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尴尬 “没事少看偶像剧。”
因为刚才的动静闹得太大, 有其他房间的学生打开门看热闹,并通知了带队老师和数竞教练。很快老师们就赶了过来,把吴冠杰和青菜同学带去谈话了。
老师们来的时候, 陆熔岩已经把衣袖放下来遮住了手腕上的伤,他似乎很能忍痛, 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老师们都没有注意到他受伤了。
只剩下陆熔岩和虞近寒两人后, 虞近寒的心情变得颇为复杂。
她和陆熔岩一直是竞争关系, 放眼整个北辰, 也就陆熔岩对她来说有一争之力,可以算作一个需要忌惮的对手。同样,对陆熔岩来说,她也是唯一的竞争对手。
两人之间的竞争过于白热化,再加上之前的一些小误会, 难免会有些互相看不顺眼。
但现在的情况是陆熔岩救了她,还很有可能因此搞砸明天的考试。不管怎么说, 她欠对方一个大大的人情。
这种仇敌变恩人的戏剧性转变, 真叫人尴尬且无语。
“你赶紧去医院吧, 要不要我陪你去?打个封闭什么的,应该不会耽误明天的考试。”虽然有点别扭, 但虞近寒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真诚。
陆熔岩依然面无表情:“不用。”
“不用我陪?”虞近寒点点头, 心想她跟着去确实也不太好,照顾伤患这种事, 还是交给跟伤患同性别的人更方便,于是她又提议,“那找个男生陪你一起去?”
“我是说,不用去医院。”
“啊?”虞近寒一时间无法理解这人在想什么, “你明天不考试了?!”
陆熔岩抬起没受伤的左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起来竟然还挺平静:“我刚检查了一下,没伤到骨头,不会影响考试的。”
虞近寒简直难以置信。她知道这个年龄段的男生都爱装,但是大哥,你这装得也太过了吧!你那手都快肿成猪蹄了!还说不会影响考试,搞不好明天连笔都拿不起来。
“你认真的?”虞近寒再次向他确认。
“认真的啊。”陆熔岩一脸云淡风轻。
“……起溜溜五菱把吧二物”虞近寒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人的反应太不合常理了,难道说……
“你是不是信不过普通医院的医生?你们家是不是平时都找顶级专家会诊?是不是待会儿你家长就会安排私人飞机空运几个专家过来给你治疗手腕?”
虞近寒问得一脸真诚,她是真觉得陆家这种顶级豪门能干得出这种事。
“……”陆熔岩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沉默半晌才开口,“没事少看偶像剧。”
虞近寒诚心诚意地发问,没想到被怼了,她的大脑未经思考就自动启动了回怼程序:“偶像剧是这样拍的吗?我没看过所以我不太清楚。你这么清楚,平时很爱看吧?”
陆熔岩:“……”此刻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贱得慌,救她干嘛啊。
其实虞近寒并没有什么恶意,她只是嘴比脑子快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陆熔岩转身要走,虞近寒叫住了他:“等等!”
虞近寒转身进自己的房间,把前两天数竞教练给她买的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拿了出来。
“就算不去医院,你总得上点药吧。这是出发那天教练给我买的药,还挺管用的,你赶紧拿去喷一喷,还可以找酒店要些冰块敷……”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陆熔岩打断了她的话,有些轻微的不耐烦,但还是把药接了过来,“谢了啊,晚安。”
陆熔岩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虞近寒只好也回房休息。躺回床上,她翻来覆去的一直睡不着。
没过一会儿,青菜同学回来了,蔫头巴脑的,已然变成了小趴菜。
见虞近寒还没睡着,青菜同学小声跟她道歉:“对不起,学姐。我今晚太冲动了,我不应该跟人打架,还害得你男朋友受伤……”
“他不是我男朋友。”虞近寒仰面躺着,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
青菜同学只当是两人不方便承认恋情,便贴心地表示:“我懂了,学姐,放心吧,我不会出去乱说的。”
虞近寒:“……”你懂什么了呀。
虞近寒翻身叹了口气,又想起了陆熔岩那只肿得像猪蹄一样的手。
此时此刻,她无比真诚地希望陆熔岩的手快点好起来,不要影响明天的考试。如果陆熔岩真的因为救她而耽误了这次CMO,那她就欠了他一个巨大的人情。
欠劲敌一个巨大的人情,实在是一件无比诡异尴尬的事。
第二天早上,虞近寒在酒店走廊里遇到了陆熔岩。一见面她就忍不住盯着人家的右手看。今天陆熔岩穿了一件宽松的藏青色外套,隔着衣袖,看不出那只手怎么样了。
“你手好点没?”两人擦肩而过时,虞近寒侧头询问。
“还行,不碰它就不怎么疼。”陆熔岩一脸平淡地回复。
虞近寒:“……”
这叫还行?!待会儿是要用右手写字的啊!大哥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不装会死啊!
事已至此,只能寄希望于玄学了。
虞近寒掏了掏衣兜,摸出来一个绿色的锦囊,是她前两天从文殊庙请回来的那个学业符。
“这个送你了。”虞近寒把学业符递给陆熔岩。
陆熔岩愣了愣,用左手接过了学业符,忽然有些好奇:“这个管用吗?昨天你带着它是不是考得很顺利?”
虞近寒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实话实说:“不顺利。考到一半低血糖发作了,差点当场晕倒,最后也没做完题。”
陆熔岩:“……”突然就不想收下了。
虞近寒:“别嫌弃了,你这情况只有玄学能救你了。”
虽然一直跟虞近寒不太对付,但陆熔岩还是不想拂了人家的好意,便收下了这只学业符。
“行吧,谢谢了。”
正巧这时几个北辰的学生经过,笑嘻嘻地打趣道:“哟,交换定情信物呢?”
虞近寒:“……”
陆熔岩:“……”
明明是对手,但老是被人误会是情侣,这种情况也是够诡异够尴尬的。
两个人都尬得抠脚,静默了好几秒钟,虞近寒才开口:“那什么,我送你这个符,只是不想你因为救我而比赛失利,这样我会很过意不去,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潜台词: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我只是不想欠你人情而已你可千万别喜欢上我。
陆熔岩点点头:“我昨晚替你挡了一下,只是因为是我叫你去拉架的,我不想看到你因此受伤,这样我也有责任。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潜台词:放心好了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害你受伤我其实也一点都不喜欢你。
话说到这里,两个人的潜台词都表达得很明确了。两人都暗暗舒了一口气。老实说,因为老有人磕他俩的CP,随时随地瞎起哄,他俩有时候都有点怕对方当真了。
光是想象一下劲敌向自己表白那场景,都能尬出天际。
早上八点铃声响起,第二场考试正式开始了。
虞近寒本以为今天肯定又是一番苦战,没想到今天的三道题都跟她挺投缘,赶在考试结束前十分钟都解出来了。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虞近寒走出考场时,又想起了陆熔岩那只受伤的右手。虽然挺想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但她不打算去问。一切都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好在人家大少爷家大业大,哪怕CMO失利了,对他来说应该也不算很惨痛的人生打击。
考试虽然已经结束,考生们暂时还不能离开南城,第二天和第三天还有一些学术报告需要参加,第四天则是闭幕式,闭幕式上会宣布考试成绩,给获奖学生颁奖,没有人愿意错过这个时刻。
第二天早上,虞近寒睡到自然醒,才慢悠悠地去吃早饭。今天没有考试了,只有一些无聊的学术报告,因此她现在的状态格外松懈。
来到提供自助早餐的酒店餐厅,她颇有兴致地选了好几样食物,然后端着餐盘寻找空位。
此时餐厅里都是些CMO参赛者在用餐,陆熔岩也坐在这里吃早饭。虞近寒经过他时瞥了他一眼,尽管陆熔岩对面有空位,但她不想跟他坐一桌吃饭。
虞近寒继续往前走了几步后,忽然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她蓦地回头,死死盯着陆熔岩的手。
陆熔岩受伤的右手静静地搭在餐桌上,而他的左手,此时正拿着一双筷子去夹小笼包,咬了一口小笼包又去夹小豌豆粒,精准地把一颗小小的豌豆粒稳稳夹了起来……整套动作那叫一个灵活流畅,运转自如。
虞近寒恍然大悟,继而又有点生气。亏她前天晚上一直心绪不宁觉都没睡好,差点影响第二天的考试,结果这家伙居然是个左撇子!
她走到陆熔岩的餐桌对面,低声质问他:“你怎么不早说你是左撇子?”
“啊?”陆熔岩有些诧异的抬起头,一脸无辜:“我不是左撇子。”
虞近寒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不会要告诉我,你第一次用左手拿筷子就这么灵活吧?怎么?你是传说中的筷子仙人?”
“……其实我是双利手。”
双利手,比左撇子更稀有的存在,两只手的灵活程度相同,在人群中占比不足百分之一。
虞近寒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双利手又怎么了?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绝顶机密吗?提前说一声会死吗?我……算了。”
虞近寒本来想说“就因为担心你的伤势我考试前一晚都没睡好”,但这话说出来给人的感觉还挺暧昧,她便生生止住了话头。
陆熔岩一边吃早餐,一边不疾不徐地解释道:“不是什么机密,我只是不爱跟人提这事罢了。小时候我发现自己是双利手后,就天天展示给别人看。后来我妈就教育我了,她说,‘不要总是去炫耀一些你能做到但别人做不到的事,不要成为那种轻浮狂妄的人’。”
说到“轻浮狂妄”四个字时,陆熔岩还意有所指地瞥了虞近寒一眼。
虞近寒:“……”
他这是点她呢!不就是转学的第一天她说过一句“我就是怕开学考你考不过我”嘛,给他记恨到现在,这些男的怎么都这么小气!
虞近寒不想再搭理这个人,气鼓鼓地端着餐盘找位子去了。找了一圈才发现,现在餐厅里挤满了用餐的参赛者,已经没有空位了,唯一一个空位就在陆熔岩对面,她刚刚站的那个位置。
不得已,她又端着餐盘气鼓鼓地回到了陆熔岩对面,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坐下吃饭。
陆熔岩满脑袋问号,所以她刚才气冲冲地绕场走了一圈又走回来是在干嘛?起到一个健身的作用吗?
在酒店里吃吃睡睡,再参加了几场大赛主办方安排的活动后,比赛分数终于要出来了。
查分时间是这天下午三点整,从下午两点开始,虞近寒就紧张到坐立难安。
这几天时间里,大部分参赛学生都认为第二天的三道题难度不算太大,因此大家都猜测这次进国集的分数线会定得很高。
虞近寒自认为自己这次发挥得还可以,尤其是第二天的考试。但她依然不敢确定自己是否能进国集。万一她没做完的那道题得分特别低呢?万一这次的分数线高得离谱呢?一切皆有可能。
在酒店房间里焦灼地等待到了两点二十六分,她手机忽然响了。
这个时候的电话,难道……虞近寒心里立刻有了一个猜测。会是她想的那样吗?这一次,她会得偿所愿吗?
她指尖微颤,小心翼翼地点了接听键。
第22章 签约 用爹朝前,不用爹朝后……
“是虞近寒同学吗?你已经进入国家集训队了, 现在可以过来明京大学招生办事处签保送约,地址是……”
虞近寒放下手机,双手掩面深呼吸了几下,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且正常。
一旁不停刷新查分网站的青菜同学抬头看向她,好奇地问:“你进国集了?”
虞近寒点了点头。
“真好。”青菜同学羡慕地看着她, 一时间五味杂陈。
此刻在这家酒店里, 每个房间里都有人欢喜有人忧。如虞近寒这样提前接到通知去签保送约的, 自然是喜不自胜;还在刷新查分系统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愈发焦虑;还有一些发挥得不尽人意, 预感到拿牌无望的,失望难过之后不得不振作起来筹谋其他出路……
竞赛的美妙与残酷都在这一刻展现无遗。
虞近寒迅速洗了把脸,穿好外套和鞋子便立刻出门。
来到酒店门口,她遇到了早已站在此处的陆熔岩。
陆熔岩见到她没有多意外,语气平淡地问:“你也是去签约的?”
虞近寒点了点头。听陆熔岩话里的意思, 他也获得了保送资格。她终于放心了,看来陆熔岩右手的伤是真没对他的竞赛成绩产生影响。
陆熔岩又问:“你也是签明大吗?”
“嗯。”
“那一起吧, 我打的车马上就要到了。”
“行。”
很快网约车就到了。两人上了车, 都没再说话。很快到了三点整, 查分通道正式开启,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开始查分。
看到自己的分数后, 两人都默默不语。陆熔岩忍不住微微偏过头看了虞近寒一眼。
虞近寒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目光, 转过头直勾勾地看着他:“你看我干嘛?”
“……”陆熔岩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好奇心与好胜心, 问道,“你多少分?”
虞近寒下巴微抬,坦荡且迅速地报出了自己的分数:“116,你呢?”
陆熔岩面部表情僵了一瞬:“……109。”
虞近寒忍了忍, 实在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其实她已经很努力的在压嘴角了,她知道这时候露出这样的笑容挺讨人嫌的,她也挺想跟陆熔岩搞好关系的,没必要老是得罪人家。
但是,哪怕她在短短几秒钟时间内把所有的童年阴影都回忆了一遍,还是克制不住地想笑啊!这该死的胜利的滋味,没有人能够忍住不喜形于色!
虞近寒掩饰性地轻咳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陆熔岩也面无表情地转头看向窗外,暗暗腹诽:嘚瑟死你算了。
其实陆熔岩对她这个笑容已经非常熟悉了。虽然虞近寒刚转来北辰没几个月,但每次各种大考小考随堂小测验之后,当虞近寒发现自己的分数胜过陆熔岩时,她就会不自觉地露出这个胜利的微笑,带着三分得意,与三分居高临下的傲气。
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这个招牌式的微笑有多频繁有多招人嫌。陆熔岩每次都会被她这个笑容给刺激到,气得牙根发痒,当晚回去就疯狂学习到半夜,然而下一次还是会输给她,然后继续被她的招牌式微笑给刺激得抓狂。
他不知道的是,每次虞近寒以几分之差险胜他后,都会产生严重的危机感,认定此人威胁性极大,于是也回去疯狂学习到半夜。
两人就这样卷生卷死,把成绩卷到了让第三名望尘莫及的程度。其实两人都知道这个卷法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他俩不卷也能稳进名校,无奈他俩的好胜心都太强,宁可卷死都不肯退出这场竞争。
几分钟后,他们就来到了明大招生办事处所在的酒店。两人一起上去签了约,过程十分顺利。
签完约出来,陆熔岩暗暗松了一口气。虞近寒选的专业是计算机,他选的专业是金融。至少大学四年时间里,他不用再面对虞近寒那极度拉仇恨的胜利的微笑了。只要接下来一年多的高中生涯里,他能赢过虞近寒,这场关于竞争的噩梦就能结束了。
在陆熔岩看来,与虞近寒的竞争无疑是一场噩梦,他的不败神话被终结了,他的“第一名”头衔也被夺走了,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夺回来。
而在虞近寒看来,这场竞争简直让她爽到爆炸。她赢的不是普通的对手,是一个巨富家族的继承人,一个拥有顶级学习资源的富N代。这种情况,就好比是零氪党一拳干死了顶级装备的氪佬,带来的爽感要往上翻好几倍。
回去的时候也是陆熔岩打的车。上车后虞近寒问:“打车费多少?我微信转给你。”
陆熔岩本来想说不用,他从来没有跟人A钱的习惯。不过他转念一想,虞近寒家境不太好,又是单亲家庭的小孩,这种小孩一般都挺敏感自尊心挺强的,她会不会觉得,他不让A钱其实是看不起她?要不就还是A了吧,反正也没几个钱。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这几秒钟时间里,虞近寒拿着手机等他加微信,等得要翻白眼了,心想这人怎么磨磨唧唧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不就是加个微信A个车费嘛,不会以为她是找借口要他联系方式,想趁机勾引他吧?搞笑。
就在虞近寒打算说“要不我支付宝转你吧”的前一秒,陆熔岩终于掏出手机把她微信加上了。
虞近寒把钱转过去就再也没搭理他了。
而此时的陆熔岩还在默默感叹“啊我情商真高真会照顾同学感受”,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回到酒店后,虞近寒给沈霜露发了条消息说自己保送进明大了,沈霜露应该在忙工作,直到傍晚才回复了一句“宝贝真棒”。
第二天上午参加了闭幕式,领了奖,这趟CMO之行就算圆满结束了。
回到申城已是下午五点多,已经没有必要去学校了,虞近寒直接回了家。
沈霜露今天下班挺早,买了很多虞近寒爱吃的菜。她一边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一边喜笑颜开地念叨:“这周末你有空的话,就去墓园看看你爸,把你保送明大的好消息告诉他。你爸生前最看重你的学业了,这下他在下面总该安心了……”
厨房太小,只能容沈霜露一个人在里面做饭,虞近寒想进去帮帮她都没地方站,只能靠在厨房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母亲闲聊:“我爸都走了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在下面。搞不好他现在都在上小学了。”
明明比赛前虞近寒还在诚心祈求父亲在天之灵保佑她,比赛完她一下子就从迷信状态中恢复正常,真可谓是用爹朝前,不用爹朝后。
沈霜露自顾自地继续念叨:“你爸当年啊,老是看不起我,觉得我笨。每次他出的题你做不出来,他就怪我,说是我的基因把你的智商都给拉低了。结果现在如何?我闺女考上了明大,他虞再思当年也不过是读了个申城大学,他可没考上明大,明明是我改善了老虞家的基因……”
念叨到一半,沈霜露的手机铃声响了,她从衣兜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便交代虞近寒:“你帮我炒会儿菜,我接个电话。”说完沈霜露便拿着手机进了自己的卧室。
虞近寒接替母亲翻炒锅里的菜,把菜都炒熟盛盘了,沈霜露还没从卧室里出来。虞近寒来到客厅,隐隐能听到母亲卧室里的通话声。
“还缺多少钱”,“这么多啊”,“先转一笔”,“钱”,“钱”,“钱”……
通话里反反复复提到钱这个字。
虞近寒默默听着,被保送的好心情一点一点消失了。
第二天回到北辰,班主任李冬青就特意把虞近寒和陆熔岩叫去了办公室,聊高考的事。在申城,被提前保送的高中生也可以参加高考,只是不再参与统一录取。因为虞近寒和陆熔岩的文化课成绩非常好,李冬青的意思是他俩可以考虑一下参加高考。
这也是北辰校领导的意思,如果虞近寒和陆熔岩不参加高考,那么这一届的高考状元大概率就会出在明嘉,这是北辰非常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虞近寒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当初北辰挖她过来时开的条件很明确,只要她高考能成为申城状元,北辰就会额外再给她一笔钱。她自然不能错过这个赚钱的机会。
除此之外,她也想利用剩下来的近两年高中时间学点自己喜欢的东西。一旦进入明大,藏龙卧虎,竞争激烈,到时候她再想专心搞点自己的爱好就很难了。
陆熔岩本来还在犹豫,虞近寒一口答应下来后,他微微偏过头看了虞近寒一眼,也点头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北辰的校领导给获奖学生安排了很多采访,不仅有校内的自媒体,还有一些校外的报刊杂志公众号视频号等等乱七八糟的媒体。
北辰这类私立学校都是很重视口碑和宣传的,能有露脸的机会就可着劲儿往死里露。只是这阵仗属实是整得有点大了,也难怪明嘉一直嘲讽北辰是暴发户做派。
虞近寒每天被各方媒体的记者编辑抓着问差不多的问题,给出差不多的答案,又累又无聊。她很想请两天假躲一躲清静,但看在北辰大方拿奖学金砸她的份上,她还是忍了。
回到家也没有个清静的时候。在沈霜露的大肆宣传下,街坊邻居都知道她保送明大了,一时间弄堂里众人议论纷纷,一见到虞近寒就一定要拉住她问东问西。
一楼那个疑心病极重又爱说教的刘大爷遛弯时,恰好遇见虞近寒放学回来,便背着手问道:“小虞啊,听你妈说你保送明大了?”
“嗯。”
“明大可不好考啊,更不要说保送了。你别是遇到骗子了吧?我有个表侄儿就上过当,他父母给一个培训机构交了五十多万,说是能保他上明大,结果是一群骗子,后来警察都……”
虞近寒礼貌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放心吧爷叔,我家可没有五十多万给人骗。”
楼下开饭店的高叔一见虞近寒经过,立刻笑着打招呼:“小虞啊,听你妈说你保送明大了?”
“是啊高叔。”
“那你接下来是不是都不用上学啦?”
“可以不去上,但我还是想参加一下高考,所以还是照常上学。”
“哎呀,你看看你看看,”高叔听虞近寒这么说,一下子就来劲了,转头教训起他家那对正在饭店里帮忙的龙凤胎,“高杨高柳,你们看看啊,人家小虞都已经保送进明大啦,人家都不稀得像你们一样整天疯玩疯闹,人家还要上学,还要参加高考!你们要是有人家一半踏实努力……诶你干嘛去啊?”
高叔话说到一半,高柳就把身上的围裙摘下来一扔,转身往外走:“我回家搞学习去,你找别人帮你端盘子吧!”
高叔:“你这……你大学都快毕业了你还搞什么学习,你早知道搞学习就好了……”
虞近寒莫名其妙成了高叔教训儿女的由头,一时间尴尬得抠脚,只想赶紧逃离此地,结果没走几步路又遇上了周浩川的妈。
周浩川的父母常年在外面瞎混,一年到头难得在弄堂里见到几次。虞近寒对他们的印象本来就不深,再加上周浩川的妈新换了个妖艳的发型,她愣是没认出来,走近了才听见对方慢悠悠酸溜溜地开口道:“哟,小虞不认识阿姨了?听说你保送明大了,这就不打算认我们这些穷酸邻居了?”
一听到这阴阳怪气又娇嗲的语气,虞近寒立马就把她认出来了。
“钱阿姨,好久不见。”虞近寒礼貌地问候了一下就要走。
钱阿姨又叫住了她:“小虞,有空来找我们家小川玩呀。我们小川也要准备参加对口升学了,你帮他补习补习功课嘛,你俩还是小学同学呢,小时候经常一起上学放学的,别越来越生分呀。”
虞近寒一听这话就忍不住想翻白眼。什么一起上学放学的,那是周浩川那个狗皮膏药非要粘着她!跟个神经病似的天天蹲守在她家门口,一见到她就贴上来撩闲,她从小学起就无数次想一巴掌把他扇去外太空。
“阿姨,既然周浩川要准备对口升学,那我就不去打扰他了。学习最重要的就是专心致志,最怕有外人干扰。您也多管管他,让他没事少在外面溜达。”
钱阿姨撩了一把秀发,一开口就酸气冲天:“哎呀行啦,我就知道你看不上我们家小川,哪有名校生跟职高生一起玩的道理,说出去多丢份呀,是吧?阿姨都懂~”
虞近寒笑而不语,转身就走,心想你最好是真的懂,你那猫嫌狗厌的儿子也最好拿绳子拴在家里,也算是功德一件。
回到家,虞近寒跟往常一样先做作业,然后煮饭,炒两个素菜。做好这些之后沈霜露也下班回家了,她接替虞近寒进厨房炒了一个荤菜,做了一锅紫菜蛋花汤,母女俩便一边看电视一边吃晚饭。
“你的奖学金还剩下多少?”趁着电视里在放广告,沈霜露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二三十万吧。”虞近寒随便报了一个数。
沈霜露点点头:“这钱你自己拿好了,别乱花。你信不过我,不肯把钱交给我,我也懒得管了。等你上大学了,你自己拿着这钱去交学费,大学期间的生活费也从这里面出,行吧?”
虞近寒放下筷子,自从沈霜露那天接了那个电话,她心里就压着火气,这会儿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妈,你就这么不想养我吗?”
第23章 生日 人没有爱也能活
沈霜露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想养你, 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虞近寒面无表情继续发问:“你的存款还剩多少?”
沈霜露很是诧异:“你还打听起我的钱来了!”
“只许你问我,不能我问你?”虞近寒忽然冷笑道,“你是不是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沈霜露面色颇为不快。
“我花的每一笔钱, 去向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话费,充饭卡, 买数竞资料, 买游戏机游戏卡……我可以把账单都翻出来给你看。倒是你, 你能交代清楚你的钱都去哪儿了吗?”
“……大人的事你还没资格管!”
虞近寒没管她妈妈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一边盛汤, 一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每回老家的人打电话过来,你都要避开我接听。其实我不用想都知道,他们打电话过来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榨干你的钱嘛。一会儿说沈顺帆要买个新电脑,一会儿说他要买个新手机, 一会儿又说他学校里又要交什么钱了……你把账单拉出来看看,搞不好这些年你给沈顺帆花的钱, 比给我花的钱还多。我有时候都好奇, 沈顺帆是不是你的私生子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沈霜露忍无可忍, 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餐桌上,“人家小帆从小没有亲妈在身边, 我这个做姑姑的多照顾照顾他怎么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冷漠自私!”
莫名其妙被扣了个“冷漠自私”的帽子, 虞近寒火气也上来了:“他从小没有亲妈,我还从小没有父亲呢!也没见舅舅多照顾过我啊。再说他妈为什么不在他身边?还不是因为舅舅老是发酒疯打老婆, 人家受不了才走的!沈顺帆跟他爸一样的烂,这种烂人只有你会心疼!”
“你……”沈霜露被自家闺女气得心口疼,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语言来反驳她。虞近寒从小就话不多,看似沉静内向, 但一旦开口吵架,那叫一个条理清晰逻辑分明语言流畅反应迅速,寻常人根本招架不住。
“我读书你一分钱都不想出,还不就是因为前两天舅舅又打电话找你要钱了,一开口就是七万块钱,说什么房子要加盖一层,以后沈顺帆才好娶媳妇儿。你半点没犹豫就答应了,我以前找你要钱的时候你可没这么大方过!”
她们住的这条小破弄堂年久失修,隔音效果很差。就算沈霜露跟娘家人通电话时都尽量避开虞近寒,也还是被她听到了。
沈家人打电话要钱这种事虞近寒都见怪不怪了,她虽然膈应,也没想为这事跟她妈妈吵架。但今晚沈霜露暗示大学期间也不会再给她一分钱,一下子就把虞近寒的怒火点燃了。
她转学到北辰以后沈霜露就再也没给过她一分钱了,以后读大学了沈霜露也不打算出钱,毕生所有的积蓄都要拿去给沈家人上供,简直不可理喻。
“那……那一家人就是要互帮互助的呀!”沈霜露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个解释。
“互帮互助?”虞近寒嗤笑,“我只见过你给他们送钱,还从没见他们帮过你一分一毫。这算哪门子的互帮互助?明明是奴隶给主子上供!你从来就不舍得给我花钱,因为你看不上我,你觉得女儿都是赔钱货,我就算保送明大了,在你眼里还是比不上沈顺帆自带Y染色体。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女的,你在沈家人眼里也是个赔钱货,你为他们付出再多,他们也不会把你当自家人看!你以为你给沈顺帆当牛做马这么多年,等你老了他就会把你当亲妈孝顺?别做梦了,只怕到时候你还会哭哭啼啼的来找我!”
虞近寒话音刚落,便猝不及防地被沈霜露扇了一耳光。
沈霜露手指颤抖着指着虞近寒,气得连声音都在发抖:“我不会找你!我以后就算去讨饭,去睡桥洞,我也不会找你!”
话说到这份上,两人都没心情继续吃饭了。虞近寒径直回了卧室,砰的一声把卧室门甩上了。
因为吵架气血上涌的缘故,她感觉脑子里像是有一百只报警器在嗡嗡的响,一时间头晕目眩,在床上侧躺着休息了好一会儿,大脑才慢慢恢复了清明。
方才她被沈霜露打了一巴掌,倒是没什么感觉,脸上连个印子都没有。沈霜露压根没用什么力气。从小到大,每次沈霜露打她都是装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但只用两三成力气,只是为了吓唬住她。
冷静下来后,她想,沈霜露对她多少还是有一些母爱的,但是也不多,可能还没有沈霜露给沈顺帆的爱多。
这就是她和沈霜露这段母女关系最折磨人的地方,她的母亲爱她,但又不够爱她。这点爱足够养活她的肉身,但远远不够慰藉她的心灵。她总是想要更多。
小时候她偶尔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贪心,但明明她是独生女,她只是想像其他独生子女那样,得到父母全部的爱,这有什么错?为什么沈霜露就非得去疼别人的孩子呢?她宁愿沈顺帆真的是沈霜露的私生子,这样她还能想通一些。
算了,她现在不想再去纠结这些破事了。虞近寒翻了个身,摸到枕头边的手机,一边刷手机一边宽慰自己,没有人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
她已经得到了不错的天赋智商,还算出众的外形条件,国内排名第一的大学的保送资格,还有一笔在这个年龄阶段来说颇为可观的存款……她只是缺了一点来自家人的爱而已。
无所谓的,人没有爱也能活,且能活得很好。一直拼命挣扎想得到别人的爱,反而会一败涂地。
就好比沈霜露,她怎么会不清楚她的父母兄弟以及侄儿都并不爱她呢?她内心深处清楚得很。但她还是给沈家人花了那么多钱,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有那么一点被爱的价值吗?最后她得到了什么?什么也没得到。她本来至少能得到自己女儿的爱的,现在也搞砸了。这就是盲目索取他人之爱的下场。
黑暗的卧室里,手机屏幕的幽光映照着虞近寒冷冽的眉眼,她第N次默默告诫自己,今生绝对不要成为像她母亲那样的人。
虞近寒漫无目的地刷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她一直划着手机屏幕的大拇指一顿,手机屏幕里出现了陆熔岩新发的一条朋友圈。
“之前为了备战CMO,放弃了过生日。今天爷爷奶奶特地飞回申城给我庆祝生日,顺带庆祝这次参加CMO顺利进了国集。感谢所有长辈对我的挂念。”
这条朋友圈还附带了一张图,虞近寒点开看了一下,是一张全家福。
照片背景是装潢高雅大气的大厅,照片里起码有十来个人。正中间坐着一对衣着考究气质出众的老人,应该是陆熔岩的爷爷奶奶。老人左右两侧站着几个同样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女,应该是陆熔岩的父母以及叔伯姑婶们。还有几个年轻人,应该是陆熔岩的堂表兄弟姐妹们,都站在照片最边缘的位置 。
只有这次家族聚会的主角陆熔岩站在那对老人身后,正好处于照片正中央,定定地直视着镜头,目光凝然,灿如星辰。
可能是室内空调定的温度太高,也可能是年轻人火力壮,他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两条胳膊分别搭在两位老人背后的椅背上,手臂隐隐浮现出漂亮的肌肉线条,浑身蓬勃的少年气满得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一个富贵昌盛,人丁众多的大家族,而且家族里的人看起来都很爱他。虞近寒默默看着这张照片,刚给自己做好的心理建设又轰的一声全部坍塌。
谁说没有人能得到所有想要的东西?这个家伙不就得到了吗!那么多的钱,还有那么多的爱!智商虽然比她低了一点,但也非常够用了!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家伙生来就什么都有!
而她呢?从来没有这么多人给她庆祝过生日。哪怕进了国集,保送了明大,她得到的也只有邻居们的酸言酸语,以及她母亲通知她将来读大学了也不会再给她一分钱。
虞近寒气得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过了几秒钟后又捡了回来,直接把陆熔岩拉黑,从此眼不见为净。
此时,陆家刚刚结束了家族聚会,众人各自回到住所。陆熔岩本想回房间温习一下功课,却在电梯前被他母亲颜婉叫住了。
“小岩,你今年的生日派对要不要也补办一下?反正你已经保送明大了,可以跟朋友好好放松一下,叫上谢明轩、林子程他们,去瑞士怎么样?那边滑雪季到了,你不是一向最喜欢滑雪吗?可以在那里多玩几天。”
对于颜婉的提议,陆熔岩显得兴致缺缺:“不去瑞士,浪费时间。我还要准备下一次月考。”
“月考?”颜婉看起来十分诧异,“你都保送了你还参加什么月考?你学傻啦?”
陆熔岩叹了口气:“我们班新转来那个女生,她CMO的分数比我高,而且她还打算参加高考。”
颜婉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孩子:“人家考人家的呗,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我高中时期总得赢她一次吧?我已经决定了,我也要参加高考,接下来北辰的每一场考试我也会尽量参加。我就不信了,我还能一直输下去。”
说着说着,陆熔岩隽秀的眉眼间泛起了些微的烦躁与不服。
颜婉简直无言以对。沉默了几秒后,她走上前,有些心疼地理了理自家儿子的头发,温声劝慰道:“没有人能够一直赢的。你总要接受,这世上存在你永远也赢不了的人。”
“妈,你当年……“陆熔岩忽然有些好奇,”你当年有遇到过永远也赢不了的人吗?”
“当然没有!”颜婉瞬间挺直了背脊,神态变得骄矜且自负,语气也变得十分笃定自豪,仿佛又回到了她当国际顶尖芭蕾舞者的那些年。
“你妈我当年学芭蕾,永远都是专业第一,参加任何比赛都能拿最高奖项!我还是我们舞团最年轻的首席,这个记录至今无人能破!”
陆熔岩:“……”
他妈妈这骄矜且自负的神态,怎么还怪眼熟的。哦对了,想起来了,虞近寒也时不时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态。
“……妈你不觉得很讽刺吗?你身为第一名,劝自己的儿子接受自己只能当第二名……”
“你怎么能跟我比呢!你妈我当年,天赋是何等超凡出众!我要是不拿第一,我都对不起老天爷给我喂的饭!”
颜婉话锋一转,又怜爱地看着自家儿子,柔声道,“而你,宝贝,你已经很努力了,咱们可能天赋上比别人稍微弱了一点点,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能接受现实呀。”
陆熔岩:“……”怎么回事,完全没有被安慰到,还有点想吐血。
见陆熔岩不说话,颜婉又问:“所以你真的不去瑞士散散心吗?”
“不去。”
“那就在申城给你补办个生日派对吧,叫上你的朋友同学们,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好吗?你同意的话妈妈就去帮你安排。”
“随便吧。”
两天之后,虞近寒和童梦缘一起在食堂里吃午餐,
童梦缘吃到一半,忽然提议道:“对了小虞,这周六我们一起去陆熔岩的生日派对玩玩吧。”
“生日派对?”虞近寒压根没听说过这事,她以为陆熔岩过个生日,跟家里人一起吃个饭聚一聚也就完了,没想到还要办生日派对,真是没完没了,铺张浪费,奢侈糜烂,腐化堕落……
默默吐槽了一通之后,虞近寒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去,人家都没邀请我,我去干嘛。”
童梦缘诧异地看着她:“人家邀请了全班同学的啊。”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
“就昨天晚上,他直接把邀请函发到我们班的闲聊灌水群了,你平时是不是都不看群消息?”
那确实。这个闲聊群还是当初童梦缘非要她加的,她加上后一次也没看过群消息。
群里没有老师,只有一些个碎嘴子同学一天到晚聊些没营养的话题,不看也罢。
虞近寒摇了摇头:“我还是不想去。”
童梦缘开始撒娇:“你陪我去玩玩嘛,我一个人去怕无聊。”
“两个人去也还是无聊。”
“哎哟可是我挺想去虞公馆参观一下的,那么有名的建筑,我在申城住了这么多年都没进去看过……”
“虞公馆?”虞近寒打断了她的话。
“对啊,这次陆熔岩举办生日派对的地点是虞公馆,就是凤鸣路那个虞公馆,你肯定也听说过吧?那栋老洋房现在是陆熔岩家的产业,平时都用作私人会所,不对公众开放。现在终于有机会可以去玩了,你不想进去参观参观吗?”
申城有数千栋风格别致的老洋房,每年都会吸引大量游客前来参观。
论腔调,论艺术价值,虞公馆在这些老洋房里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当年更是被誉为“远东第一豪宅”。但虞公馆一直为私人所有,不对公众开放,因此大众只能通过网上寥寥的数张照片窥见它的风采。
对虞近寒来说,这栋老洋房还有一个特殊的意义——这是她家的祖宅,是她家祖辈们生活的地方。
讽刺的是,她从来没能踏进过自家祖宅一步,如今想进去参观参观,还得借陆熔岩的光。
虞近寒沉默片刻,点头答应了。
第24章 派对 姐总有一天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既然决定了要去参加陆熔岩的生日派对, 晚上回到家后,虞近寒还是打开了闲聊群,找到陆熔岩发的电子邀请函, 下载了下来。
仔细看了一下邀请函的内容,没提什么特别的要求, 连个dress code都没有, 很是随意。
虞近寒这便放心了。如果陆熔岩心血来潮要搞个什么奇奇怪怪的丑毛衣派对, 复古着装派对之类的, 那她肯定就不去了。她一直被感官过载的毛病困扰着, 任何有可能让她身体不适的奇装异服她都不会穿。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生日礼物的问题了。考虑到北辰这些少爷小姐们可怕的人均消费水平,要是大家送的礼物都太贵重,那她就不去了。她一个穷学生,还上赶着给豪门继承人花钱送礼,简直是倒反天罡。
虞近寒发了条消息问童梦缘:“去年你有参加陆熔岩的生日派对吗?”
童梦缘很快发了一条语音过来:“去年……去年没有。那会儿还是高一上学期, 大家都不是很熟,我印象中他去年没有邀请同学参加生日派对。”
虞近寒:“给他送个什么生日礼物好呢?”
童梦缘:“随便吧, 同学生日我一般就送个玩偶啊模型啊什么的。”
模型?模型的价格上限跟下限可谓是天差地别。
虞近寒又问:“大概什么价位?”
童梦缘:“看交情啦。像陆熔岩这些男同学, 我一般小几百块就打发了。要是小虞宝贝你过生日, 我肯定不惜一切代价给你挑一份绝美典藏珍品大礼!”
虞近寒忍不住笑了:“你好油啊。”
童梦缘:“嘿嘿,小虞宝贝你什么时候过生日呀?”
“还早呢。”虞近寒随口敷衍了过去。
她从来不过生日, 也不想麻烦童梦缘给她准备生日礼物。
虞近寒从床下拖出一个储物箱, 在储物箱里翻找了一会儿,找出两盒游戏卡带, 是她前段时间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二手货,比全新的要划算很多。虞近寒虽然喜欢打游戏,为此花了不少钱,但也是精打细算, 一分冤枉钱都不愿意多花。
这两盒游戏卡带她没用过几次,不是很好玩,就拿去当陆熔岩的生日礼物好了。
转眼到了周六下午,虞近寒来到跟童梦缘约好的地铁站出站口,两人碰头之后便一起步行去虞公馆。
这天天气还算晴朗,清亮的冬日阳光给整条路都染上了蜂蜜水一般的色泽。
凤鸣路上满地都是枯黄的梧桐叶子,梧桐树两旁静静地矗立着一栋栋老洋房。经过岁月洗礼,这些老洋房外观看着都挺低调朴素,但它们的身价却高调得可怕,普通人从秦朝开始打工也不一定买得起。
凤鸣路尽头,雕花铁艺护栏围着一栋格外精致气派的四层洋楼,整栋楼加庭院的面积比周边其他洋房大出两倍不止,看起来格外轩敞恢弘。这便是她们今天的目的地——虞公馆。
“好漂亮啊,虞公馆跟周围其他老洋房真的有壁,不愧是当年的远东第一豪宅。”童梦缘不由自主地感叹道。
门房处有工作人员请她俩出示邀请函,虞近寒和童梦缘把之前保存下来的电子邀请函给对方看了,才被客客气气地放了进去。
穿过流水潺潺的幽静庭院和双排爱奥尼式柱廊,来到一楼大厅,此时有七八个同学已经到了,大家正三三两两地坐在大厅里闲聊。
见虞近寒和童梦缘到了,陆熔岩迎了过来。
他面上虽然保持着温和得体的风度,但其实内心是有些诧异的,他没想到虞近寒会来。
看到她身边的童梦缘,他又立刻明白了,八成是童梦缘拉着她来作陪的。
“生日快乐!”还不待陆熔岩开口,童梦缘就欢快地抢先祝他生日快乐,并从毛绒斜挎包里取出生日礼物递给他。
“谢谢。”
“生日快乐。”虞近寒不咸不淡地祝贺道,一抬手把礼物递了过去。
“谢谢,”陆熔岩接过两份礼物,介绍道,“一楼餐厅准备了一些零食和水果,冰箱里还有雪糕和饮料,你们自取就好。二楼有台球室,三楼有游戏室,四楼有私人影院,你们随便玩。待会儿人齐了会有派对主持人安排一些小游戏,赢了的话会有奖品,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参加一下。”
“好的!我想先参观一下这栋楼,所有房间都可以进吗?可以随便拍照吗?”童梦缘迫不及待地问,看上去兴致勃勃。
“都可以进,也可以随便拍照。需要我当向导吗?”陆熔岩礼貌地询问。
“不用不用,”童梦缘笑着摆摆手,“我和小虞两个人随便逛逛就行啦,你去招待其他同学吧!”
他们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又有两个北辰的同学到了。陆熔岩留下一句“有事随时叫我,或者找这里的工作人员也行”,便去招待其他人了。
看着陆熔岩这礼数周到,温文得体的样子,虞近寒有些感慨,别看这家伙平时在学校里老是看她不顺眼,每回输给她都气得后槽牙都要磨平了的样子,人家到底是名门望族出身,一到社交场合就如鱼得水,招待她时也是彬彬有礼,仿佛从未跟她有过龃龉。这就叫体面吧。
跟陆熔岩相反,虞近寒对社交毫无兴趣,她不仅对今天的主角不冷不热,跟其他同学更是连招呼都懒得打,直接拉着童梦缘四处参观这栋百年豪宅。
陈伊宁跟她好友余紫莉,以及另外两个平时跟她们玩挺好的女生坐在沙发上闲聊。虞近寒和童梦缘经过她们时,听见余紫莉一边笑着,一边阴阳怪气地说:
“有些人平时从来不在闲聊群冒泡,我还以为真不看群消息呢,没想到还是看到邀请函了,还早不早地跑了过来,跟平时的高冷人设可不符哦。”
另一个女生接过话头:“人家来开开眼界也挺好的呀,毕竟平时在老弄堂里转个身都困难,哪里见识过这种宽阔大气的百年豪宅。”
余紫莉神色轻蔑,颇为不屑:“只怕人家不只想开眼界,还想攀高枝呢。”
陈伊宁眼底笑意温柔,又带着几分天真与迷茫,假装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呀?”
童梦缘拉着虞近寒的手倏然握紧,她气鼓鼓地瞪了一眼余紫莉,转头对虞近寒说:
“小虞宝贝,之前你跟我说你没空来虞公馆,是我缠着你非要你陪我来,我回头一定好好补偿你。虞公馆这么漂亮有名的老建筑,除了陆熔岩,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开眼界的,咱就大大方方地参观,没必要像有些人那样装腔作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虞公馆是她家的呢!”
童梦缘特意把声音提高了些许,既不至于惊动大宅里的其他人,又恰好能让余紫莉她们听得一清二楚。
余紫莉轻蔑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虞近寒其实并不怎么生气,她很早就锻炼出了自动屏蔽外界讥讽的能力,只要对方别蹦跶得太过分,她都当是苍蝇在哼哼。她只觉得童梦缘气鼓鼓维护她的样子像只浑身是刺的河豚,还怪可爱的。
“走啦,我们去二楼看看。”虞近寒拉着童梦缘往楼梯口走。
沿着深色的木质旋转楼梯往上走,阳光被一面面彩绘玻璃窗过滤成梦幻的彩色,好像穿行在万花筒里。
二楼比一楼安静了不少,虞近寒和童梦缘拿着手机,一边参观一边拍照。这栋豪宅里的彩绘玻璃、油画、水晶灯,甚至是马赛克都是百年前从欧洲进口的,如今依然被很好地保留着。还有那些摆放在各处的乐器、时钟、台灯等,也都是上百年的古董了。
童梦缘一边啧啧称赞,一边小心翼翼地绕过屋子里的百年古董们,“咱们可得小心点,这些可都是古董,万一磕着撞着可不得了哇。”
虞近寒笑了笑,心情很是复杂。小时候总听她爸说虞家当年有多富贵,她一点实感都没有。如今来到了自家祖宅,亲眼见识到了这里的奢靡与浮华,她才恍然惊觉,合着她是虞家几百年来过得最苦的一个。
两人慢慢悠悠把二到四楼都逛了一遍,童梦缘想去卫生间,虞近寒便一个人在走廊里踱步欣赏墙上的风景画,顺便再多拍几张照。
经过台球室的时候,一颗球从台球桌上蹦了下来,骨碌碌一直滚到虞近寒脚边才停下。
虞近寒往台球室望去,看到一个手持台球杆的男生正站在台球桌旁,也转过头来看着她。
虞近寒一看到这个人的脸,当即就愣住了。这个男生她从没在北辰见过,应该是陆熔岩校外的朋友。这人肤色很透白,越是透白,就越发显得他额角那道疤痕狰狞可怕。再加上他还挑染了几丝银白色的头发,穿着一身山本耀司暗黑风的黑衣,乍一看跟白日撞鬼差不多。
虞近寒很快意识到这样直勾勾盯着人家看很不礼貌,她随即垂下眼睑,把地上的台球捡了起来。
捡球的同时她有点好奇,难道最近潮流圈开始流行厉鬼风了?看来她这辈子注定跟潮流无缘了,还是土土的更安心。
这个厉鬼系男生走了过来,从虞近寒手里接过球:“谢谢啊美女,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男生笑着指了指自己额角的疤。这一笑,终于显得有活人气了。
“没有。”
“我叫林子程,是陆熔岩以前在国际学校的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国际学校的?怪不得可以染头发。她就说陆熔岩不像是会跟辍学小混混交朋友的。
“虞近寒。”
虞近寒报上名字后便转身想走,没想到这个叫林子程的男生一脸诧异地指着她:“你就是虞近寒?!之前陆熔岩跟我说你……”
“喂!”
林子程的话遽然被打断,陆熔岩手持台球杆出现在台球室门口,冷冷地盯着他,“还打不打了?”
林子程笑了笑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台球室。
这两人回去继续打台球了,留下虞近寒满脑袋问号。
陆熔岩到底说她啥了?啧,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然他怎么会做贼心虚突然冒出来打断林子程的话。
虞近寒冷哼一声,心想这小子肯定是因为几次考试和竞赛都输给她,给他输急眼了,都开始背后讲她坏话了。没事,姐总有一天会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虞近寒回到一楼继续参观拍照。之前因为余紫莉那些人阴阳她,引得童梦缘不忿,虞近寒不想引起口角,直接拉着童梦缘上楼了,一楼她都还没怎么逛过。
这会儿虞近寒独自拿着手机专注地拍照,没注意到身后,恰好陈伊宁也正心不在焉地四处张望。
陈伊宁今天来参加陆熔岩的生日派对,一个重要目的就是来看看陆熔岩那位校外女友究竟是何许人也。但她张望了这么久,也没见有任何她不认识的面孔出现。
难道是陆熔岩只邀请了北辰的人?可是林子程也来了呀,他的女朋友没有理由不来。
陈伊宁思绪纷乱,无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一不留神就撞上了身后的虞近寒。两人手机都没拿稳,咚的一声砸到了地板上。
虞近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居然是陈伊宁。两人对视一眼后都未发一言,她俩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说,各自捡起手机便走开了。
虞近寒往前走了几步路,脑子里闪过刚刚的画面,忽然捕捉到了一些信息。
她天生记忆力就非常好,虞再思还特地训练过她这方面的能力,给她培养出了照相机式记忆力。任何画面,只要她扫过一眼,短时间内都可以完全在脑海中复原。
就比如刚刚,她附身去捡手机的时候,目光掠过了旁边陈伊宁的手机。陈伊宁的手机屏幕朝上,显示的是一个微博主页。
那个主页的用户昵称取得挺繁琐的,是一串字母加几个数字,虞近寒闭上眼睛,仔细回忆了一下,是Elaine6217。
这几个字母和数字的组合,莫名有些熟悉。她在脑海中检索了一会儿,很快就想起来了,她在北辰gossip的留言区多次见到过这个昵称。
当时正值徐艺恩投稿造谣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这个Elaine6217每次都在留言区帮着徐艺恩说话,添油加醋地抹黑她,她好几次都注意到了这个人,当时还纳闷这人到底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难道北辰gossip留言区的这位Elaine6217,跟陈伊宁微博界面上的那个Elaine6217,都是陈伊宁的账号?
这样判断好像有点武断,也有可能这个Elaine6217是陈伊宁的朋友,她刚刚只是在逛朋友的主页。
虞近寒决定查一下这个Elaine6217,她打开微博搜索到这个用户,点进主页翻看了起来。
翻着翻着,虞近寒越看越心惊,眉头也越皱越紧。
第25章 对弈 “你把我给拉黑了?!”……
“小虞!”童梦缘忽然找了过来, “我有点饿了,我们去餐厅拿点吃的吧。”
“好。”
虞近寒收起手机,不动声色地跟童梦缘来到餐厅。
两人拿了些甜品和饮料, 坐在餐桌旁一边吃一边闲聊。这会儿派对主持人正在主持一些小游戏,赢的人可以获得一些小奖品。大厅里气氛热闹得不行, 大家都玩得很投入。
渐渐的大家都聚到了大厅的一角, 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虞近寒远远看着那波人, 有些好奇地问:“他们在干嘛?”
童梦缘:“应该是在讨论今天的终极大奖。”
“什么终极大奖?”
“我看了一下今天派对的安排清单, 其中一个游戏环节是国际象棋超快棋比赛, 所有人都可以找陆熔岩下一局国际象棋超快棋,只要能赢过他,就可以得到一万元现金。”
一万元!虞近寒吃了一惊。不愧是有钱人办的生日派对,撒起钱来就是随意。
童梦缘继续说道:“唉,可惜我不会下国际象棋, 不然我也想去挑战一下,小虞宝贝你……”
童梦缘正想问虞近寒会不会下国际象棋, 只见虞近寒仰头一口气干完易拉罐里的汽水, 霍然起身, 直接向那群人走去。
让你小子背后说我坏话,姐这就来收拾你!
姐不仅要让你的人生再添一笔败绩, 还要赚你的钱!
超快棋是一种很有趣的国际象棋玩法, 对局每方仅有几分钟时间,每步棋加2秒或3秒。在这样超短的时间内, 棋手几乎是靠自己的直觉在下棋。
超短棋比赛过程极其紧张刺激,观赏性极强,因此这会儿众人围观陆熔岩和谢明轩对弈,都看得非常入迷。
虞近寒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虞再思学过国际象棋, 她父亲认为学这个可以帮助她开发智力。后来在清溪读书时,她也参加过学校的国际象棋社团,现在偶尔也还会玩一玩。
虞近寒拿起茶几上的派对安排清单看了一下,清单上规定了这项超短棋比赛对局每方有3分钟时间,每步棋加2秒。了解过规则后,她再转头去看陆熔岩和谢明轩的战况,心里默默估测以自己的水平跟陆熔岩对弈,胜算能有几成。
约一分钟后,围观棋局的众人爆发出欢呼声,谢明轩笑着摇了摇头,挑战失败,遗憾离场。
派对主持人高声问:“还有没有人愿意挑战?”
众人纷纷摇头:
“我这智商就算了吧。”
“这个太难了,我眼睛都跟不上他们下棋的速度。”
“陆熔岩玩这个应该还没输过吧……”
一片纷纷攘攘中,虞近寒举手示意:“我来挑战。”
围观群众顿时兴奋了起来:
“哇,不是吧,两大学神的巅峰对决!”
“这下刺激了,今天真是没白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来到陆熔岩对面坐下,目光锐利地注视着对方,仿佛野生猛兽在盯着一只即将到手的肥羊。
陆熔岩没由来的感觉到了一丝紧张,明明刚才那么刺激的对弈过程中他都没有紧张过。大概是因为这是他和虞近寒第一次在考场之外竞争吧。
比赛开始,两人开头几步都在背谱,落子速度极其快,把棋钟按得啪啪响。
几十秒钟后,围观群众们已经没法跟上他俩的思路,只得在一旁打趣:
“这棋下的,好像棋钟是租来的急着还似的。”
“噼里啪啦的,乍一听还以为是在打麻将呢。”
比赛进行了大约一分半钟,陆熔岩渐渐占了上风。虞近寒苦苦支撑着,一直没有放弃,直到半分钟后,终于等来对方一个颇为严重的失误。
虞近寒没有放过这个机会,迅速将对方将死。
比赛到此结束,陆熔岩难掩失望地叹了口气。
虞近寒面上虽然平静,心里却开心得不行,一万块钱就这么到手了!这可以算是她人生中挣得最快的一万块钱了,仅仅花了两分钟!
而且她成功地让陆熔岩的人生又添了一笔败绩。还有什么比打败对手,同时从对手兜里拿走钱更爽的!
陆熔岩拿出手机给虞近寒转账,几秒钟后他诧异地抬头看向虞近寒:“你把我给拉黑了?!”
虞近寒:“……”
忘了这茬了。
虞近寒脑子转得比刚刚下棋时还快,立刻一脸无辜地编了个谎话:“是吗?我记得我没有拉黑你呀。可能是前几天邻居家小孩借我手机玩,不小心把你给拉黑了吧。”
陆熔岩:“……”
不是很信,但他确实也没得罪过她吧,到底有什么理由拉黑他?
收到一万块钱奖金后,虞近寒心情大好,且难得的有了一点小小的愧疚感。生日派对上让寿星输了一把,还让人家发现自己早已被拉黑,着实有点不好意思了。早知道就不送他二手游戏卡带了,好歹送个一手的啊。
这点愧疚了只持续了一两秒,虞近寒便将其抛之脑后了。侍应生送来了生日蛋糕,陆熔岩切好后分给众人,虞近寒端着小纸碟一边吃一边四处闲逛,路过门厅时她停下了脚步。
陆家目前是虞公馆的持有者,他们看起来还挺尊重虞公馆的历史的。门厅的墙壁上有大段讲述虞公馆历史变迁的文字,还配有一些老照片。
虞近寒静静地看着其中一些民国老照片,照片里都是一些衣着得体,风华正茂的民国人物。这些照片她家里也有,因为照片里的人正是虞家的祖辈们。
虞近寒脑海中泛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回忆。在她五六岁大的时候,她父亲去市中心的医院拿药,顺便带着她在市中心闲逛。申城寸土寸金,市中心更是富贵迷人眼,各种豪车与衣着时髦的人来来往往,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叫人心醉神迷。
生活在这样的超一线城市里,虞近寒很小就体会到了贫富差距能有多离谱。市中心这些出入豪华场所,满身贵气的男男女女,跟老弄堂里的那些邻居仿佛不是一个星球上的生物。
父亲牵着她慢慢地沿着凤鸣路散步,忽然在一道雕花铁艺大门旁停了下来。
“鱼鱼,你看。”父亲给她指了指大门后那栋雅致气派的四层洋楼。
鱼鱼是她的小名,但只有她父亲会叫这个小名,父亲去世后这个名字也就再没用过了。
“好漂亮的房子啊。”幼年时期的虞近寒一边舔着棒棒糖,一边赞叹。
“这是虞公馆,以前是咱们虞家的祖宅。”
“啊?真的吗?这么好看的房子,为什么不归我们了?”
“虞家不行了,就把它卖掉了。”
“好可惜呀。”
“我们鱼鱼以后好好读书挣大钱,把这栋房子买回来好不好?”
“好!”
虞近寒回忆至此,忍不住笑了。当年可真是童言无忌啊,虞公馆如今得值几个亿吧。买回来,她得从原始人时期就开始打工。
陆熔岩站在不远处,看见虞近寒一直盯着门厅墙上的老照片看。他发现了,虞近寒好像对这栋老建筑特别感兴趣,连墙上的文字和照片都看得特别认真,难道说……不可能吧,虞家的后人就算再怎么落魄,应该也不至于沦落到住老弄堂。
虞近寒眼角余光捕捉到有人在看自己,她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陆熔岩,有些莫名其妙:“你盯着我干嘛?”
陆熔岩走了过来,也看向照片上的人物:“你对虞公馆的历史很感兴趣?”
“对啊。”
“你跟这些照片上的人都姓虞……不会是远亲吧?”
“不是。”
陆熔岩点点头,心想自己果然是想多了,怎么可能那么巧。
接着他就看见虞近寒抬手指向照片里一对风华正茂的青年夫妻,说:“这是我的太爷爷太奶奶,太奶奶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婴儿就是我爷爷。”
陆熔岩:“……”
合着不是远亲,是直系亲属呐!
虞近寒歪了一下头,继续说道:“我想这应该不算远亲吧,我们血缘关系还挺近的。”
“……那确实,”陆熔岩感到不可思议,“你居然是虞家的直系后代……”
之前北辰的人跟风嘲讽虞近寒的时候,还骂人家是“下只角贱民”,谁能想到人家祖上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呢。一百多年前虞家最鼎盛的时期,陆家的祖先还在海外当劳工呢。如今真是时移世易,沧海桑田。陆熔岩一时间唏嘘不已。
虞近寒瞥了他一眼:“是不是没想到虞家的直系后代会这么落魄?”
“……没有。”陆熔岩矢口否认。
虞近寒笑了笑,转头看着那一张张黑白旧照,心生感慨:“自古以来,不管是钟鸣鼎食之家,还是诗礼簪缨之族,再怎么鲜花着锦,烈火烹油,都早晚会有曲终人散的一天。”
虞近寒说完这番感慨,立刻就察觉到这番话对着陆熔岩说有点不妥。毕竟人家也是名门望族出身,且现在正处于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阶段,这番话好像在咒人家家族早晚会落魄似的。
人家好端端过个生日,她不想给人添堵,于是又迅速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
陆熔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