可挑剔,但在《璞园春色》的衬托下,他的画就显得意境平平,徒有匠气。

陆熔岩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自己的画,脑海中闪出了四个大字:丢人现眼。

颁奖典礼结束后,差不多就到平时放学的时间了。虞近寒坐在回家的地铁上打游戏,忽然收到了陆熔岩发来的消息。

“这次艺术节评审组组长卢雪园是我的绘画老师,她说她想收你当学生。你同意的话,我这周日下午去她那上课,可以带你一起过去。”

卢雪园?那个著名画家卢雪园?虞近寒心中狂喜,这么难得的机遇,当然得同意啊!不过她为什么要跟陆熔岩一起去?她自己去不行吗?

虞近寒回复道:“我可以自己过去。”

陆熔岩:“你确定?她的画室位置很偏。”

很快陆熔岩就发了个地址过来。

虞近寒查了一下,这个地址在申城郊区,没有直达的公交和地铁,离这个地址最近的地铁站是三公里外的西山站。

她想了想,回复道:“那我自己坐地铁到西山站,你到西山站一号口来接我就行了。”

陆熔岩:“行。”

周日下午两点,虞近寒来到西山站一号口,陆熔岩和他家司机已经在出口处等着了。

上了车,司机开了约五分钟,开进了一栋自建房的院子。

虞近寒下车后打量了一眼这栋郊区自建房,纯白色外立面很有设计感,显然跟沈家村那些简陋的自建房完全不是一回事。

有佣人打开了一楼的门,虞近寒跟着陆熔岩走进自建房,房屋内部装潢也处处彰显着艺术品味。在客厅里,虞近寒终于见到了那位著名的申城籍画家卢雪园。对方看起来就四十多岁,穿着一身宽松的浅色亚麻衣裳坐在沙发上,笑意盈盈地跟他俩打招呼。

互相认识了一下后,卢雪园没急着带他俩去画室,而是让他俩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

卢雪园一边倒茶,一边感慨:“我一直就想收一个特别有灵气的学生,好好地培养,让她继承我的衣钵,可惜我家的侄女外甥们都对艺术不感兴趣。”

虞近寒饶有兴味地瞥了一眼陆熔岩:“卢老师,陆熔岩不算特别有灵气的学生吗?”

陆熔岩:“……”

瞎问什么问,显得你有张嘴。

卢雪园笑了笑:“小岩来我这画画,主要是为了放松,解压,他还有别的事要做的,要是他真的一心要当艺术家,他家里人该着急了。”

虞近寒撇撇嘴,是呀,陆少爷怎么能当艺术家呢,人家家里可是有亿万家产等着他继承的。

卢雪园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到虞近寒身上:“小虞你的天赋,我是很认可的。你只要肯努力肯吃苦,将来是极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画家的。”

虞近寒愣了一瞬,决定跟卢雪园实话实说:“老师,我并不打算成为一名画家。”

卢雪园也愣了一下:“那你今天来是?”

虞近寒:“我喜欢画画,也愿意当您的学生,但是我以后还是想从事薪水高一些的工作,搞艺术实在是……成名几率太小,太难挣到钱了。”

卢雪园眉头一拧,把茶杯一放,艺术家脾气顿时就上来了:“现在的小孩是怎么回事?!小小年纪就开口闭口都是钱!明明有一身的天赋却不知道珍惜,满脑子想的都是名和利!你继续抱着这样的想法,老天爷给你再多的灵气也会被你挥霍掉的!”

卢雪园生性狷介耿直,脾气一上来说话就不留情面。陆熔岩听得直皱眉头,虞近寒的性格也不是好惹的,哪里受得了被人这样指责,这两人一对上不得吵个天翻地覆。

“老师,其实小虞她……”陆熔岩正想说两句缓和气氛的话打圆场,说到一半就看到虞近寒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陆熔岩:“……”搞什么?不会要打起来吧?

只见虞近寒面色冷肃,站得笔直,忽然对着卢雪园鞠了一躬。

“对不起,卢老师,”虞近寒鞠完躬后,语气诚恳地道了个歉,又接着往下说,“其实我小时候是立志要当一名艺术家的,但是在我八岁那年,我父亲因病去世,家里欠了很多医药费。我妈妈为了还钱和养活我,一天要打好几份工,我们一家至今还生活在老弄堂里,房子小得转个身都困难。

从我父亲去世起,我就决定了要放弃自己的理想,好好学习,尽快挣到足够多的钱,让我妈妈搬出老弄堂,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很抱歉辜负了卢老师您对我的期待,都是我的错,我今天不该来打扰您的。”

卢雪园听完这番话,呆了半晌,眼圈一点一点地泛红了。天杀的,她都干了些什么啊!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身世是如此的凄惨,而她本人却又是如此的上进,如此的孝顺!人家挣钱只是为了给妈妈买大房子,她有什么错!错的明明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人扣帽子的自己!

“小虞啊,”卢雪园一开口就带着浓重的鼻音,她赶紧抽了张纸巾擤了把鼻涕,“是老师不对,老师说话太冲了。其实你是个特别好的好孩子……”卢雪园说着说着就哽咽了起来,流下了两行热泪。

陆熔岩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被这神转折给震惊到不知该作何反应。

卢雪园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你以后想来上老师的课,随时都可以来,老师不收你学费,也不对你的人生规划提任何要求,你将来从事什么职业,老师都支持你!”

虞近寒一脸感动地看着卢雪园,语气极为情真意切:“谢谢卢老师。”

看着虞近寒的反应,陆熔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卢雪园站起了身:“老师去洗把脸,你们别光喝茶,记得吃饼干啊,吃完了老师再去给你们拿。”

卢雪园转身离开了客厅,虞近寒端起茶杯低头喝茶,嘴角微微泛起了一丝笑意,又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目睹了这一幕的陆熔岩:“……”

她果然是演的。

第37章 跟踪 喜欢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这天下午, 虞近寒和陆熔岩在卢雪园的画室里一直呆到下午六点半,才一起乘车离开。

上了车,虞近寒对陆熔岩家的司机说:“叔叔, 您送我到西山站一号口就行了。”

陆熔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其实可以直接送你到家的,也不麻烦。”

虞近寒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 会很麻烦。”

“为什么?我又不赶时间。”陆熔岩不理解, 送她回个家而已, 能有什么麻烦的?

虞近寒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大哥, 我是住老弄堂的, 我们弄堂里那些爷叔阿婆,整天就坐在弄堂口聊八卦传闲话。待会儿他们看见我被一辆豪车送回家,不知道要编多少台大戏出来。”

陆熔岩:“……”

好吧,合着不是怕给他添麻烦,是怕给她自己添麻烦。

司机赵叔笑了笑, 问虞近寒:“小姑娘,你住哪里的啊?”

虞近寒:“锦云路。”

赵叔:“那我送你到申城大学站吧, 那里离你家比较近, 况且我本来也是要开车经过申城大学站的。”

赵叔这个提议倒是很不错, 申城大学站离锦云路只有两个站,虞近寒自己从申城大学站坐地铁回家很方便, 也不用担心被邻居看到传闲话。

于是她笑着跟司机道了声谢:“谢谢叔叔。”

赵叔:“我姓赵, 叫我赵叔就行。你怎么称呼?”

虞近寒:“我叫虞近寒,您叫我小虞就行。”

陆熔岩默默听着这两人聊天, 忽然就有些不爽。怎么她跟赵叔聊天就这么温和有礼貌,跟他说话就句句带刺。还有今天卢老师对她说话那么不客气,她都没有翻脸,反而还好声好气地给人道歉, 虽然是演的,但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沉默了半晌后,陆熔岩一开口就有些不阴不阳的:“没想到你还挺多才多艺的,不光画画得好,演技也很厉害。艺术节你没去演个小品可惜了。”

“怎么说?”虞近寒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今天在卢老师面前,你演技大爆发啊,演过瘾了吧?”

虞近寒嗤笑了一声:“我哪里演了?除了那一句‘小时候立志要当艺术家’是我现编的,其余都是实话。可能说出来的时候是声情并茂了一点,煽情了一点,但这是合理的艺术加工嘛,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不是很好吗?卢老师立马就不生气了。”

“没想到你还会用这招,”陆熔岩打量了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跟她硬刚到底。”

虞近寒感到有些好笑:“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火药桶?人家卢老师好心好意的要收我当学生,只不过说话直了些,我干嘛要跟她硬刚?把误会化解了不就好了。”

沉默了一会儿,陆熔岩看着窗外,忽然来了一句:“我也挺好心好意的,你怎么老是怼我?”

车里静了片刻,就在陆熔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的时候,他放在身侧的右手手背上忽然落下了一片温凉,他心里一惊,瞬间浑身僵硬。

虞近寒把她的手轻轻放在了陆熔岩的手背上,与此同时,她稍稍凑近了些许,用格外温和轻柔的嗓音说:“那我以后不怼你了,好不好?”

陆熔岩:“!!!”

他的大脑瞬间空白,脑子里只回荡着那一句温柔的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好……

虞近寒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陆熔岩,饶有兴致地欣赏他那迅速泛红的耳朵,已然失去了焦点的瞳孔,以及呆滞茫然的表情。

不过这次玩笑似乎开得有点大了,他不光耳朵红得滴血,整个人都快要红透了。

几秒钟后,虞近寒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你真的好纯啊,怎么这么不经逗啊。”

虞近寒收回了自己的手。感觉到手背上那片温凉消失了,陆熔岩才悄悄松了口气,浑身肌肉从僵硬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他斜睨了一眼笑得一脸促狭的虞近寒,只面无表情地回了两个字:“神经。”

接下来的车程两人都没再说话,低着头各玩各的手机,很快就到了申城大学站地铁口。

虞近寒跟赵叔道了声谢便下了车。她转身离开时,眼角余光瞥到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黑色桑塔纳。那辆车的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视线正好落在她身上。当虞近寒也把目光投向对方时,这人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虞近寒微皱了一下眉,她怎么感觉这男的看起来有一点……心虚?

她往地铁口方向走了几步,回头再看,陆熔岩的车已经开走了,那辆黑色桑塔纳也开走了。

也许是她多心了吧,虞近寒没再多想,转身往地铁口更深处走去。

第二天周一,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虞近寒跟童梦缘聊起自己成为了卢雪园学生这事。

童梦缘忍不住又开始声情并茂地歌颂自己的同桌:“噢,我的小虞宝贝,我就知道你是有气运护身的天选之女。连拜高人为师这么玄幻的情节都能发生,你身上发生任何事我都不会感到奇怪了。”

“也还好啦,只是周末有空的时候可以去她的画室画一会儿画,让她指点两句,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

虞近寒忽然想起昨天在车上跟陆熔岩开的那个玩笑,又有些忍俊不禁:“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

童梦缘:“什么事什么事?”

虞近寒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都没有什么熟人后,便凑到童梦缘耳边小声说:“陆熔岩这家伙,别看他隔三差五被女生告白,其实他特别纯情,被女生碰一下手都会面红耳赤。”

“真哒?”童梦缘一脸好奇,“你怎么知道?”

“上次集训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不可能吧,”童梦缘回想了一下陆熔岩平时在学校里的表现,有些疑惑,“他平时跟女生相处挺自然挺放松的啊,不像是那种动不动就面红耳赤的小男生。”

“不信你去逗他试试,还挺好玩的,戳一下就耳朵泛红,特别灵敏。”

“嘿嘿,那我找个机会试试。”

吃完午饭回到教室,还有十分钟才开始午休。童梦缘看到陆熔岩走进教室,坐到了座位上,她立刻拿出自己的练习册和中性笔,给虞近寒使了个眼色,起身走到了陆熔岩的课桌旁。

“陆熔岩,有个题我不会做,你帮我讲一下好不好?”童梦缘将自己的错题集放在了他的课桌上。

陆熔岩有点懵,转头看了一眼虞近寒,心想今天这是唱哪出?你同桌明明在这,为什么还要我给你讲题?

自从童梦缘跟虞近寒做了同桌,就再也没找过陆熔岩给她讲题了,她有什么不懂的都问虞近寒。

陆熔岩忍不住猜测:她俩吵架了?不像啊,这会儿虞近寒正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和童梦缘,不像是吵过架的样子。

见陆熔岩不说话,童梦缘直接抓起他放在课桌上的右手,将中性笔塞进他的手里,然后握紧他的手:“别愣着了,快帮我讲题啊。”

童梦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陆熔岩,等着看他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样子。然而陆熔岩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呼吸平稳,肤色白皙,看不出一丝心慌意乱的迹象。

“讲题就讲题,你握着我的手做什么?”陆熔岩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童梦缘没能等到对方面红耳赤,她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慌慌张张地松开了陆熔岩的手,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随手指了一道练习册上的题,“就这道题,麻烦你给我讲一下。”

陆熔岩扫了一眼那道题,一本正经地开始讲解,童梦缘却完全没听进去,她内心正在发出疯狂的土拨鼠尖叫:搞什么啊人家根本没有面红耳赤!她自己倒是闹了个大红脸!丢死人了啊啊啊啊!

一直等着看好戏的虞近寒也纳闷了,他耳朵怎么又不红了?

陆熔岩讲完题后,童梦缘立刻回到座位,放下练习册和笔,拉着虞近寒来到了走廊上。

“小虞!到底是怎么回事!”童梦缘两手叉腰,气鼓鼓地质问自己的同桌,“他耳朵完全没有泛红!我反倒给整得不好意思了!你到底是在逗他还是逗我?”

虞近寒一脸疑惑:“可是昨天在车上他确实反应很明显啊,整个人都红透了,难不成……难不成是被我调戏了几次后已经脱敏了?那他适应力倒是蛮强的。”

虞近寒点点头,心想肯定是这样。

童梦缘半信半疑地眯起眼睛,她突然有了一个不一样的猜想:“小虞,他不会是只对着你耳朵泛红吧?”

“怎么可能?”虞近寒只觉得童梦缘这个猜想甚是荒谬,她笑着摇了摇头,“他为什么只对着我耳朵泛红?难道他是受虐狂?被我碾压太多次,反倒把他给爽到了?”

“……”童梦缘撇撇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在嘀咕:也许他就是喜欢你呢?喜欢一个人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又过了两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虞近寒在北辰附近的文具店买了两个笔记本。这会儿来买东西的学生有点多,排队等结账的时候,她看到平时接送陆熔岩的那辆欧陆驶过,几秒种后,她又看到了一辆黑色桑塔纳开了过去。

虞近寒眉心一跳,立刻放下笔记本来到街边。这里的路段靠近学校,车辆都必须减速慢行,那辆黑色桑塔纳还没行驶得太远,虞近寒迅速将车牌号记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陆熔岩来到教室,刚把书包放到座位上,虞近寒就扔了一张纸到他的课桌上。

他捡起来一看,纸上写了个车牌号。

他转头看向虞近寒:“什么意思?”

虞近寒坐到了谢明轩的座位上,转过头看着他,神色颇为严肃:“我发现,你很有可能被一辆黑色桑塔纳跟踪了,这是我记下的车牌号。”

陆熔岩:“……你怎么发现的?”

虞近寒:“周日赵叔送我去申城大学站的时候,就有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你的车后面,司机看着有点鬼鬼祟祟的。昨天放学后又有一辆黑色桑塔纳跟在你的车后面……他们不会是想绑架你吧?”

虞近寒觉得这个猜测很有道理,有钱人家的小孩本来就很容易遭遇绑架勒索之类的事件。

陆熔岩静静地看着虞近寒,他从虞近寒的语气里听出了浓浓的担忧,她甚至还特地为他记下了车牌号码……他心中一动,她是在关心自己吗?

就在陆熔岩心中暖流涌动的时候,虞近寒接着说道:“下次去卢老师那的时候,你不用接送我了,我自己打车。我怕歹徒绑架你的时候顺便把我也给绑了,那可真是无妄之灾了。”

说完虞近寒便回了自己的座位,没再搭理他。

陆熔岩:“……”

刚刚暖起来的心又啪的一下冻了个结实。

第38章 人鱼 她用鱼尾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陆熔岩将那张写有车牌号的纸对折起来, 放进了书包里。

很快早读开始了,他却没什么心思看书。一想到刚刚虞近寒那唯恐避他不及的样子,他就一阵烦躁。

早读结束后, 他径直走到陈伊宁的课桌前,屈指扣了扣她的桌面, 冷声道:“有空吗?有点事想找你谈谈。”

“诶?有……有空。”陈伊宁有些意外, 陆熔岩在学校里很少找她。

“跟我来。”

陈伊宁跟在他后面离开了教室。一直走到走廊尽头一处安静的角落, 陆熔岩才停下脚步, 转过身跟陈伊宁面对面站着。

“你找我有什么事?”陈伊宁浅笑着捋了一下鬓边的发丝, 看向陆熔岩的目光隐隐透着些期待。她的站姿非常优雅得体,是上过很多次礼仪课才培养出来的完美仪态。

陆熔岩平静地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开门见山道:“回去告诉你父母,别再派人跟踪我了。”

“什……什么?!”陈伊宁一脸错愕。

陆熔岩凑近了些许,把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不管这事你是真不知情还是装的, 总之,把我的话带给他们。如果再让我发现他们在派人跟踪我, 我会有办法让陆家从此跟他们断绝来往。”

陈伊宁脸上凝固着震惊的表情, 久久未能言语。

陆熔岩说完, 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其实这学期开学没多久,陆熔岩就发现了有人在跟踪自己。通常是在他周末外出的时候, 或者是下午放学后, 对方会开车跟他一段路。

他没有打草惊蛇,而是私下里让陆家的安保主管去调查了一下。就在前几天, 他刚刚收到安保主管的调查结果,跟踪者居然是陈家派来的。

他本来还想再忍一段时间的,想查清楚陈家究竟在搞什么鬼。但没想到虞近寒观察力如此敏锐,仅仅是坐了一回他的车就迅速发现了他被跟踪一事, 并且谨慎地表示以后去画室都不用他接送了。

他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索性不忍了,直接摊牌让陈家人好自为之。反正陈家人这些年一直是靠着陆家吃饭,谅他们也不敢对他使多大的阴招,鬼鬼祟祟地派人跟踪他,多半只是想获取他的个人信息,以便日后能更轻易地接近他。

下午放学后,陈伊宁参加完课外培训,回到家中恰好是晚饭时间。

佣人把饭菜都端上了桌,碗筷也都摆放好,一家人入座,开始边吃晚饭边闲谈。

她的母亲蔡如琴笑着说:“陆熔岩跟他那个外校的女朋友,八成是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陈伊宁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

“我们派去跟踪他的那个小林说,陆熔岩周末或者平时放学后,一般就跟几个男孩子一起打打球,或者是去画室、搏击俱乐部这些地方待会儿,从没见他跟女朋友约会过。这个年纪的小孩谈恋爱,怎么可能几个月 了都不见一面,八成是已经分了。”

陈伊宁的父亲陈万德接过话头:“可惜没查出来那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人,不然我们也好有个参考。”

陈万德跟蔡如琴这两口子为了跟陆家联姻,筹谋计划了许多年。他们将女儿陈伊宁培养得知书达礼,落落大方,让她尽可能地表现得讨人喜欢。

陈伊宁出门在外也确实很受欢迎,无论是陆家的长辈们还是学校里的同学们,大家都很喜欢她,但偏偏陆熔岩一直对她不冷不热的。

陈万德跟蔡如琴暗暗揣测,也许陆熔岩并不喜欢这种温婉大方型的女孩子。不过没关系,他喜欢什么类型的,他们就让陈伊宁往哪个类型上靠,总归有办法拿下他。

只是陆熔岩一直没有谈恋爱,他们也就一直无法得知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

直到去年冬天,陆熔岩透露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外校女友,陈家这两口子便迫切地想得到关于那个女孩的信息。

邪门的是,无论陈伊宁怎么打听,始终打听不出来那个女孩子到底是谁。她父母为此没少骂她废物。

最后陈家人实在没办法了,就在过完年后找了个人跟踪陆熔岩,心想他总是要跟女朋友约会的吧,跟着他总能发现那个女孩子的信息。但两个多月时间过去了,他们始终一无所获。

蔡如琴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跟陈伊宁说:“对了,小林说陆熔岩上周末去卢雪园画室的时候,有顺路接送一位女同学。我找卢雪园的朋友打听了一下,说是你们班那个虞近寒也在卢雪园的画室学画。

我们当初也想过让卢雪园收你当学生,好让你跟陆熔岩一起去上课,多些相处时间,结果卢雪园说她不打算再收学生了。怎么最近她又收了那个虞近寒?”

蔡如琴摇头感叹道:“这个小姑娘手段不简单啊,我们都搞不定卢雪园,她居然给搞定了。去上个课还要陆熔岩接送她,这心思简直摆到台面上来了。你要是有她一半的手段,估计早就拿下陆家那小子了。”

陈伊宁低着头咀嚼米饭,只觉得味同嚼蜡。

陈万德不屑地冷哼了一声:“老话说穷生奸计,我们当然比不上那些穷鬼诡计多端啦。那些底层出身的小姑娘想上位,什么下作手段都敢用,养小鬼的,怀孕逼宫的,家世造假学历造假的,这些年我们都见过不少啦。”

“行了行了,别扯远了,”蔡如琴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埋头扒饭的陈伊宁:“你最近跟陆熔岩有什么进展没?”

陈伊宁静默了几秒:“他今天找我了。”

蔡如琴跟丈夫对视了一眼,有些欣喜地问:“他找你做什么?”

陈伊宁:“他让我转告你们,别再派人跟踪他了。如果再让他发现,他会有办法让陆家从此跟我们断绝来往。”

蔡如琴和陈万德欣喜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转眼到了周五,放学后,虞近寒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叫住了正要离开教室的陆熔岩:“这周末你什么时候去画室?”

陆熔岩单肩背着黑色书包,在教室门口停住了脚步:“这周日下午两点左右吧,要一起吗?”

虞近寒摇了摇头:“我就是问问。你周日去呢,我就周六去;你周六去,我就周日去。”

陆熔岩:“……你当我是病毒呢?”

虞近寒:“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陆少爷,你是不怕被绑架,你家交得起赎金,我家可交不起赎金。”

这会儿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陆熔岩走近了几步,低声说:“那个跟踪者我已经处理好了,我们可以一起过去的。”

虞近寒没接话,满脸写着“我信你个鬼”。

陆熔岩叹了口气:“赵叔是前香港G4成员,有他在,歹徒肯定不会有机会接近你的。”

虞近寒冷笑了一声:“赵叔肯定不会让歹徒接近你,但是我就不好说了,毕竟我又不给他发工资。”

虞近寒收拾好了书包,站起了身,跟陆熔岩一起走出了教室。

走在楼梯间里,陆熔岩还想说些什么,虞近寒打断了他:“咱俩一前一后分开走,行吗?我不想让绑匪注意到我。”

陆熔岩:“……”

虞近寒这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瘟到的样子实在是气人,陆熔岩气得牙根发痒,脑子一抽,跟她贴得更近了。

“干嘛分开走?大不了一起被绑咯,我可以帮你付赎金。”

虞近寒推了他一把:“一边儿去。”

“我不!”

虞近寒抬脚踹了他一脚,他躲都没躲一下,始终像影子一样紧跟着虞近寒下楼。

虞近寒被他气笑了:“行,那我坐这儿不走了。”

她直接把书包往台阶上一扔,坐在书包上开始玩手机。

陆熔岩在她旁边站了片刻,忽然清醒过来,自己到底在犯什么浑啊!怎么会做出如此幼稚的举动!

被自己的幼稚行为深深震惊到,陆熔岩一瞬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算了,分开走就分开走吧。”他扔下这句话便独自下了楼。

虞近寒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莫名觉得他好像是落荒而逃一样。

周日下午,陆熔岩来到卢雪园的画室,并没有看到虞近寒的身影。

他问卢老师:“虞近寒今天来吗?”

卢老师:“她昨天来过了,今天就不来了。”

陆熔岩:“……”

果然是特意在避开他。

之前虞近寒逮着机会就故意逗他玩,他觉得烦;这会儿避着他了,他反倒更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发什么神经。

虞近寒的画板上有了一张新的草图,应该是她昨天来的时候画的。陆熔岩站在那张草图前,不知不觉就看得出了神。

图里画的是一只人鱼,侧着身子坐在高高的礁石上,只能看到一个孤寂的背影。

虞近寒确实是有些艺术天赋的。虽然只是一张草图,但陆熔岩还是能感受到图里传达出的阴冷孤寂的氛围。

他忽然心里一动,这只人鱼不会是虞近寒自己吧?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陆熔岩都有点心不在焉的,每画一会儿画就忍不住回头去看那只人鱼。

当天夜里,陆熔岩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阴风怒号的海边,天地间一片昏暗。

他往前踏出了一步,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段漂亮艳丽的鱼尾。

他赶紧移开脚,顺着这逶迤在地的长长鱼尾看过去,不远处,一只人鱼侧身坐在礁石上,背影看上去十分清冷孤寂。

他朝着人鱼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愣住了。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人鱼乌黑柔亮的长发,以及冷白光滑的背部肌肤。

这是……这是一只没穿上衣的人鱼。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熔岩又觉得哪里不对,人鱼好像都是不穿衣服的吧……那她的正面岂不是……

一想到这里,陆熔岩心脏狂跳,再也不敢往前走了。

就在他僵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时,人鱼缓缓地偏过头,露出了一张漂亮冷漠的侧脸。

陆熔岩呼吸一滞,这是……虞近寒的脸。

人鱼形态的虞近寒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像个孤傲的女王一样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扬起了华丽的鱼尾。

啪的一声脆响,她用鱼尾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陆熔岩就是被这一耳光给抽醒的。

醒来后他面无表情地仰面躺在床上,心情之复杂难以言喻。

他醒来后的第一反应,不是为什么他会再次梦到虞近寒,也不是为什么会再次在梦里被虞近寒抽醒,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梦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他甚至还觉得挺遗憾的!

意识到这个第一反应有多诡异后,陆熔岩简直无法直视自己。

他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默默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万遍。

第39章 破防 你倒是继续撩啊!

早晨, 陆熔岩晨跑完回到家,洗了个澡后看时间还早,便来到一楼吃早餐。

餐桌上, 他母亲颜婉问他:“今天凌晨四点半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见毯毯在楼下叫?它平时不会在这个点叫唤的呀, 是生病了还是怎么着?”

毯毯是陆熔岩家养的一只伯恩山犬, 才刚刚两岁。

陆熔岩拿面包的手一顿:“我下楼去晨跑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它。”

颜婉大惊:“你凌晨四点半去晨跑?!”

“嗯, 睡不着。”

颜婉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是失眠了吗?要不要找医生看看?”

“不用, 只是做了个……噩梦。”

陆熔岩看着庭院里繁盛的植株出了会儿神。他知道那不是噩梦。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初夏清晨, 他感觉到心房里有经年的雾霭在一点一点散去,有什么东西正在清晰地显露出来。

吃过早饭,在坐车去学校的路上,陆熔岩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想到待会儿到了教室会见到虞近寒,他心口就微微发热。

到了教室门口, 他居然觉得有一点紧张,深呼吸一口气后, 他踏进教室, 一眼就看到虞近寒和谢明轩凑在一起, 对着一本物理题册讨论得热火朝天,两人脑袋挨得极近, 讨论个题还说着说着就笑起来了。

陆熔岩:“……”

他来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随便摊开一本教材翻了两页,完全看不进去。他瞥了一眼谢明轩和虞近寒, 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这两人讨论起来怎么没完没了的,脑袋挨那么近干嘛?不怕口水喷对方脸上吗?

他随便拿了本数学题册,走到了虞近寒课桌旁:“你们什么时候讨论完?我也有道题想跟你讨论一下。”

虞近寒看了他一眼:“那你得排队。我和谢明轩讨论完之后,罗一鸣还有两个题想问我。”

罗一鸣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到, 忙不迭应声:“诶,是,我也有两个题想问虞姐。”

陆熔岩一记眼刀飞向罗一鸣,罗一鸣立刻乖巧表示:“还是你先跟虞姐讨论吧,我想再思考一下那两道题该怎么解。”

虞近寒瞥了陆熔岩一眼,目光中暗含着警告:“不许欺负同学啊。”

“……”陆熔岩冷声道,“我没有欺负他,我是打算替你给他讲那两道题来着,不能都指望着你来讲吧,把你累坏了怎么办?”

虞近寒:“……”

怎么感觉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

陆熔岩坐到罗一鸣旁边,给他把那两道题讲了,讲完正好虞近寒和谢明轩的讨论也结束了。

虞近寒转头看向陆熔岩:“你刚刚是要跟我讨论什么?”

陆熔岩走到她课桌旁,摊开题册,随便指了一道题。

虞近寒看了一遍题后皱起了眉:“这有什么好讨论的?难不成……”她忽然面色一喜,“你智商下降了?”

陆熔岩:“……”

我智商下降了你这么高兴干嘛?就盼着我赶紧变蠢从此再也威胁不到你第一名的地位是吧?你脑子里除了考第一还能不能装点别的东西?

陆熔岩转身要走,虞近寒忽然叫住了他:“等等!”

陆熔岩停下脚步,眼睁睁看着虞近寒站了起来,将右手伸向他的肩颈处。

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心想:又来了又来了,她又要调戏他了。玩得越来越大了啊,现在都敢当着全班人的面调戏他了。能不能害点臊?也不是不让你玩,但咱能不能稍微背着点人?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紧张之余,又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期待。

虞近寒的手指落到了他的左肩,轻轻捏起一只趴在他肩上的小飞虫。

“奇怪……”她面露困惑之色,小声嘀咕,“怎么申城也有这种虫子了?我还以为只有沈家村才有。”

虞近寒把虫子扔了,对着陆熔岩嫌弃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把虫子带到我这来,这种虫子可毒了,被咬一口周围一圈皮肤都会溃烂。”

陆熔岩:“……”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倏然间握得越发紧了。

周六,虞近寒独自来到卢雪园的画室,跟卢老师一起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便去画室画画了。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卢雪园的声音:“今天怎么过来了?你不是一向是周日才过来的吗?”

陆熔岩一边回话一边走进了画室:“今天恰好有空。”

虞近寒看着他进来,没说什么,继续专注地画自己的画。

卢雪园家一楼有两间画室,其中一间空间巨大的画室归她一个人用,方便她画一些巨幅油画;另一间面积较小的画室则是虞近寒和陆熔岩共用。

虞近寒画画时很专注,背对着陆熔岩做自己的事,整整一下午都没跟他说一句话。

到了下午六点左右,陆熔岩终于主动开口了:“待会儿还是搭我的车回去呗。”

虞近寒果断拒绝:“不要。”

陆熔岩耐心地跟她解释了一番:“那个跟踪者我真的已经处理掉了。陆家不至于连这么个小喽啰都解决不了。你坐我的车,其实比打陌生人的车安全系数高多了。这荒郊野岭的,你打个陌生人的车难道就不怕出事?还不如坐我的车回去。”

虞近寒听他说得既诚恳又有道理,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于是点头答应了:“好吧,麻烦你和赵叔了。”

“不麻烦。”陆熔岩眼底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两人洗了手,跟卢雪园告了别,便一起上了车。

虞近寒跟赵叔打了个招呼后就一直捧着手机打游戏。陆熔岩左手划动着手机屏幕,右手一直自然地搭在身侧。他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把右手往虞近寒那边移了一些。

虞近寒玩了两局游戏后,有点眼晕,便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陆熔岩假装在看手机,其实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虞近寒的左手。他眼睁睁看着虞近寒左手揉完眉心后,自然地往下搭,就快要搭到他的右手上了。

他心里暗笑,来了来了,她又要假装不经意间碰到他的手,然后借此机会来撩他了。

他紧张又期待地屏住了呼吸。然而就在虞近寒的左手即将碰到他右手的前一秒,她忽然顿住了,垂眸淡淡地瞥了一眼他的右手,提醒道:“把你的爪子挪一下。”

“……哦,好。”

陆熔岩把手收了回来,面上一片平静看不出任何端倪,心里却已经悄然破防了:你倒是继续撩啊!怎么又不撩了!之前不是挺爱逗我玩的吗!怎么我现在不好玩了是吗!

虞近寒对他的破防一无所觉,只觉得这人今天怪怪的,坐个车手放那么远干嘛,都快放到她腿上来了。

到了申城大学站,她跟赵叔礼貌地道了声谢,便转身走进了地铁口。

很快又到了周一,班会课上,李冬青跟大家宣布了一个消息:“明京卫视这个暑假要录制一档智力竞技综艺,叫《脑力极限》。这个节目会在全国范围内海选出一百名高中生作为参赛者。最近节目组来我们北辰搞海选了,有兴趣参加这档节目的同学,可以在明天下午最后一节课到明德楼的阶梯教室参加海选。”

李冬青说着说着看了一眼虞近寒和陆熔岩,又补充了几句:“这个节目预计要录一整个暑假,还挺耽误时间的,大家考虑好再决定要不要参加。像虞近寒、陆熔岩这些已经保送了的同学,倒是可以去玩玩,在电视上露露脸,也是给咱们学校争面子。”

李冬青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其实就是暗示虞近寒和陆熔岩去参加这个节目,帮北辰来一波免费的招生宣传。

虞近寒听完表现得兴致缺缺。她不太喜欢上电视出风头,何况这综艺节目要录一整个暑假,有这功夫她不如去打打暑假工,还能多攒点钱。

晚上回到家,和沈霜露一起边吃晚饭边看电视,虞近寒听到电视里传来一段广告词:“国内首档高中生智力竞技综艺,今年七月震撼来袭……来自全国各地的一百名天才少年,将角逐一百万终极大奖……”

虞近寒手里正扒拉米饭的筷子一顿,她刚刚听见了什么?一百万?一百万什么玩意儿?

她立刻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档名为《脑力极限》的综艺,然后她的视线就被那一句“冠军将获得一百万元奖金”给牢牢锁住了。

一百万!整整一百万!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之前集训被淘汰,无法参加今年七月份的IMO,她还觉得挺遗憾的。现在看来,老天爷这是要让她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啊。

只要能拿到这一百万,她的人生还有什么好遗憾的,一切都将是最好的安排!

入睡前虞近寒还满脑子都是那一百万,激动了一晚上差点没睡着。

第二天下午,倒数第二节 课一下课,虞近寒立刻开始收拾书包。

童梦缘不解地看着她:“小虞,还有一节课才放学呢,你这是干嘛?”

“去参加那个节目的海选。”

“诶?你居然对这个感兴趣。”童梦缘有些惊讶。

“有奖金的,就当是去打暑假工了。”

虞近寒说完就拎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陆熔岩正好在这时从教室外面进来,在教室门口跟虞近寒擦肩而过,看着她拎着书包急匆匆地奔向楼梯间,他转头问童梦缘:“你同桌这是要干嘛去?”

“她说她要去参加那个节目的海选。”

海选?陆熔岩对那个节目没有半点兴趣,哪怕昨天班会课上李冬青都那样暗示了,他都完全没当一回事。

但是……如果虞近寒要参加的话,他也可以去玩玩。

虞近寒来到明德楼的阶梯教室,教室门口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引导她把书包放到教室前面的讲台上,只拿着文具袋找个位置坐下。

这会儿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虞近寒索性来到最后一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陆熔岩也来到了阶梯教室门口,工作人员见他两手空空,问:“同学,你没带笔吗?”

“没有。”陆熔岩根本没留意这个海选到底是怎么个选法,因此他什么都没准备。

“那你进去找其他人借一支笔,然后找个空位坐下来。”

陆熔岩走进教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窗边的虞近寒。

他走了过去,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迎着虞近寒诧异的目光淡淡开口:“借我根笔。”

“你怎么会来?!”虞近寒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会对这节目感兴趣。

“本来不想来的,童梦缘说你要参加这个节目,我就想过来玩玩。”

陆熔岩笑了笑,心想他都明说了自己是因为她才来的,她会不会很感动?多少会有一点感动的吧?

而此时的虞近寒只想抓住他的肩膀往死里摇晃,用平生最大的音量质问他:你都那么有钱了还来跟我抢这一百万?!你不跟我争会死啊!

第40章 高铁 “我也想跟我女朋友坐一起”……

虞近寒从笔袋里随便拿了一根笔出来, 一脸漠然地扔到陆熔岩的桌子上。

陆熔岩瞧着她这倨傲冷淡的神色,仿佛在说“嗟!来食!”他有些想不通,自己又哪里得罪她了?

很快工作人员将测试题发了下来, 并宣读了海选规则:“考试时间从五点开始,持续一个半小时, 可以提前交卷。大家记得把班级学号姓名写上, 带了手机的同学请调到静音模式, 中途想去卫生间可以举手示意……”

虞近寒扫了一眼测试题, 一共200道选择题, 跟智商测试题的题型差不多,主要考察答题者的逻辑推理能力,空间想象力,计算能力等各项能力。

这些题对她来说不难,难的是90分钟做200道题, 题量属实太大了。虞近寒一秒钟都不敢多耽误,提起笔就是一顿狂写。

距离考试结束还剩五分钟左右的时候, 虞近寒终于做完了所有的题, 她松了一口气, 几乎跟陆熔岩同时放下了笔。

两人对视了一眼,虞近寒挑了挑眉, 心想这小子速度还挺快啊, 居然能与她比肩,题做明白了吗就停笔?

陆熔岩淡淡一笑, 有些得意地想:她怎么一做完题就转过头看他,这么关注他的吗?

五分钟后,考试结束,工作人员收走了试卷。虞近寒去讲台上找回自己的书包, 直接回家了。

几天后,班主任李冬青把虞近寒和陆熔岩叫到了办公室。

“海选结果出来了,咱们学校一共就只有你们两个人入选了。你俩就是我们全校的希望啊。明京卫视的收视率一向挺高的,这节目又是暑期档,搞不好能大火,你俩可一定要好好表现。节目组已经找学校要了你们的联系方式,可能过几天就会联系你们……”

虞近寒静静地听李冬青嘱咐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次海选,我和陆熔岩谁的得分高?”

李冬青愣了一下:“你俩都是满分。”

虞近寒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心想这题还真让这小子做明白了。

临近期末,晚上虞近寒在家复习功课,忽然收到了陆熔岩发来的消息。

陆熔岩:“你买去明京的高铁票了吗?”

虞近寒:“还没。”

陆熔岩:“要不别买了。我打算坐家里的私人飞机过去,可以带上你一起。”

发送完这条消息,陆熔岩已经在畅想跟虞近寒在私人飞机上共进午餐的美好画面了。就是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待会儿再问问她……

而此时的虞近寒看到这条消息,只觉得匪夷所思。私人飞机?这说的是人话吗?您搁我这炫什么富呐?会让你很有成就感吗?是因为每回考试都输给我,所以只能在这种事上面找回点场子吗?

她立刻回了一句:“不用,谢谢。”

陆熔岩看到这条回复,没有气馁,而是对虞近寒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私人飞机很方便的,比高铁舒服很多。而且你一个人出远门,你家里人也不放心呀,万一出点事怎么办?咱俩一起还可以有个照应……”

虞近寒懒得看他发过来的一堆啰里八嗦的消息,直接打开旅行APP把高铁票给买了。买完以后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别叨叨个没完了,我已经买好高铁票了。”

陆熔岩瞬间沉默。过了一会儿,他回复道:“是吗?把出票信息给我看看。”

虞近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是不信还是怎么的?

虞近寒直接把出票信息截图下来发给他,对方终于消停了,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期末考试结束当天晚上,虞近寒就收拾好了行李,第二天一早直接拖着行李箱直奔高铁站。

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去首都明京,但她并不觉得激动,也没有制定什么游玩的计划。她已经保送了明京大学,将来会在那座城市度过四年大学时光,到时候有的是时间到处玩。眼下最重要的是拿到《脑力极限》的冠军,赢得一百万奖金。

在车厢入口处把行李箱放到架子上,虞近寒来到了自己的座位。她的座位是B座,左手边的A座上已经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小姐姐了,右手边的C座还是空着的。

入座后,A座小姐姐主动跟她搭话:“你去哪里的呀?”

虞近寒:“明京。”

A座小姐姐:“哦,我也是去明京。你看起来蛮小的,是去参加夏令营?”

“没有,”虞近寒摇摇头,她不想透露太多个人信息,只说了一句“去明京打暑假工”。

说是打暑假工也没错,对她来说,去录这个综艺节目就是在打一份超级暑假工,运气好的话两个月就能挣到一百万。

小姐姐点点头,看向她的目光顿时透着几分怜爱:“那你蛮不容易的哦,暑假还要跑那么远去打工。”

两人正聊 着,虞近寒眼角余光扫过车厢过道,忽然愣住了。

陆熔岩穿着一件深灰色潮牌T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迈着大长腿向她走了过来。他比过道里其他乘客都要高出一截,颜值又很能打,乍一看非常显眼,车厢里许多人都注意到了他。

“你怎么在这?!”虞近寒一脸不可思议。

陆熔岩来到她左手边的C座坐下,解释道:“家里其他人要用私人飞机,我就只好坐高铁了。”

A座小姐姐听到“私人飞机”四个字,瞬间睁大了眼睛。

虞近寒还是觉得有点古怪:“一下子从私人飞机降级到高铁二等座,是不是太委屈少爷你了?就算要坐高铁,你也应该会买个商务座吧?”

这回去明京录节目,往返路费以及食宿都可以找节目组报销,但高铁票只有二等座能报销。陆熔岩显然不会在乎报销的问题,他不买商务座就很奇怪。

“票买得晚了,已经没有商务座了。”

其实陆熔岩拿到虞近寒的出票信息后,立刻就买了跟她同一车厢的高铁票,反复买反复退,试了好几次才终于买到虞近寒旁边的座位。

虞近寒没再搭理他,开始低着头玩手游。

几分钟后列车开动,一个年轻男子走过来问虞近寒:“小姑娘,咱俩可以换一下座位吗?我想跟我女朋友坐一起。”

A座小姐姐此时也双手合十,笑眯眯地看着虞近寒:“拜托啦。”

虞近寒无所谓坐哪个座位,她正要站起身,陆熔岩忽然握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摁回了座位上。

“不好意思,我也想跟我女朋友坐一起。”

陆熔岩看着年轻男子,笑得温和有礼,但目光却很是坚定。开什么玩笑,他可是买了好几次票才终于买到虞近寒旁边的,你想跟女朋友坐一起那你早干什么去了?

此时虞近寒一脸震惊地瞪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样啊。”年轻男子挠了挠后脑勺,神色有些为难。

A座小姐姐赶忙对男朋友说:“别换了,你快回去坐好。”

“好吧。”年轻男子听从女朋友的话走开了。

陆熔岩松开了抓着虞近寒胳膊的右手。虞近寒立刻翻出微信,迅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你是有什么大病?!”

陆熔岩漫不经心地回复:“旅途无聊,开个玩笑。”

“笑你大爷!癫公!”

在接下来的旅途中,虞近寒都不想再搭理他,闷着头独自玩游戏。陆熔岩瞟了一眼她的手机界面,这个游戏他本来是不玩的,但虞近寒每次坐他的车,都会在车上玩这个游戏,他就下载下来玩了几局。

此时他提议道:“这个游戏我也在玩的,我们一起组个队吧。”

虞近寒没搭理他。

陆熔岩叹了口气,独自刷了会儿手机,然后去了一趟卫生间。

见陆熔岩走开了,A座小姐姐小声问虞近寒:“你跟你男朋友吵架了?”

“啊?”虞近寒放下手机,“他不是我男朋友。”

小姐姐笑了笑:“我每回吵架了也这么说。”

虞近寒:“……”

小姐姐静了片刻,又问:“你是跟你男朋友一起去明京打暑假工吗?”

“啊,对。”

“小妹妹,你这个男朋友……”小姐姐面色犹豫,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真的了解他吗?他说他家里有私人飞机,但还要跟你跑这么远来打工,不太对劲吧?”

虞近寒听明白了,这小姐姐把陆熔岩当成诱骗小女孩的骗子了。她有点想笑,赶紧低下头忍住了。

见虞近寒低着头不说话,小姐姐继续说了下去:“找男朋友呢,不能光看外表的。越是长得好看、收拾得整齐的男孩子,花花肠子越多。要只是欺骗感情也就罢了,就怕还有别的坏心思。你出门在外,一定要多留个心眼。”

虞近寒点点头:“谢谢姐姐,我会多留心的。”

小姐姐还想再说点什么,见陆熔岩回来了,便没再开口。

陆熔岩回到座位,偏过头问虞近寒:“到了明京,你打算去哪里玩?”

虞近寒看起来兴致缺缺:“有什么好玩的,等读大学了有的是时间玩。”

A座小姐姐有些好奇地问:“你打算报考明京的大学?”

陆熔岩替虞近寒回答了:“她已经保送明大了。”

他说这话时神色颇为自豪,好像是自己被保送了一样。当然,他确实也被保送了。

A座小姐姐再次睁大了眼睛。明大诶,全国排名第一的大学,这小姑娘说保送就保送了?能保送明大的天才还用得着打暑假工?

A座小姐姐恍然大悟,好家伙,合着这对情侣就是一对卧龙凤雏啊!一个骗对方说自己是家里有私人飞机的富二代,一个骗对方说自己是已经保送明大的天才少女,这是要黑吃黑的节奏啊!

亏她刚刚还在提点这女孩子生怕她被骗,原来最单纯的就是她自己!A座小姐姐赶紧戴上眼罩装睡,生怕这对骗子情侣对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