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拼死抵抗,“这孩子我不要!我赔不起!”
“赔?”南栀愣了一下,连忙解释,“周尔没破坏医院的东西,我们不是来要赔偿的。”
“不是?”
她是不太相信儿子。
南栀解释道:“我们是想来问问周尔经常去的地方,我们要找他。”
哦,原来只是来找人的。
周母稍微放松些,“你们找他做什么?手术没做好?”
如果生病,再治病就是了,她就怕周尔那个不听话的在医院闯祸。
南栀说:“他把万昭带走了,小昭状态不好,随时可能……我们得把他带回去。”
周母两眼一黑。
还不如是周尔犯病了!!
周母报了几个周尔常去的公园,怀疑道:“周尔能带小昭去公园?小昭很喜欢玩儿吗?”
“说是从前玩的时间不长,小昭的妈妈怀疑他是想弥补过去。”
“真是怪事,他们可以直接和家长说,都到这一步了,还能不同意?如果周尔那家伙快死了,他就算是要星星,我也得去给他摘啊。”
可惜周尔活得好好的,还能去医院“拐人”。
周母一想到此,就恨得牙痒痒。
南栀说:“我们也没有头绪。”
周母忽然想到什么,“会不会是去学校了?”
“什么学校?”
“周尔和我说的,他问小昭有什么愿望,小昭说想去上学,周尔说小昭疯了,”周母感慨万千,“我家这死孩子什么时候能想去上学?看到人家想上学,还说人家疯了,我看他才是疯了!”
南栀没听小昭提过学校。
小昭不是在临川市上的学,为什么要去学校?
“该不会是去坐车回家了吧?”陆随问,“他们兜里有钱吗?”
周母自豪道:“我从来不乱给他钱。”
不等南栀说什么,她紧接着又惆怅起来,“但这孩子会偷钱。”
南栀:“……”
“咳,先去周尔的学校看看,如果没有,直接去火车站或者汽车站。小昭必须坐轮椅,会有工作人员注意到的。”
陆随说:“得提前和车站打招呼,你们先去学校吧,我联系车站。”
周尔念小学,一般人家都会选择家附近的小学。
周母带着南栀往学校赶,路上还顺便借了一把扫帚,“别让我看见他,让我找到他,我非得弄死他!”
“破坏设备都满足不了他了,他还学会拐人了?!”
“小昭的病能耽误吗?这死孩子!!”
棍棒底下出孝子,南栀相信,周尔马上就会变成一个孝顺的孩子。
周尔念的学校规模不大,只有一栋两层高的楼。
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级。
今天是假期,学校里没人,只有两个值班老师,门卫大爷都不在,学校大门大敞四开。
周母道:“他的教室在这边!”
教学楼静悄悄的,不像有人的样子。
周母的吼声在教学楼里回荡。
南栀快步往前走。
突然,她听到轮椅转动的声音,这声音很快停下,周尔从一间教室哭着跑出来,“妈,小昭他睁不开眼了,他是不是不行了?!”
第106章 第106章进度
陆随把万昭送回医院。
好在万昭只是精力不够睡着了,他睡得很沉,对外界刺激反应很小,但还在平稳呼吸。
这其实不是好兆头,小昭睡觉的时间会越来越长,直到死亡。
周尔当然是深入了解了扫帚的构造,这扫帚还真结实,双方了解过后,扫帚只掉了几根枝子。
南栀留下来等周尔。
主要是看他了解过扫帚后,需不需要去医院处理伤口。
周母提着周尔的耳朵想把他带回家继续教育,周尔扒着门框不肯走,“我不回家!我要留下来等阿姨!让阿姨过来!”
“你还有脸叫阿姨?”周母顺手又送给他一扫帚,“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人家小昭是什么情况,你都敢带着他往外跑?!他是病人!”
周尔号啕大哭,他的裤子都快被亲妈抽烂了。
亲妈平时最小气,裤子抽坏了还得做一条新的,不划算。
她想教训周尔,都是先扒了他的裤子,再按到床上打。
一不小心打到床,还得心疼床一会儿。
现在她直接开揍,可见是真生气。
周尔心里怕得要死,却死活不肯松手,“是小昭要来的,我是他兄弟,我要陪着他!哇!疼!”
南栀尝试阻拦,“姐,我们听周尔说几句吧?”
这孩子直到现在都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母气喘吁吁地停下,“说!我看你能放什么屁!”
周尔擦干眼泪堵在门口,“你把阿姨叫过来,我就告诉你。”
“你这死小子!!”
南栀及时把她拦住。
“周尔,为什么一定要阿姨过来,你办事得有前因后果,”南栀说,“人长嘴是为了把话说清楚的。”
周尔老老实实说道:“不是吧,我长嘴是为了吃饭的。”
南栀:“……”
周尔补充,“吃冰糖,冰糖最好吃。”
南栀:“……”
眼瞅着又要开始新一轮大战,南栀紧急开口问道:“如果我把阿姨叫过来,你就能解释清楚?!”
周尔点头。
南栀说:“好,我们一起去给医院打电话。”
“不行,”周尔拒绝,“我得守在这里,我怕别人过来。”
周母扬起扫帚,“你怕不怕死?!”
周尔吓得差点儿尿裤子,他边哭边哆嗦,
话都说不清楚,但就是不肯走,“唔不管,唔不抖!”
南栀把周母拉走,给医院打电话。
万昭刚回医院,万母正照顾他,失而复得,她只想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不想走。
周尔一听,哭得更大声了,“一定要来,不来我不走!”
南栀只能又给万母打电话。
周尔毕竟陪了万昭很久,万母相信,周尔是真的能听懂小昭的“话”。
她也不想让周尔再挨打,答应过来。
陆随开车带她到学校。
万母面容憔悴,但看到周尔还是挤出笑容,“周尔啊,我知道是小昭让你带他过来的,这事不怪你,阿姨谢谢你完成小昭的愿望,我和你妈妈好好说说,给你买蛋糕吃好不好?”
周尔却拉住万母,一瘸一拐地往教室里走。
教室简陋,长凳长桌,前后各有一块黑板。
周尔把万母拉到讲台,黑板上有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周尔说:“我问小昭有什么愿望,小昭说想上学,但是他已经没办法上学了。”
周母偷偷翻白眼。
这不是往人家心上扎刀吗?
这蠢儿子真是她生的?
周尔:“不过他还是想来学校,他说他会画板报,画得可好了,他要画画给你。”
万母愣住,“……给我?”
“对啊,”周尔道,“他说妈妈对他很好,就像大黄对小黄,所以他想画画送给你,但他只擅长在黑板上画画。”
万母看向黑板上的字符。
周尔情绪低落,“我想着,如果背着小昭,他就能画画了,但是他力气太小了,拿不了粉笔,就只写了几个字。”
周母忍不住说:“这是字?”
虽然她不想泼小昭的冷水,但这更像是几条曲线,还是不流畅的曲线。
万母走到黑板前,轻轻触摸黑板上的符号。
这是小昭留给她的礼物。
陆随低声问道:“应该是写的字?”
ICU的病人意识不清醒、无法说话,想给家人留下话时,通常都会写得乱七八糟无法辨认,小昭是相似的状态。
南栀说:“学汉语言文学的可能可以认出几个字。”
她在脑中搜索相关内容。
高中时闲得无聊,好像还真看过类似的内容。
南栀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中间写写画画。
她一边观察一边写,擦去了十几次,最终留下几个字。
“谢谢妈妈。”
周尔恍然大悟,“原来他写的是这个呀!”
周母眼睛酸酸的。
她有儿子,知道这是什么感觉。
周尔泌尿系统出问题时,周母也觉得天塌了,后来看到小昭的可怜样,又觉得只要能活着,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万母走到那四个字前,良久没有开口。
*
翌日,万昭的父母去给万昭办出院手续。
没必要待在医院了,他们都知道,没什么希望了。
南栀赶过来时,万母正在收拾行李,“怎么突然要出院?”
“让小昭回家看看,”万母很平静,她把小昭的东西认认真真收起来,这些全部都要带走,“孩子其实挺想家的,一直和我说要回家。”
住院要查房,还很乱,哪有家里舒服。
南栀道:“可是你不是……”
万母笑道:“我也该接受现实了,其实他刚确诊时,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可我太自私,总想把他留在我身边。现在想想,让他舒服地走才是我该做的事情。他很想家,想姥姥奶奶,她们年纪大了,身体都不好,没法过来。”
南栀帮他们把行李收拾好。
医院有救护车,但是120系统还不完善,医院的车不够,没法送万昭回家。
万父开来一辆车,把后座垫平,让万昭直接躺在后座。
万母去结了费用,带着孩子下楼。
她停在前院,回头看了眼大楼,然后问南栀,“前几天捡到的狗,还在吗?”
南栀点头。
“我想把它们带回去,小昭很喜欢狗。”
南栀没有立刻同意,“它们能活很多年,考虑好了的话再带走吧,如果你本身不喜欢狗,也没法一直照顾下去。”
万母微怔。
她确实没考虑到那么多,只想着小昭喜欢的事,她都想做。
南栀说:“它们也是生命,需要负责的。”
“你说得对,”万母沉吟片刻,道,“是我考虑不周,我再想想。”
周尔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可怜巴巴地抹眼泪。
他抓着周母的衣角不放,“小昭不在了吗?他今天为什么一直没说话?”
万昭只有早上六点钟醒来吃了几口饭,之后就一直睡着,搬他去车上时都没醒过来。
这种状态确切来说,是已经昏迷了。
周母无语道:“你还好意思问?”
万母朝周尔走过来,手里拎着冰糖,“小周,小昭不喜欢吃了,这些都给你吃吧。”
周尔短暂地忘记伤感,两眼冒光。
周母捂住脸,没眼看这儿子。
这小子昨晚在家嚷嚷着做好事挨打了,她被爸妈好一顿数落。
她本来不想认错,作为父母,怎么会有错?!
但一想到即将离开的小昭,老万就算想道歉,他都不一定能知道。
她给周尔道了歉,想和儿子度过温馨的一晚。
然后这死小子便满胡同跑,说她做错了事!
她怎么会生这种儿子!!
私家车缓缓驶离医院。
车开得很平稳,带走一家三口。
南栀看得出神,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她惊讶地回头,陆随道:“每天都有病人被殡仪馆的车拉走。”
殡仪馆的车是专门定制的,车厢更大,有的可以直接把棺材放进去。
“前天刚送走两个,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心梗,送过来时已经没救了。还有一个是喝酒喝的,家属都不同意花钱去救,非要把人带走,刚折腾到医院门口就走了。”
陆随以前不知道,这种事见得多了,真的会麻木。
不是对死亡不再敬畏,而是没时间挨个伤感。
有伤感的时间,他都能被韦宁雨逼着背几篇论文出来,这不好吗?
南栀叹气,“留在儿科也挺好的,起码大部分都是小病……”
南栀话锋一转,“韦宁雨和我说,你只写了五篇文章给他。”
陆随:“……”
他转身往回走,南栀追过去,“你可是主力,我都交了十几篇了,你怎么才写五篇?你不是很厉害吗?全校第一?”
陆随:“?”
她入学后,教授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他们研究生上课,教授都得提她几句,现在和他说这话?
他写文章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只有南栀这种非人类才能更快。
还让他加速?这不可能做到。
南栀说:“我哥都交了六篇了,韦宁雨说再攒攒,到时候做月刊。”
陆随:“箫珵?!”
现在就回去继续写!
南栀开小儿神外门诊的时间越来越长。
她和患者们打听过,有一半是看到韦宁雨制作的传单过来的。
南栀有幸看到传单,仿佛看到几十年后的洗脑小合集。
“……这真的不是在骗人?”
包治百病?
韦宁雨振振有词,“这些人都是去不起首都的,原本人家都不打算治病,现在愿意来康宁医院,你就说我把他们引过来对不对!”
“这……”
韦宁雨问:“省内还有比你更好的儿科神外医生吗?”
南栀:“没有。”
魏联:“你脸皮有点儿……”
南栀说:“这是冷静分析的结果。”
去省会开会时,他们可见了不少外科医生。
魏联:“……”
已经比城墙还要厚了。
阮乔表示,“我们栀栀不仅是省内最好的医生,她还可能是全国最好的医生!”
南栀:“……这有点儿吹不来了。”
几位教授肯定比她强得多嘛。
“别谦虚,”阮乔说,“你胜在年轻,将来肯定比她们厉害!”
魏联道:“那也得要科研成果,要学历,南栀有研究的课题?”
这话让南栀想起冯固说的话。
她的确该把目光放得更长远些。
几天后,万昭的死讯传来。
万母亲自来医院将消息告诉南栀,还准备带走两只狗。
“我仔细想了想,其实我不是不喜欢狗,只是小时候被家里的狗咬过,而且我妈一直不同意养狗。我姐家养狗,小昭走的前几天,我把狗带过去,能看出他是开心的。”
虽然反应很小,但她好像和周尔一样,能看懂小昭藏在眼中的话。
她不想再生儿育女,深思熟虑后,决定把狗接走,他们之间有缘分。
南栀没再阻拦。
万母还说小昭走得挺平静的,最后几天没再喊疼,睡觉的时间居多,呼吸越来越困难,但她按照南栀叮嘱的给小昭调整体位,调整好后看起来舒服多了。
南栀忽然理解了临终关怀的意义。
死亡不可避免,既然没法阻止,就要坦然面对。
万母临走前,还等到了周尔,她是特意来感谢周尔的。
但见面的场景有些滑稽,周尔怀里揣着一个东西在前面跑,周母举着扫帚在后面追,母子俩都嗷嗷跑。
周尔躲到万母身后,把怀里的东西塞给她,“快拿走!我先走一步,阿姨保重!”
万母提着他的衣领把他留下,“怎么又挨打了?”
她低头去看周尔塞给她的东西。
是黑色的,很硬,不厚,这是……黑板?!
准确地说,是黑板的一小部分,从边缘看,还有被打破的痕迹。
黑板上是小昭写的那些符号。
周母终于追了上来,“你个死小子,你知道一块黑板多少钱吗??这都是要赔钱的!!”
“妈!!”周尔试图保命,“我犯病了!我是病人!我要不行了!”
周母:“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天上的星星!你去和阎王爷说!”
万母赶紧说:“他是想把小昭的字留下给我,姐,这钱我出,你别再打他了。”
周母太生气,这会儿才看清万母,赶紧收起弄死周尔的势头。
她看向黑板,“小昭的字还没被擦掉?”
周尔自豪道:“那当然了,当天我就去把黑板打碎了!”
周母:“……”
周尔:“我藏得特别好,老师查了好几天才查到我!”
周母:“……”
“如果不是有人告密,老师还得查更久!”
“……”
难怪老师找到她时要气炸了!!
“周尔!你的心是好的,但你能不能和我说一声?!你要主动和老师解释经过,怎么能等老师查到?!”
周尔真诚地问道:“我主动说,你就会让我打碎黑板吗?”
周母:“……”
当然不会。
这浑小子,好像变聪明了?
周母尴尬地咳嗽,“这回我就不和你计较了,下次不准再砸黑板,知道吗?”
周尔嘀嘀咕咕,“小昭又不会总在黑板上写字,我平时都懒得看它。”
尤其是上课的时候,更懒得看。
周母:“……”
她需要急救!急救!
*
康宁医院的小儿神外在院内所有人关注下走上正轨。
一大早,尚延乐呵呵地主持会议,“连院长表扬我们了,说是市里的领导听说康宁可以动手术,高兴得很,还答应给康宁医院拨款。”
阮乔刚想欢呼,就看到卢含娇面无表情地抱着胳膊。
她低声道:“卢主任真扫兴。”
南栀朝她摇头。
“我们儿科是越来越好了,人也越来越多,”尚延看向韦初雪,“小韦以前是研究肿瘤的?”
韦初雪点头。
尚延说:“大城市的医院有肿瘤科,是专门研究各种肿瘤的,未来对肿瘤的研究只会多不会少,汤院长同意你来小儿神外,继续努力吧。”
韦初雪笑道:“我想应该没人比我更了解脑瘤。”
阮乔:“……”
韦初雪出院回来后变了,每天都在讲冷笑话。
这天本来就不暖和,和韦初雪待在一起,她更冷了。
尚延又道:“咱们儿科,还是主要研究好内科,外科手术,除了神经外科,其他还是都要交给外科的同事们。不过连院长希望儿科能再整合,新生儿和儿科其实有相交的地方,连院长决定,把新生儿并入儿科……”
阮乔现在跟着南栀一起出门诊。
小儿神外能出门诊的医生也就南栀,魏联擅长的不是这方面,他平时在儿科出门诊,手术时才会进手术团队。
至于韩阅松,就更不能出诊了,他倒是用功,每天都在看书,就是不理他们。
南栀安稳地过了一个月。
多亏有冯固帮忙,这一个月,南栀几乎没去学校上课。
冯固还会把南栀可能不知道的内容单独整理出来,然后再给她细讲。
不过给南栀开小灶时冯固发现,南栀好像没什么不知道的,即便不知道,她也能很快理解。
显得他这位老师格外没用。
于是冯固再三提醒,“签名的事,给办啊。”
南栀乖巧道:“已经和舒教授还有陆教授提过了,她们已经签好,邮寄不太方便,我去看望舒教授时会带着。”
舒映阶癌症的进展速度不算快,南栀打算把假期攒起来,一口气请了,然后去首都看望她。
冯固这才安心,“好好好,不枉费我做你的老师,为师很满意!”
小灶通常是晚上开的,冯固亲自来医院,挑南栀值班的日子。
按照他的说法,时间要充分利用起来,如果没有病人,干等着多浪费时间?就得学习。
送走冯固,南栀还得继续值班,陆随今天不在,她没有能欺负的人,还真有点儿无聊。
最困的时候,南栀感觉楼体晃了一下,她睁开眼看医院大楼,好端端的,什么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南栀还没下班,韦宁雨便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
确切地说,这是一摞杂志。
“已经印刷好了,封面是我设计的,瞧瞧康宁医院这几个字,是不是特别帅?”
南栀接过杂志仔细看封面,还真挺好看。
韦宁雨得意道:“这是第一批,背后有定价,手续也都办妥了,先
把这些送给医院内部的医生,激励他们投稿。”
南栀:“这能激励?”
“我和连院长谈过了,”韦宁雨说,“以后奖金和杂志挂钩,他们如果想多拿奖金,那就多投一点儿。这有什么不好的?他们想投好杂志也投不中啊。”
南栀:“……,连院长愿意?”
“这是好事,他不仅乐意,还说如果搞成了,功劳给儿科。他还说做院长不太舒服,我比他更适合,我也这么觉得的。”
南栀深以为然。
韦宁雨扎针一流,做护士也不错。
但就凭他能在短时间内和刚认识的人混成兄弟的能力,他未来的发展绝对不局限于做护士。
“还有一个事,”韦宁雨打开办公室的收音机,“你早上听了吗?”
“没来得及。”
韦宁雨说:“大新闻,连营市地震了,好像是六级还是七级。”
连营市是隔壁省靠北的小城市,距离临川不算太近,但也不远。
“昨晚吗?”南栀说,“我好像感觉到楼晃了一下。”
“嚯,咱医院这楼,真是有年头了,不结实吧?抽空还得和小连聊聊。”
怎么不修修楼呢?做院长要有梦想!
连营市发生七级地震,附近城市都被波及。
震中失联,正在派人去救援。
“收音机有连线当地的人,听说很多房屋被毁,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被埋在地底下。”韦宁雨唏嘘道,“这些人真惨啊。”
七级地震对于现在的救援能力来说,可能很难应付。
南栀想到她刚来康宁医院时,发现就连医护人员对急救方式都不算十分了解。
她想了一会儿,说:“我们去见见连院长?”
*
院长办公室,连争正美滋滋地喝茶。
这茶是他老丈人送的,据说是从西南运过来的好茶。
他其实喝不出好坏,但就是觉得不错。
主要是免费,其实只要免费,很多东西就很好吃好喝了嘛。
韦宁雨敲门走进来。
连争:“?!”
一级警报,强盗来了!
南栀紧随其后。
连争:“!!”
整个医院的诈骗专家都过来了?!
连争先护住电话,“医院刚进设备,现在没钱。”
南栀:“……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连争:“也没人!你们儿科现在够不错了,科室的人比我家里的人都多!”
韦宁雨笑眯眯道:“您别紧张,我们不是坏人。”
连争道:“你去照照镜子,你哪里不像是坏人?!”
南栀试图给韦宁雨解围,“我们是有好事来找您。”
连争:“你更坏!!”
最后是韦宁雨强按着连争,南栀才趁机把话说完,“连营市地震了,那边比临川更落后,救援力量肯定不够,您想不想在市里露脸?”
连争皱眉。
韦宁雨说:“院长,你可是我们康宁医院的院长!我们康宁医院现在地位不一样了,进步了,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啊!”
连争面无表情道:“你也可以来做这个院长。”
“我不行我不行,”韦宁雨说,“我舍得不花钱买设备。”
连争:“……”
这两人果然是来坑他的!
难怪开会时各科主任都说防火防盗防儿科,这是真理!
南栀道:“您就算不安排,以咱们和连营市的距离,市里肯定也会安排,不如您直接向市里请示,还能让市里看到您的高瞻远瞩!”
连争皱眉。
韦宁雨:“让全市人民看到您的智慧!”
南栀:“让市领导看到您的实力!”
连争晕乎乎的,“我吗?我能行?”
南栀&韦宁雨:“您肯定行!”
连争自豪地挺直腰背,“你们的意思是去救援?”
南栀赶紧说正题,“那边的医护人员肯定不够,挖人救人都需要医生在场。省里现在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了,肯定要从各大医院抽人,不如我们主动,还能换个好名声。”
韦宁雨说:“我去找媒体,必须报道这事,给咱们医院造势。”
连争感动道:“小韦啊,你真是一心为医院考虑,我单独为你开个宣传科吧?”
韦宁雨拒绝,“他们没良心,我不一样,我有良心。”
连争:“别客气,你也没什么良心。”
韦宁雨:“……”
南栀的话确实有道理,他们临川已经靠近山区,连营市更加落后。
七级地震,造成的破坏可想而知,连营市的房屋估计没什么抗震能力。
以前遇到泥石流灾害,医院就派人出去救援过,地震也需要医护人员。
连争说:“我给领导打个电话。”
南栀:“好嘞!”
连争得意道:“我这个院长,还是很智慧很聪明很有大局观,很……”
他还没夸完,一抬头,南栀和韦宁雨已经走了出去。
连争:“……”
用完人就跑,还说有良心?!
市里联系了连营市,发现连营市现在已经完全失联。
连营市附近的几个城市受灾轻些,他们回复临川市,连营市很多地方都被掩埋,现在电力系统瘫痪,一片混乱。
连争立刻决定,抽调医生组成救援小组,去连营市帮忙。
地震所造成的伤情一般为各种骨折、颅骨外伤、软组织伤还有挤压综合征。
骨科医生肯定得去。
南栀也得去。
还得挑几个护士去。
最后救援小组定下来十个人。
除了南栀、阮乔、陆随和韦宁雨,还有两个骨科的医生,剩下的是护士。
他们十人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有需要,再继续调人,如果其他城市也派人过来,他们出十人就好。
临行前,连争把大家聚在一起给他们加油打气,“你们是医院最好的医生,要对自己有信心,当然也要保护好自己,连营市可能还有余震,注意防护。”
“还有啊,咱们康宁医院历史悠久,我们……”
没什么人在听。
南栀伸手在连争眼前晃了晃,“连院长,您先别说话。”
连争:“?”
会议室安静下来,南栀说:“好了,我先给大家讲一下救援知识。到现场后,医生的第一个任务是给伤员分级……”
连争:“……”
他是院长,他是院长!
已经没人搭理连争。
市里对康宁医院主动提出救援大家赞赏,提供了一辆大巴车,亲自去医院接人。
南栀回家简单收拾了东西又回来,只背着一个小包。
大巴车上还有其他人。
南栀仔细一看,发现是其他医院的医生,其中还有田宏。
田宏正在和同行人抱怨,“我们太惨了吧,人家地震,我们跑过去救人,领导是不是有毛病?”
“好像是康宁医院主动提出来的。”
田宏:“他们是不是有毛病?!”
南栀和阮乔在田宏身后坐下,“这种事讲究自愿,你不愿意去留下就好。”
田宏愤愤地回过头,“还不是怪你们?我们院长说去了才给奖金!”
恩德医院负面新闻缠身,急需正面形象挽救,因此对救援一事很上心。
南栀说:“哦,原来是又想要好处,又不想干活,这叫什么?”
阮乔道:“又当又立。”
两人愉快地击掌。
田宏:“你们!”
可恶的家伙!
田宏又把矛头对准陆随,“你这娇贵的也去?不怕遇到余震把你埋了?”
陆随和韦宁雨坐在过道左手边。
南栀扭头说道:“你一定要在我身边被埋啊,我能救你。如果在阿猫阿狗旁边被埋,他都不知道怎么救人。”
田宏:“!!”
她说谁阿猫阿狗?她说谁?!
田宏气呼呼地转回去。
同行人翻了个白眼给他,嘀咕道:“说不过人家还非得上赶着送人头,
恩德医院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天知道,他刚去恩德医院时,这还是一个好医院,短短两年的时间,就已经成为黑心医院的代名词了。
他可是因为优秀才去的!!
阮乔趁机拉拢,“恩德医院有什么好的,不如来我们康宁,我们的待遇是差了一点儿,但该有的设备都有哦。”
南栀扇风道:“以后待遇也会变好的,连院长已经在开会讨论提工资的事了,我们连院长说话算数。”
田宏吼道:“谁要去你们的破医院?”
同行人还真心动了,认真问道:“我们去了有宿舍吗?”
田宏:“喂!都是假的!是在骗你!”
南栀否认,“怎么会是假的?”
“你们医院大楼的墙皮都快掉没了!”
南栀:“这才更显得我们实在嘛,不要在意外表,外表光鲜亮丽有用吗?把大楼盖成你们医院那样,有用吗?该进局子不还是得进去?我们院长最注重的就是设备和人!”
田宏:“……”
又被暗讽了。
阮乔说:“田医生也考虑考虑,以后临川市是我们康宁的天下,有儿科和心外科在,康宁医院就不可能再没落,留在恩德医院没前途哦。”
的确,过完年后,恩德医院的病人越来越少。
在同等条件下,他们更愿意去康宁医院。
最明显的就是,病情复杂的病人不愿意来了,来的都是些小病。
这意味着在市民眼中恩德医院和康宁医院的口碑已经调转,在市民心里,康宁医院是更好的医院,可以治大病。
恩德医院一般,只有看小病才放心。
南栀:“有新设备可以用哦。”
田宏:“……我宁死不屈。”
“这就是田医生不对了,”阮乔说,“做医生是治病救人,谁都希望去更好的医院,怎么扯到宁死不屈上了?好医生去好医院,对病人也好嘛。”
田宏:“……你们工资多少。”
他竟然可耻地心动了。
而且还认同了阮乔口中“康宁医院是更好的医院”的论调。
可耻!!
大巴车开到连营市要七个小时,其中还有一小段是山路。
南栀在车上被晃得晕头转向,有点儿晕车。
中途休息时,陆随下车晃了一圈,南栀留在车上休息。
南栀没一会儿就闻到了橘子香。
她睁开眼,看到陆随在扒橘子,“闻一闻,没那么容易晕车。”
南栀乖乖地接过橘子,的确比刚才好多了。
刚上车的阮乔:“……”
她是不是碍事了。
阮乔示意陆随和她换位置。
陆随道:“你们坐。”
“别了,我有负罪感,”阮乔把陆随赶走,“我还是和单身狗坐一起吧,韦宁雨,你下车时就没买点儿橘子给我吃。”
韦宁雨道:“他们一兜橘子卖好几块钱,明摆着坑人,我是奸商,我能被他们坑?”
阮乔:“……”
男人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
阮乔道:“活该你单身。”
南栀一直迷迷糊糊地睡着,车开动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身边已经换了人。
垂着头不太舒服,南栀摸索着旁边的胳膊,枕了过去。
阮乔正和韦宁雨谈如何正确地谈恋爱,“你一定要记住,不管你和谁谈恋爱,你都要把我当成朋友,给我买吃的买喝的买用的买穿的……”
韦宁雨很感动,“谢谢你为我着想,脸皮厚的朋友。”
阮乔:“嗐,都是我应该做的。”
她扭头看南栀,“这还说不敢和陆医生亲近?”
分明已经靠过去了,而且看起来睡得挺舒服的。
田宏也抱着椅背回头,“你们到底是去谈恋爱还是救援的?分开,快分开!”
他就看不得陆随甜蜜。
陆随淡定道:“你有你也靠。”
田宏:“……”
陆随:“该不会有人是单身吧?”
田宏:“……”
半车单身狗:“……”
他们欲哭无泪:只是没找对象,招谁惹谁了?!
南栀被吵醒,睁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惊讶道:“乔乔,你腿这么长啊。”
阮乔呵呵冷笑,“原来在你心里我腿短。”
南栀心虚,“只是比想象中长得多……哎?”
声音方向不对劲。
南栀坐直,看向阮乔。
确认阮乔在过道对面后,她揉了揉眼睛,回头看陆随。
陆随问:“还吃橘子吗?”
南栀想起来了,刚刚陆随给她橘子来着。
阮乔说:“栀栀啊,你和陆医生……是不是进展到最后一步了?”
什么靠着抱着的,都很自然嘛。
南栀好奇道:“最后一步是哪一步?”
韦宁雨和陆随紧张起来。
阮乔说:“就是最后一步呗。”
韦宁雨:“你别乱说了,安静安静。”
阮乔:“?,我和南栀聊天,关你什么事?我这不是关心他们么。”
“那也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种话……”
阮乔:“这有什么,我就没试过最后一步。”
她靠近南栀,低声问:“你们亲过了吗?听说最后一步特别难,接吻很难吗?”
韦宁雨:“……”
活该她单身。
第107章 第107章坠楼
大巴车抵达连营市时已经是黄昏。
道路被落石阻挡,大巴车没办法继续开,当地人听说他们是医生,自发地贡献了家里的三轮车。
一个人蹬车,后面坐着几个人,尽快往震中运。
还有人提着热水在路边走,看见有受灾的、找不到家的,就去送点儿热水,好歹先撑一撑。
“最严重的是连州镇,在连营市北边,听说那边都快塌完了。你们去哪,连营市医院吗?医生们基本出去救人了,现在医院可能都是空的,而且医院也塌了好几栋楼。”
七级地震的威力和南栀曾经见过的八级没办法相提并论,但对于连营市来说还是不小的灾难。
这里的楼年代久远,市里没钱修缮,倒的很多。
普通老百姓大部分都住平房,原本更方便逃生,但发生地震的时间是晚上,许多人都已经躺下休息,没来得及逃跑。
南栀道:“直接送我们去震中吧。”
骑车大哥说:“那边可危险,那破房子倒得,都没住的地方了。”
南栀说:“没关系的,我们现在过去,救出来的希望更大一些。”
连营市几乎没什么好医院。
市里最好的医院也治不了什么大病,如果身体出问题,医生会第一时间建议患者转去省会的医院。
这两个省都挺穷,省会的医院也一般,许多人是在路上就被耽搁死了。
当初杨芬选择去小地方做医生,还去山里办卫生所,就是因为偏远地区看病实在不方便,有很多人并非大病,却因为没有医疗条件送命,实在可惜。
救援现场一片混乱。
当地的警察、军人都加入了救援行动,但都没有系统的救援方案。
也有医护人员试图急救,方法大多不标准。
乌云聚拢,天色愈来愈暗。
三轮车停在路边,几乎没有可落脚的地方。
现场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晃来晃去,灯光经过残垣,南栀看到一只手无力地伸出来,已经僵硬。
连州镇人口不多,但此惨景,还是叫人于心不忍。
南栀往震中跑,田宏肯定也要跟过来,康宁医院的十人和恩德医院十人是一起到的。
田宏意气风发,“兄弟们,干活!我们要帮连营走出困境!”
迎合他的人很少。
南栀懒得看他,对身后几人说道:“记住我说过的,干活吧。”
阮乔带头,九人异口同声道:“好。”
倒是挺有气势。
田宏:“……”
他干脆也去康宁医院得了!
连州镇也有一家医院,此刻医院所有医生都在连州镇上唯二的小学里。
这两所小学的楼都受损,其中一栋楼估摸着是质量不达标,直接陷入地面。
被埋起来的学生很多,得尽快救援。
罗湘君是连州镇医院的院长,此刻正组织大家挖人。
医护人员们手忙脚乱,“院长,这有个学生,没有意识,但还有呼吸,怎么办?”
“我这里有个……断了手的。”
“院长!我这边也找到一个人!”
罗湘君根本忙不过来,她看着等待救援的孩子们,越看越着急,越着急越出乱子。
医生绝望地看着罗湘君,“院长,咱们镇是不是完了?市里的医院为什么还没派人过来。”
罗湘君已经忙了一整天,现在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坐在残垣上,试图让自己冷静,“咱们地震,市里就不地震吗?指望市里派人过来是不现实的,咱们市的实力,恐怕顾不上我们。”
“那怎么办?看着他们死吗?!”
她现在还能听到废墟下传来的哭声,可她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哭声越来越少,越来越弱,能坚持下来的人不多了。
罗湘君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已经把医院所有还活着的医生都叫了过来,把所有能动的物资全都搬了过来,找到被困的孩子就直接拉过去治病,可还是有很多人死去。
罗湘君不确定道:“或许省里能派人过来?”
“省里也得顾着自己,不知道震中是哪里,可能只会往震中走吧。”
他们完全和外界断了联系,现在连地震究竟是几级都不知道,只知道时不时就会有余震。
就在这时,几辆三轮车嘎吱嘎吱停在路边。
罗湘君拿起手电筒看过去,“是来送饭的?”
她看到很多人一起从三轮车上跳下来。
不是送饭的。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看着年纪很小。
她快步走向罗湘君。
曾给连州镇送过包子的老王介绍道:“这位就是连州镇医院的院长,罗院长,这是从临川市过来的医生,是来帮忙的。”
罗湘君愣愣地看着南栀。
临川市……的医生?
*
连营市的消息陆陆续续传出来,省里正在讨论如何救援。
消防、当地军人都已经派过去,把人挖出来还得靠他们。
但是挖出来之后怎么办?
得有医生。
可现在整个省都经历地震,到处都需要医生。
消防不够,尚且去找年轻力气大的补上,可医生不够,他们能去哪里补?
“向附近两个省求助?这次地震,咱们省受影响比较大,他们几乎没被影响。”
领导眉头紧皱。
已经提过了,但人手还是不够。
秘书敲门走进来,“您好,首都来的电话。”
领导回办公室接电话,剩下的人继续讨论。
“唉,咱们省的医护人员太少了,主要还是医科大学不行,平时就说多培养医生护士,现在好了,
用的时候没有。”
“临川市似乎也在搞什么医生培训班,现在是脱产学习,学一年就毕业,好好搞的话,应该还不错。”
“这都是以后的事了,问题是眼下怎么办!”
他们争论不出一个结果。
没过一会儿,领导喜气洋洋地回到会议室,“首都派人了,医疗救援队已经上火车,马上就到!”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激动起来。
首都都注意到连营市的情况,其他省肯定也不会放任不管,连营市有救了!
首都的医护人员抵达省会后,改乘大巴车前往连营市,没有直达连营市的火车。
他们的情况要比南栀到时好一些,地面已经清理出来不少,不用早早就坐三轮车。
路上,医护人员还在讨论救援方案,“我们要参考以前地震的救援方案,准备好夹板、尿管、血浆、消毒剂、抗生素、破伤风……护士们尽快做静脉穿刺,输液、导尿、固定、包扎……如果有不懂的,就来问我,不要自己做决定。”
“主任,我刚才看到有房子倒了,这次连营市死了很多人吧?”
主任看了眼窗外,伤感道:“这边医疗条件落后,就算救出来了,很多人也只能等死。估计已经完全乱了。”
“当地的医护人员也会救人吧?”
主任说:“平时都看不了什么大病,现在又能做什么?”
“那咱们需不需要把他们叫过来,带着他们一起救援?”
主任沉默地摇头,“他们现在肯定也在救人,让他们做点儿简单的工作就行了。现在离地震过去两天,咱们得抓紧时间救人。”
连营市受灾最严重的就是连州镇。
大巴车开到连州镇,主任看到已经有两辆车停在路边,有人正在搬物资。
主任奇怪道:“他们倒是挺有秩序的。”
和他想象中的场景不太一样。
他曾经参加过救援,一般情况下,现场都是混乱的。
主任背着医疗物资往车外走,罗湘君已经在车下等候,主动伸出手,“您好,我是罗湘君。”
主任点头。
罗湘君直奔主题:“目前两所学校的宿舍楼比较严重。这两所学校是寄宿学校,有很多学生是从偏远地方过来的,就住在学校,地震时他们都在。”
学校是被资助的,属于公益性质,交的钱比较少,许多山区上学不方便的孩子会被送到这里住下。
非住宿学校晚上不会留人,没有伤亡,只有这两所寄宿学校情况严重。
主任道:“明白,我们来安排,要先搭个临时治病救人的地方,像战争时的野战医院……”
罗湘君笑道:“已经搭好了。”
“……啊?”主任摸了摸鼻尖,继续说,“最好能给伤员分级,如果你们无法分辨,就我们来,情况严重的要先接受治疗。”
罗湘君说:“已经在分了,您过去后,可以先领条子,是按照不同颜色来分的,找到人后判断伤势,把条子系在手腕上。”
主任:“……”
谁把他的活儿都干了?
主任迷茫道:“你们医院……这么有本事?”
“不是我们医院,”罗湘君认真道,“是临川市康宁医院的医生,他们先教我们如何急救,再一起工作。现场还能做手术,尽量保证是无菌环境,但是没办法,肯定不如手术室。”
主任:“……”
临川?哪里?
康宁医院?什么地方?
主任加快脚步,迫不及待想看到学校的情况。
一行人很快来到学校。
现场除了消防和参与救援的普通人,还有很多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学校操场上搭了很多帐篷,还有自制的简易担架。
罗湘君欣慰道:“我们当时真的是六神无主,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临川的医生及时过来,帮了我们大忙。南医生很厉害,她是医生,什么都懂,怎么挖人救人她都能提提意见,物资运输也是她组织的,有她在,我们的工作顺利多了。”
主任:“……”
身后的医生小声问道:“主任,这乱吗?”
不是说会完全混乱吗?
主任:“……”
南医生?谁?
罗湘君指着不远处的年轻女人说道:“就是她,南医生很厉害,手术做得非常好。”
主任认真打量南栀,她看起来像是医学院的学生。
这些……都是她带人做的?!
*
这次南栀十人来到连州,算是给康宁医院大大长脸了。
电视新闻正轮番报道连营市的情况,提到震中的次数最多。
每次报道,都要提一遍临川市的康宁医院。
每次采访,被采访的人也要感谢一遍临川市的康宁医院。
连争遇到其他院长时,那叫一个昂首挺胸,他们康宁医院的名声已经传出省外了!
田宏很不服气。
明明是一起来救援的,他们怎么只感谢康宁医院?
康宁医院有这么好哦?
同行的医生劝道:“咱们现在不都是听南栀的话做事?人家的贡献确实比我们大,震中能运作起来,都是人家的功劳。”
田宏嘟嘟囔囔不太高兴。
阮乔路过,微笑道:“要不田医生来做手术?田医生是普外的吧?”
田宏:“……”
“喏,这有一个脑外伤严重的,就快咽气了,交给田医生?”
田宏嘟囔道:“我又不会。”
阮乔:“不会你还废话!干活去!”
田宏赶紧抱着药箱走了。
南栀把所有医生都聚到一起,给每个人都排了班。
首都来的主任带着医护人员过来,听南栀给他们一起开会。
主任皱眉道:“你们辛苦了,应该多休息,但是我们刚到,我们可以顶上。”
他说完,特意补充道:“基本的救援知识我已经教过他们了,放心吧。”
不说这话,在南栀面前总有矮一头的感觉。
南栀笑道:“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咱们来救援,最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保护好自己,我们倒下了,谁来救人?该休息就休息,工作时认真做就好。”
主任:“……”
南栀好像有点儿院长范儿。
救援持续一周,医院重新运作,罗湘君带人回到医院。
路面已经被清理干净,找到被压群众后可第一时间送到医院救治。
除了南栀,能动手术的医生很多,现在连州镇的医疗资源是十分丰富了。
韦宁雨趁着不忙时,顺便给连州镇的医生发传单,“可以来我们医院参观学习哦。”
主任:“……”
康宁医院这是什么作风?
韦宁雨还带来了康宁医院出的杂志,人手一本。
“这是我们医院自己搞的,应该有点儿用,买期刊太麻烦了,直接带给你们,有用的话最好,没用拿回家烧火也行。”
罗湘君感激道:“你们能想着我们,我们就很感激了,怎么会烧火?可惜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不然真想多跟着你们学习。”
康宁医院的人好像都很有本事,什么都懂。
尤其是南栀,各个科室的医生都向她提过问题,就没有她答不上来的。
如果细问,她就说看过书、看过论文、看过病历。
但是看过就能记住,这一点也足够可怕。
韦宁雨说:“这好说,我们南医生为了帮笨蛋阮医生,整理出来很多笔记,回头我邮给你们。”
“那就太好了!”
阮乔:“……”
笨蛋阮医生?
她只是和南栀比起来,显得没那么聪明好吗!
在聪明人身边待着太吃亏了!
首都来的医生们都不在意杂志,他们想买期刊会方便很多,而且他们还有首都图书馆,接过杂志后就随手一放。
只有主任翻开杂志,他现在对康宁医院充满好奇。
也可以说是好胜。
本来以为他们会成为连营市的……不能说是救世主,但也差不多。
虽说他也是一心救人的,但人嘛,多多少少有点儿虚荣心。
没想到活儿全被人家做了,他全程听安排。
第一期期刊共有十篇文章,其中四篇是南栀的。
陆随有两篇,剩下的四篇作者不在救援队。
主任先看最后四篇,其中两篇是叫箫珵的医生写的,内容挺扎实,剩下的两篇有凑数嫌疑,不过也可以。
主任又去看陆随的文章。
陆随是心外科医生,内容大多是主动脉夹层、撕裂相关的内容,他和箫珵的文章放在自家小医院实在可惜。
主任最后才看南栀的文章。
南栀的文章涉及的内容就多了,优势十分明显,她好像在整理每一种病症的起因、症状、治疗方案。
不论是医生还是普通人,都能看懂她的文章。
主任心念一动。
他看向南栀,“你这文章……是给医生看的?”
南栀说:“康宁医院的期刊刚起步,在行业内毫无名气,我想着既然都出杂志了,就写得通俗易懂些,让普通人也能看得懂。”
“普通人?”
南栀点头,“您看啊,很多人在发病的时候,身边是没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的,比如脑梗、脑出血,这些病如果第一时间送到医院,是有很大希望的。如果能为大家普及这些医疗知识,普通人也能做出判断,及时送医,是不是能救很多人的病?”
“就和扫文盲运动一样?”
“差不多,只不过认字更重要。”
这倒是个新思路,主任写文章时,从没考虑过普通人。
但南栀说得也对,如果普通人也能了解一部分,他们和患者家属沟通起来也更容易。
将来说出“好好的人来医院就不行了”这种话的人,应该会减少吧?
主任嘀咕道:“小姑娘真不简单。”
两天后,医护人员渐渐撤走。
已经没什么可救的了,被掩埋且能坚持到现在的人少之又少。
有的楼沉得太多,人基本都被压死在里面,南栀曾去过地震纪念碑,附近有几栋倒塌的楼,导游说这楼就是下面的人的墓碑,挖不出来了。
连营市的医院已经能应付过来。
临走时,罗湘君带人来送几队人。
街边停着大巴车,有当地人鬼鬼祟祟往车上跑,又探头探脑下了车。
南栀几人上车才发现,座位上放得满满的当地特产,每个医生都有份。
田宏感动道:“我最喜欢这边的特产了,都没时间去买,他们真好。”
同行人:“不是说人家笨的时候了。”
“好归好,确实笨!他们……”
阮乔送给他一个大白眼,“你也没聪明到哪去。”
田宏:“我怎么笨了?!”
“你如果聪明,还会默默无闻?”阮乔把南栀拽到身边,“我们南栀,你看有人不认识她吗?栀栀做手术,旁边围着多少人?也就是大家都忙,不然肯定都想看全程。”
车上的医生们纷纷点头,他们能见到一个手术厉害的医生可不容易。
田宏低声咒骂,“还不是她运气好能和舒教授学习。”
南栀纠正道:“舒教授收学生,也不是完全没条件的哈,你去了也得被赶走。”
田宏:“……我没骂你!”
南栀无辜道:“我也没骂你啊。”
阮乔:“她只是在说实话。”
韦宁雨:“这叫诚实。”
田宏:“……”
他早晚会被康宁医院的人气死。
几辆大巴车分别来自不同的城市,首都派医生赶来救援后,其他城市也陆陆续续派人过来,现在一起往外走。
最开始路边还是安静的,南栀吃了晕车药,准备直接睡到临川。
车没开出去多久,南栀被陆随叫醒,“你看窗外。”
窗外马路边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热情地朝几辆车挥手。
南栀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是当地的人。”
陆随道:“恩,是感谢我们吧。”
南栀想到下乡医疗队离开大桑村时,村民也是这样送他们走的。
原来她在车下,现在她在车上。
这一刻,做医生的所有辛苦都值得。
车越开越远,南栀听到他们在唱歌。
歌声整齐划一,是全国人民都会的歌,国歌。
*
南栀不在时,在小儿神外出诊的是韦初雪。
韦初雪用心钻研脑部肿瘤,成果明显。
最绝的是,她曾经做过开颅手术,和患儿及患儿家属感同身受,他们都愿意相信她。
遇到不敢开刀的,韦初雪就把自己的伤疤亮给人家看,“瞧瞧,上天赐予的发卡,恢复得很好。”
人家再怎么样也得考虑考虑。
卢含娇看小儿神外不太顺眼,她认为这可是名不正言不顺。
明明已经有神外,干嘛还非得搞个小儿神外?
盛昭云也看不顺眼,她主要是看不惯韦初雪。
盛昭云把韦初雪留下,面无表情地指责道:“你能不能去买两本笑话大全。”
韦初雪:“……恩?”
“我实在受不了了!”盛昭云怒斥,“你讲的笑话未免太冷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温度吗?你有没有考
虑过我的感受?我希望你能认真学习如何讲笑话!”
什么上天赐予的发卡,她都替韦初雪尴尬!
韦初雪很自信,“我的笑话很有趣,你可以多理解。”
于是两人因讲笑话一事“结仇”。
一直到南栀几人回来,两人还一见面就争论笑话究竟好不好笑。
气得卢含娇根本不想搭理她们。
南栀回来当天,院里为他们举办了庆祝仪式。
医生们被聚到大会议室,每个科室的人都有。
大会议室和恩德医院的礼堂比起来还是太小,很多人都只能站着。
不过大家都很开心。
平时他们最讨厌开大小会议,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康宁医院反应最快,天天被各种表扬,就连他们的家人朋友都知道这件事,康宁医院可出了大名了。
韦宁雨还非常鸡贼,找来连营市所在省的朋友到处“宣传”,在大家心目中,康宁医院俨然成为最好的医院。
尤其是连营市人,他们根本想不到康宁医院在临川市曾经是排不上号的,救援人员看着都很厉害嘛!
“现在一提到临川的医院,大家第一个就想到康宁,我是真没想到,当初来康宁医院就是躺平的,没想到我还有这一天哦!”
“你才多大,现在努努力,将来还能升副主任,说不定还能做主任,加油吧。”
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
打鸡血最严重的是连争,连院长上台慷慨激昂地发言,还提到了韦宁雨主编的杂志期刊,表示要给刊登的医生发奖金,就加在每个月的工资里。
这下大家都不淡定了。
原来这不是饼!这是真的钱!真金白银!而且给得还不少!
儿科的人来游说时,他们还不想写!!
所有都拿起钢笔,恨不得现在就散会回去写文章。
南栀收到一笔可观的奖金。
连争的理念很明确,医院最重要的就是设备和医生,要舍得给设备花钱,也要舍得给医生花钱。
以前医院口碑不太行,资金也不多,没办法,现在口碑上来了,领导愿意批给他们更多资金,当然要把钱用在刀刃上。
像韦宁雨那样徒劳地画大饼是没用的,想要调动医生的积极性,就得给真金白银,不然说什么都没用!
南栀很佩服连争,同时她也很好奇,“连院长的脸上怎么有伤?”
盛昭云说:“这几天他每天都去市里开会嘚瑟,领导天天表扬他。”
南栀:“他因为太嘚瑟,被其他领导打了?”
盛昭云摇头,“他是因为太嘚瑟,从楼梯上摔下来了。”
南栀:“……”
南栀作为救援队代表,也要上台发言。
开会最怕一轮又一轮的发言。
南栀是空手上台的。
骨科医生感慨道:“咱们南栀就是厉害,发言稿都不用拿,全都背过了。”
南栀表达了对医院领导和同事们的感谢,然后说:“谢谢大家。”
下台。
骨科医生:“……”
哦,他也能背过,他和南栀的水平一样了!
舒映阶还给南栀打来电话,说是她在首都“火”了。
首都也在放连营市当地的新闻,有记者去拍了视频,虽然清晰度远不如后世,但还是能看出来镜头里的人是美女。
年纪小、带队领导再加一个长得好看,想不被注意都难。
南栀倒是不在意这些,人家知不知道她,她不关心,首都的人又不会为了她跑到临川看病。
舒映阶失笑,“你就只想着看病?”
南栀茫然道:“我是医生,不想着这事,还能想啥?”
舒映阶看向在一旁看书的陆嘉述。
陆嘉述自豪道:“我的眼光没错吧?”
舒映阶强调,“她是我的学生。”
“?,抢人?她可是先跟我一起学习的。”
“但和我学得比较久,而且我们都在小儿神外。”
“那也是先跟我学的!”
王敏听得直摇头,年纪一大把,一个省心的都没有。
她凑到电话旁问南栀,“小南啊,要不要来跟着我学习?我的水平可不比她俩差,她俩比我有名气,单纯是性格突出……”
舒映阶捂住话筒。
陆嘉述:“你也走远点!”
三人重新讨论南栀的研究方向。
王敏:“做手术太累,还是开颅手术,依我看,还是来和我学习。”
陆嘉述:“不要脸。”
舒映阶说:“我很少赞同小陆,但我现在非常赞同小陆。”
三人争论不休。
南栀在电话另一头笑眯眯地听着,等她们闹够了,才问道:“舒教授,您最近感觉如何,身体还好吗?”
舒映阶说话稍微有点儿喘,她笑道:“不用担心我,我现在每天都在休息,偶尔才看看病历报告,日子过得可别提多顺心了。”
南栀说:“有变化一定要告诉我啊。”
“知道,这里这么多医生,还能不知道癌症进程?小陆是你未婚夫的奶奶,你不相信我,总得相信她吧?”
陆嘉述可不管舒映阶那一套,什么默默牺牲,一个人承担所有,不存在的。
她如果生了很重的病,那一定是第一时间把想看到的人都叫过来看一遍。
看了就走也行,但知道她病重还不来看望的,对她来说肯定不是“好人”。
南栀挂断电话,有些怅惘。
刚从震中回来的两周南栀异常忙碌,这还要感谢韦宁雨。
韦宁雨可不是一般人,像连营市地震,康宁医院去主持大局的事情,他能轻易放过吗?
作为一个奸商,韦宁雨当然要把整件事都宣扬出去。
他不仅联系媒体的朋友,还让南栀写有关地震急救的科普文章。
南栀写了两份,一份去投稿,将来好能顺利升职,一份给韦宁雨。
于是关于地震的科普文章又上了各大报纸。
连营市地震,临川市虽然未被波及,但市民仍然心有余悸。
现在科普文章一出来,详细说明地震时普通人应该如何自救,大家都照着做准备,比如在家里准备急救箱。
简单的药品倒是方便准备,但吃的就不太方便了。
有的人家把窝窝头藏起来,第二天就遇到试图搬走窝窝头的鼠鼠,四目相对十分尴尬。
有的人家藏饼干,没过两天饼干就无影无踪,家里的小孩儿嘴边沾着饼干渣连连摇头,“妈妈不是我。”
实在是困难。
但报社社长很看重这篇科普文章,加上韦宁雨从中斡旋,于是编辑来和南栀商定,报纸专门给南栀留一个板,做科普用。
什么时候该就医,什么时候可以留在家里吃药,这些南栀在一本当代出版的书看到过,但这种书只有医学生会买。
报纸不同,临川市民的娱乐项目太少,电视尚未普及,家家户户都买报纸。
四月,临川市开始转暖,五月就有人偷偷穿短袖了。
临川市的别墅不多,但再小的城市也会有有钱人。
在韦家附近,就还有几栋别墅。
佣人趁着天气好给别墅大扫除,打扫过家里,又到院中剪花。
这家的主人很喜欢种花,说种花能修身养性。
在佣人看来,还是种些蔬菜最实在,花又不能吃。
不过她不会把想法说出来,她只会安心干活儿。
家里人是很反对她来有钱人家做工的,他们说新社会好不容易打倒旧阶级,她去人家家里照顾人,是自甘堕落。
但利家给的钱实在多,而且家里人很好说话。
她女儿年纪太小,家里没人能带,她把小女孩带过来,人家也同意,还给女儿好些蛋糕饼干。
想到女儿,她露出笑容,看向楼顶。
别墅做了天台,也是养花的,女儿很喜欢在天台画画。
她抬起头,脸色骤变。
两个人影直直地向下坠落,“砰”的一声巨响,二人跌落在院中。
*
南栀正看着面前的T恤发呆。
箫珵据理力争,“我买的绝对是最好看的,百货大楼的人说了,这是最新款。”
陆随道:“红条纹T恤?你是被售货员坑了吧?”
箫珵反击道:“你的深紫T恤就好看?”
“比你强。”
“做梦!丑死了,直男审美,我为有你这种同胞而羞愧!”
……
南栀默默退到阮乔旁边,这场景可太恐怖了。
阮乔对他们二人的争执见怪不怪。
萧医生和陆医生单独存在时,都是清风霁月的帅哥医生,只要他们聚在一起,就好像换了个人,非要把对方损一遍。
阮乔问南栀,“他们究竟有什么过节?杀父之仇?”
不是杀父之仇,不能吵这么久。
南栀高深莫测道:“恐怕是……直男综合征吧。”
不然不会买这两件黄春兰女士都不一定会穿得T恤。
南栀收起T恤,安抚道:“你们别争了,两件衣服我都留下。”
箫珵不依不饶,“你说说哪件比较好看。”
陆随:“对,你说。”
阮乔感慨道:“这真是世纪难题。”
南栀:“……奶奶喜欢,我拿回去给她穿。”
陆随&箫珵:“……”
陆随最先表态,“等你下次休班再一起去。”
“又一起?你俩有什么好一起的?你能不能和我妹妹保持距离?心怀叵测。”
陆随挑眉:“用完工具人就想丢?”
箫珵冷哼:“呵,留你有何用?”
南栀和阮乔默默离开儿科办公室,把办公室的空间留给他们发挥。
阮乔道:“我真没见过像他俩关系这么怪的。”
说是朋友吧,见面就吵,不管什么事都要争两句。
说不是朋友,又非要待在一起。
南栀说:“他俩的关系一直不好。”
“追过同一个女生?对方喜欢其中一个?”
南栀也不太清楚。
箫珵说陆随身边没有过女孩。
她的印象不深,在学校时,她比较关注箫珵。
“应该是,”南栀说,“可能我哥喜欢的女生喜欢陆随吧。”
“等等,”阮乔问道,“为什么不是陆医生喜欢的女生喜欢萧医生?”
“不会这样呀,”南栀理所当然道,“陆随哪会有喜欢的女生,我哥才会。”
阮乔:“……,陆医生向你表白过,你还记得吗?”
南栀昂首挺胸,“我这么聪明,喜欢我很正常呀。”
阮乔:“……”
呵,可恶的学霸。
两人边说边往食堂走。
现在康宁医院的食堂改成全天开放,随时可以去打饭。
刚走到一半,南栀忽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南医生!急诊!有两个孩子坠楼了!”
第108章 第108章猝死
坠楼的孩子一男一女,男生12岁,叫利凯,女生8岁,叫吕晓慧。
二人同时坠楼,吕晓慧在下,利凯在上。
急诊已经给两人处理过。
“你看一下,吕晓慧心包积血,硬膜外血肿,脑疝,主动脉破裂……”
医生塞给南栀一堆报告。
“离开慢性硬脑膜血肿,颅骨骨折,左小臂骨折。南医生,恐怕都得动手术。”
南栀将所有检查报告都看了一遍,道:“把陆医生叫过来。”
心脏的事得陆随来处理。
神外和心外联合手术不算奇怪。
医生去叫人,南栀也在联系手术团队准备手术。
她换好衣服,去找家属签字。
有两伙人正等着,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从衣着上能明显区分两伙人,一伙人西装革履,能看出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高档货。
另一伙人大部分都是民工的打扮,还有一个系围裙的女人,女人哭得最狠。
护士小声提醒道:“我刚才问过了,有钱的那伙人是利凯的家属,利凯家里很有钱,应该也有权。没钱的那伙人是吕晓慧的家属,吕晓慧的母亲在利家干活儿,平时会把吕晓慧带过去,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个人一起从三楼掉下来了。”
南栀思忖片刻,朝吕晓慧的家人走去,她向他们说明吕晓慧的情况,“吕晓慧右侧额叶顶叶硬膜外出血超过100ml,脑损伤十分严重,必须立刻接受手术,手术有风险,术中、术后可能都会出现各种问题,如果你们同意手术,就签字。”
安佳被其他人扶起来,她的腿到现在都是软的,她有很多问题要问南栀,但一开口就又变成哭声。
南栀不能一直等着她哭,便说:“如果你无法做主,找一个能做主的人来。”
扶着安佳的人说道:“她家里人不在临川,她是来干活儿的。”
南栀问:“你是?”
“我是她男人的工友,”民工说,“我们这些人都是,她男人在工地上出事了,我们答应他帮忙照顾她们母女。孩子出事了,我们肯定得过来看看。”
难怪她要把孩子带到雇主家。
南栀只能再等安佳一会儿,好在她已经调整好,“医生,手术能治好我女儿吗?”
“不不知,”南栀说,“即便手术成功,也要看她能不能扛过去。手术后会有水肿期,会颅内感染,被碰过的组织随时会有变化,可能还会二次开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安佳抓起南栀的笔,哆哆嗦嗦地找签字的地方,“如果、如果不立刻手术,晓慧会没命吧?做,一定要做,医生,你要把她救活啊。”
南栀却挡住安佳的手,她拧眉道:“你再考虑考虑,做手术和后续治疗的费用很高,如果承受不了……”
“那也得做,”安佳说,“我把自己卖了,也得救她。”
她毫不犹豫签了字。
南栀在心里叹口气,道:“好,现在做手术。”
她转身往手术室走。
还没进去,她就看到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子快步走进来,男人浓眉大眼,眉头紧锁,看起来十分严肃。
他高声道:“南医生是哪位?”
南栀停下。
男人朝她走过来,“南医生你好,我是利凯的父亲利振国,听说您是专门为儿童做开颅手术的?”
南栀点头。
利振国道:“您经常出现在报纸、媒体上,我记得连营市地震时,您带队第一个赶到震中。”
利振国似乎很擅长说场面话,这是南栀最不擅长的,她打断道:“利先生,我现在要去做手术,如果你……”
“我就是为了手术,”利振国严肃道,“小凯的情况很糟糕,医生说需要动手术,南医生,我已经打听过了,你是舒映阶教授的学生,曾去首都儿研所跟着舒教授学习,您是临川市最好的神经外科医生,劳烦你给小凯做手术。”
阮乔在手术室内没等到南栀,走出来找她,“栀栀,都准备好了,陆医生也过来了。”
南栀点头,对利振国说道:“不好意思,吕晓慧现在随时有生命危险,利凯的情况要比吕晓慧好很多,他的手术可以交给神经外科的其他医生。”
利凯的家人围了过来,“这怎么行,得找最好的医生给小凯做手术啊!万一小凯有后遗症怎么办!”
一家人将南栀牢牢围住,南栀拧眉道:“还有两个方案,第一,带利凯转院,他的情况还能再等等,甚至还可以再观察。”
“他都从楼上掉下来了,得立刻动手术!除了你,这里的其他医生我们也不放心啊!”
南栀说:“他不立刻动手术也没问题,如果一定要我来做手术,要等吕晓慧的手术结束后,吕晓慧的手术可能要五六个小时。”
利振国脸色微变,“你是让我们等着?”
南栀道:“医院和其他地方不同,病是分轻重缓急的。直白地告诉你,吕晓慧如果不立刻动手术,她会死,利凯不会,所以必须优先吕晓慧。”
“可以同时做啊,”有人试图劝南栀,“南医生,你给我们小凯做手术,让其他医生给晓慧做手术,你不是说还有其他医生吗?”
南栀眉头越拧越紧,“吕晓慧的手术更复杂,而且需要和心外科配合,我和陆医生比较熟悉,这台手术必须我去做。”
利振国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南栀,“南医生通融通融,都是手术,谁做不一样?这次准备得比较仓促,我现在就去取钱,只要小凯好好的,多少钱都没问题。”
有人来软的,就有人来硬的,“对,你必须给小凯做手术,你是什么医生?小凯都那样了,还要让他等?!”
民工见南栀被围住,不满地走过来,“你们干什么?医生要去救人,你们拦着?”
“呵呵,救你们家孩子和救我们家孩子能一样吗?看你的穷酸样,这孩子救了也没什么用,还不是去当民工。”
“你说什么?!狗东西你再说一遍?!”
两伙人开始骂架。
“我们利家好心收留你们,吕晓慧干什么我们都不管,她做了什么?说不定就是她拉着小凯坠楼的!”
“肯定是,她在下面,小凯在上面,她把小凯拉下去了。”
安佳没想到平时相处还不错的雇主居然说这话,她快被气疯了,“我家晓慧很乖!怎么会拉人!晓慧的情况更严重,就是要先给她动手术!你们别想拦着!”
双方扭打在一起。
南栀趁乱想跑,却被利振国拽住,利振国厉声道:“我已经联系你们医院的领导,你必须给小凯做手术!否则后果自负!”
话音刚落,护士匆匆跑过来,见他们竟然打起来,惊呼一声,然后找到南栀,“南医生,武院长刚刚打电话过
来,说利凯是他朋友的儿子,让我们多照顾。”
南栀脸色很差,她冷淡道:“别说是副院长的儿子,就算是省长的儿子,我也不可能优先给他做手术。利先生,我刚才解释得很清楚,如果你无法接受,可以再去找武院长。”
她甩开利振国朝手术室走去。
利振国震怒,“你敢放下我儿子不管?你试试还能不能保住你的工作!”
医院完全乱了。
打闹声和怒骂声交织,患者围观,医护人员无法下手阻拦。
护士追上南栀,担忧道:“要不把庄主任叫过来给吕晓慧做手术?利家好像有很多人官职很大,得罪不起的。”
南栀说:“他们的优先权已经够多了,看病再给优先权,活得未免太舒服。准备给吕晓慧动手术,不要让其他人打扰。”
“好的。”
手术室内,陆随正行开胸手术修复血管,他需要先处理主动脉破裂稳定循环。
陆随道:“我处理好血管,你处理脑疝。”
南栀点头,绕到前方看吕晓慧的脸。
吕晓慧今年八岁,长相清秀。
她一直是昏迷状态,严重的颅脑损伤,主动脉破裂导致的心包填塞,每一项都是致命的,随时可能死亡。
南栀轻声叹气。
陆随问:“怎么了,这么久才进来。”
换作其他人,南栀还能忍忍,但陆随一问,她就忍不住抱怨道:“和吕晓慧一起坠楼的男生,利凯,他父亲想让我给他做手术。”
“慢性硬脑膜血肿?他的情况哪有吕晓慧急?”
南栀慢吞吞道:“听说挺有……权。”
陆随看了南栀一眼,没说什么,继续手术。
他知道南栀惹上麻烦了。
优先权使用久了,突然碰钉子,又与儿子有关,恐怕很难应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陆随的部分完成得很顺利,稳定循环后,南栀行开颅手术。
脑疝减压,硬脑膜外血肿清除,如果合并脑水肿会更复杂。
手术室所有人全神贯注,希望能救下吕晓慧。
手术室外同样热闹。
庄鸿赶到现场,与利振国商量,“我们现在就可以给利凯做手术,利凯……”
利振国面无表情道:“所以利凯是需要做手术的,对吗?”
“……是。”
“姓南的进去了,不管我儿子。”
庄鸿:“吕晓慧脑疝、硬脑膜外血肿、主动脉破裂、心包填塞,她随时会死,但利凯不会。”
利振国讥讽道:“听庄主任的意思,利凯是绝对不会死了?庄主任向我保证?要不签个字吧,口头保证我可不放心。”
庄鸿:“……”
利家人和安佳的争执也没停,两伙人虽然被分开,但还在互相骂。
“一个破保姆,带个拖油瓶来害了我家孩子,现在还抢医生,真不要脸。”
“晓慧都快死了!利凯还能撑,你们还让我让?我看是你们不要脸!”
尚延和盛昭云才忙完赶过来,盛昭云见状拧起眉,“还挑上医生了?他们是什么东西?”
尚延赶紧把盛昭云拦住,“行了,火本来就挺大,你可别去浇油。”
盛昭云十分不满。
她盯着利振国看了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他面目可憎。
他能轻易放过南栀?
盛昭云说:“去把韦宁雨叫来。”
手术过程虽然不算顺利,吕晓慧几次情况危急,好在都被拉回来了。
手术一共持续近七个小时,南栀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陆随比南栀先离开手术室,他还在门口等她,他和安佳一起走过去。
南栀看了看周围,“利振国他们走了?”
陆随道:“他们去其他医院了,不过恐怕还得再闹,利振国的意思是,这手术只能你来做,如果不是你做,康宁医院要承担责任。”
南栀蹙眉,“刚刚太着急,没能留证据。”
“别太担心,吕晓慧和利凯的检查报告都还在,这就是证据。”
南栀:“我不担心,就算主席来了,我也就这一句话,谁严重先给谁开刀。”
安佳感激道:“不好意思啊医生,为了我家晓慧,给你添麻烦了。”
“是他们带来的麻烦,”南栀说,“晓慧的手术算是比较成功,但术后还要闯很多关,要留在ICU,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也不清楚,说句不太中听的话,一切都得看她的运气。”
安佳忍着哭意说道:“我明白,她现在还有机会等运气,多亏了南医生,能有个机会就好,我知足。”
南栀点头,她正要和陆随一起离开,就看到一个熟悉身影。
罗鸣在不远处磨磨蹭蹭的,不想走过来。
南栀看到罗鸣的一瞬间就明白了,吕晓慧和利凯坠楼,坠楼原因还得找到。
“罗警官,”南栀热情地和罗鸣打招呼,“晓慧的手术是我做的哦。”
罗鸣:“……”
实不相瞒,上次案子结束,他又被局长教育了,说他破案靠医生,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又不能真的找下属来背锅,只能听着。
万万没想到,他又又又一次遇到南栀。
罗鸣走过去,神色复杂,“怎么会这么巧。”
“这叫主角光环,”南栀说,“吕晓慧和利凯的情况我都看了,吕晓慧先坠楼,利凯身上有抓痕,最好请法医去验伤。”
罗鸣:“……”
他真的不想再挨骂了!!
罗鸣苦哈哈地把南栀的话记在手册上,“吕晓慧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四五天醒不过来的也有。”
甚至还有直接在昏迷中离世的,但这话不能在安佳面前说。
“明白,”罗鸣道,“安佳同志,你当时就在院子里,看到什么了?”
安佳说:“我当时在给花浇水,没太注意楼上。晓慧一直在天台做作业,我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往下坠了。”
罗鸣问:“两人分别是什么体位?面对面?背对背?”
“这……”安佳犹豫道,“我想不起来了,发生得太快,没注意,他们落下来时,晓慧是背对利凯的,头的方向一致。”
罗鸣拧眉。
去现场的医护人员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但两个人坠楼,为何吕晓慧会背对利凯?还有利凯身上的抓伤,都很奇怪。
南栀:“你刚刚说……”
“等等!”罗鸣道,“给我个机会,让我问!”
南栀:“……你请。”
罗鸣抓紧时间问安佳,“我是想问啊,我想问……你想问什么?”
南栀乖巧道:“
罗警官先问。”
罗鸣:“……”
问什么呢?
陆随推了南栀一把。
南栀:“哦哦,我问也行。你是直接看到他们坠楼的吗?没有听到声音?”
安佳迷茫道:“应该有什么声音?”
“尖叫声?求救声?”南栀说,“他们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掉下来了?”
南栀提起声音,安佳才意识到古怪。
是啊,她为什么完全没听到任何声音?
两个孩子不慎坠楼,居然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天台是有围栏的,他们没有尝试求救?
若是一个人也就算了,两个人都在天台,甚至连一句聊天都没有?
罗鸣问:“利凯认识吕晓慧吗?”
“认识的,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安佳说,“在坠楼之前,他们应该算是朋友。”
罗鸣轻轻拧眉。
他刚见过利振国,利家人的说法是,他们看安佳和吕晓慧可怜,好心给她们提供工作,还允许吕晓慧去别墅,没想到吕晓慧反过来害他们儿子。
他们称,吕晓慧经常缠着利凯一起玩儿,耽误利凯学习。
他们平时不允许利凯去天台,都是因为吕晓慧才会去。
至于吕晓慧和利凯的关系,他们其实不太希望两个孩子走得太近,但没办法,他们不好意思把话说得太死。
“挺奇怪的,”南栀道,“利凯比吕晓慧还要大几岁,力气应该更大?”
罗鸣朝南栀摇头。
这些怀疑最好别让安佳知道。
罗鸣又问了安佳几个问题,然后去看吕晓慧的状况。
吕晓慧刚做完手术,不可能醒过来,也不可能接受罗鸣的调查。
术后三天,吕晓慧一直没醒过来。
安佳日日守在ICU门口,眼见着一天比一天憔悴。
南栀劝她回家休息休息她也不肯,她担心错过吕晓慧清醒的时间。
康宁医院食堂,陆随给南栀留了位置。
儿科的人陆陆续续来食堂吃饭,盛昭云问起吕晓慧的情况。
南栀说:“现在还没有任何意识,好消息是目前还没有脑水肿和卢布感染。”
“她的情况的确太严重了,如果能活下来,真是万幸中的万幸。”
阮乔抱怨道:“吕晓慧都这样了,利振国还想让南栀先给利凯做手术。利凯是需要做手术,但他的情况紧急吗?这利振国真不是东西。哦对了,他还想用红包收买南栀!”
“外科医生经常会收到红包,”陆随说,“我们科室会把红包统一交给护士长,由护士长返还给病人。”
这是后世比较统一的做法。
南栀也接过红包,基本是一样的步骤。
韦宁雨惋惜道:“可惜我不会做手术。”
他曾经的梦想——做医生,收红包。
阮乔:“奸商。”
韩阅松坐在最边缘,一声不吭地吃饭。
韦宁雨看到韩阅松,感慨道:“韩兄是真厉害,能做到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
南栀也看过去。
韩阅松的性格实在太内向,内向到不适合做医生。
或者说应该不适合做任何工作。
不过韩阅松这样子,南栀倒是觉得挺眼熟,她以前好像也见过类似性格的人,只不过人家没有韩阅松严重。
晚上,南栀和陆随都不加班,两人提前说好要去“约会”。
阮乔对他们的约会已经不抱任何希望。
她对去图书馆的约会深恶痛绝,可恶的学霸!
而且南栀和陆随像是在过家家,一点儿都不像谈恋爱。
如果是南栀一个人过家家就算了,这陆医生好歹是个男人,男人不都该色胆包天吗?他的观念里,谈恋爱竟然也是过家家!
南栀严肃申明,“这回不去图书馆,是真正的约会。”
阮乔来了兴致,“你们要去看电影?还是去浪漫餐厅吃晚餐?”
南栀说:“我们要去福利院,雯雯说有几个孩子生病了。”
阮乔:“……”
合着是去加班。
阮乔恨铁不成钢,“按照你俩的速度,我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你们的喜酒?”
南栀道:“喝酒?喝酒简单呀,我给你买……不,让陆随给你买。”
康宁医院现在和福利院有合作,会定期来给孩子们做检查。
南栀已经去过两次福利院,福利院多大年纪的孩子都有,有些刚出生的婴儿,那边不让抱,说是如果抱了,就需要一直抱着,人手不够。
被抛弃的孩子们还是很可怜的。
南栀和陆随给他们带了医疗物资,还给几个身体不适的孩子做了检查。
都是感冒发烧,没什么大问题。
离开福利院已是晚上八点钟,街上的人不多。
陆随开车送南栀回家,南栀盯着陆随看了好一会儿。
陆随:“?”
南栀说:“阮乔嫌我们的速度慢,我觉得还好呀。”
陆随:“我也觉得还好。”
“但是我很好奇,”南栀问,“进展快的该怎么快?”
南栀碰了碰陆随的腰。
去连营市时,南栀发现她已经不抗拒和陆随接触。
他们当时睡在当地村民家里,都是火炕,她又能安心地和陆随躺在一个炕上了。
当时他们不是故意躺在一起的,是男女人数问题,刚好需要有一男一女挨着,大家一致推荐南栀和陆随。
不是因为南栀和陆随有婚约,而是大家相信,就算他们在没人的地方躺在一起,可能也不会做什么。
确实是不会,不是不想。
陆随试图躲开,“你到底……”
南栀又去玩儿他的扣子。
陆随:“……”
他紧急把车停在路边,“南栀?”
“他们教我的,”南栀说,“说是能加快进度。”
陆随:“……他们教你做什么?”
“就是没事碰碰你啊,碰手不行,要碰平时碰不到的地方。”
陆随:“……”
这帮人……
陆随问:“碰到会怎么样?”
南栀摊手,她也想知道。
她顺手又碰了碰陆随的脖子,手指滑到他的衣领,顺手把扣子解开。
陆随:“……”
他好像知道了。
陆随握住南栀的手阻止她,“以后别听他们乱说话。”
“为什么?”
陆随:“……反正这不行。”
南栀惊喜道:“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快告诉我,我得学学。”
陆随:“……”
这群人是真把他们当成小孩儿欺负。
但他只是不太看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是没有生物常识!
陆随脸颊滚烫,试图解释,“就是,这是结婚之后的事。”
南栀想了想,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没理解,“只是解扣子,又不脱衣服,怎么会有关呢?”
陆随绞尽脑汁道:“或许,恩,这是在此之前要做的事?”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只是南栀碰他时,他确实容易乱想。
南栀“噢”了一声,“怎么比医学书都深奥,改天找了解的人学学好了。”
陆随:“……,不行!”
南栀:“你又不会。”
陆随:“!!”
这和说他不行是一个道理。
陆随:“……有本事你就结婚!”
“我无所谓啊,”南栀顺手捏了捏陆随的脸,“我适应挺好的,倒是你……”
南栀摸向陆随的额头,“你又发烧了?”
好不容易消停两个月,又开始生病?
陆随:“……”
南栀:“你真的好虚啊。”
陆随:“……”
有本事结婚啊!!
陆随把南栀送到家里,他原本想接着走,却发现南家有点儿乱。
陆随和南栀一起走进院子。
黄春兰正在给南明杰包扎头部。
南栀连忙走过去,“怎么了?”
“今天倒霉,”南明杰说,“在胡同里被人打了一下,唉,估计是哪个酒鬼。”
南栀看向门外,“是在家附近。”
“是啊,”南明杰安慰道,“其实不是很疼,不用担心。”
南栀说:“这附近的邻居我们都认识,打你的人,你不认识?”
这一点南明杰也觉得奇怪,他挨打之后其实还去追了,追的过程中看到对方的脸,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他的确不认识。
南明杰追他时,他似乎很害怕。
南栀问:“你最近得罪人了吗?”
“没有啊,我能得罪谁?”
奶奶说:“你爸这窝囊废性格,他得罪人?人家不把他当傻子整就不错了。”
南明杰:“……”
他哪有这么差劲?
黄春兰和南栀一起点头,“有道理。”
南明杰:“……”
他哪有这么差劲!
陆随碰了碰南栀。
南栀说:“我好像得罪人了,利振国,你们留意周围有没有利家人,有的话告诉我。”
罗鸣还给南栀带过利凯的消息,利凯是去恩德医院做的手术,手术过程顺利,恢复得比吕晓慧好得多。
利振国不报复南栀,反倒对她的家人小打小闹?
南栀不敢肯定,但也不敢让家里人冒险。
“最近天黑以后不要出门了,尽量避免独处。”
黄春兰说:“做医生治病救人,竟然还要担心被报复,唉,什么世道。”
奶奶说:“要我看,我们就直接打回去,有的人不挨打不长记性。我们就直接拿砍刀,然后哐哐哐砍他们……”
黄春兰挡住奶奶,试图在陆随面前维持形象,“小陆啊,别听奶奶的,她开玩笑呢。”
奶奶露出头,“我不是……”
她的头被黄春兰按了回去。
陆随笑道:“奶奶说得对,被欺负了确实不能忍,但
这个利振国不是普通人,还是当心些比较好。或者你们可以搬到我家住?这边人太多太杂。”
别说南栀和陆随还没结婚,就算结婚了,也没有娘家人全都住进去的道理,让人家知道,该戳南栀的脊梁骨了。
“没事,我们正打算搬家,搬到医院附近。”
南栀问:“咱俩有这么多钱吗?”
黄春兰笑道:“你的工资和外快一分没动,平时只用你爸的工资,我的稿费也陆陆续续到了。”
黄春兰女士写的文章很受各大报社、杂志社的欢迎,已经开始长期合作,稿费还真不少。
南栀:“!!”
原来她家从贫困到小康了!
*
吕晓慧五天后才醒过来,醒来后的第三天进入水肿期,精神十分差。
这只是第一步,吕晓慧还要闯很多关。
罗鸣常识询问她当时发生何事,吕晓慧却没有任何答复,而且好像也不太认识安佳。
罗鸣紧急找到南栀,对于记忆方面的问题,南栀只能说还要等时间恢复。
脑子里的事,很多都是说不清的。
就在吕晓慧水肿后第二天,罗鸣又来到医院,带来一个消息,“出事了。”
南栀:“谁?”
“利凯出事了,”罗鸣沉痛道,“我们都没想到会这样。”
南栀问:“他有术后并发症?”
罗鸣摇头,“是心脏的问题,猝死了。”
南栀和安佳同时站了起来。
安佳:“他死了?!”
利凯已经接受过调查,他说坠楼原因是吕晓慧站在围栏边玩耍,不慎跌出栏杆,他试图施救,没想到被带下去。
警方没有认可利凯的说法,如果他是施救,安佳不可能没听到声音,而且吕晓慧也不该是背后对着利凯。
但利家人很认同,尤其是利振国,他坚称儿子品行优秀,见义勇为很正常。
昨天利家人还来医院闹,让安佳给出赔偿。
当时吕晓慧情况危急,安佳根本没心思和他们吵,他们却不依不饶。
两家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
安佳现在恨利家人,却没想过利凯会死。
“心源性猝死?”南栀说,“青少年很少出现这种问题,他有遗传病?”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是我的专业,医生和我解释过,说他是肥厚型心肌病,但是家里人没做过检查,我过来就是想找你们这儿的医生问问,这有没有可能。”
南栀点头,“是有可能的,青少年猝死虽然少见,但不是完全没有,也许坠楼改变了某种平衡。”
罗鸣道:“行吧,利凯死了,吕晓慧现在还不能接受调查,这起莫名其妙的坠楼案是结不了了。”
他难免又要被局长念叨。
其实局长已经找过罗鸣,这次是让他尽快结案,以意外结案。
但连南栀这个外人都能看出来奇怪的地方,罗鸣哪能同意结案?
他坚持要调查,被局长好一顿数落。
现在利凯人都没了,他估计又要被局长教训一顿,或者不是被教训那么简单。
南栀问:“楼顶的痕迹呢,有脚印吗?”
“有价值的痕迹很少,倒是找到他们的指纹了,但单从指纹来说,也没什么问题,只能看出是吕晓慧先扶着栏杆,利凯的指纹覆盖吕晓慧的半枚指纹。”
没有证据就没法结案,罗鸣这才想先拖着,起码拖到吕晓慧彻底清醒。
没想到利凯先送命了。
*
盛昭云给金瑞打电话询问利凯的情况,金瑞不是很了解。
他说利凯一来就被送到神外,手术是神外主任做的,从ICU出来后就去了高级病房,院长特意把全院设施最好的病房腾出来给利凯。
利凯的猝死在医院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都在讨论,但都不知道准确的消息。
金瑞捂着话筒给盛昭云透露情报,“是这样的,下午我们可能要开会,现在的通知是不能把这事告诉别人,不过肯定是因为自身的病死的,这点可以确定。现在争论的点是医院究竟有没有责任,孩子的家属很生气,院长都在愁。”
没门诊的几人聚在办公室,一屋子人都听到金瑞的话。
盛昭云想取消免提都没来得及。
盛昭云:“……”
金瑞说:“记得保密啊,不能告诉别人。”
盛昭云看着一屋子人。
南栀、阮乔、韩阅松、邢小谷和韦初雪。
盛昭云:“明白,挂了这通电话,我保证不再让任何人知道。”
金瑞没听出弦外之音,“盛主任就是痛快。”
盛昭云:“……”
那当然相当痛快了。
盛昭云挂断电话。
阮乔先举手投降,“别杀我,我能保密。”
邢小谷说:“我对他们可没兴趣,这姓利的真不是东西。”
几人看向韩阅松。
整个办公室他们最不熟悉的就是韩阅松,以前也有康宁医院的人向恩德医院报消息的情况,他们还不知道这人是谁呢。
韩阅松慢吞吞抬起头,推了下眼镜,“杀人犯法,你们不能对付我,我不会和你们同流合污。”
盛昭云神色凝重。
阮乔捏紧拳头,用力捶自己。
韩阅松:“……但我非常擅长保密。”
盛昭云:“那就好。”
利凯出事,南栀第一时间想到家里人。
她怀疑攻击南明杰的人和利家人有关,当时她只是没给利凯做手术,现在利凯人直接没了,利家人会不会更生气?
南栀自己倒是没什么,如果她因为选择救情况更严重的病人而被报复,只能说明报复她的人是人渣,她没错。
但她不想连累家里人。
南栀给黄春兰打电话说明此事。
最近几天黄春兰一直在找房子,已经看中一栋楼房,房子主人出国了,家里的房子想处理掉。
这房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楼前就是派出所,在派出所的办公室甚至能看到房子客厅和厨房的窗户。
黄春兰说:“按照你说的,合同已经签好了,房主原本就不住在这里,稍微打扫打扫就能搬家。”
南栀叮嘱,“在外面时留意有没有被跟踪,现在住的房子……先放在那儿,我在医院登记的住址还是那边。”
只有把他们安顿好,南栀才能放心。
第109章 第109章结婚证
利凯去世的消息也在康宁医院传开。
武涛急匆匆去敲连争办公室的门。
“连院长,利凯原本是先来咱们医院,咱们不给做手术,他才转走,现在人没了,我们恐怕会被连累。”
连争正在研究韦宁雨送来的杂志。
他最开始没太在意杂志的事,虽然韦宁雨吹得很好,但他是院长,知道手底下的医生都是什么水平,这杂志可能办不起来。
最近写文章的医生却是越来越多,因为写的人多,比从前更卷,质量竟然也提上来了。
听到武涛的话,连争头都没抬,“不给利凯做手术?原因?”
武涛苦笑道:“南医生现在是医院的红人,不,是临川市的红人,我没法说什么。”
连争不太了解利凯的事,他是院长,不会天天守在手术室。
“南栀主刀?”连争说,“那没什么问题,随他们闹。”
武涛:“……”
他提醒道:“南医生毕竟没给利凯开刀,利凯后来转到恩德医院做的手术。”
连争道:“南栀不开刀,一定有她的理由,我相信如果你和她沟通过,她也会把理由告诉你,现在你和我说说,不开刀的理由是什么?”
武涛:“……”
他尴尬地转移话题,“问题不在开刀,现在利凯去世,利振国在市里找了人,咱们恐怕得给他们一个解释。”
连争放下杂志,拧眉看着武涛,“你是说,利凯死在恩德医院,我们要给一个解释?”
武涛:“……”
“我这人脾气好,”连争起身去窗台拿暖壶,“但不代表我时时刻刻脾气都好,领导的话一定要听。”
连争给武涛倒了热水,把杯子递过去。
热水滚烫,瓷杯也是烫的,武涛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收回手。
连争微笑地看着他。
武涛硬着头皮接下杯子。
连争说:“但究竟听哪位听到的话,是直属领导,还是更往上的领导,就要好好捉摸了。你我共同工作多年,天天见面,一起成长,我相信你能了解。”
当然是他这个直属领导见武涛的次数更多。
武涛挤出笑容。
连争说:“去把祁念珍叫来。”
“祁院长和南医生关系很好,恐怕有失偏颇。”
连争有些烦。
比起明目张胆的坏人,他更讨厌蠢货。
连争冷声说道:“你到现在都没说出南栀不做手术的原因,你很正?”
武涛:“……”
趁连争转身之际,武涛狠狠瞪了连争一眼。
连争道:“把祁念珍叫过来,还有汤兴生,过来开会。”
*
吕晓慧不仅是南栀的病人,她也是陆随的病人。
虽然吕晓慧在大脑这方面还有很多难关要闯,但心血管恢复得还不错。
陆随去例行检查。
外科医生都忙,ICU的护士好不容易逮住陆随,肯定得让他多看几个病人。
陆随转了一圈回来,发现吕晓慧的状态和刚才不太一样。
他走过去查看吕晓慧的瞳孔,一切正常。
那不一样的点是……
吕晓慧忽然伸出手,抓住陆随的白大褂。
陆随瞥了眼吕晓慧的手,温柔地问道:“你想要什么?要见妈
妈吗?”
吕晓慧张开嘴。
她最开始不能很好地发出声音,很着急。
陆随一边安慰她一边耐心等着,吕晓慧口中终于迸出几个字,“……我害怕。”
护士奇怪道:“这是医院,你很安全,害怕什么?”
吕晓慧张了张嘴,“害怕。”
陆随皱眉看了她半晌,忽然问道:“你是怎么坠楼的,是不是想起来了?”
*
南栀正常出门诊。
现在有韦初雪和她轮流出神外的门诊,儿科那边忙不过来,她还会去儿科的门诊。
两个门诊是两种氛围。
阮乔正安抚家属情绪,“孩子确实难受,但咱们用药要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就上猛药,对不对?得为孩子的未来考虑。”
家长抱着一直喊痛的孩子,情绪激动,“我们来医院就是为了治病,你们现在还没给他看好,我能不着急吗?!你们的儿科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还没治好?!”
魏联和盛昭云在隔壁都能听到家长的骂声,两个大炮仗气势汹汹站起来。
隔壁诊室的家属们:“……”
这是怎么了?
鬼子打进村了?
好在邢小谷及时过来把两人按住,“我虽然总被批评,但有一点,我的脾气可比你们好多了,从来不和家属生气。”
盛昭云毫不客气地拆穿她,“你的门诊本来就少,生气机会更少。”
邢小谷:“……,盛主任你看看你,就是太喜欢说实话,得改改。”
魏联道:“隔壁的气不气人?有什么药是吃了就能立刻把病治好的?真有这种药,我都不敢给自己家人吃,孩子喊痛就着急,来医院看病的不都是不舒服的?谁好好的来医院?”
邢小谷赞同道:“是啊,可我们是医生,如果和患者吵起来,就得挨骂。”
家属感慨道:“你们可真不容易。”
邢小谷看向家属,“但如果是家属和家属吵起来,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家属:“……啊?”
邢小谷热情地问道:“你的孩子有什么症状呀,隔壁诊室坐的是南医生哦,她各方面都很强的,要不要让南医生单独给孩子看看?”
家属:“我去!!交给我!!”
于是隔壁更热闹了。
后去的家属战斗力十分剽悍,几句话就把前一人骂得一声不敢吭。
魏联:“……”
他神色复杂道:“你的心机真深。”
“呸,”邢小谷说,“这叫聪明,我才不忍气吞声!”
家属很快回来请功,“隔壁的笨蛋根本说不过我,都办好了!”
邢小谷微笑地看着家属。
家属立刻改口,“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我就非得骂他们几句!”
魏联:“……”
邢小谷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还真是除了不擅长做医生,其他都很擅长。
隔壁忽然静了。
刚才也静,但没现在这么静。
很快有几个家属从门诊前经过,议论纷纷,“那些人是谁?凭什么赶我们走。”
“唉,看着不好惹,算了,咱家孩子病得也不严重,还是别去找事了。”
“那不就只剩医生在诊室了?”
魏联看向盛昭云,盛昭云已经起身往隔壁走。
诊室内,南栀淡定地拿着笔。
利振国起码带了十个人,已经把诊室完全围住。
他搬来椅子在南栀斜对面坐下,“南医生,给个解释。”
南栀正在给前一个患者开药,她连头都没抬,“杀人犯法。”
利振国冷笑,“我比你清楚法律。”
“那就最好,”南栀说,“转院是你自己的决定,与康宁医院无关。如果你想讨说法,我想你走错地方了。”
利振国呵呵笑了两声,格外难听。
“别装蒜了,我是问你,为什么我儿子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们没查出来。”
利振国旁边的人看起来是医生,他一边擦汗一边说道:“第一遍检查是康宁医院做的,南医生,你是得给一个说法。”
南栀瞥了一眼说话的医生。
他是恩德医院的,南栀见过,好像叫孙宾。
“孙医生,”南栀说,“你是神外医生,利凯被送到恩德医院时,情况如何?”
孙宾:“……很严重。”
南栀道:“恩德医院的手术过程也有记录,撒谎没用。”
“……反正是需要做手术。”
“对,是需要做手术,”南栀说哦,“但情况并不紧急,你们手术之前给他做全身检查了吗?医院所有检查都做一遍,也是来得及的。”
利振国看向孙宾。
孙宾额头的汗更多了,“开什么玩笑,怎么可能把所有检查都做一遍?!”
南栀:“那你问我为什么没查出来他有先天心脏病?”
孙宾:“……”
南栀:“就算是在不紧急的情况下做手术,术前也只能针对检查,利凯没有任何胸痛、呼吸困难、循环不稳定的表现,他当时的心电图也没有任何异常。我们是急诊处理,时间短,患者转
到你们医院,你们有大量时间去检查,你为什么没查出来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孙宾无言以对。
南栀微笑,“责任在谁,看来很清楚了。”
盛昭云走进来,“我已经报警,请你们尽快离开,不要耽误门诊。”
利振国神色阴郁。
孙宾低着头不吭声。
利振国白了他一眼,对南栀厉声道:“如果不是你拒绝给利凯做手术,他会去恩德医院吗?你认为你一点儿责任都没有?!我们是奔着你的名声来的!你的医德在哪里,为什么不给利凯做手术!”
刚离开的患者家属都被声音吸引,又聚了过来。
利振国不介意有人围观,他起身说道:“我的儿子,从三楼楼顶掉下来,他们不给孩子做手术,让他再等等,怎么等?那可是三楼!”
“坠楼啊,三楼会不会摔死?没摔死真是命大。”
“你没听人家说医生不给做手术?”
“咦?南医生可是在危险时往震中跑的,她会拒绝手术?”
“家属不会撒谎吧?”
南栀想去关门,利振国的人守着,是故意让外面的人听到。
她不得不抬高声音,“第一,利凯虽然坠楼,但他是落在吕晓慧的身体上,他的情况比吕晓慧轻得多,我必须给更严重的患者治病。”
盛昭云看向门外的人,“一个快死了,一个还能再等等,换作是你们,你们先救谁。”
这么一说他们就明白了。
“肯定是先救快死的。”
“别说是医生,就算我是另一个孩子的家长,我的孩子还能再等等,另一个马上就要没了,虽然我也担心害怕,但肯定要让快没了的孩子先去抢救嘛。”
南栀接着说:“第二,不是我不给你做手术,我明确地告诉你,神经外科的主任会来给利凯做手术,你拒绝。我提出让他稍等,我做完吕晓慧的手术就去给他做手术,你也拒绝。”
盛昭云补充,“在医院,只有疾病分轻重缓急,你想让我们放弃病危的患者先去照顾有钱人,不可能。”
这句“有钱人”一下子把大家的火气点了起来。
谁会把自己代入有钱人?他们都是普通人,如果是他们的孩子和利凯一起生病,他们就是“吕晓慧”啊!
这不是让他们的孩子去死,让利凯活吗?
而且利凯的情况还没那么危急。
“唉,现在和刚建国那会儿不一样了,那会儿多淳朴,现在什么坏人都有。”
“他家的孩子是孩子,别人家的孩子都是草。”
“你们对这些人还抱有希望?他们最不是东西。”
现场逐渐失控。
利振国原本是来为儿子讨公道,却被声讨一番,他不满道:“吕晓慧只是我家帮佣的孩子,难道让我们放弃儿子先救她?”
他不说这话还说,一说出口,更炸了锅。
“还是有帮佣的有钱人呢。”
“地主才被打倒多久,新地主就来了,这人还要人伺候,呵呵。”
利振国:“……”
孙宾低声道:“利总,别再说了,我们先走吧。”
利振国怒道:“是你说责任在康宁医院,你现在怎么不说话了?!”
孙宾:“……”
要不然呢?
他还能说责任都是恩德医院的?
“其实利凯他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们不也不知道……”
“我如果知道,要你们医生干什么!!”
眼瞅着门外的人越来越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利振国终于暂时放弃和南栀理论的想法。
他正要带人离开,却被陆随堵在门口。
陆随冷淡地看着他。
利振国不认识陆随,不耐烦道:“滚开,康宁医院没一个好东西!”
“不着急,”陆随按住利振国的肩膀,“警察还没到。”
利振国冷笑,“警察来了就有用?我是给儿子要一个说法,犯法了吗?”
“你没犯法,”陆随说,“但你儿子,可不见得没犯法。”
利振国:“……”
吕晓慧状态好转,已经彻底清醒。
就在刚刚,她拉住陆随,说出那日在楼顶的真相。
“利凯哥哥又来找我玩儿,我不太喜欢和他玩儿,他每次都动我的衣服,我很不舒服。”
“我想看书,他生气了,我就说去找妈妈,他捂着我的嘴推我。我被他压在栏杆上,栏杆好矮,我们都没站稳,我先往下摔的,我抓住他,然后我就不知道了。”
罗鸣赶到医院,在此问询吕晓慧。
利振国想给儿子讨说法,尸体还存在医院太平间,正好拉走解剖。
他迅速做完这些事,不给局长阻止的机会。
尸检结果显示,利凯的胳膊、脸上都有划伤,是他曾经推吕晓慧的证据。
吕晓慧的衣服上发现不明液体,还在化验中。
可惜的是,利凯死了,他死了,就不能被起诉,他对吕晓慧做过的事,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不过事情还没结束。
韦宁雨带着胜利的果实回到医院,他联系了临川市所有媒体和报社,第二天就有报纸报道此事。
“我厉害吧?”韦宁雨得意道,“做手术那天盛主任叫我过去,我就知道她是让我去干嘛的,我可是拿着相机过去的,全都是证据!他们想泼脏水,没门!”
韦宁雨还留了在场十几个患者的联系方式,随时可以找到他们做证人。
事情和孩子有关,在场的人都群情激愤。
南栀感慨道:“我们真的不能少了你,你的奸商手段太有用了。”
阮乔也在感慨,“是啊,一群好人中,总要有一个坏人的。”
韦宁雨:“呵呵,你才是那个坏人。”
“开玩笑嘛,”阮乔说,“多亏了你,现在媒体也来采访报道,利振国不能再颠倒黑白了。就是晓慧蛮可怜的,只是跟着妈妈去雇主家里写作业,差点儿连命都丢了。”
南栀说:“有人找到我,想给吕晓慧捐款,她家里条件不好,这次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恐怕承担不起,我和祁院长说过了。”
“媒体就是好,有好心人看到会捐款。”
韦宁雨再次昂首挺胸,“这都是谁的功劳?”
阮乔说:“当然都是我的功劳。”
韦宁雨:“?”
“有我对你的悉心教导,才有你的今天!”
韦宁雨:“……”
两人扭打起来。
吕晓慧受伤害案草草结束。
警方还原了整个过程,证据扎实,可惜利凯已经去世。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可惜,利凯才12岁,就算提起诉讼,恐怕也没办法真的惩罚他。
他突然犯病,某种意义上是在解救吕晓慧。
半个月后,南栀接到祁念珍的电话。
“这事挺奇怪的,上面点名要你去乡下帮忙建立儿科。”
祁念珍把通知递给南栀,“你看看,这里穷乡僻壤的,镇上只有一家医院,看不了什么大病。”
南栀问:“利振国有认识的人?”
“确实有,”祁念珍说,“你先别着急,连院长已经去问了,把你留在穷乡僻壤,我们都不能同意。”
祁念珍虽然在安慰南栀,眼中却也有担忧之意。
康宁医院毕竟是公家的医院,很多事他们说得不算。
如果是私家医院,只要连争不同意,那对方就没办法。
话音刚落,祁念珍办公室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愈发严肃。
几秒钟后,祁念珍挂断电话,“小南,先请假吧。”
南栀说:“我要躲起来?我可以再想其他办法,我手里还有病人,吕晓慧还没完全脱离危险,我……”
“不是这件事,”祁念珍道,“你要有心理准备,舒教授她……可能快不行了。”
*
在舒映阶确诊时,南栀就已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但她仍然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快。
陆随以去接陆嘉述为由,和南栀一起请假去首都,电话就是陆嘉述打的,他请假过程很顺利。
舒映阶原本不想打扰南栀,是陆嘉述坚持要通知南栀。
她坚定地告诉舒映阶,这种时时刻刻牺牲自己的做法不可取。
“你就直接告诉我,你想不想见南栀最后一面。”
舒映阶当然想。
这些年她和陆嘉述最担心的事,不就是撒手人寰以后没人能接班吗?
尤其是舒映阶,她搞的小儿神外,除了儿研所都没有,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她在浪费资源。
明明可以同时给大人、孩子一起做手术,为什么一定要单独给孩子做?
明明技术好,为什么不能多做一些?
南栀的出现,是舒映阶的定心丸。
尤其是看到南栀学习速度如此之快后,舒映阶终于能放下心。
时代虽然不一样了,年轻人吃的苦好像不如她们多,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风采。
南栀和陆随坐最近的火车去首都。
舒映阶没有去医院,一直留在家里疗养,王敏和陆嘉述负责照顾她。
三人年纪都大了,陆嘉述雇了护工来,翻身这种工作需要力气。
南栀和陆随刚到火车站,便有车来接他们去舒映阶家,这都是陆嘉述提前安排的。
她的原则永远不会变——苦了谁不能苦自己。
舒映阶暴瘦几十斤,早已瘫痪在床上,饮食需要人喂,无法控制大小便。
南栀离开时,她脸上还有不少肉,现在好像只有骨头。
好在舒映阶还能简单说话。
“南栀来了,这是……陆随?小陆好像变样了,不认识了,咱们不是刚见过吗?”
她说一句完整的话,要喘上半天。
南栀咬着唇,不敢回话,她担心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掉眼泪。
陆随柔声道:“您好,上次没来得及正式去拜访您。”
陆嘉述走进来,慢吞吞道:“小舒,虽然你病得很重,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不要占我的便宜,我的年纪比你大。”
舒映阶微笑道:“你连父母是谁都搞不清,你怎么确定出生日期?肯定是我要大一些,我先走。”
陆嘉述:“……”
可恶,病重了思路倒还是清晰。
陆嘉述把南栀叫出去,“她不想去医院,不同意急救,如果要咽气了,就让她好好走,寿衣已经准备好了。”
南栀眼睛红通通的,“和你们待在一起,舒教授看起来很开心。”
“没办法,人好的时候太忙了,也就病了,还能任性地多休息。这人啊,就是得多为自己考虑。”陆嘉述说,“不过她儿子死了,这倒是个好消息。”
南栀:“……舒教授知道?”
陆嘉述摇头,“她知道了又该难过,她儿子对她再不好,她还惦记着,如果不是他最后来闹了一遭,恐怕她那点儿工资还是要留给他。在某些事上,人得自私,自私才活得痛快。”
南栀也不太喜欢舒教授的儿子。
“小舒没几天了,陪陪她,正常生活就好,我们三个老家伙,早就该入土,现在活着就
是赚的。”
在首都不需要工作,南栀和陆随开始研究怎么照顾三个老人。
照顾老人,最重要的就是……做饭,人总要吃饭的嘛。
两人窝在厨房研究菜谱。
王敏去洗了水果,舒映阶这几天不怎么吃饭,说想吃水果。
“他们两个还在厨房呢,今天你可有口福了。”
舒映阶微微笑着,不必要时,她不再说话,力气不够。
陆嘉述:“哦?劝你别抱希望。”
“他俩不会做饭?那也没关系,”王敏说,“两个都是聪明的好孩子,这点儿小事难不住他们。尤其是南栀,手术做得多好,这都是刀工。”
陆嘉述微笑:“你今天恐怕要饿着了。”
南栀和陆随在厨房研究了两个小时,王敏还没闻到菜香。
她好奇地走进厨房,看到大米粥。
大米粥……过于稀了。
案板上放着南栀切好的菜,王敏惊讶道:“你刀工倒是不错,为什么不炒菜?”
南栀:“……”
陆随:“……”
他俩以前偶尔才做饭。
就是这个“偶尔”,都是上网搜教程跟着做的,人家说一句,他们点暂停跟着做,再看下一句。
今天菜切好了绝顶聪明的他们才想起来,现在没网,没法去搜菜谱教程。
想念网络。
王敏:“……”
这俩聪明人也不太聪明哦。
晚上几人轮流守着舒教授。
南栀本来想自己守着的,她不希望舒教授最后关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她担心舒教授会害怕。
陆嘉述和王敏也想陪着,陆教授虽然让南栀放宽心,但她的话明显越来越少。
好在一夜安稳。
翌日,陆陆续续又有人来看望舒映阶,家里一直热热闹闹的。
南栀打算和王敏学做饭。
陆随刚进厨房就见南栀准备动手,赶紧拦住,“你不想让我被你哥念叨一辈子吧?”
南栀:“?”
陆随挤开南栀,“我来,我来。”
南栀:“……”
她哥的威力好大哦。
南栀把工作交给陆随,自己出去找活儿干。
家里打扫得很干净,还有客人,再去打扫卫生也不太好,南栀想去菜市场买菜。
她刚出门,就看到一男一女在舒教授家附近转悠,一直往房子里看。
见有人出来,他们赶紧走过来询问,“这是舒教授家吗?”
南栀问:“您是?”
“我是舒教授的儿媳妇,这是他孙子,”女人松口气,“总算找到了,听说她病了,我让小浩来看看她。”
南栀对他们一家人的印象极差,她板着脸说:“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走吧。”
“别……”女人说,“我们刚结婚时,妈帮了我们不少,她很喜欢小浩的,我们不是为了钱,我男人去找妈时,我劝过他,但他不听,总觉得妈欠他,其实我挺佩服妈的,我就是想让她看看小浩,看完就走。”
南栀道:“舒教授的遗嘱已经写好了,不会再改,她的遗产究竟留给谁,改不了。”
女人无奈道:“真的看完就走。”
南栀见她似乎真不是为了钱,侧身放她进去。
陆教授说过,舒教授这人心软,其实还惦记着儿子,她应该也想见见孙子吧?
南栀跟在他们后面,“舒教授还不知道她儿子去世了。”
女人愣了一下,“难怪没接到妈的电话。”
南栀:“最后提醒你一遍,舒教授已经有遗嘱,她留下的财产会全部捐献,如果你们闹事,我会立刻报警,不会和解,如果你想让你儿子留下被拘留的……”
女人茫然地看着南栀。
南栀:“……”
好吧,也许她真的只是想看看舒教授。
南栀做了“请”的手势。
没一会儿,南栀听到舒教授的笑声。
她没力气,很少笑出声了。
南栀松口气。
南栀来首都的第四天清晨,舒教授安静地离开。
她没遭几天罪,在南栀接到电话以前,甚至还能自己去厕所。
第三天晚上,舒教授开始昏睡不醒,对外界刺激无反应。
清晨,最后一口气终于咽下去,再也叫不醒了。
陆教授指挥南栀和陆随给舒教授换寿衣,“小舒啊,回家了。”
*
葬礼过程,南栀异常平静,不久之前她还因为无法医治小昭而难过。
忙完舒教授的事,陆随带着南栀去首都的医科大学。
首都的医科大学是原主的母校,也是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
陆随说:“他只读到硕士,硕士学历不太够用,我想继续读博士。”
如果想来首都读博士,那就得认真上课了,不能像南栀搞“提前结业”——冯固答应南栀正常给她毕业证。
南栀点头,“那最好了呀。”
陆随问:“你呢,有什么打算?”
南栀说:“暂时还不会离开临川。”
好不容易张罗起来的手术团队目前只有她一个主刀,她暂时不考虑离开。
陆随提醒道:“利振国不想让你留在康宁。”
这次是舒教授病重,南栀请假,等南栀回首都,还是得面对。
南栀已经想好了,“他们想让我去小地方待着,那也没办法,我就去吧,小地方也缺医生,反正到哪都能干活。”
陆随拧眉看着她。
小地方是缺医生,可小地方没法做手术。
康宁医院能有做手术的条件都极为难得,她一个外科医生,如果在小医院待一辈子,可能没法再站在手术台上。
虽说陆随不认为对方能拿捏南栀很久,但就算只去两个月,陆随也不太舒服。
陆随斟酌道:“你这段时间和我接触,感觉怎么样?”
南栀盯着陆随的脸,“挺好看啊。”
“……不是说脸。”
南栀:“可我只看你的脸了啊,还有别的事吗?”
陆随:“……”
很好,他是一个称职的工具人。
陆随耐心引导,“你和我在一起时,还会害怕吗?我碰到你,会不会反感?”
南栀走到陆随面前抱了抱他,“不会啊。”
陆随耳根微红。
南栀:“你好像又生病……”
陆随迅速打断她,“我们回省里看看。”
南栀:“啊?”
陆随说:“我和姑姑打听过,利振国找的是省里的领导,我们刚好有个亲人,和他认识,职位稍高于他。”
南栀明白了,“好啊。”
陆随问:“你不介意用特权?”
舒教授就很反感这一套。
南栀挺胸抬头,“我是陆教授派的,不是舒教授派的。”
她都快被塞进小诊所了,还正直什么?
“好,”陆随说,“回去就去。”
南栀拽住陆随,“回省里和我能不能碰你有关系吗?”
陆随:“……”
他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件事。
陆敬玮说,省里的亲戚如果知道是给他妻子办事,会更上心,而且他俩订婚也很久了,她问他们要不要直接结婚。
结婚……陆随挺想。
但和这件事连在一起,好像在威胁南栀。
陆随说:“随口问问。”
“是吗?”南栀挑了挑陆随的下巴,又捏捏他的肌肉,“都挺好的,更近一步也行。”
陆随及时抓住南栀罪恶的爪子,“到这步就够了!”
南栀老老实实缩回手。
只是想证明给他看嘛。
南栀抱着陆随的胳膊没放,“如果换作是你,利振国敢为难你吗?”
陆随实话实说,“奶奶还在,为难不了。”
就算陆嘉述不在了,陆家还有一大堆发迹的亲人。
南栀瘪嘴,“真欺负人,完全是欺软怕硬嘛。”
“没办法。”
南栀拽了拽陆随,催道:“我们什么时候结婚,让我也享受享受特权。”
陆随愣住。
他担心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会伤到南栀,会让她不满。
会不满……
陆随低头看着南栀,在她眼中只看到期盼。
陆随:“……”
他可真是想多了。
陆随装作不在意,“假订婚都可以,假结婚也行。”
说完,他目光偷偷移向南栀,喉咙紧张地滚动。
南栀说:“干嘛假结婚,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反正只要别提生孩子,都是一样了,我爸妈还总唠叨。”
陆随唇角飞快地弯起来。
南栀真诚地问道:“结婚和谈恋爱有什么不同吗?”
陆随:“……做的事应该不同?”
南栀:“你是说交……”
“别说了!”
多严肃的事,都能被南栀说得不正经!
南栀一回临川,就把结婚的决定告诉黄春兰和南明杰,两人高高兴兴地找人给算了日子。
要提前去领证,领证也得算日子,陆嘉述不在意这些,都随黄春兰的心意。
第二天,南栀和陆随去登记结婚。
结婚证还只是一张纸,上面有男方和女方的黑白照片,登记结婚的过程非常顺利。
南栀等待过程还跑去离婚登记处吃瓜,有一男一女当众吵了起来,说是男方是带着小三过来的,和女方离完婚要接着再办结婚,这瓜相当精彩。
南栀一直在给女方加油打气。
陆随转了一圈,才在离婚登记处找到南栀。
登记结婚的时候跑到离婚登记处,这事也就南栀做得出来。
陆随拎着她的衣领把她拉走,“你就不怕不吉利?”
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南栀振振有词:“我是提前学习,积累经验,如果你也想找个人一边离婚一边结婚,我好能应付。”
陆随:“……,谢谢,我没这癖好。”
南栀接过结婚证,看着自己的照片赞叹道:“拍得真完美啊,虽然是黑白照片,但也好看。”
陆随已经习惯南栀夸他好看,他刚勾起唇,准备酷酷地说也就一般,就听南栀继续说:“和我这么好看的人结婚,你真有福气。”
陆随:“……”
哦,脸皮厚,在夸自己。
南栀收好结婚证,“可我总觉得忘了一件事。”
“什么?”
“想不起来,是什么事呢……”
心外办公室,箫珵用力拍着桌子,“你说什么?你俩登记结婚了?结!婚?!”
第110章 第110章是妈妈吗
大好的日子,箫珵差点儿被气死在办公室。
他还在担心南栀被调走的事,刚到办公室就看见这两人手牵手。
箫珵从两人中间走过去,就听陆随说他们现在是合法夫妻,合法牵手。
没经过他的同意,怎么算!合!法!
箫珵板着脸看着二人。
南栀乖巧地坐着,不敢吭声。
陆随挑眉道:“你不同意没用,证已经领了,再分开这叫离婚。”
南栀轻轻拽了拽陆随,“这是我哥诶。”
办公室的另一边,闫民怀目不转睛地盯着三人。
郤文曜问:“他们又怎么了?”
闫民怀神秘兮兮道:“要抢亲了。”
“什么?”
“陆哥要劫婚,萧哥也要劫婚。”
“……”
十分钟后,箫珵总算调整好,接受南栀已经和癞蛤蟆陆随结婚的事实。
结了婚,就不能轻易离婚,箫珵语重心长道:“他如果欺负你,你也不用告诉我,你就直接把他脑子打开修修大脑,能活就凑合接着用,活不下来拉倒。”
陆随想到南栀平时用的开颅工具,下意识摸了摸头。
啧,疼。
陆随弯起唇,“没问题。”
他顺便揽住南栀的肩,又冲箫珵挑眉。
箫珵:“……”
挑衅,这绝对是挑衅。
箫珵沉默片刻,忽然说:“你们已经结婚了,对吧?”
陆随:“要看结婚证?”
箫珵微笑,“不用,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别客气。”
他直勾勾盯着陆随,“既然是一家人,我这做大哥的,就得好好照顾你们。”
陆随:“……”
做大哥的……
等等。
箫珵:“妹夫,我是你大哥,记住了吗?”
陆随:“……”
占谁便宜!
陆随看向南栀,“你就不能当姐姐?!”
*
利振国为利凯买了墓地。
利凯是他最小的儿子,除了利凯,他还有两个女儿。
为了生下这个儿子,利振国不惜和原配离婚,娶了怀孕的情人,好不容易才有的儿子,说没就没了。
什么先天性心脏病,他听都没听过,他们家人没有先天性心脏病。
利振国痛恨恩德医院,也痛恨康宁医院。
恩德医院没能及时发现利凯的心脏问题,病发时也没能及时发现,错过抢救时机。
至于康宁医院,利振国想到南栀的嘴脸,更可恶。
医疗界的朋友说南栀是临川最好的神外医生,他都过去求她了,她竟然还要给吕晓慧开刀,不给他儿子开刀!
吕晓慧只是他家帮佣的女儿,这辈子都见过钱,南栀怎么敢?!
利振国的两个女儿和父亲不太亲近,她们能感觉到父
亲更喜欢小儿子。
现在弟弟出事,父亲一夜之间苍老,她们才回家来看看他。
对于利凯的死,她们不太在意。
“爸,听说你还去找了蒋叔叔?算了吧,利凯的死和他们没关系,你没听警察说吗,是利凯想推吕晓慧,利凯还对吕晓慧……”
“你们知道什么?!”利振国吼道,“现在只有吕晓慧活着,当然是随她怎么说!警察一个个都是糊涂蛋,全都信了她的话!王八蛋!我不会放过他们!一个都不放过!”
两个女儿厌恶地蹙起眉。
如果不是看在亲妈的面子上,她们才不想因为利凯的事来安慰他。
她们因为利凯受了多少委屈?
利振国起身,“我去康宁医院看看。”
“您还去做什么?”
利振国冷淡道:“和你们无关,你们不用假惺惺地来看我,你们不也只是为了我的钱?现在小凯死了,你们得意了?告诉你们,我的钱一分都不会留给你们!”
*
祁念珍没再提调走南栀的事,南栀就当这事没发生过,继续上班。
带着孩子来看病是个穿军装的军人,身姿挺拔,刚毅俊朗。
钟阳描述道:“我儿子,昨晚感冒发烧,今天早上头还是烫,我马上就要回部队了,放心不下他。”
小男孩三岁左右,傻乎乎地抬着头,也不瞎折腾。
南栀递给钟阳一个体温计,“再量量温度。他妈妈不在吗?发烧的话,还是得有人照顾他。”
钟阳拧了下眉,“好像死了。”
南栀抬眸,“好像?”
“恩……她应该已经不在了,我们很久没联系过了。”
南栀看了钟阳片刻。
是因为很久没联系,所以不确定她是否在人世?
可钟阳看着还不到三十岁,他妻子的年纪应该也不大,如果真的去世了,倒是挺唏嘘。
五分钟后,南栀拿走体温计,钟阳焦急地问道:“曼蒂怎么样?”
“曼蒂?”南栀指着男孩问,“他?他叫曼蒂?哪个字?”
钟阳说:“曼妙的曼,瓜熟蒂落的蒂。”
南栀:“……”
钟曼蒂?
不像男孩儿名。
钟曼蒂只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南栀给他们开了药,让他们去找护士输液打针。
钟阳鞠躬感谢。
阮乔和他擦肩而过,激动道:“帅哥诶。”
南栀说:“帅哥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我只看帅哥,又不动帅哥,脸长得好,就是得多看,”阮乔问,“他儿子什么病?”
“普通的感冒发烧,”南栀回想钟阳的背影,“比起他儿子,他倒是更奇怪。”
阮乔:“恩?”
“没什么,”南栀说,“他应该要赶回部队,不会再过来了,继续叫号吧。”
阮乔正要朝屋外喊,诊室的门就被推开,利振国大步走了进来,神色阴郁地看着南栀。
姓蒋的说已经把事情办妥了,她怎么还在?
阮乔立刻走过来,“请你出去,我们医院不欢迎你!”
利振国推开阮乔,在南栀对面坐下,“你还好意思给人看病?”
南栀叹气,拿起话筒,却被利振国按住。
利振国问:“你知道我这段时间是怎么过来的吗?”
南栀:“过得挺惨?那就好。利凯没遭的报应,你替他多体验。”
“你!你是医生,你敢这样和我说话?!”
南栀看向阮乔,示意她出去找人,自己则打开抽屉,从里面找东西。
利振国沉浸在悲愤中,“我不会放过你,你害死我儿子还想留在医院,做梦!我早晚让你滚远点!”
南栀关好抽屉,问:“你不是我的领导,你怎么让我滚?”
利振国说:“真把我当成可以随便对付的人?!我认识的人,比你看过的病人还多!”
“你打算利用人脉,让我离开康宁医院?”
利振国:“呵呵,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理解。”
南栀:“我只是好奇,我离开康宁医院后会去哪儿。”
“乡下,小诊所,基层,”利振国讽刺道,“总而言之,你别想再晋升,也别想要什么前途!”
南栀点头,拿出录音笔,“那我就都录下来了,我说领导为什么忽然让我去建设什么小医院,原来是你的意思。”
她晃了晃录音笔,“我会去投诉。”
利振国神色微变,“你……”
南栀再次拿起话筒,说了几句利振国听不懂的话,没过多久,南栀把话筒递给利振国,“蒋主任想和你通话。”
利振国一怔,迟疑地看着南栀。
南栀把录音笔收好,“如果举报的话,蒋主任也脱不了关系吧?”
利振国立刻接过话筒。
话筒里传来蒋主任的咆哮声:“利振国!!你怎么没说她和陆家的关系,你想害死吗??!”
……
食堂,阮乔绘声绘色地描述利振国灰溜溜离开的窘况。
“真没想到啊,利振国多嚣张,接了电话屁都不敢放,这什么人啊,一门心思折腾我们,他儿子做的坏事,他是一点儿都不管。”
“不要脸呗,”盛昭云说,“这种人太多,自己家人做了错事,就当没看见。别人做了错事,抓住不放,更别说南栀还没做错。”
只有南栀一直闷头吃饭。
阮乔偷偷伸筷子,被南栀抬手打掉。
阮乔:“你还听着呢,我还以为你心思都跑陆医生那边去了。”
南栀有点儿郁闷,“我是在想利振国的事。”
“已经结束了,还想什么?”
南栀道:“我在想,我的录音有用吗?”
韦宁雨道:“肯定有用啊,他如果敢继续纠缠,我就立刻找媒体曝光!”
“这是因为你人脉广,认识的人多,”南栀说,“我也是找陆随帮忙,所谓的蒋主任才放弃,如果被缠住的医生没有人脉呢?”
只凭录音,能对抗蒋主任吗?
韦宁雨和阮乔都愣住。
南栀有点儿郁闷,“如果是没有关系的普通人遇到这种情况,或许她的名气还没有我大,更没人愿意帮她一把,她是不是就要被赶到乡下,再也不能做手术了?”
而这一切,很可能只是因为她试图给更严重的患者先治病。
韦宁雨安静下来。
盛昭云道:“这些毒瘤是该清一清,比癌症更严重。”
“是啊,哪来的那么多关系,连院长说话都不管用。”
韦宁雨想了想,说道:“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就是得让他们长记性。”
几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
连争已经很习惯儿科的壮观景象,儿科和心外两个科室加在一起,就是康宁医院的半壁江山,人家愿意坐在一起,他也不能拦着。
祁念珍道:“蒋主任的事,可能会影响到南栀。”
连争奇怪道:“不是已经解决了?”
他也在托关系往上找,但他的关系不如陆随有用。
祁念珍意味深长道:“他们可是年轻人,年轻人有很多缺点,但有一点比我们都强。”
武涛看过来。
祁念珍说:“他们比我们敢拼敢做,武院长,对吗?”
凑在一起叽叽咕咕的头终于分开,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翌日,南栀开始请假。
尚延一大早就没找到人,“南栀又请假?她不是刚回来?”
“别紧张,”阮乔懒洋洋道,“咱们科室又不是只有南栀一个人,难道离开南栀就不转了?”
卢含娇意有所指,“去了一趟首都,心不在康宁了。”
临川这个小地方,城建和首都没法比。
去过大城市的人,都会嫌弃临川这个穷地方。
阮乔说:“卢主任说得对啊!栀栀去儿研所进修两个月,就不可能愿意回来嘛,栀栀的心一直在首都!”
卢含娇:“……”
尚延问:“你们说话都喜欢阴阳怪气?”
这几个人,没一个好人。
阮乔撇嘴。
连争也得到南栀称病请假的消息,他把祁念珍叫到办公室,“南栀真的病了?我怎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祁念珍淡笑道:“南栀办事,您得放心。”
连争:“……”
办事?
南栀?
儿科那帮家伙?
更不放心了。
当天中午,医院来了位老学者,带着孙女来看病,点名找南栀。
得知南栀生病后,老学者表示要第二天再来。
阮乔却悲痛道:“她病得很重,明天恐怕也来不了了。”
老学者的身份不一般,从前在首都工作,谁见了都得点头哈腰打个招呼,如今是回家乡颐养天年。
尚延作为科室主任,当然要亲自过来,他刚到就听到阮乔的厥词。
尚延:“?”
他怎么不知道南栀要请假?
阮乔:“我们南医生,命真苦啊!”
尚延:“?”
南栀命苦还是他命苦?
阮乔哭哭啼啼地说着南栀受到的伤害,主要是精神方面的伤害。
她哭完,尚延都没搞明白她在哭什么,昨天晚上南栀下班走时还欠儿欠儿地偷走办公室一盆花,这叫精神受到伤害?
这事不用尚延懂,媒体很快冲进南栀家。
南栀,目前为止,临川市正当红的医生,新闻多次报道,医术好,医德高,是临川市医疗界的骄傲。
老学者……不多说了。
第二天,利凯事件的经过就登报了,而且上了省收视率最高的新闻频道。
蒋主任和往常一样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领导就直接杀了过来,“你疯了?!临川的事你也敢插手?!和你有什么关系!现在全省都知道你帮一个商人打压天才医生,这事
你来兜着?!”
蒋主任:“……,啊?”
*
折腾了一个星期,南栀才重新回到康宁医院上班。
“养病”期间,南栀接待了十几波客人,都是来看望她的。
有临川市的领导,也有省里的领导。
整个省都看到新闻报道,得知一名“优秀、有前途”的外科医生因为选择为“穷人、伤势更重的人”做手术而被针对,此事竟然还有省里的人掺和。
面对客人,南栀充分表达了“心灰意冷”,不想在医疗行业继续混的中心思想。
领导们当然是一遍又一遍地挽留。
连营市地震时,首都媒体也有报道,当时儿研所还站出来认领南栀,称南栀在儿研所学习过,是很有天赋的医生。
地震才过去多久,南栀就被针对,首都那边的面子都挂不住。
群情激愤,领导也得重视老百姓的想法。
蒋主任被停职的当晚,就开车杀到利振国家,“她有名气你怎么不提前说?她家里有人你不告诉我?!她要自杀,你我都得废!”
利振国:“??”
不是,她看起来像是会自杀的人?
南栀按照韦宁雨的指示,回到医院继续工作。
“拿捏人也要把握好火候,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收手时也别含糊,人家领导也是要面子的。”
韦人精这样教育几人。
阮乔表扬道:“这次多亏了你。”
“先找个有声望的人来闹事,让更多的人关注,南栀也不用喊委屈,直接‘生病’,再找几个小领导先来看看,剩下的事就不用管了。”盛昭云评价道,“你真可怕。”
韦宁雨挑眉,“不找有声望的人,怎么引起更多人关注?不先找人来道歉,怎么给他们打样?”
盛昭云问:“你在哪认识的这么多人?”
韦宁雨好像在各行各业都有朋友。
“嗐,都是朋友,”韦宁雨说,“喝过酒的都是兄弟!”
阮乔感慨道:“男人,头脑简单靠喝酒办事的男人。”
韦宁雨撇嘴,“不是我和你们吹,现在报纸还是太慢,我考察过外国的情况,你们知道电脑吗?你们知道网络吗?如果电脑能联网,你们猜会怎么样?如果每家每户都有一台电脑,咱们把事情往上一发,再找人烘托氛围,呵,全国都得知道!”
“这怎么可能?”魏联说,“好多人家连电视都买不起,还买电脑?”
“你别不信,以后电脑肯定是家家户户都有,”韦宁雨道,“以后我要把生意搬到电脑上,让你在家就能看到我卖的商品,然后你通知我,我给你送家里去,肯定很多人愿意买。”
韦宁雨露出奸商本质,就差创造快递了。
南栀激动地抓住韦宁雨的手,“难道你是……韦云?!哦不,任云?!”
陆随走进来,把韦宁雨的爪子打掉,“你身体恢复了?”
南栀说:“精神特别好。”
“外面还有一些人想见你,该装还是得装。”
南栀一秒钟虚弱,“知道了,其实我还是很不舒服。”
陆随:“……装得倒是挺像。”
“当然像啦,”南栀说,“我可是有认真观察过你的!大家都说我学得像!”
“你还挺聪明,你……什么叫观察过我?!”
他到底哪里虚弱了!!
两周后,市里紧急下发文件,以后医生调到下级医院,需要层层批准,而且要医生本人签字。
至于犯错误的医生,医院方提供完整证据,领导开会讨论研究如何处理,不需要医生签字。
实施起来肯定有问题,但更多领导被牵扯进来,想轻易把一个普通医生调走,也没那么容易了。
康宁医院的名气借此事又高了一个度,大家都知道康宁医院有原则,不会优先救治有钱人,名声倒是更好了。
知名度一高,南栀就忙,现在已经完全没时间去儿科出门诊。
韦初雪开始上手做相对简单的手术,她学习速度很快,能分走南栀一部分工作。
阮乔还没主刀过,有点儿羡慕韦初雪,又有点儿担心。
她曾经的想法很简单,给南栀做一辈子助手,就跟着南栀混。
但南栀说,她早晚是要上台主刀的。
阮乔基础不牢,也不是外科毕业,她和南栀一样,仗着当初康宁医院缺人才能顶上,她虽然刻苦练习,也跟了很多台手术,但目前为止还不敢上手主刀。
平时没手术,阮乔就跟着南栀一起出诊,继续给她做助手。
“我们盛医生说了,希望你能尽快评上副主任,分担她的工作。”
南栀头都没抬,她拒绝道:“政治工作我搞不来。”
“可是升职做领导都要走这一步,”阮乔低声道,“你没发现,这方面越成熟,走得越远吗?反倒是有些医术很好的,但是不喜欢……就……你懂的。”
南栀说:“我妈能赚些稿费,我爸的工资也还可以,小康生活就行了,不用非要升职。”
阮乔:“天真。”
自己不升,就只能看别人升,到时候又会发生什么事,谁知道?
还不如自己努努力,先升职好了。
有患者敲门走进来。
阮乔道:“这边坐。”
南栀看过去,“咦,你是钟阳?”
钟阳用衣服做了简易担架,和另一人把孩子抬进来,“医生,我孩子被车撞了,当时以为没事,就没留住肇事者,后来他说头晕,我看他撞到头了,就带他过来看看。”
南栀和阮乔起身走过去。
男孩的额头有伤。
阮乔道:“以后出事故,第一时间来医院,千万别把人放跑。”
“明白,”钟阳落寞道,“是我没有看好他。”
南栀:“……”
阮乔看向南栀,低声提醒,“给孩子看病啊,还是先去拍片子?”
南栀没有回答阮乔,她指着孩子问:“这是你儿子?”
钟阳点头,“没错。”
南栀问:“他叫什么?”
“曼蒂,钟曼蒂。”
南栀看向和钟阳一起送孩子过来的人,“你认识他们吗?”
那人摆手,“我是路过帮忙的,兄弟,人送到了,我先回去了。”
钟阳追上去道谢。
阮乔问:“你怎么问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先给孩子拍片子吧?”
南栀神色复杂地看着钟阳,竟不知该如何对阮乔解释。
钟阳回到诊室,期盼地看着南栀。
南栀:“……你有几个儿子?”
“一个。”钟阳说,“就是他。”
南栀:“……”
“医生,有问题吗?”
南栀沉默良久才说:“可你上次带来的孩子,只有三岁,这一个,起码有五岁。”
阮乔茫然地看向“钟曼蒂”。
南栀补充,“你上次过来,也说孩子叫钟曼蒂,这两个孩子,真的是你儿子?”
阮乔:“你不会是人贩子吧?!”
钟阳的目光却比她们更茫然,“你们在说什么?”
他着急道:“你们别和我开玩笑了,赶紧看看曼蒂吧,他一直说头疼,还说恶心,是不是脑震荡?”
南栀:“……”
阮乔把南栀拽到一旁,“你确定吗?是三岁不是五岁?”
南栀说:“他上次过来,和你擦肩而过,你还说他长得帅。”
“是哦,提到帅哥我就想起来了,”阮乔回忆道,“当时他是带着一个孩子,确实没有五岁……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是军人吗?咱们报警吧!”
南栀看向钟阳,钟阳正查看“钟曼蒂”的情况。
他眼中的焦急不安不是演出来的,对钟曼蒂的关切也不像是假的。
南栀走过去,还没说什么,钟阳便催道:“求求你了,赶紧给他做检查吧,我要归队了,不能耽误太久。”
南栀:“……”
南栀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是不是烧糊涂了?”
阮乔:“陆医生烧糊涂,你都不会糊涂。”
南栀先给“钟曼蒂”开检查。
“钟曼蒂”头上有伤,身体未骨折,但被撞后太紧张,走路时崴了脚。
钟阳想背着男孩去做
检查,南栀道:“让阮医生去吧,钟阳同志,我还要再问你一些孩子的情况。”
钟阳犹豫地看向阮乔,似乎不太放心。
阮乔说:“麻烦配合,我每天都和孩子打交道,您放心。”
阮乔将孩子背走,南栀示意钟阳坐下。
“您马上要回部队?”
钟阳点头,“如果曼蒂的病严重,我可以和部队请假。”
“您确定吗?”南栀道,“您上次来医院,也说要回部队,而且带来的是一个三岁的男孩,您到底有几个孩子?”
钟阳说:“我刚才就听你们在讨论,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坚定道:“我是第一次来,我只有一个儿子,我三天后回部队,日期是定好的,不会变。”
*
钟曼蒂因车祸导致慢性硬膜下血肿,需要行钻孔引流术。
钟阳办好住院手续后,南栀让他去找其他家属。
钟阳为难道:“他妈妈去世了,我妈妈也去世了,家里没有其他人。”
南栀问:“他妈妈是病逝?”
“是为了救我,”钟阳拧眉,用力揉捏太阳穴,“打仗时为了救我牺牲了,我跑了,没保护她,都怪我,我太懦弱,我……”
钟阳开始用手捶头。
南栀拉住钟阳的手,顺便检查了他的头部,发现做过开颅手术的痕迹。
事情有些怪,必须报警。
康宁医院旁边的派出所赶到医院,钟阳虽然奇怪,但还是配合调查。
按照他提供的信息,民警去他的住处寻找可能认识他的人,却一无所获。
他所谓的住址,住着一家三口,附近没人认识钟阳。
至于孩子,暂时也不清楚他究竟是不是钟阳的儿子。
钟阳目前对“钟曼蒂”没有敌意,民警让南栀先给孩子做手术。
手术团队为男孩的手术做好准备。
南栀刚到手术室,就看到已经换好无菌服的阮乔。
她想了想,走过去,“乔乔啊,我的病还没好利索,现在体力不太好……”
阮乔:“?,什么病?”
南栀认真说道:“你忘了吗?我因为生病请了一周假呢。”
阮乔:“……”
不是假的吗?
阮乔狐疑地看着南栀。
南栀晃着手腕,“尤其是手,好累,拿不起工具,可能是没休息好。”
阮乔:“……”
阮乔能看到南栀脸上的四个大字:我在撒谎。
她郑重道:“如果以后你想卷陆医生的钱跑路,一定要直接跑,千万别想骗他。”
容易暴露。
南栀乖巧地点头。
“……但我真的不行,”阮乔戴上手套直叹气,“我才上台多久,我连助手都做不好。”
“不会啊,”南栀说,“你比魏医生好,我想做什么你都知道,有你在我很省心啊。”
阮乔:“……可我害怕,人家能同意我来做吗?”
南栀说:“我在旁边呢,有问题我会指出来。”
阮乔还是心慌。
南栀挪到阮乔身旁,“我做第一台手术,舒教授在身边,我就很安心。你不放心我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
南栀保证,“每一步都提前沟通好,在手术过程上,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阮乔:“……”
她不敢说,她总是做手一抖,多开了半个脑袋的梦。
还有手一晃,直接把脑组织抓出来。
再就是……
阮乔鼓足勇气,“我试试!”
这可真是突破极限了!
好在阮乔对自己的认知虽然不足,南栀却很了解她,她学得很用心。
手术顺利,术后被送到普通病房。
他清醒后,民警又来问话,和上次一样,他一直拉着钟阳的手。
民警问:“他是你爸爸?”
孩子点头。
“一直和你生活在一起?”
孩子点头。
“你妈妈没了?”
孩子还是点头。
南栀的怀疑好像没有根据。
直到南栀出其不意地问道:“他是你妈妈吗?”
孩子仍然点头。
民警:“……”
明白了,这孩子只会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