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101章风气不好
对于南栀和阮乔的羞愧,韦宁雨只有一个评价:不能成事!!
甭管什么行业,太有良心是没有发展的!
薛建的术后病理显示,手术切除的是胚胎性肿瘤,局部分化出神经毡,符合神经母细胞瘤。
薛建是神母颅骨转移4期。
儿童神母头颈骨转移多见于下颌骨,颅骨转移比较少见。
南栀把神母国际委员会临床分期表和危险度分组默写下来给阮乔看。
阮乔就喜欢跟着南栀学习,南栀不仅能给她提供很多课本上没有的知识点,还会顺便帮她梳理好。
念书时,她最欠缺的就是整理能力,现在好了,有“老师”给她做笔记、划重点,她的成绩突飞猛进。
阮乔甚至有回学校和大学生们一起参加考试的冲动,她一定能拿前几名!
对南栀的表格感兴趣的还是医科大学的学生们。
手术开始之前,他们对这个没磨合的手术团队还有疑虑,现在这些疑虑完全打消。
南栀和阮乔的配合堪称默契,魏联则属于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做完美的类型。
至于麻醉医生和护士们,以前都与南栀有过合作,已经熟悉了。
他们刻板地认为,外科医生大多是男性,优秀的外科医生更是如此。
可南栀看起来没比他们大多少,手术风格却是快准狠,看着就痛快,还能治疗强迫症。
优秀与否不该以性别划分,刻板印象不可取。
第二天,南栀来到办公室,还有学生试图进来,“南老师,能再讲讲神母吗?我还有很多不懂的地方。”
“昨天说的分期表能不能给我一份,我查了好多资料,都没有……”
南栀说的分期表是刚发布的,临川市太闭塞,想拿到一手消息很难。
她爽快地应下。
以后再有什么新资料她就整理出来,尽快让大家看到,这是有好处的。
南栀在一夜之间升级成为“南老师”。
托薛建的福,开门很久的神外陆陆续续迎来几个可能需要开刀的患儿。
其中两个是临川市人,都有头疼恶心、半边身子没法挪动的情况,是看了薛建的报道后想过来碰碰运气。
他们实在没钱去首都看病,也有的是不想为了给一个孩子看病搞得家徒四壁。
但如果在临川市就可以看病,那就不一样了,能节省来回的路费还有在首都住宿费,再不来看看就不合适了。
如果有钱,谁愿意没良心?
还有一个甚至是从隔壁市专门跑过来的,说是看到了传单。
传单,一种早期宣传方式。
但是隔壁市怎么会有康宁医院的传单?
韦宁雨得意扬扬道:“整个省都有我的人脉,当然要广泛地传播,哎呀,你们不理解,越多人知道,咱们就越有手术可做。都不用有实际病例,十个人里总有一个人会信。”
南栀:“……”
这就是所谓的“流量”吧?
南栀默默地给韦宁雨端茶倒水,甚至拿出手绢细声询问:“需要给您擦汗吗?”
韦宁雨:“……陆医生欺负你了?”
阮乔说:“陆医生能欺负她?她不把陆医生气死就不错了,陆医生现在天天说自己是工具人,什么叫工具人?”
韦宁雨:“工具就是……扳手?铁锹?钳子?这都是工具。”
“明白了,”阮乔说,“陆医生是金属人。”
韦宁雨:“……”
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
但是似乎不太对劲?
南栀还在献殷勤,“韦总,以后有需要就说哦,只要您开口,就算我忙得脚不沾地,也一定把您的手术安排在第一台。”
“我谢谢你!不用了!”韦宁雨略有嫌弃,“你能不能正常点儿?”
南栀真诚道:“我看你有首富之姿。”
将来的富裕生活,全靠韦宁雨了!
两日后,薛建转入普通病房,范昌留下来照顾他。
晚上南栀才抽出时间去看望他,“小建这几天恢复得不错,他年纪小,只要手术成功,恢复得就好。”
范昌起身给南栀拿椅子,“真的很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恐怕没有勇气带他去首都做手术。”
南栀看向薛建。
薛建是清醒的,正在玩玻璃球。
玻璃球很小,其实就是弹珠,男生玩得比较多。
按理说,弹珠给四岁的小朋友玩不太安全,保不齐他们就会吞下去,但是薛建看到弹珠后异常开心,护士才勉为其难允许他在范昌的注视下玩儿。
薛建知道自己生病,但是又不知道到底是多严重的病,一直乐呵呵地。
“他真的是很乖的孩子了,”范昌说,“刚发现他发病的时候,他不敢和我们说,他觉得是他不听话才生病了。后来可怜兮兮地拉着我说头头痛,我都心疼死了。”
南栀看了薛建片刻,说:“其实如果我没法做手术,你也会带他去首都的吧?”
“不知道,”范昌如实道,“让我看着他死,不太可能,但去首都,我妈没人管,她……”
范昌的声音越来越小。
老师从小就教他们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但也不是每一对父母都是称职的。
范昌在普外,也见过很多带着孩子的病人,或是带患儿来看病的家属,他们对孩子的呵护是范昌羡慕的。
尤其是妈妈,来彻夜照顾孩子的总会是妈妈。
但范昌确实没体会过这样的母爱。
“她没帮我说句话,我确实挺生气,但现在想想,也无所谓了,有她在,我才算有个家,这些年她也有帮我做家务,我给她的钱,她都给我姐了,自己也没花多少。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小建带大,他能健康长大我就知足了。”
南栀直来直去的脑回路其实不太能理解范昌的想法。
她知道没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但还会有不绝对的母爱吗?
她认知中的母亲有两种,一种是她亲妈,不太喜欢她,想带着她一起自杀。
另一种是黄春兰,什么事都惦记她,家里煮个鸡蛋,都得给她留两个。
范昌举了个例子,“有的做父母的,对孩子很好,恨不得把所有钱都花在孩子身上,但是控制欲很强,让人窒息。有的不愿意听孩子的话,但对外人言听计从,每个人都有缺点吧。”
南栀好像理解一些了。
她亲妈有很多缺点,但也会有优点。
比如她对箫珵就很好,南栀和箫珵回忆中的母亲像是两个人。
想明白这一点,南栀有点儿释然。
她亲妈是什么样的人,她根本不用在意,反正再也看不见了。
南栀真心说道:“其实该我们谢谢你,你能相信我们,选择我们做手术,帮了大忙。”
好消息,南栀后天又排了一台手术。
“理解,”范昌说,“凡事总有第一次,我们做医生的也不例外,现在条件好了,还能学习、练习,以前还不是直接上手?我作为同行,在了解你的水平后选择相信你,这不是很正常吗?”
对于南栀来说,就是这份相信难能可贵。
病床上的薛建忽然欢呼医生,玻璃球落在地上。
薛建看向范昌,指着球说道:“跑了。”
范昌捡起弹珠,“咱玩点儿别的行不行?”
薛建指着窗外,“爬树树。”
范昌:“……你见谁家四岁小孩还说叠字?爬树不行,换一个。”
薛建乖巧道:“玩泥巴。”
范昌:“再换!”
薛建:“打雪仗。”
范昌:“……”
薛建:“堆雪人!”
范昌把弹珠还给薛建,“还是玩这个吧。”
薛建咯咯咯笑起来,继续玩弹珠去了。
范昌:“……我怎么好像被他耍了。”
南栀很肯定地点头,“是的。”
经过薛建的努力,成功让范昌接受他玩弹珠这件事!
范昌说了来自地狱的笑话:“不愧是刚开过的脑子,就是新!”
薛建手术过去三周,来神外看病的患儿比从前多了一倍。
韦宁雨的“宣传”很有效果。
虽然南栀仍然不算忙,小儿神外的情况和儿研所也没法比,但有患者就是胜利!
现在他们再去食堂,都能挺起胸膛、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
阮乔表达大摇大摆的兴奋时,尚延评价道:“你们平时已经很大摇大摆了,不用手术团队。”
耳鼻喉的段嘉:“相当拽,拽是你们的特色,不分时间。”
南栀谦虚道:“我们没有这么好啦。”
“没在夸你!”
午饭时间也是“劝学”时间。
韦宁雨有联系出版社,希望能把康宁医院出杂志的计划提上日程。
为此他还去见了院长和几位副院长,让他们交出文章来,哪怕是碎碎念。
毕竟杂志上只有南栀的文章有点儿说不过去。
韦宁雨的工作很成功,现在院长们见了他就跑,护士想偷偷休息一会儿,都往韦宁雨身边凑。
韦宁雨身边没有领导!!
儿科的几位一进食堂,大家伙都正襟危坐,一句废话都不说。
韦宁雨看了一圈,没发现新目标,有点儿惆怅。
南栀说:“慢慢来嘛,别着急,其实骨科的主任给了我一份稿子,说是想发表,但没成,可以放在杂志上。”
“一份可不够,”韦宁雨说,“怎么也得每个人榨出两份来。”
大家坐得更笔直了。
汤兴生和祁念珍走进来去打饭。
连争紧随其后,汤兴生立刻站到连争身后。
连争扫了一眼安静的食堂,问:“咱医院军训了?”
这阵仗,他只有在军训的时候见过。
食堂阿姨压低声音,神秘道:“不,是他们来了。”
“他们?”连争看向汤兴生和祁念珍,“副院长有这么可怕?”
食堂阿姨指了指已经坐下的南栀几人,“儿科的人来啦,都说他们是洪水猛兽!”
连争:“……”
这个钱花得挺值,都有人帮他整顿医院风气了??
南栀目前还有手术做,挺安逸的。
阮乔就跟着南栀做手术,短时间内她也不指望自己能主刀。
只有韦宁雨还在挖空心思搞宣传,“唉,我真是太失败了,最多只能找到省里的人,再往外就没人脉了,我们应该把相邻的几个省都整合起来,让他们知道,脑子生病不一定非要去首都,来咱们康宁医院也行啊!”
南栀和阮乔默默摇头:您的人脉已经很广了。
只有魏联认真回答韦宁雨:“是的,我的人脉也不多,不然还可以多宣传宣传。”
南栀和阮乔默默点头:您的确不多。
“哎,”韦宁雨忽然说,“咱们盛主任今天太忙,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就算了,他怎么也单独坐?”
南栀看向韦宁雨指的方向。
单独坐的人是韩阅松,整个食堂,只有他一个人单独享用一张桌子。
“他刚来我们科,都不熟悉,不好意思吧。”
“怪了,那边还有几个医务部的人,他和新同事不熟悉,可以去找老同事啊,非要自己坐?”
韩阅松虽说是加入了他们的手术团队,但因为从前不是儿科医生,尚延也没给他安排门诊。
南栀和阮乔还得忙儿科的活儿,每天从早忙到晚,韩阅松整日无所事事。
他也不喜欢和他们凑在一起聊天,总是窝在办公桌前,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同事之间,这样的距离也挺好,像南栀他们关系好的不算多。
不过这是儿科,韦宁雨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掉队!
阮乔也十分气愤:“背叛!这是背叛!”
韦宁雨起身走向韩阅松,“自己吃多无聊,过来一起啊。”
韩阅松犹豫地看向几人。
韦宁雨握起拳,“你想搞特殊?”
韩阅松只能端起餐盘走过来。
不过他心里也有点儿小感动,以前在医务部,他就是个透明人,调过来之前他很担心没法和儿科的人好好相处,现在好了,他们都是善良的人嘛。
这下阮乔放心了,“对嘛,你得过来和我们一起丢人,我绝对不允许儿科有漏网之鱼!”
韩阅松:“……”
也不见得善良。
为了扩大手术团队的影响力,连争让南栀整理薛建的手术过程,给她报了个省里的会议。
是神外医生大会,还可以顺便去省第一人民医院参观学习。
第一人民医院曾经是省内最好的医院,后来恩德医院靠“财力”慢慢赶超一院,坐到第一的位置。
现在恩德医院不行了,一院再次荣耀起来。
尚延安排阮乔、魏联一起和南栀去学习。
临川市到省会只要坐两个小时的火车,比去首都方便得多。
可惜整个省的经济情况都不是很好,不然一院也不会被恩德压下去。
不管怎么说,能来省里参加会议是好事。
在临川市开会时,康宁医院还有一席之地,到了省里,就没康宁医院什么事了。
绝大部分医生都没听说过康宁医院。
开会的房间一共能坐一百多人,都是各个医院神外的医生。
也不是每个医院都有神外,一个医院来好几个人的情况很常见。
座位随机,先到先得,南栀几人是坐火车过来直接赶到会场的,只剩下后排座。
南栀无法理解,“前排不应该空着吗?”
后排才受欢迎吧??
“听说有美女医生作报告。”阮乔耸肩,“你看,神外的医生好像男人更多,呵呵,还是咱们有底线。”
她一回头,就见南栀往前面凑,“美女医生诶,我也想看看。”
阮乔:“……”
阮乔和魏联把南栀拉到后排入座。
前面的医生回头看了三人一眼,“你们是第一次来?以前好像没见过。”
阮乔客气道:“我们是从临川来的。”
“哦!临川!”医生说,“哪里?没听说过。”
阮乔:“……”
没听说过激动什么!
阮乔继续解释——一个贫困的小城市。
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等等,临川市、临川……临川是不是有个医院有MRI?”
阮乔自
豪道:“就是我们医院。”
“哇!原来你们是恩德医院的?你们好,我是柳半芹!你们是恩德医院神外的?是刚进医院的吗,以前好像没来过哦。”
阮乔惊恐地检查自己,“我已经有恩德医院的气质了?这太糟糕了!”
魏联说:“柳医生骂人真厉害啊。”
柳半芹:“……啊?”
她好像说了很过分的话?
南栀解释道:“别在意,我们是康宁医院的医生。”
“他们怎么……”
“小事情啦,”南栀说,“只是恩德医院经常和我们有冲突而已。”
柳半芹:“……”
好像不是小事。
她磕磕巴巴地解释:“抱歉啊,临川的恩德医院很厉害,我以为进设备的是恩德医院,没想到是康……康什么?”
南栀:“康宁。”
阮乔惆怅道:“韦宁雨的宣传还是不到位啊。”
“没办法,关注我们的人太少。”
三人沉默地叹气。
柳半芹:“……”
她好像是个坏人。
柳半芹是一院神外的医生,她身边都是一院的医生,他们好像对美女医生的报告不感兴趣。
她小声介绍道:“以前这种会议,恩德医院会派人过来,不过最近几次省里开会,恩德医院都没来了,好像和之前的传闻有关?你们知道吗?”
南栀淡定道:“卖肝。”
阮乔:“赚资本家的钱。”
魏联说:“你说得像他们在为民除害。”
“唉,我还以为恩德医院会成为省里的招牌,我还想去工作呢,听说那边待遇更好,没想到会这样。”
南栀说:“心黑嘛,没办法。”
“这种医院不长久。”
“主要是现在也没见他们老实,那个田宏,前几天还来咱们医院上窜下跳的,还搞什么伪装,谁不认识他?”
柳半芹:“……”
看起来确实有深仇大恨。
南栀趁机询问一院神外的情况。
比如手术多不多,能治什么病。
柳半芹无奈道:“我到现在还只是个助手,我们科室是副主任们动手术比较多,那边那个光头的,就是其中一个副主任石翰墨。”
光头抬起头。
柳半芹花容失色。
好在光头很快又低下头,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至于设备嘛,以前可以说是省里最先进吧,现在不行了,你们医院真牛,什么设备都能搞到。”
准确来说应该是连院长牛。
阮乔见缝插针,“要不要来我们医院工作?我们医院福利一般待遇一般,没别的,只有梦想!”
柳半芹:“……你们医院的医生都挺像领导的。”
喜欢画饼。
“我们可是第一个小儿神外手术团队呢,将来说不定能在课本上留名!”
话音落下,有几个医生回过头,好奇地打量他们。
神外已经不是稀缺的科室,小儿神外还真没听说过。
国内几个神外方面的专家都能给小孩动手术,有必要单独开一个科室?
阮乔自豪道:“其实连院长进设备,就是为了我们。”
柳半芹吃惊道:“为了一个刚成立的手术团队?那你们医院……还怪有梦想的。”
一般医院真做不到。
“专门给小孩儿动手术,”柳半芹捉摸道,“真能专门给小孩动手术吗?”
脑袋上的病,好像是成人更多一点?
对于手术团队的成立,柳半芹心中存疑。
石翰墨回头看向南栀。
他们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小儿神外他听说过,舒映阶教授在儿研所开了小儿神外的门诊,是全国唯一的,其他医院想学都学不来。
就目前的医疗情况来说,也没必要学。
一个不知名的小医院,敢和儿研所一样开小儿外科,还进了一批设备,胆子实在是大。
柳半芹一看见石翰墨就心虚,石主任挺凶的。
她小声说:“我是和同行们交流讨论……石主任,您怎么看小儿神外?”
“没用,”石翰墨面无表情地评价道,“国内除了舒教授,谁还有这个本事?更何况在我看来,舒教授如果能给成人做手术,那才是最好的。”
南栀不赞同,“人才会越来越多,每个领域都有领头人,钻研的范围越小,越能精益求精。”
柳半芹的心死了一半,南栀怎么敢质疑石主任!!
石翰墨冷笑一声,似乎不屑与南栀争论,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柳半芹小声道:“你别顶撞他啊,他很小心眼的,我们科室没人敢惹他。”
南栀睁着单纯的大眼睛,“可我不是你们科室的啊。”
柳半芹:“……”
忽然有点儿生气。
坐在石翰墨旁边的姚志勇同样是一院神外的副主任。
姚志勇似笑非笑道:“老石就是太古板,众所周知,古板开创不了新时代。”
柳半芹更想死。
“姚主任和石主任一直不对付……”
姚志勇和石翰墨是同学,相识多年,就没对付过。
两个人只要见面,就是一场风雨,科室内也分成两个“派别”。
这种钩心斗角不少见,但斗到他俩的程度,就不常见了。
柳半芹继续小声播报八卦,“有传言说姚主任的妻子和石主任
有关系,被人发现了……”
南栀问:“已经证实了?”
“这倒没有。”
南栀:“真喜欢拉着女人造黄谣。”
阮乔说:“男人的恶趣味呗。”
阮乔的声音没有压低,几个男人扭头看过来。
阮乔挺胸抬头,挑了挑眉,“想打架?”
男人们:“……”
她怎么这么猖狂的??
阮乔说:“你们想打我,我的好朋友南栀不会袖手旁观的!”
南栀:“……”
怪不得猖狂。
不过南栀也不会打架。
她怕遇到医闹,很想去拳馆学学,一直没时间去。
平时但凡可能遇到危险,陆随和箫珵都像保镖一直跟着她,目前为止倒是没什么问题。
现在她可打不过十几个大汉。
阮乔说:“没事的,你平时得罪人也多,不差这几个,他们的手艺肯定没你好。”
姚志勇和石翰墨同时看向阮乔。
他们争了这么久,但论吸引战火的能力,还真比不上阮乔。
有人认真打量南栀,“这谁啊,医学生?谁带来的?”
魏联道:“我们都是康宁医院的医生。”
大家更鄙夷了,“康宁医院是什么野鸡医院?”
魏联好心提醒,“就是有MRI的那家医院,省里第一家,有你们都没有的设备哦。”
男人们:“……”
更生气了!!
柳半芹捂着脸心虚道:“你们医院的医生,都怪招人恨的哈。”
吸引战火的功力一流。
姚志勇不悦道:“一院还没有的设备,康宁医院是在胡闹。难道一院的病人不比康宁医院多?”
南栀好奇道:“康宁医院都能进的设备,为什么一院没有呀?是不想要吗?”
阮乔附和:“是不想吗?”
魏联:“不想吗?”
姚志勇:“……”
这屋子里不会有回音!
南栀三人在最短的时间招惹了最多的人。
好在南栀感觉不到他们的恶意。
不可能有人对她有恶意的,她又聪明又乖巧!
会议开始,陆续有医生上台分享病例。
南栀也要上台,她准备的是薛建的病历。
颅骨转移的情况相对较少,值得汇报分享。
会议主持人很快念到南栀的名字。
南栀起身走向讲台。
讲台上放着一个话筒,不太好用,还有点儿矮。
南栀走过去直接拿起话筒。
柳半芹惊讶道:“南医生也要报告啊……是什么病例?”
“神母。”
“你们做的手术?”
阮乔再次自豪:“我们小儿神外可不是说着玩玩的,孩子才四岁哦,手术很成功。”
“成功归成功……”柳半芹指着南栀问道,“她为什么空手上去?!”
不带病历吗?
不带报告?
没有演讲稿??
他们主任汇报时,都会先找人去写演讲稿啊!
阮乔奇怪道:“为什么要这些?”
“不需要说数据吗?那么多数据,能记得清??!”
阮乔:“?!”
和南栀在一起待得太久,她都忘了还可以直接用演讲稿!
阮乔忧伤道:“难道我正在用南栀的标准要求自己?”
魏联点头,“你把猪都缝疯了。”
阮乔:“……”
魏联:“你现在还喜欢背患者的情况,各项数据都背。”
难怪她时常觉得人生困难。
这可不行!
阮乔说:“我得多和小魏在一起,不能被南栀同化!!”
魏联:“……”
说得好像他很弱!
好吧,和南栀比起来,是有点儿弱。
南栀开始讲话。
虽然没有演讲稿,但她提起薛建的各项检查报告仍然如数家珍,每一个数字都不会记错。
就连姚志勇和石翰墨都抬起头认真听了几句。
姚志勇问:“这人到底是谁?”
石翰墨没好气道:“没听后面的人说吗?是有MRI的康宁医院的医生。”
姚志勇:“废话!我是问小医院怎么还有她这样的医生!”
工作久了,手底下的医生有没有本事,他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就凭南栀的记忆力,姚志勇就能肯定她一定有前途。
石翰墨和姚志勇开始新一轮的争执。
其他医生都被薛建的病例吸引,小声讨论起手术方案来。
如果是在他们医院,这台手术能做吗?会怎么做?预后如何?
最后大家得出一个结论,MRI在开颅手术中十分重要。
然而他们都没有。
医生们分别看向各自的主任。
主人们汗流浃背:“……”
不是,大家都一起穷着,康宁医院搞什么啊!
南栀最后还说了几句鼓舞人心的话,“先进的设备对手术的成败至关重要,首都和几个经济发达的城市现在都有配备MRI,MRI的普及还在推进中,希望各位领导能够考虑。”
主人们:“……”
好了好了知道康宁有了,不要再说了。
阮乔和魏联连声附和,“对,医院得努力,我们也得努力,地方偏僻就不能再落后了,得靠努力弥补!”
柳半芹:“……”
康宁医院如此努力,显得她很颓废。
不,是显得整个会议室的医生都很颓废!
南栀下台时,看她的人明显多了。
虽然南栀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但结合她的表情和口吻,其他医生都能自动脑补她的心里话——“瞧,我们有先进设备哦”。
有几个主任已经偷偷溜出去给领导打电话。
南栀一无所知。
石翰墨回头问她,“薛建的手术是你做的?”
南栀点头。
“哪个学校毕业的?”
南栀如实道:“只上过培训班。”
石翰墨:“……”
姚志勇无语,“你在开玩笑?上过培训班就敢开刀?”
“还去儿研所学习过,”南栀说,“我在儿研所已经做过很多台手术了。”
阮乔嘴很快,“南医生是跟着舒教授学习的。”
两个副主任都愣住。
神外的医生没有不知道舒映阶的。
只要提到舒教授,那就只有她一个人,不会有别人。
“舒教授怎么会……”姚志勇欲言又止。
他的意思很明显,舒教授怎么会教一个培训班毕业的人?
他也很想去镀金啊!
阮乔深沉道:“学习这事,主要看天赋……当然是因为我们南栀天赋好啦!”
魏联站起来发名片,“有需要的话可以来临川找我们。”
姚志勇:“……谢谢,不太想需要。”
石翰墨接下名片。
姚志勇就是太直白,职场上哪有说这话的?
不过石翰墨对所谓的手术团队也存疑,舒映阶会跑到小城市挑学生吗?
她说不定都没来过临川市。
讨论间,会议主持人宣布道:“下面我们有请最后一位医生,她的报告有些特殊,是关于她自己的病历报告。让我们有请韦医生!”
原来他们所说的美女医生是韦初雪。
韦初雪有两个月没有消息了。
南栀给她在的康复医院打过电话,得知对方已经出院。
韦利去世后,警方着重调查韦利的妻子,韦家目前的情况还不明朗。
韦宁雨和那边断了关系,连身份证上的名字都改了,也没有韦初雪的消息。
没想到她已经回来了。
大病初愈的韦初雪气色意外的很好。
她着便装,扎了一个漂亮的马尾,妆容精致,和在康宁医院时分毫不差。
韦初雪今天演讲的内容,是站在患者角度,如何看待开颅手术的。
病人对全麻的恐惧、医生是否该安抚病人,都有提到。
别说是开颅手术,只要涉及手术、涉及麻醉,人就会恐慌。
就算是医生,也避免不了恐慌。
面对病人的恐慌,可以认为此类手术简单,担心是多余的,但同时,是不是更该去理解病人?
阮乔震惊道:“韦医生回来了吗?怎么没告诉我们?”
她们好歹是在一个饭桌上吃过饭的情谊。
魏联问:“是我们医院的?”
“当然啦,”南栀说,“不过她是去首都做的手术。”
柳半芹回过头,“为什么不来我们医院啊?”
南栀:“……”
柳半芹:“……,我知道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韦初雪的演讲不长,她很快鞠躬下台。
会议主持人上台,感谢了分享病例的医生们,然后宣布会议结束。
阮乔拍了拍柳半芹的肩膀,“我们院长好像和你们这边沟通过,会议结束后让我们去参观学习。”
柳半芹问:“参观我们医院?恩……是看老掉牙的设备吗?”
阮乔:“……”
“还是看手术?我们能做的手术,比你们更多吗?”
阮乔:“……”
柳半芹陷入怀疑中,“我们医院有什么好参观的??”
南栀示意柳半芹看隔壁。
其他一院的医生们,尤其是姚志勇和石翰墨,都在看着柳半芹。
姚志勇道:“咱们神外建立多年,经验丰富……值得参观。”
其他医生也说:“就是,经验是设备弥补不了的,如果设备好就能做好手术,还要老医生干什么?”
听起来更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姚志勇请示了科室主任,在科室主任的同意下,他们顺便把南栀几人带回医院。
姚志勇对这三人的兴趣不大,“柳医生,你看起来和他们很熟悉,就带着他们多走走吧。”
柳半芹窘迫道:“可是……”
接待同行的工作是她能做的??
姚志勇道:“他们想看什么,就带他们去看,去手术室的话提前打招呼。”
姚志勇特意提到手术室,是想告诉南栀,他们一院神外做手术也不差,不是有设备就能万事大吉。
石翰墨顶着光头摇了摇,背着手往办公室走。
姚志勇:“……”
有意见倒是自己来安排!
两个副主任负气离开。
阮乔说:“他们还真是不和谐,你们科室会不会很闹?”
“唉,两个派别嘛,”柳半芹说,“我也很愁,这个和那个不好,那个又和那个有矛盾,我经常说错话。”
阮乔和南栀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到柳半芹两侧,“要不要来我们医院呀。”
“我们很和谐哦!”
“不要问我待遇,我们谈梦想,梦想!”
柳半芹:“……我是成人的外科医生。小儿的外科手术,我只做过颅缝早闭之类的。”
南栀夸张地抓住柳半芹的手,“我们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魏联:“……”
韦宁雨的厚脸皮已经
感染儿科每一个人了,还好,还好他依然是谦虚、礼貌、优秀的小魏医生。
哦不,是魏医生!
柳半芹越听南栀和阮乔的话术越觉得耳熟。
好像副主任需要人干活,又不想给钱给好处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柳半芹赶紧表态,“我先带你们去逛逛吧!”
一院的设备没什么好逛的,都不如康宁医院新。
他们连院长没什么优点,就是能搞来最新的设备。
影像科的同事很骄傲,“一院的设备,现在也就恩德医院能赶得上,省里有个大病小病的,都得来一院看病。”
柳半芹拼命使眼色,都没能让他安静一会儿。
南栀和阮乔则在深思:韦宁雨的宣传工作还是不到位啊……
“不过你们医院也挺出名,”影像科医生说,“我记得有个高医生?最近怎么不发表论文了?好像就是儿科的。”
这都是看过医学期刊的。
韦宁雨想搞康宁医院自己的杂志,提高影响力,南栀最近写的文章当然都攒着。
在南栀的威逼利诱下,陆随和箫珵也老老实实地攒文章。
当然,评职称是需要发表论文的,也得给他们稍微留点儿。
南栀含糊道:“不认识,好像辞职了。”
魏联:“?”
他怎么不知道?
这高仁看起来和南栀有关系啊!
魏联正想问个清楚,被阮乔拉住,阮乔低声道:“高仁是……是我前男友!为了其他女人把我抛弃了,你是不是好同事?是就别问!”
魏联同情道:“那你还挺惨的。”
他顿了顿,又说:“你是他女朋友,没顺便抢走几篇论文吗?他还是有点儿本事的。”
阮乔:“……”
儿科的人现在怎么不是抢就是白拿的?
谁掀起来的风气?
第102章 第102章没火化啦
虽说一院的设备不如康宁,但姚志勇和石翰墨说得也对,他们的经验是比南栀丰富的,值得学习。
柳半芹说起一院神外经手的病例,还是十分骄傲的,一院是省内数一数二的综合性医院,可以说是整个省的半个希望。
他们接诊过许多疑难杂症,成功治愈多起地方医院束手无策的病例,这都是一院的“战绩”。
柳半芹说:“我们的病房绝大部分都是成人,也有两个孩子,都是颅缝早闭。有一例病例你们可能感兴趣,他术后硬膜外血肿,还在治疗中。”
术后硬脑膜外血肿是较常见的并发症。
阮乔问:“还要再做开颅手术吗?”
“主刀的是姚主任,肯定是要再开刀的,”柳半芹说,“其实姚主任的手术做得挺好的,这次病人硬脑膜血肿,姚主任还专门去研究预防术后硬脑膜外血肿的方法,一般认为颅骨成形术后,硬脑膜和骨瓣之间会有腔隙,这是形成术后硬脑膜血肿的主要原因。姚主任想了一个消灭腔隙的方法。”
阮乔不太懂这些,“怎么消除?”
柳半芹一边比画一边介绍,“关颅之前用2个0号肠线从骨窗硬膜中央穿出,针距在2~3厘米之间,在皮骨瓣相应处用克氏针钻两个孔,孔距和硬脑膜上针距相当,肠线两端从两个小孔穿出头皮,皮骨瓣复位后,拉进肠线。”
阮乔越听越迷糊,她掏出本子想要记录下来。
跟在南栀身边久了,她已经养成随时带本子的习惯,南栀总会突然说一些她闻所未闻的知识点。
柳半芹低声道:“我不太喜欢姚主任,他功利心挺重的,对患者挺凶,不过他的本事没的说,这都是他想出来的。”
南栀却道:“是他想的?”
柳半芹点头。
南栀说:“你刚才所说的内容,都是他写下来的?”
“差不多吧,我背了好几遍才背下来。”
“可我看过相似的内容,”南栀道,“在论文上,应该是解放军中心医院的期刊,和你说的几乎不差什么。你们这里不是解放军中心医院吧?”
柳半芹茫然地看着南栀。
后世的资料更加公开透明,现在连网络都没有,知识的传播全靠印刷。
这到底是不是姚志勇的论文,柳半芹都不知道。
南栀说:“他应该也看到这篇论文,拿来自己用了,他写的文章发表了吗?”
柳半芹摇头,“但是主任表扬他了……”
果然是在打信息差。
南栀对姚志勇的印象大打折扣。
无论如何都不该将别人的智慧占为己有。
柳半芹滔滔不绝时,神外的王医生就在旁边。
王医生身为一院的主治医生,他是自豪的。
读书时他就是班里成绩最好的,毕业后还来了省内最好的医院,不论是谁听到他的工作,都会露出几分羡慕。
他爸妈更是在胡同里扬眉吐气,一院的荣誉也属于他。
王医生原本是看到小城市的医生来参观学习,凑过来听听的。
南栀三人只有柳半芹接待,可见工作的医院很一般,如果是恩德医院的医生过来,副院长都得来安排。
虚荣心作祟,王医生想看到小地方医生的钦佩和羡慕。
没想到他非但没看到这一幕,南栀竟然还说她曾读过这篇论文。
王医生道:“我们姚主任开刀十几年,需要抄袭吗?你没有证据,就说这方法不是姚医生想的?”
南栀解释道:“我的确看过这篇论文,是该是在《外科杂志》上,应该还附图了,标注了肠线、皮骨瓣和硬脑膜。手术方法之后应该还有体会,第一条柳医生刚刚说得差不多了,第二条应该是针对大骨瓣的患者,有时需要钻四个孔,引出两根肠线分别结扎。”
柳半芹惊呼道:“有,真的有!”
王医生:“……也可能是你提前看到了,除非你把那本杂志找出来,不然我没法相信。”
南栀:“……”
杂志都是她在儿研所看到的,儿研所收集了很多杂志,难不成她要回儿研所去找杂志?
王医生见南栀不说话,更加肯定这小医生是在给姚志勇泼脏水。
他不了解小医生,但了解姚志勇。
姚志勇这人,脏,仇人一抓一大把。
但仇人再多,也不能被泼脏水。
王医生说:“你既然很了解硬脑膜血肿,你来说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姚医生的法子能不能用?”
南栀脑子的东西那可就多了,他敢问南栀就敢答。
“硬脑膜血肿,不管是巨大垂体腺瘤、听神经瘤、脑膜瘤、胶质瘤,发现硬膜外血肿
的位置都在小脑幕上。可能在枕部、顶部、颞部、额部。据观察,应该是额部最多。一旦发生硬脑膜血肿,患者的致残率、死亡率都会提高,不及时治疗会对患者神经功能造成严重损害甚至死亡。”
几个护士看到他们围在一处,走了过来,好奇地打量正说话的南栀。
南栀没有穿白大褂,但说话的语气、神态都像一个医生。
而且是身经百战的老教授。
王医生面无表情地听着。
“说起病发原因,还可以从年龄来看,中青年患者,颅骨内板、硬脑膜之间粘连疏松容易分离。年轻患者脑组织含水量高。有脑血管病史的患者也容易出现这种情况。此外,也与手术体位有关,比如额颞顶区的脑组织没有颅骨托扶,可能塌陷。对了,术中如果脑脊液释放速度过快,导致颅内压骤然下降,还有术后过度使用脱水剂,都可能硬脑膜血肿,这些是做手术时应该避免的。”
对不同年龄发生硬脑膜血肿原因的剖析,是王医生没听过也没学过的,但听起来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
王医生问:“照你这么说,姚医生的方法到底有没有用。”
“当然有用,那是写在文章上的,是经过检验的,不过也可以通过其他方式避免嘛。比如术前纠正凝血功能异常,控制血压,适当使用皮激素提升应急能力。开颅过程中,沿骨窗四周对硬膜进行悬吊……”
阮乔记不过来了,她叮嘱道:“回头写出来给我。”
南栀:“好的。”
王医生:“……”
他费解道:“你到底是谁啊?”
南栀很客气,“我是临川市康宁医院的医生,来学习的。”
王医生:“?”
哪个野鸡医院?
倒是护士们先想起来了,“好像是引进MRI的那家医院,全省第一家。”
“对哦,之前还说,好的设备给小医院,都没人会用,他们还派人过来学习了?”
南栀老老实实说道:“不是学使用设备的,你们应该也不会。”
王医生:“……”
看南栀一脸真诚的脸,好像不是在讽刺他们,但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
柳半芹没那么多心思,她佩服道:“你对硬脑膜血肿研究真的很多诶,好厉害。”
南栀说:“不是我研究的,我都是从论文中看到的。”
只不过一个是后世的论文,一个是最近几年的论文。
而且在最近几年的论文中,医生提到开颅手术后并发硬脑膜血肿是常见的,在后世的论文中则是不常见。
说明手术方式的确会造成影响。
柳半芹好奇道:“你的病人并发过硬脑膜血肿?”
南栀摇头。
“咦,那你怎么这么了解。”
南栀说:“我看过论文呀。”
柳半芹:“……没有类似病例,就去研究论文吗?”
“不是的,只是看过的论文比较多,前几个月我还特意翻了和神外有关的论文。”
柳半芹顿觉不妙,“翻了,然后呢??”
南栀乖巧道:“然后就记住了呀。”
柳半芹:“……”
南栀不会是想说,她翻了一遍论文就记住了吧?
那她反反复复背诵课本算什么?算她刻苦吗?!
“康宁医院的医生这么厉害?”护士佩服道,“难怪要进好设备。”
“可是以前没见过她诶。”
“新秀吧。”
王医生还是不死心,“就算你了解硬脑膜血肿,也不能说明柳医生说的方法不是姚主任发明的。”
南栀道:“没有啦,我说这么多是想证明我记性好,不会记错论文出处的。”
王医生:“……”
显摆什么!
“我相信南栀,”柳半芹率先叛变,“南栀一看就是好人,姚主任一看就不怎么样。”
王医生道:“首先,你说姚主任不怎么样,这事……我不反驳。”
护士们偷偷捂嘴笑。
“但是,窃取学术成果这件事可就大了,不能轻易定论。”
王医生说得也有道理,南栀道:“我去找这本杂志,找到邮给你。”
王医生:“你邮给我,我就去揭发姚主任!这个工作不要了,我也要去揭发!”
南栀:“……倒是没这么严重。”
姚志勇应该只是在医院内装一装。
只有阮乔还在奋笔疾书,并且没忘记叮嘱南栀,“刚才说的回去都写下来,放在杂志上。”
他们还没出炉的杂志含金量也太高了!
魏联站在最后,听得直摇头。
装,他们南医生也太装了。
那高仁指不定就是她。
南栀三人要在一院学习两天,这两天南栀没有手术安排。
柳半芹负责接待他们,王医生不死心,也一直跟着南栀,直到他们看完所有病人、柳半芹分享完所有疑难杂症。
一院老医生们的经验的确值得学习,南栀看到很多他们自制的手术工具,锅碗瓢盆都能上。
这一趟受益匪浅。
招待所在一院旁边,费用康宁医院会报销,而且连院长似乎没告诉他们标准。
南栀本来想去问问的,被阮乔拽走。
没提标准,那就是没标准,必须住好一点。
招待所的条件不错,房间内还有黑白小电视。
阮乔一回房间,就蹲在电视前调频道,频道和音量的调节键都在电视上。
南栀躺在床上回忆今天学到的东西。
两人正忙着,敲门声响起来,柳半芹拎着三个饭盒走进来。
柳半芹担心他们人生地不熟吃不上热乎饭。
“饭盒是我从家里拿的,都是干净的,我们医院食堂的饭菜还不错,大厨以前在国营饭店掌勺,院长就喜欢他的手艺,重金挖过来的。”
柳半芹的好意,南栀没拒绝,她想着回临川之后给柳半芹寄点儿临川的特产。
“你们不知道,我刚从医院过来的时候,他们还在吵架,”柳半芹大吐苦水,“姚主任和石主任又吵起来了,姚主任说石主任最近很少接手术,笑话他不上进,唉。”
好好的科室,每天吵得乌烟瘴气,柳半芹待在办公室都觉得压抑。
阮乔刚把魏联叫过来,正往嘴里塞饭菜,她问道:“石主任真的很久没动手术了?”
“有两个月了吧,”柳半芹说,“以前石主任的手术还是挺多的,最近不太喜欢上台了,姚主任说他懒了,心思不在工作上。”
南栀越听越觉得奇怪。
一般人品不太行的外科主任,喜欢动些“利润”高的小手术,能从中获益。
而且他们还喜欢
藏着捏着,不给手底下的人安排手术。
石翰墨和姚志勇争了这么多年,忽然不做手术了,这不是把功劳让给姚志勇?
石翰墨的年纪,还远远没到退居二线的时候。
南栀问:“姚主任这人怎么样?有没有其他问题?”
“其他的……”柳半芹回忆道,“我也不太好说,他和医药公司走得挺近的,之前有患者质疑姚主任给开了重复的检查。”
“重复?”
“恩……一天开了两遍CT,被发现了,院里通报批评。”
姚志勇和石翰墨,一个医德不行,另一个脾气差,如今看起来又不太想干活,柳半芹作为科室的中间派,是哪边都不讨好,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南栀不太能接受,“只是批评了?如果被患者发现,这可能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了。”
这种圈钱行为在她看来十分恶劣。
“医院那复杂的人际关系,谁敢说什么?姚主任背后也有利益网,一点儿都不纯粹,点到为止呗。”
柳半芹有点儿伤感,她当初可是真的奔着救死扶伤的念头学医的。
医生在她眼里就是好人,到了医院才发现,这些人为了争一点儿利益,一样丑恶。
在一院的学习还得继续。
第二天,南栀三人踩着上班时间来到一院。
神外的情况他们了解得差不多了,南栀还想再去其他外科看看,听柳半芹说,一院的胸外科不错。
魏联则对肝胆比较感兴趣。
南栀和阮乔刚出神外的办公室,就看到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站在走廊里张望。
这附近都是医生办公室,患者显然不该来这里。
男人的目光锁定在神外办公室。
他露出笑容,快步走过去,敲响办公室的门,“你好,我找姚主任。”
开门的是王医生,他板着脸说道:“姚主任上台了,你是哪个床的病人?”
姚志勇去给硬脑膜血肿的患者开刀了。
南栀小声说:“他来找姚主任,好像中奖了。”
“是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见医生这么高兴的,确诊良性了?”
胸外科的几位医生意外地都知道康宁医院。
一提起康宁,医生们便异口同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康宁!”
“MRI都有了,我们都在想你们能不能用得到。”
“说实话,挺羡慕的,什么设备都支持,你们领导也太好说话了。”
南栀也觉得连争挺好说话。
或者说,韦宁雨和祁念珍给他画的大饼是真好吃。
参观完胸外科已经是两个小时后,南栀和阮乔往回走。
他们的车票是六点钟的,还得回招待所收拾东西。
南栀说:“这次收获很大。”
阮乔:“下次去其他医院学习。”
旁边的护士们:“……康宁医院的医生,说起话来怎么有二十年前的味儿?”
太正经,就差握手叫他们同志。
回神外办公室的路上,南栀又看到刚才的男人。
男人身边还有个老头,他正在和老头抱怨,“我说了,先不考虑娶媳妇的事情,阿芝才走多久?我现在就娶新媳妇,这不是让他们怀疑吗?”
“安子啊,这事你得上心,先去见着,都是你妈找媒人给你挑的好姑娘。你和孔阿芝结婚,我们原本就不同意,结果呢?结婚三年她都没下蛋,她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咱们老雷家是要传宗接代的,能不急吗!”
阮乔拽了拽南栀,低声道:“老婆刚走就要娶新老婆。”
南栀:“男人,正常操作。”
这事虽然不道德,但南栀也不能真去指着雷安骂一顿,两人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谁知雷安却扭捏起来,“爹,这事不用急,其实我……”
老头叼着烟袋不敢抽,只能瞪着儿子。
雷安嘿嘿笑道:“就是吧,我们厂子有个叫小香的,她已经怀了两个月,不过小香家里比较穷,我怕你们不同意,一直没说。”
南栀和阮乔同时揉耳朵。
脏了,这是脏了。
回到办公室,柳半芹见两人神色不对,多问了一句。
阮乔滔滔不绝地把刚才听到的恶心八卦讲了一遍。
柳半芹却道:“等等,你说安子?老雷家?是雷安吗?”
“应该是。”
“不可能啊!”柳半芹说,“我认识雷安,特别真诚的一个人,他老婆叫孔阿芝,两人感情可好了。孔阿芝生病之后,他不离不弃,这可是我们神外住院部的一段佳话。”
南栀问:“孔阿芝是什么病,什么时候去世的?”
“胶质瘤,手术过程中大出血,没能坚持下台就走了。这是一周前的事情。”
阮乔:“……他说的小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这八卦竟然还是带血的。
柳半芹气愤道:“出轨了还装好丈夫?我们都被他骗了!孔阿芝去世后,他茶不思饭不想的,直接办的住院手续调理。”:
“也可能是他真对孔阿芝还有感情?一个男人同时喜欢上两个人,不奇怪,他同时喜欢一百个我都不觉得奇怪。”
柳半芹道:“我得去他的病房看看,如果是真的,阿芝也太惨了!”
南栀和阮乔当然得跟着去。
据柳半芹所说,孔阿芝去世后,雷安连续几日没吃任何东西,后因营养不良住院。
不论谁劝,他都不肯张嘴,还试图趁医护人员不注意自尽。
但南栀还记得雷安去神外办公室找姚志勇时的笑容,那笑容分明是真心的,一点儿看不出来刚刚死了老婆。
南栀问:“手术是姚志勇做的?”
“对,是姚主任。”
“为什么会大出血?”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不是姚主任的团队的,我倒是想打听,但没人肯和我说啊。唉,想做个中立的人真难。”
南栀问:“还有孔阿芝的病历或者检查报告吗?”
“我没看过,只记得她的肿瘤不是特别大,位置也还行,手术失败时我还挺惊讶的。不过这事不好说,医院的设备不行,手术过程中还有可能遇到其他情况。”
医院派人来调查过手术过程,最终的结论是没有问题。
雷安也表示理解,没有追究医院和姚志勇的责任,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南栀一想到雷安的笑容,就觉得这结局看起来不太真实。
起码雷安不像是因为妻子离世而茶不思饭不想的状态。
柳半芹带她们来到雷安的病房。
雷安已经回来了,病房里人挺多,没有刚才他们看到的老汉,但是还有一对老夫妻。
除了老夫妻,还有一个年轻男人,正在安抚两人。
“我姐肯定不希望看见你们病倒,你们别太难过了,日子还得过啊。”
是孔阿芝的弟弟孔武。
老夫妻是孔阿芝的父母。
老两口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还反过来安慰雷安,“安子,你的心意我们都知道,我们能挺过去,你也行,别伤了身体。”
雷安躺在病床上,虚弱地闭着眼,似乎不愿与人交谈。
与刚才的状态完全不同。
阮乔恨得咬牙切齿,“狗男人,还挺能装。”
老两口接着说道:“阿芝死了,医院还算不错,没推卸责任,赔了不少钱。这钱你就拿着,好好过日子,别薄待自己。”
雷安忍不住睁开眼。
孔阿芝去世后,医院赔了一笔钱,这笔钱足够他生活十几年。
他咨询过了,这钱是他的,也是孔阿芝父母的,他们能分到一份。
虽然他现在的存款很可观,但谁会嫌钱少?
他就知道这两人会把钱留下。
雷安面露悲伤之色,“我不要钱,这是阿芝用命换来的,我不要钱,只要阿芝。”
这下柳半芹知道雷安为何要装得情深义重。
合着根本没什么深情,都是为了钱!
柳半芹快步走进去,“叔叔、阿姨,你们得为自己的将来考虑,阿芝可不想看见你们过贫苦日子。这钱是医院给的,是赔偿给阿芝的,该拿的钱得拿。”
雷安脸色骤变,“你怎么……”
孔武看向雷安。
雷安连忙装虚弱,“是啊,这钱我不要,爸妈你们放心,以后你们就是我亲爸亲妈,我得替阿芝孝敬你们。”
孔父说道:“我们能照顾好自己,不能连累你。”
孔母也开始抹眼泪,“唉,说再多,阿芝都回不来了,我可怜的女儿,好不容易过上几年安稳日子,怎么就……我们不图钱,这钱就都留给安子,安子照顾阿芝辛苦了。”
阮乔本不想往老两口伤口上撒盐,可她实在看不得雷安装模作样地骗钱。
阮乔说:“照顾阿芝?没照顾小香吗?”
雷安僵住。
孔武越看越觉得奇怪。
以前他看姐姐和姐夫相处就觉得奇怪,表面上姐夫似乎对姐姐言听计从,但过年时姐夫多喝了几杯,姐姐想劝,姐夫的脸色就变了,姐姐没再说什么。
真正的女方强势的家庭,应该不是这样相处的吧?
孔武问:“小香是谁?”
南栀担心阮乔会被雷安记恨,抢着说道:“我刚刚听到他和他父亲的对话,他父亲催他快点儿去相亲,让他传宗接代,他说他厂子里的小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孔阿芝才去世一周,小香怀孕两个月。
二人是在孔阿芝去世前就勾搭上了。
“你认错人了!”雷安余光看着孔武的脸色,主动拉住孔母的手,“妈,我和阿芝是怎么过来的,您都看到了,我每天晚上都要赶回家给阿芝做饭,天天陪着阿芝,哪有时间乱搞?”
他用力握了下孔母的手,似乎想让她认同自己。
孔母犹豫道:“安子和阿芝确实天天在一起,阿芝也没和我说过安子在外面有人。”
“听到了吗?!”
阮乔被雷安的嘴脸恶心透了。
南栀给出解决问题的方案,“去厂子里问问就好了,去找小香。如果查不明白,就先把那笔赔偿金留下,等以后孩子生了,和雷安做亲子鉴定,如果不是他的孩子,才能把钱给他。”
“亲子鉴定是什么?”雷安慌张道,“我从来都没听说过,滴血验亲?你们那不带着文盲读书认字吗,老师说了,滴血验亲都是假的。”
阮乔道:“你只关心方法是否有用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很羞辱,没想到更在意亲子鉴定啊。”
南栀则温柔安慰,“没事的没事的,反正你刚刚也说了,你不是为了钱,这钱给阿芝的父母也是好的,他们年龄大了,需要钱养
老嘛。”
雷安:“……”
他不为了钱,还能是为啥!
孔武想了半天,说道:“爸,妈,我看他们说得挺靠谱,姐夫说了,他不是为了钱,那就先把钱放在你们这,你们也不会乱花。姐夫如果没事,该给就给。”
雷安:“……”
亲子鉴定真有用吗?真能查出是不是他的孩子?
儿子开口,孔父孔母总算点头,“这事确实得说清楚,如果你和小香的事是真的,我们不能让阿芝伤心。”
南栀又道:“阿芝的病历你们还有吗?我想看看她的检查报告。”
孔母道:“家里还有几张纸,没舍得扔,也不知道全不全。”
雷安突然紧张起来,“你看报告干啥?你到底谁啊?!”
阮乔把想往南栀身上扑的雷安拦住,“干什么?想打架?这里是医院!”
南栀拧了下眉。
雷安是在阻止她?
为什么?
南栀问:“孔阿芝的死因查清楚了吗?确定手术过程没有问题?”
“这些我们也不懂,”孔父说,“是安子去交涉的,唉,阿芝命不好,人家说是恶性肿瘤,手术过程中大出血死了。”
孔武反应极快,立刻说道:“那还得再查查。”
以前他们以为雷安和孔阿芝感情好,当然都相信雷安的话。
但现在他突然整出来一个怀孕两个月的小香,那就很有问题了。
雷安比刚才更慌,“人家副主任都说了,是阿芝的肿瘤位置不好,没办法,不能避免,你们又不是医生,还要再查?”
南栀低头看自己的衣服,哦,没穿白大褂。
南栀自我介绍道:“我是神经外科的医生,是来一院学习的,孔阿芝手术前起码拍了头颅CT,给我看看就可以。”
柳半芹紧跟着说道:“我是一院的医生,你们完全可以相信我,手术是在一院做的,如果不是真的有疑问,我怎么会赞成调查?这对一院不利。”
柳半芹这番话很有说服力。
不过南栀倒是有点儿后悔和柳半芹一起过来。
她和阮乔不是一院的医生,不怕被连累,但柳半芹日后还是留下来工作的。
不管此事是不是一院的过失,领导都不会希望看到一院再起风波。
这笔账只会记在柳半芹头上。
南栀看向柳半芹:“其实……我们医院的待遇也行。”
柳半芹:“……”
冒失了!!
事情已无法挽回,柳半芹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得查查看,我们……”
身后传来敲门声。
柳半芹回过头,姚志勇还穿着无菌服,一脸阴郁地站在门旁。
他突然出现,连衣服都没换,一张大脸挂在门旁,柳半芹吓得跳到南栀身后,“小栀啊,你们医院还招人不?我有希望吗?”
姚志勇走进来。
孔父对副主任很客气,“姚主任,你怎么过来了?”
姚志勇的气还没喘匀。
手术难度如果不高,大家就会闲聊,姚志勇刚才做的是硬脑膜血肿的手术,虽然是并发症,但是手术过程比较顺利。
他听刚进来的护士说起南栀。
康宁医院派过来学习的,奔着雷安的病房去了,姚志勇一听就觉得不对。
他急匆匆做完手术,也没按照规定换衣服,直接赶过来。
南栀感动道:“姚主任真关心雷安呀,还知道他在哪个病房呢。”
姚志勇:“……”
他一大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被年轻人阴阳怪气!!
“闭嘴!”姚志勇的目光像利刃,他转向孔父孔母时,才换上自责的嘴脸,“叔叔阿姨,阿芝的手术怪我,是我学艺不精,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一定配合调查。”
他这么一说,孔父孔母反倒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是孔武坚持道:“那就再查查吧,我姐不能死得不明不白。”
姚志勇嘴角抽动,先瞪了一眼南栀,又瞪向雷安。
雷安心虚地低下头,佯装看不见。
南栀说:“如果能做尸检最好,不过你们应该已经火化了。”
现在市里在推行火化,不许土葬。
姚志勇倒吸一口冷气。
这死女人是什么话都敢说出口啊。
姚志勇温柔道:“尸检的确是最明朗的,不过要在尸体上动刀子,像是内脏啊,要全部取出来,她做的是开颅手术,尸检还要把脑子锯开检查。唉,人已经走了,还要再受罪……”
年纪大的人还是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很多人无法接受在亲人的尸体上动刀子。
姚志勇提前渲染气氛。
孔阿芝已经去世七日,应该是出殡了,不用太担心,但还是得让家属抵触尸检。
雷安最开始是心虚地摸头发,现在已经从头发摸到脖子,下一步就要摸脚踝了。
姚志勇看了他好几次,他都假装没注意到,就差直接哼上几句歌。
姚志勇:“……”
没用的东西!
姚志勇的用意,南栀几人都能看得出来。
阮乔骂道:“亏你还是医生,竟然能说出这种话,难道你开刀高贵,法医就低下?新社会
还有你这种医生,呸!”
姚志勇板着脸。
南栀接着说道:“开颅手术都做了,还怕再做一遍?法医检查过尸体后会复原,还会整理遗容,尸检是为了查出真相,如果死者有冤情,我想死者也会希望真相大白。”
姚志勇后槽牙都快磨尖了。
如果不是还有其他人,他都想直接去把南栀咬死。
孔父和孔母还是拿不定主意。
孔武却突然高声道:“可以尸检,尸体还没火化,放在老家了。”
第103章 第103章难受的手术
孔武这一嗓子喊完,病房瞬间安静。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为好看。
姚志勇的自责表情僵住,有些滑稽。
雷安一直往后面躲,他早就知道尸体还没火化,南栀说的尸检肯定能做。
说得什么
现在他只想藏起来,免得被孔武揍一顿。
南栀惊喜道:“那太好了,如果你们愿意做尸检,就能知道死亡原因,再向医院申请调查手术过程就可以了。”
雷安转身就跑。
孔武眼疾手快把人扣住,他怒吼道:“你到底对我姐做了什么?!”
眼瞅着这一巴掌就要抽下来,雷安哭丧着脸说道:“跟我可没关系,都是他!”
雷安指着姚志勇说:“是他手术有问题,他找到我,让我别声张,我……我是勉为其难答应的。”
雷安这话和地雷的效果没差别。
原本南栀只是猜测,现在算是坐实。
他们的争吵声早把护士引来,护士看到柳半芹才没阻止,都在门口看热闹。
这热闹越来越大,姚主任的手术竟然出问题了?!
雷安像倒豆子,把事情全部说了出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好像是手术时伤到了脑组织,还有大出血,活不了了。他说只要我不声张,就给我一笔钱,我……”
“原来你是为了钱?!”孔武崩溃道,“我姐一条命,还不值那些钱吗?!”
雷安反驳道:“别说是她,就算是我,一辈子也赚不来那么多钱!”
“你!”
孔武踹向雷安的胸口,雷安下意识闭上眼睛。
南栀:“……这是心脏的位置,不太好。”
建议换个地方踹。
雷安原本已经做好准备,被南栀晃了这么一下,更害怕了。
“你到底是不是医生??!”
哪有帮着打人的医生!
孔武撇下雷安,走向姚志勇,“是你把我姐害死的?!”
姚志勇心脏狂跳,他表情僵硬,已经挤不出笑容。诡计多端的眼睛配上厚嘴唇,十分难看。
“这是……这是误会,雷安是什么人,你们能相信他的话?”
南栀好心提醒道:“只要看雷安有没有那笔钱就可以了。”
姚志勇:“……”
她能不能不要乱说话!
南栀又看向孔武,“这位小伙子,得报警,这是医疗事故,雷安也不能放过。”
雷安:“……”
他算是看明白了,都是南栀在挑事!
医院附近就有派出所,五分钟就能走过来。
雷安心神不安地站在病床旁,虽是冬天,但满身的汗渍。
柳半芹已经通知医院领导,姚志勇还在为自己辩解,“手术的过程很顺利,是病人的条件不好,我的确给过雷安钱,但我是心里过意不去,属于、属于人道主义赔偿。”
南栀已经拿到孔阿芝的CT报告,“哦呦,真的有肿瘤,好歹没把这个看错。”
姚志勇:“……”
阮乔凑在旁边一起看,“肿瘤不算太大啊,才四厘米,边界还蛮清晰的嘛,良性的可能性很大。位置……我看着位置还不错,应该没和神经缠在一起,这台手术很难吗?”
南栀道:“不难,我刚上手时就可以做。”
院领导:“……”
面子都要丢尽了。
阮乔又问:“我能不能做?”
“再练几次,可以试试。”
“我有些紧张诶。”
“不用怕,”南栀说,“姚副主任都是副主任了,不还是出错了吗?正常。”
院领导:“……”
医院不多的面子雪上加霜。
院领导打量着南栀,“你是?”
柳半芹介绍道:“这位是康宁医院过来学习的南医生。”
南栀客气地打招呼。
“你也是神外的?”
南栀道:“我是小儿神外的。”
姚志勇:“……”
“你一个儿科医生,管我们神外干什么?!你还跟我吹牛说什么都能做?!”
他这会儿才想起来,开会时南栀分享的病历,患者就是儿童。
说什么小儿神外,估计只是普通的儿科医生。
院领导却觉得这个科室名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南栀说:“不算吹牛啊,反正这类事故我还没有过。”
姚志勇:“!!!”
他要磨牙!全磨尖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南栀身上时,雷安抓住机会,出其不意地推了旁边的孔武一把,然后向外跑去。
事发突然,门口站着的护士都没来得及拦住。
就连院领导都反应了一会儿,才说道:“还看着,去追啊!”
这人明摆着是要跑路。
孔武咬牙切齿地追上去。
警方还在路上,雷安估计是想跑路。
他不可能直接跑,姚志勇给他的那笔钱还没交出来,他肯定要带着钱跑。
南栀匆匆走出去,想给警察提个醒。
孔武则追着雷安冲出医院。
雷安一边痛骂孔武是武夫,一边寻找逃生路线。
医院门口人多车也多,路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横冲直撞,已经撞了不少人,其中一个还是七十多岁的老人,气得家属想骂街。
雷安可不管这么多,他看到前面就能挤过去的地方,就拼命地往前挤,终于逃到马路上。
孔武紧追不舍。
雷安又骂了一句,继续往马路上挤。
孔武知道,如果雷安跑了,恐怕会直接离开省会,不会再回来。
他必须把雷安抓回来,这个狗男人不仅出轨,还用他姐的命去换钱,他绝对不能放过他。
就在孔武也尝试着挤到马路上时,他忽然听到“砰”的一声。
有几人同时回头看,接着发出“啊”的尖叫。
不知为何,孔武下意识停下来。
马路对面,路人已经围成一个圈。
他们紧张地议论着,“这得叫医生过来吧?”
“都这样了,还能活吗?”
“你们谁看看他,我、我可不敢动他。”
孔武茫然地走过去。
雷安就倒在人群中,旁边是一辆自行车,他的身体还在蠕动,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自行车的主人手脚并用,慌张地往外爬。
不多时,他人就跑没影了。
孔武往前走去。
雷安还在地上爬。
他似乎知道孔武在身后,调转方向,向孔武爬去,“阿武啊,救我,我不想死,你救救我……”
孔武错愕地看着他。
在雷安右眼,自行车的车闸完整地插了进去。
*
雷安被送回一院,神志尚清,被拉去做头颅CT。
他在逃跑过程中与骑自行车的人相撞,好巧不巧的,刹车被撞坏了,还杵进他眼睛里。
这一回,医院领导来得更多了。
院长沉默良久,问:“你们最近做亏心事了?”
不然一院怎么会遭这种报应?
大家看向姚志勇。
姚志勇:“……是自行车质量太差。”
“别说这些没用的,”院长看向几人,“这是神外的手术,几位大哥,谁去做手术?”
石翰墨垂眸不语。
院长问姚志勇,“去戴罪立功?”
姚志勇道:“这手术……我可不敢做。”
刹车有多长?直接捅进眼睛里,这能活下来?
没有医生愿意做必死的手术。
“雷安活该,他是怎么对孔阿芝的?在外面乱搞,还收姚主任的钱,我看他是遭报应了。”
院长问:“你的意思是,我们对外宣布雷遭报应,无药可治?”
“……”
院长看向神外主任,“谁来?”
神外主任道:“我不是推脱,我确实不擅长脑外伤,往常脑外伤都是姚主任和石主任在做。”
院长这才想起石翰墨。
石翰墨脾气差一些,但仍然能在神外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手术做得的确很好,挑不出毛病。
而且他也愿意做手术,一天24个小时,他只留四个小时的睡觉时间。
此刻石翰墨却也摇头。
院长失望道:“你也怕担责任?”
姚志勇的气总算顺了些,他讥讽道:“理解,石主任也得为自己考虑。”
石翰墨平静道:“你一个快被警察带走的,就不用说风凉话了吧?还是想想怎么给医院消除负面影响。”
姚志勇:“……”
气又不顺了。
院长苦口婆心道:“人是在医院门口出的事,结果医院没有医生能做手术,这像话吗?难道还要把人送到其他医院?咱一院的脸真不要了?更何况省内哪里还有比一院更好的医院?!”
柳半芹忽然想到南栀。
这是内部会议,南栀和阮乔没法进来。
南栀任职的康宁医院设备先进,或许能做的手术更多?
柳半芹总觉得南栀有莫名其妙的自信,而且她还相信。
不过柳半芹不会有任何提议。
她已经给自己引火烧身,还能再把火烧到别人身上?
这种手术,一做一个不吱声。
院长叹口气,把希望放在石翰墨身上,“老石,咱俩认识多久了?你给我个准话,为什么做不了手术,是担心病人在手术过程中死亡?你应该知道,手术都有风险,更何况他情况严峻……这样吧,如果他手术过程出意外,所有责任我来担,在座的都是见证,可以吗?”
院长这话说得已经很诚恳,石翰墨却只是苦笑,“不是我不想做,我是做不了。”
“为什么做不了?”
石翰墨举起手,“您看看。”
所有人都看过来。
乍一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但如果看久了,看得仔细些就会发现,石翰墨的手在发抖。
石翰墨说:“我这两个月基本上没排手术,我确诊帕金森了。”
外科医生手不能抖。
他年纪轻轻得了帕金森,外科医生的前途已经没了。
姚志勇乐了,“哎哟,你还有今天?”
以后科室就没人和他争了哦。
柳半芹小声提醒道:“您没以后了,您得先去警察局。”
姚志勇:“……”
悲伤来得好快。
CT室,南栀在第一时间看到头颅CT报告。
眼科的医生也在,正在讨论能否保住眼球的问题。
实际上雷安的右眼球已经外露。
“右侧眼眶至右侧颅后窝异物,右额颞脑挫裂,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神经损伤,眼球贯通伤……“阮乔说,“这真是遭报应了。”
眼科医生道:“这报应太狠了点儿,现在他是左侧直接光反射迟钝,间接光反射小时,右侧都消失,调节反射消失。”
南栀说:“车闸是金属质地,随时可能出现脑出血、脑疝、颅内感染、脑水肿,雷安随时会死。”
阮乔道:“得尽快做手术取出来?”
“取出的过程可能伤到重要血管,颅内大出血也可能造成死亡。”
“那也得尽快呀,神外怎么还没动静?”
阮乔话音刚落,柳半芹走了过来,“别提了,没人愿意做手术,雷安的身份不一般,孔阿芝刚因为姚志勇的过失死在医院,雷安如果再死了,负面影响太大。”
“做医生哪能只考虑负面影响,”阮乔不赞同,“医院就不该迁就那些无理取闹的家属。”
“手术难度也高啊,两个副主任不能动手术,主任说他不擅长脑外伤,几个主治医生比如我,说实话,我也不敢。”
南栀听了一会儿,挺莫名其妙的,“他们害怕哪部分?”
“眼睛呗,车闸,看着真难受,好像我眼球也爆了,你敢拿出来吗?”
南栀沉默了。
柳半芹:“看,都会害怕的。”
南栀问:“这不是眼科医生的工作吗?”
柳半芹:“……啊?”
“估计要给雷安行右额颞开颅颅眶沟通异物清除加去骨瓣减压术,开颅方面肯定是神外医生的工作,但取出车闸这一步,是眼科医生的工作。”
柳半芹:“……”
去了这一步,其他步骤大家应该都能胜任。
不远处的眼科主任感慨道:“瞧瞧,锅在我们这边,人家还抢着接呢。”
柳半芹:“……等等啊,我去和院长说一声!”
眼科主任走向南栀,“你是神外的医生?”
“我是小儿神外的。”
“没什么区别,这台手术你怎么看,希望大吗?”
南栀道:“虽然头颅CT看得已经挺清楚了,但还是得开进去看看。取出异物过程是否能顺利止血是个问题。”
眼科主任道:“依你看,在场的神外医生谁做这台手术最合适。”
南栀没有犹豫,“我最合适。”
其实神外医生们担心的,不只是柳半芹所说的取出异物的部分,这台手术难度很高。
在与患者有纠纷的前提下,谁做都不好。
眼科相对好一些,之前的纠纷不是在眼科。
眼科主任哈哈大笑,“我倒是挺喜欢你的自信,你做过脑外伤手术吗?”
南栀点头。
舒教授也挺擅长这类手术的。
“可惜了,你没什么名气,如果你是个出名的外科医生,我肯定找你合作。你比那些胆小怕事的人强多了。”
不是眼科主任瞧不起南栀,而是选择没有证明过实力的医生,对患者太不负责任。
孔武一直在旁边听着,咬牙切齿道:“我就不能选技术最差的医生给他做手术吗?!”
眼科主任:“……你这要求挺别致。”
几人还在等神外的决定,估摸着最后神外主任会上场。
等结果时,有人朝人群走来,“谁说南栀没名气的?”
那人搂住南栀的肩膀,“我们南医生可是在儿研所进修过,舒映阶教授的最后一个学生,亲传的。”
南栀回头,韦初雪朝她笑笑。
阮乔惊讶道:“你没回临川?”
昨天韦初雪演讲后消失得无影无踪,阮乔还以为她不稀得搭理他们了。
韦初雪说:“我看起来像是薄情寡义的人?怎么也会打声招呼。”
阮乔点头,“你不是像,你就是。”
韦初雪:“……”
韦初雪郁闷道:“我有这么差劲吗?”
阮乔:“不是差劲,是高傲。”
南栀默默点头。
韦初雪看向南栀,南栀赶紧摇头,“没有,怎么会?”
阮乔不满道:“栀栀你变坏了,会说谎了。”
南栀:“……她是病人嘛,不要刺激到她。”
韦初雪:“……”
谢谢,已经被刺激到了。
韦初雪说:“我现在已经重获新生,和以前不一样了。而且我马上就要回医院工作,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
阮乔好奇道:“还跟着汤院长混?”
韦初雪笑笑,“我高傲,不告诉你。”
阮乔:“……”
这人还挺记仇。
“祖宗们,”眼科主任说,“咱能不能说回手术?你是舒教授的学生,专注小儿神外的舒教授?”
南栀点头。
眼科主任兴奋道:“听说舒教授做手术特别帅,是真的吗?”
南栀再次点头。
“那就不用担心了啊!”眼科主任拽着南栀往手术室走,“你就跟我进来吧,情况紧急,得有人动手术,别搭理院长。对了,一会儿找人签字,然后再找院长立个协议,就说你是纯帮忙,不承担任何责任。”
阮乔被惊到了,“主任,您总坑院长吗?”
主任挑眉道:“院长这东西,不就是用来坑的。”
“您不怕影响升职??”
主任的眉头扬得更高,“一个技术好的人,会因为小小院长被耽误前途?有本事他们别让我做手术。”
刚从会议室出来的院长正好听到眼科主任这番话。
院长:“……”
瞧瞧,瞧瞧他都有些什么好下属。
院长奇怪道:“你拉着的人是谁?”
“合作做手术的啊,”主任说,“舒映阶教授的学生,不比那些胆小怕事的强?”
院领导:“……”
他就觉得小儿外科很耳熟!!
院长道:“这台手术还是让神外主任来做比较妥当。”
“老主任是专攻肿瘤的吧?”
“是,但是也有脑外伤的经验,可以胜任。”
说这话时院长自己都不怎么自信。
他们虽然是省里不错的医院,但整个省是什么水平,大家都心知肚明。
如果不是雷安的情况拖不得,他们肯定会建议他们去首都接受治疗。
眼科主任道:“手术的事你就别操心了,这样吧,你立个字据,保证南医生不承担责任,这就行了。手术就要交给擅长手术的人去做。”
院长:“……”
莫名其妙又被损了一顿。
提问:该如何对待总是自作主张的下属?
院长看向南栀,“南医生有把握吗?”
南栀道:“有做到最好的把握。”
但死不死的,她也不是神仙,没法把每个去阎王殿的人都抢回来。
院长苦笑片刻,“行,飞刀就飞刀……报警了吗,家属在哪,可能有的并发症告诉他们了吗?赶紧让家属签字!”
*
完善术前检查后,雷安被推进手术室。
眼科和神外同台手术,其他人都在隔壁房间等待。
院长实在不放心,换了无菌服跟进去,神外主任也被提溜进去。
他试图为自己解释,“术业有专攻,这方面我确实不擅长,但是我其他手术做得好啊……”
院长冷冷地道:“舒教授不擅长什么手术?”
神外主任:“……”
舒教授是个怪物,颅脑手术都搞得明明白白的。
主任露出笑容,“她应该不会做心外的手术!”
院长:“……”
为了给自己找台阶,直接给人家换科室了是吧?
“舒教授都多大年纪了,比我多活几十年,多会几台手术这不是很正常嘛,您说是吧?神外有几个医生敢说能和舒教授掰手腕。”
“哦,”院长冷漠道,“就怕人家比你少活几十年的学生都比你强。”
主任:“……”
他看向南栀。
舒教授的学生应该挺多的,真正一心奉献的老教授们,都希望有人能接自己的班。
南栀究竟是什么水平,他们谁都不知道。
开会时南栀倒是分享了薛建的手术经验,但是一台手术说明不了什么问题。
主任也挺好奇,南栀在舒教授那边,到底在什么位置。
手术已经开始。
南栀熟练地剪开硬膜。
眼科主任道:“很稳啊,力量不小。”
南栀说:“我
有保持锻炼。”
“外科医生的确需要体力,开脑子的活儿不简单,你和舒教授都厉害。”
院长听得心烦。
这俩人能不能别聊了?
雷安和医院有纠纷!
姚志勇刚刚被警察带走调查,市里马上也会派人过来!
能不能紧张起来!!
眼科主任说:“不要有心理负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别怕别人有想法,反正不管有什么问题,都推给院长。”
院长:“……”
要不人家怎么轻松呢。
南栀真诚提问:“院长不会不高兴吗?”
“说话要凭实力,”眼科主任得意道,“我就是凭实力……发现院长好欺负的。”
院长:“……”
他咳了好几声。
眼科主任回头,看了院长半晌,问:“谁把他放进来的。”
护士们忍着笑不搭话。
眼科主任严肃道:“情况严峻,无关人员就不要放进来了。”
耽误他聊天。
手术室内紧张的氛围缓解不少。
紧张其实不太利于手术,越紧张越容易出错。越担心手术过程出问题,这问题往往就会冒出来。
不过南栀不紧张,不需要说笑话缓解。
她又切开颞叶皮质,“挫伤软化,需要清理。”
南栀开始清除挫伤软化后的脑组织。
清理后可以直接看到金属车闸。
一助瞟了一眼车闸,自己的头都跟着一起疼。
车闸是从右眼处直接插入的,深度可想而知。
他们做手术久了,开个脑子不在话下,再血腥的场面也习惯了,但这种直接从眼球插进来的……
几个助手同时打了个哆嗦。
南栀道:“海绵窦外侧壁破损,这里的神经断了。”
一助后怕道:“车闸末端已经在颅底硬膜外了,一定很疼吧。”
眼科主任检查车闸后说道:“很牢固,拔出来估计不容易。”
“出血量没想象中大,好消息。”
“也得看拔除车闸后如何,”眼科主任道,“来试试。”
几个助手强忍不适上前帮忙。
南栀站在旁边等候。
助手说:“听说他和姚主任有黑暗交易。”
“好像是姚主任手术事故,收买家属,他没跟人家父母说。”
“那就是为了钱呗,不是什么好人。”
这么一说,大家的心理负担减轻不少。
他们都不愿意病人倒在手术台上,如果可以,他们更希望手术台上永远不会躺着病人。
死亡是不可避免的,也是他们每个人做医生后需要学会接受的,但看到鲜活的生命离开,谁都不能真正做到完全心如止水。
不过如果病人是坏蛋……这可就轻松多了。
眼科主任握住车闸。
他忽然说道:“救了他,他妻子的家人会不会气死?”
南栀说:“孔武刚刚还说想找新医生做手术。”
说来可笑,雷安出事后,他家里人一直没露面,同意书还是孔武签的。
“是哦,如果把他救活了,他也不会遭到惩罚,只是收了姚主任的钱,根本不犯法。”
“在外面乱搞,再拿妻子的性命换钱,现在倒算是遭报应了,不过还是不开心。”
这不相当于救了个人渣?他以后还会祸害别人家的姑娘。
不救,良心不安。
救了更生气!
南栀忽然说道:“只有他知道姚志勇给的那笔钱放在哪里。”
医生们:“……”
“这得救。”
“恩,必须救。”
“命不命的先不说,不能不管钱……哦不不,我是说钱不钱的先不说,命重要。”
护士说:“不用解释,我懂你。”
眼科主任丝毫没受到影响,他的手极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慢慢将车闸往外拔。
速度均匀,车闸没有乱动,能看出阻力不小,但他就是能维持匀速。
车闸被拔除,眼科主任塞上海绵卷止血。
大家同时松了口气。
“干活干活,没有车闸看着舒服多了。”
没人再讨论雷安的绯闻。
南栀有些佩服眼科主任。
其他人会说话,多少是因为紧张,但眼科主任是一点儿都不受影响。
“您好厉害,手真稳。”
眼科主任道:“你的手也稳,你来拔是一样的,只不过是从眼球进去的,还是我来动手比较好。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的基础很扎实,稳、准、冷静,这些都是外科医院最需要的。”
俩人互相佩服。
院长无语:“他们还吹嘘起来了?”
神外主任同样愤愤不平,“就不能手术结束后再吹?!”
凭啥只有他紧张,两个主刀的都不紧张?!
院长看向神外主任。
主任:“……”
他收起因愤慨挥舞的老手。
接下来的手术很顺利。
内眦上方有大约4厘米的开放性伤道,这部分由眼科主任来清创缝合。
术野止血后再冲洗干净,就缝得差不多了。
二助忽然说道:“脑张力偏高。”
南栀去除骨瓣,在皮下放置外引流,脑张力逐渐正常。
院长松口气,把神经主任叫了出去,“姚志勇的事情,你盯着点儿,要安抚好孔阿芝的家人。”
神外主任道:“明白,姚主任太傻,他以前还有……如果
事情闹大了,这医生恐怕是做不成了。”
石翰墨又确诊帕金森,虽然暂时看不出来,但将来手抖,肯定不能再上台。
神外一下子少了两个副主任。
“你们科室一共四个副主任,和另外两个谈谈,先撑起来。”院长回头看向手术室,“怕是要变天了。”
在省内小城的不知名医院,不但拥有先进的设备,还有一位不错的神外医生。
院长不是傻子,一个外科医生拿起手术刀,他就能判断出对方是个什么水平。
南栀的样子,让他想到舒教授。
他其实没见过舒教授,只从一些影像资料中看到过,在他脑中,南栀的形象和舒映阶是重合的。
最可怕的是,南栀才多大年纪?
神外主任拍马屁道:“咱院长就是厉害,没窗户都知道外面的天气!”
院长:“……”
他无语好半晌,道:“是我错了。”
主任:“没变天?”
院长说:“从你做上神外主任开始,一院的神外就完了!完蛋了!”
主任谦虚道:“这怎么会?咱们医院本来就差劲。”
也就在省内耀武扬威。
院长:“……”
他就说神外完了吧。
手术用时四小时十五分钟。
出血约200ml,手术顺利。
南栀走出手术室,听到这一结果,孔武失望道:“救活了啊?”
签字是他还有良心,但如果真问他希不希望雷安活下来,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雷安这样对待孔阿芝,孔武恨不得他直接去死。
南栀贴心安慰道:“别太难过,眼球没保住,以后的生活还是很困难,你就放心吧。”
眼科主任:“……”
偶然路过的家属:“……”
吃人的医院!!
阮乔赶紧和人家解释,“病人谋财害命,这是受害人的家属,我们医生是救死扶~伤~的~”
家属:“哦哦,我信的。”
阮乔:“……”
她放弃解释,反正不是在康宁医院。
姚志勇一事闹得很大。
经过调查,姚志勇是在术中没有握住工具,不慎割伤神经,在补救过程中心慌意乱再出事故,造成大出血。
握不住工具对外科医生来说是极其低端的失误,姚志勇造成的低端手术事故,堪称外科医生的耻辱。
医院调查时,姚志勇收买了医生,同时给了雷安五万块钱。
雷安一看自己能成为万元户*5,当即点头答应说服孔阿芝的父母。
孔阿芝的父母原本就不懂手术,雷安和孔阿芝的感情看起来又很好,孔阿芝死后,他还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他们便信了雷安的话。
姚志勇这个医生是做不成了,院方很快做出开除决定。
他给雷安的五万块也被找到。
同时,上级领导派来的调查小组还查出姚志勇有受贿、接受患者家属红包、乱开检查等行为。
他一个普普通通的副主任,日子过得比院长还要奢靡。
相比较之下,石翰墨的生活就朴素多了,这二人的收入应该差不多。
经过这一系列调查,一院的神外算是偃旗息鼓。
神外主任亲自去门诊看诊。
到他这个级别,门诊已经很少了。
他去门诊第一天,便收到一个脑瘤复发的患儿。
神外主任看看患儿,再看看患儿的病历,忽然想起院长的话。
“要变天了。”
神外主任看了患儿良久,然后痛心疾首道:“你们……去临川市的康宁医院看看吧,那边有设备,去找一个姓南的医生。”
省会医院推荐地方小医院,倒反天罡啦!
*
南栀几人这一趟的学习成果很不错,而且还顺便把韦初雪带回去了。
韦初雪的脑瘤是良性的,家里有钱,靠年轻的身体和钱撑着,恢复得非常好。
她重新回到医院,而且来了……小儿神外。
儿科办公室,韦宁雨板着脸表达不满,“你为什么过来?你不是跟着汤院长?”
韦初雪气定神闲,“和汤院长商量过了,政治性的工作我不喜欢,不会再做。”
“你不是想让康宁医院超过恩德吗??想把康宁医院变成大医院??”
韦初雪道:“你也太热血了,我只是个普通的医生,没那么大的愿望。”
韦宁雨:“……”
是谁当初瞧不起不上进的医生的?
是谁天天催着陆随和箫珵赶紧用功努力?
“倒是你,”韦初雪说,“你怎么没事就往其他科室跑,还让人家多写文章好好发展,专给别人打鸡血?”
韦宁雨:“……”
对哦,他和韦初雪怎么换过来了??
韦初雪曾经研究的就是肿瘤,现在她专注脑瘤。
康宁医院的神外虽然历史悠久,但韦初雪清楚,有南栀在小儿神外,庄鸿是比不上南栀的。
考虑到未来发展,当然是选择南栀更稳妥。
韦宁雨晦气道:“咱们科怎么什么人都能进?医务部的跑过来,这个也跑过来。”
韩阅松推了推眼镜,无措地看着韦宁雨。
“确实如此,”韦初雪淡淡道,“护士也能跑过来。”
韦宁雨:“……”
韦初雪补充:“还是住院部的护士。”
“!!”
“你别瞧不起我,我想做医生那还不是简简单单?但我不想做,我就想做护士,我将来……我是要进手术团队的,手术团队能缺护士吗?倒是你,你开过刀吗?做过颅脑手术吗?”
韦宁雨气哼哼地往外走,“你等着!”
阮乔低声对南栀说:“咱们俊俊一看到韦医生就生气,他俩能共事?”
南栀道:“韦医生有时候确实挺气人的。”
韦初雪微笑,“但是他和你都能和平相处,和我应该也行。”
南栀:“这有关系吗?”
“有呀,”韦初雪说,“一般情况下,你比我更气人啊。”
南栀:“……”
第104章 第104章题外话
连院长虽然给南栀开了绿灯,但南栀也不能真把儿科的工作一扔,全身心投入到神外手术上。
现在的手术数量也不允许她这样做。
南栀还有儿科门诊的排班。
早上尚延把所有医生叫过去开了个会。
盛昭云和卢含娇都在,坐在尚延两侧。
南栀还是第一次和卢含娇近距离接触。
卢含娇在南栀从首都回来前就调过来了,是儿科的副主任,听说资历很深。
她大约四十岁,头发用发簪挽起,五官端庄,神情严肃。
阮乔小声和南栀解释,“卢主任不太好相处,脾气一般,听说老公和人家跑了,还有人叫她灭绝师太。”
“老公跑了?”南栀羡慕道,“好事啊。”
阮乔:“……也可以这样说。”
“但是灭绝师太这个称呼不太好。”
总拿人家有没有男人来取笑,谁很需要男人似的。
阮乔:“也是,但她的脾气是真的不好,好像看什么都不顺眼。总之你得小心点儿,别被她抓到把柄。”
尚延给了他们新的排班表,重新分配了任务。
尚延说完,卢含娇开口道:“儿科最近接到几起投诉。”
她看向盛昭云,“盛主任,你对待患者,应该更和善些,他们是弱势群体。”
“哪个?”盛昭云问,“拿刀让我救人的那位?他拿的也是弱势的刀?”
卢含娇:“……”
两个副主任不对付。
盛昭云看向尚延,“医院解决纠纷,如何对患者说是一回事,如何对医生说又是一回事。患者走了,这辈子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但医生可是会在医院工作一辈子,处理问题时,也该考虑考虑医生是否会寒心。”
尚延:“……”
他就说了不要惹盛昭云吧。
南栀带头鼓掌,“盛主任说得好!”
阮乔紧随其后。
魏联也慢悠悠道:“人家都拿刀了,我们还态度温和?等我见到阎王,态度倒是能好一点儿,卢主任,你去叫患者和我一起见阎王?”
卢含娇脸色愈来愈差,“你们不要因为在康宁医院的时间久,就联合起来,我们都是工作伙伴,以后都要一起相处!”
魏联道:“我是新来的。”
卢含娇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是态度差的代表!”
“明白了,”盛昭云微笑道,“以后遇到这种事,我也不说话了,把您叫过来,您去和家属温柔地沟通,有刀子您挡着。”
卢含娇:“……”
尚延尴尬道:“几位,大家以后还要一起工作,有必要吗?卢主任,医院要包容患者,要和善地对待他们,但是投诉也要筛选,如果只要患者投诉,医生就要道歉,医生的权利谁来保障?”
更何况即便投诉了也就那么回事。
南栀很赞同尚延。
现在的投诉没后世那么严重,不会影响科室,也不影响医生评优,最重要的是,不会影响工资的奖金。
卢含娇神色不明。
她扫了眼众人,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卢含娇不太在意,她一直都是一个人,不需要伙伴。
卢含娇道:“还有一件事,南医生,你的学历什么时候补?”
儿科和心外现在是康宁医院的“头牌”,但人家心外医生的学历可比儿科强得多。
卢含娇看来看去,拉后腿的就是南栀这个培训班毕业的。
手术再厉害有什么用,还得费劲地和人
家解释为什么厉害。
但如果是名校毕业的,只要摆出学校和老师就行了。
南栀一直在忙,学历的事又耽搁了。
这一点卢含娇说得倒是挺对,会议结束后,南栀就去找了祁念珍。
祁念珍已经帮她联系好了。
“咱临川市的医科大学好说,医院很多人都是在这里毕业的,校长我也认识。你选个导师吧,选完走程序,我再去谈给你加测的问题。”
南栀想挑小儿神外的导师,但是没有。
儿科的导师也不太合适,方向已经不同了。
南栀挑来挑去,最终挑了一位神外方面的导师。
祁念珍扫了一眼,“这人我不熟,不过看履历确实是最好的,放下吧,我去联系。”
办妥后,南栀也是拥有研究生学历的人了。
下午南栀又被拽到儿科住院部。
好巧不巧的,南栀见到了老熟人卢思萌。
卢思萌又是因为哮喘住院的,她家人的耐心似乎已经快消耗光了。
护士低声对南栀说道:“听说她妈妈又怀孕了,好像找人查过,是个男孩。这次把孩子送过来,一次都没来看,雇了一个人照顾她,但是家长不在,雇的人也松懈,唉,可怜的孩子。”
曾经没有遇到井珧的卢思萌还是很乖巧的。
即便后来不太乖巧,也是个本性善良的孩子,而且南栀最讨厌的就是重男轻女。
南栀问:“在哪家医院查的性别?”
“好像是妇幼医院?不太清楚诶。”
南栀:“举报他们!”
护士幽幽道:“就怕大家知道后,更多人跑去检查。”
新中国都成立这么久了,这些臭毛病还是没改好。
卢思萌正在床上玩洋娃娃。
她每次住院都会带洋娃娃陪她,前几次都是新的娃娃,这次带的是个旧娃娃。
床边还有一个小男生,手慢慢伸向洋娃娃。
卢思萌把他的手打开,他坚持不懈地再次伸手。
南栀这次过来,就是看这个小男生的。
“周尔?”护士走过去,“又欺负妹妹?!”
周尔收回手,笑嘻嘻道:“她的娃娃太丑了。”
卢思萌嘴一撇,想哭。
但眼泪还没掉下来,她又想到井珧大哥对她的谆谆教诲。
卢思萌说:“没你丑啊。”
周尔:“……”
这回轮到周尔想哭了。
南栀摸了摸卢思萌的头发。
卢思萌抬起头,甜甜笑道:“南瓜姐姐。”
护士:“呃,为什么是南瓜。”
卢思萌掰着手指头算道:“傻瓜姐姐,南栀,南瓜姐姐。”
护士:“……”
她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管南医生叫傻瓜的。
南医生从儿研所回来后的那几台手术都帅爆了好吗?手法比神外医生都好,患者恢复得也很好。
护士把周尔带出病房,“南医生,你给看看,输尿管反流Ⅳ°。”
膀胱输尿管反流主要是连接部异常,排尿时无法阻止尿液进入输尿管。
Ⅰ、Ⅱ、Ⅲ度通常药物治疗,Ⅳ、Ⅴ度需要手术矫正。
“周尔是原发性的,膀胱三角区和输尿管末端平滑肌先天脆弱,连接部瓣膜机制不全,尿频,排尿时疼痛,还有泌尿系感染,正在服药控制感染等待手术,但是手术嘛……还没定下来,医生说想听听你的意见。”
周尔需要做手术,应该去外科的住院部,但是现在还在控制感染,暂时留在儿科。
南栀回忆道:“好像是看到过类似的病例。”
她得在八十年代的论文中挑选最新的外科手术方式,如果太超前,遇到现在还没有的设备就尴尬了。
“横切膀胱,输尿管内插入输尿管道观,两侧输尿管口稍内侧各缝一牵引线……”
周尔趁南栀和护士交谈时跑走了。
刚好周母出来找他,“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到处惹是生非,不是疼哭的时候了?”
周尔已经七岁,很要面子,他着急道:“没疼哭,我没疼哭!”
“哦,”周母冷笑,“那你为什么哭?”
“是……”周尔说,“是爸爸,爸爸把他的眼泪塞给我了,我是替他哭的!”
周母:“你倒是挺孝顺,但你编瞎话时能不能动动脑子,难怪老师说你笨!你爸爸为什么要哭?!”
周尔道:“爸爸是疼哭的呀,你上次拿晾衣架抽他,他……”
周母老脸一红,捂住周尔的嘴,鬼鬼祟祟退回病房,“这就不用说了!”
南栀和护士还没谈完,同一楼层的段嘉和梁梦凑过来。
南栀刚来时,是帮忙打杂的,他们是住院医生。
现在南栀是儿科主力,他们还是住院医生。
“小栀啊,眼科你熟悉不?听他们说你什么都知道,还会背论文,有什么新论文,能不能背给我们听听?我们也想努力。”
南栀如实道:“我不会背论文。”
背神外的论文就算了,其他科室的论文她干嘛要背?
梁梦说:“可不管他们问你什么,你都能回答啊,还有理有据的,说是在论文里看到的。”
“是呀,”南栀说,“是看过的。”
“看完还要背?你真努力。”
南栀摇头,“看完顺便记住了。”
梁梦:“……”
段嘉说:“够了,你别说了。”
红人南栀在住院部晃悠好久才回到诊室。
陆随正在诊室等她,“现在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
南栀一口气喝光水,“我也不懂,他们为什么突然都来找我?”
“一院给来的电话,感谢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没回来之前就传开了。”陆随道,“恩德是后起之秀,大家还是很认省一院的。”
一院院长特意打电话来感谢,这可是头一遭,他们想都不敢想。
各个科室都知道此事,大家再一讨论,发现南栀在很多个科室都有“辉煌历史”。
尤其是骨科,对南栀的吹嘘达到顶峰。
于是南栀就有了“手术厉害、什么都会”的人设。
“如果他们的问题你答不上来,大家讨论讨论可能就过去了,现在……”
估计还得让南栀背更多的论文。
南栀:“……”
她说:“你买台电脑,我都打出来算了,你也写,还有我哥,都写,给他们看。”
“道理我都懂,”陆随问,“但为什么是我买电脑?”
南栀:“买电脑要花钱呀。”
陆随:“……”
南栀:“我们不是要结婚吗?你的钱就是我的钱,我就不经手你的钱了,太麻烦,所以你直接买吧。”
陆随:“……你考虑得真周到。”
他这个工具人都能升级了?
南栀下午专门开小儿神外的诊。
病人不多,她还顺便从隔壁普通诊室接走几个患儿。
“百日咳,现在是痉咳期,可能有并发症,比如肺炎,如果后续有发热,第一时间送到医院。剧烈咳嗽时可能引起脑缺氧、缺血、颅内压增高,这些都要注意。抗生素在发病14天内效果才比较明显……就先不吃了。”
陆随去医院外给南栀买了些饼干点心。
南栀容易忙,还喜欢健身,容易饿。
她自己抠抠搜搜的,什么都不想买,陆随和箫珵还得轮流给她添补给。
“箫珵说你现在很忙,顾不过来吧。”
南栀没什么感觉,对她来说,忙不会特别累,好像是常态。
南栀正想偷块饼干吃,一对夫妻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进来,“您是南医生吗?”
“坐,”南栀观察着男童,“什么症状?”
“医生你好,这是我儿子万昭,”万母递给南栀一个袋子,是万昭曾经拍过的片子,“两年前万昭脑子里发现胶质母细胞瘤,做了开颅手术,今年……又复发了。”
万父道:“我们是在当地做的手术,这次复发,我们已经去了很多地方,都不愿意接收我们,
省一院推荐我们来这里看看,说是有新设备?”
陆随退到一边。
胶质母细胞瘤属于WHOⅣ级,是高度恶性的脑肿瘤。
成人发病较多,更多的是老年人,预后极差,生存时间仅为13.6个月。
南栀看得很认真,但她只看了不到一分钟,便抬头看向陆随。
陆随拧眉。
南栀收回目光,笑眯眯地问道:“万昭小朋友?最近有不舒服吗?”
万昭精神尚可,他摇头。
万母已经在偷偷抹眼泪,“是定期复查时发现的,我们能做得都做了,才两年,怎么就……”
南栀道:“爸爸带孩子出去逛逛吧。”
万父抱起万昭离开。
万母道:“是不是真的没救了?当时医生推荐我们做手术,说预后比成人好,我们才做的。”
“是这样的,”南栀斟酌道,“胶质母细胞瘤多发于老年人,预后极差,生存时间为13.6个月,一年左右。老年人身体机能退化,还可能有各种基础病,相比较之下,儿童的预后的确要更好一些,但是总体生存时间,也就43个月,成人的四倍。”
南栀在儿研所跟着舒教授做过很多切除肿瘤的手术,有舒教授在,几乎没有失败过。
但她们都知道,恶性脑瘤的复发概率有多高,如果留在儿研所回访病人,曾经手术成功的患儿,可能也会再次走向死亡的大门。
死亡,人生的必修课。
万母用手绢捂住眼睛。
她没有发出声响,但手绢很快被浸湿。
良久,她才放下手绢说道:“小昭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怀他的时候,孕反特别厉害,当时我就在心里想,只要这么一个,绝对不再要了。”
“他在我肚子里时很皮,出来后也淘气,带他出门撒手就没,经常玩得全身是泥,我还总打他……如果我知道他会得这种病,玩就玩了,打他做什么?”
万母问:“真的没救了吗?不能再试试吗?不是有新机器新设备么,还有没有药,多少钱都行,让他再陪我一年……不,几个月也行,生存时间不是有四十几个月吗?为什么他这么快就复发了?!”
南栀听得心里难受。
她以前的运气太好,除了雯雯捡回来的女人,还没遇到过无法医治的病人。
南栀耐心解释道:“第一次开颅手术后,脑组织会粘连,初次手术形成的瘢痕组织影响视野。初次放疗使用的药物会有耐受性,效果不好,再就是初次手术遗留的癌细胞可能更加顽固,肿瘤复发后,转移得很快。”
“小昭他……”
南栀说:“要做最坏的打算。”
万母沉默地看向门外。
万昭还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只知道自己要经常去医院。
自从万昭确诊,万母就有他即将离开的心理准备,但真到这一天,心还是刀割般的痛。
“您看……还有必要再去其他医院吗?”
南栀于心不忍,但作为医生,她只能实话实说:“从他已经做过的检查来看,需要做准备了。他可能很快就会有身体上的反应。”
脑瘤压迫,颅内压升高,瘫痪,大小便失禁,肺炎……
南栀说:“尽量让他舒服些。”
万母失神地看着窗外。
南栀安静地等她做决定。
陆随也跟着叹气。
片刻,万母说:“医生,给我们办住院吧,再查一查,万一有办法呢?我们家挺富裕,绝对不会拖欠医疗费,就算把家拆了,也得治病啊。”
*
万昭的检查结果很不好,复发的肿瘤位置极差,即便是初次手术,也无法切除干净。
癌细胞已经转移,只是一直没表现出症状。
住院的当晚,万昭便开始发烧。
周尔好奇地看着刚被送进病房的万昭。
卢思萌道:“他看起来病得很严重。”
“比我严重吗?”周尔自豪道,“我尿尿都疼,而且我还能忍得住疼,从来都不哭。”
这可是人生中的大事!
卢思萌认真道:“应该没你严重,但是你总哭呀。”
她都听见了,周尔被他妈揍得嗷嗷哭。
周尔:“……你懂什么?这不是哭声,我是在号召大家一起反抗压迫!”
他不想再和卢思萌说话。
总说实话的人,他可不想多接触。
周尔走到万昭的病床旁。
万昭的精神差多了,他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
周尔问:“你生了什么病?”
万昭看向周尔,然后翻了个白眼,不理他。
“干嘛?”周尔叉腰,“我可是整个病房病情最重的,我是老大!”
卢思萌努力思考,那些不能下床的小伙伴其实比周尔更健康?
恩……不能小便的确很严重。
万昭不说话。
周尔就在他耳边叹气,“唉,不顶用喽,你也就是发发烧,就没精打采的,没有勇气哦。”
万昭还是不想搭理周尔。
周尔拉着卢思萌唱双簧,“你说我是不是最勇敢的小朋友?”
卢思萌说:“不哭的时候是。”
但很少有不哭的时候。
周尔:“……我是在唱歌!为自己歌唱!歌颂!”
卢思萌懵懂道:“唱歌怎么会有泪水呢?”
“那是激动的泪水!”
卢思萌明白了。
原来哭得越狠越勇敢,原来曾经的她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小女孩!
万昭越听脸色越臭。
他在心里提醒自己:他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和小孩儿一般见识。
周尔:“我啊,就是因为太勇敢,所以……”
万昭忍无可忍,掀开被子大吼道:“我才是最厉害的!”
周尔愣住。
万昭指着头说道:“看见没,我开过刀!”
“啥?”周尔和卢思萌围了过来,踮着脚尖看万昭的头,“什么是开刀?”
万昭骄傲道:“是把脑袋打开哦,你们敢吗?”
周尔捂住头。
万昭说:“而且我也没哭。”
“骗人,”卢思萌说,“那么疼,怎么可能不哭呢?”
万昭梗着脖子说道:“肯定没哭,绝对没哭,不信你去问我妈。”
恰好万母办好手续走进来,就听见儿子很有底气地吹牛。
她尴尬道:“确实没哭。”
都全麻了,哪有机会哭。
万昭开心了。
周尔很郁闷,他低声问卢思萌,“把脑袋打开,比不能小便还严重吗?我能不能也去把脑子打开?”
卢思萌认真分析道:“我奶奶说脑袋很重要的,她都不让我用头去撞墙。”
周尔:“……你为什么要用头撞墙?”
卢思萌:“痒呀!”
周尔:“……”
卢思萌确实是该看看脑子了。
万母递给周尔和卢思萌两块糖,“你们去旁边玩吧,让弟弟休息休息。”
周尔:“好的,弟弟,好好休息。”
万昭立刻反驳,“我年纪大,我是哥哥。”
“我是哥哥!”
“我!”
两个差得很多的人在争谁是哥哥。
万母本想制止,可看着看着,就说不出话了。
不知道万昭还能活泼多久。
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
万母没再赶周尔走。
南栀拿到所有检查结果后,找到神外的庄主任和韦初雪一起开会讨论可行的治疗方案。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大家的意见很一致。
作为万昭的主治医生,南栀要把大家讨论的结果告知万母。
她来到病房,看到万母在和周母聊天。
周母切了一盘苹果给三个小朋友吃。
卢思萌吃得很开心,周尔和万昭在拌嘴。
“你为什么总躺在床上,不下来走走吗?”周尔很嫉妒。
他平时躺在床上,总是被他妈抽起来。
他妈说他太懒。
万昭住院后一直躺着,人家的妈妈都没说他!
果然别人的妈妈都是最好的妈妈!
万昭现在的话很多,他冷哼道:“我才不下去和你玩儿,看你的衣服,都穿破了,一看就是贪玩的坏孩子。”
周尔:“??我这是英雄的象征!这是我救小黄留下的,你知道小黄有多感激我吗?我赶走了恶霸!”
万昭不愿意承认周尔是英雄,但他很好奇,“有多感激?”
周尔自豪道:“它送给我一块骨头!”
万昭:“……,骨头?”
“对啊!”周尔说,“我帮他把胡同里最凶的狗赶走了!”
万昭:“……”
那只恶霸狗超过十斤了吗?
万昭背对着周尔,不想理他了。
南栀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一会儿,问道:“需不需要让他休息?”
在万昭没发病前,万母对他的要求比较严格。
他还去幼儿园就开始学加减法,每天要按时回家,不能贪玩。
但现在……
万母说:“累就累吧,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万昭的童年和其他小朋友的童年不太一样,尤其是生病以后,他越来越不喜欢说话。
有的时候他在家里待一整天,都不会说一句话。
现在肿瘤复发,虽然没有太明显的特征,但仍然不舒服,话就更少了。
周母歉意道:“我家孩子太吵了,唉,我揍也揍了,他就是不听话。”
万母笑道:“活泼点儿好,活泼了才健康。而且……小昭看起来很喜
欢周尔呢,不然他不会搭话的。”
南栀果然还是无法理解小朋友之间的友谊。
她把万母叫出去,和她谈开会讨论的结果。
万昭偷偷看着二人。
周尔绕到万昭对面,“你在看什么?”
“嘘,”万昭说,“你听,我活不了多久了。”
周尔一怔,“啥?”
卢思萌也跑了过来。
万昭笃定道:“她们不敢让我听,说明我活不了多久了,我都知道。”
卢思萌被吓哭了,“你要死、要死了吗?不要啊。”
周尔也磕磕巴巴道:“你胡说什么呢?你看着好好的,怎么会活不了多久?”
“我就是知道。”万昭从床上爬起来,“我得做点儿什么,不能等死。”
卢思萌眼睛通红,“你说,我帮你。”
“我也是!”
万昭一时茫然。
他病得太久了,已经有些累了。
每次来医院,他都一百个不愿意,来医院就意味着受苦。
医院的日子真的很难熬。
他很疼,好像哪里都疼,哪里都不舒服。
可是不来医院,妈妈会生气。
周尔催道:“你没有愿望吗?我有很多愿望,都没人帮我实现。”
卢思萌问:“什么愿望?”
“我想一口气吃十块糖,不许打我的那种。我想买一百个弹珠,不用我出钱,而且我可以随便选花纹。还有,我还喝汽水,同时打开十瓶汽水,我想喝哪瓶就喝哪瓶,尿床了也不准揍我。”
万昭:“……”
瞧瞧,天真无知的小朋友,不是哪个小朋友都像她一样成熟。
卢思萌:“哇,好厉害的梦想!”
万昭:“……”
糖有什么好吃的?弹珠好玩?汽水……有点儿想喝。
万昭忧郁道:“这些太容易实现了。”
他都快死了,妈妈肯定满足他。
今天妈妈都没催着他午睡。
万昭忽然说:“我想去上课。”
想来想去,好像上课还蛮有意思的。
他没去医院之前,每天都要上课,妈妈给他安排了很多课程。
他还能在课间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捉迷藏,或者老鹰捉小鸡,他当老鹰,一个小鸡都抓不到。
鸡妈妈和小鸡都很开心,就他灰头土脸地挨老鹰妈的骂。
万昭想去上课,妈妈说过,他聪明,将来是能考上大学的。
时代变了,考上大学才有前途。
周尔:“……,居然有人想去上课?”
卢思萌感慨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呀,咦,我是不是说成语了?不对,歇后语……歇后语还是成语?哎呀,反正我好有文化呀。”
周尔说:“你还是换个梦想吧,换一个快乐的。”
怎么会有人在临死前还和自己过不去。
万昭:“……,肤浅!”
万昭留在医院接受治疗。
说是治疗,其实万昭经过放疗和化疗,对很多药物都有耐受性。
南栀翻遍论文,想找到万昭没用过的新药,给他减轻痛苦。
陆随家里有陆嘉述的电脑,他又买了一台电脑送到南栀家里。
白色的电脑,和彩色电视机一样,都有“大肚子”。
电脑桌面非常复古,新电脑也一卡一卡的。
南栀查资料的同时,把内容全部整理出来备用。
虽然输入法还没有记录和联想功能,但也比写出来快得多。
她翻了一周的资料,才找到两种国外产的药,买起来有点儿麻烦。
南栀把两种药的名字写下来交给万母,康宁是没有这些药的。
同时,韦宁雨过来收账。
“我跟你们说,出版社我都联系好了,就差你们的文章。咱没法做到周刊,做月刊行吧?没法做到月刊,做半年刊可以吗?!”
监工韦宁雨对南栀几人的办事效率十分不满。
当然,主要是不满意别人,南栀交过来的文章倒是能凑一期,但如果只登南栀的文章,显得他们康宁医院没人。
阮乔哀号道:“咱们医院确实没人,就南栀吧,把她打造成头牌!让她去吸引客人!呸,病人!”
南栀说:“我这几天在忙万昭的事呢。”
“你还想给他做手术?检查结果不是出来了吗,脑组织粘连得一塌糊涂,完全没有手术的条件。再说都转移了,也没必要做手术。”
南栀道:“我是在找减轻他痛苦的药,算是……临终关怀?”
办公室门口,周尔和卢思萌蹲了很久,直到南栀说出那句话。
周尔沉默地站起来,卢思萌跟着他跑出去。
“他真的要死了?”周尔伤感道,“我以为他在吹牛。”
万昭不是想赢过他,才说快死了的吗?
卢思萌道:“你别伤心了,我们还能陪陪他呀。”
周尔:“谁说我伤心了?我怎么会伤心?我才不喜欢他!”
“是吗……可是我舍不得他。”
以前她和井珧、戈玲在一起,他们每个人都是治好了病才离开医院的,她从来没见过有小朋友死去。
死意味着什么,她也不是很清楚。
听人家说,人
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卢思萌开始抹眼泪,“再也、再也不能偷万昭哥哥的糖块吃了……哇!”
周尔也跟着掉眼泪,“他有一抽屉冰糖。”
那冰糖是万母放的,她还让他们跟着一起吃,从来不限量。
这也太让人难过了!!
万昭已经不能下床行动。
他的病进展得很快,刚到医院时还像正常孩子,短短一周瘦了五斤。
胶质母细胞瘤没有奇迹。
南栀每次去看望万昭,他都有新的情况。
例行MRI前开始剧烈头痛,在床上疼得直打滚,止痛药也没有效果。
万昭的情况,现在留在医院,也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南栀有些郁闷,她回办公室给舒映阶打去电话。
舒映阶的身体也不如从前,每一次打电话,声音都会更虚弱。
“他的情况,确实没什么办法了,胶质母细胞瘤,我知道的目前都复发了。这孩子……多关照关照吧。”
*
南栀的考试是在半个月后进行的,她顺利通过考试,成为临川市医科大学的研究生,神外专家冯固的学生。
办手续又办了将近半个月,等南栀坐在冯固的课堂上,已经是一个星期后。
南栀的课表调整过,尽量避开她工作的时间,她留在临川上大学,就是希望能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这是学校给她开的绿灯。
冯固的课程,南栀都已经学过了。
她看过的杂书太多,研究生的课本也读过,按照她的计划,她应该继续学习博士阶段的内容。
南栀听过一节课,发现没什么新鲜内容,便在课堂上自己看书。
冯固:“……”
不爽她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祁念珍来找他时,提到南栀是个很有潜力的医生。
冯固笑而不语。
哪个走后门的不是“有潜力”?信了才有鬼。
但看在祁念珍的面子上,冯固还是附和道:“是的是的,看着就不错。”
说这话时,他盯着的是南栀的小学学历。
冯固还顾及着祁念珍的面子,没在课堂上点南栀的名。
课后,他把南栀单独留下。
南栀坐都坐不安稳,“冯老师,您有事吗?我其实还要回医院,还有工作的。”
冯固给自己泡了杯茶,“不急,医院少了你,也不会不转。”
南栀只好闭嘴安静等。
冯固说:“你已经有工作经验,这是你的优势,要利用好。但是,基础知识不能落下,你的试卷是我出的,看得出来是学过的,基础知识还不错,可咱们现在要念的是研究生的书,你在课堂上看课外书,是不是不太合适?”
南栀微怔,从书包里掏出期刊,“冯老师,这是医学期刊。”
冯固瞥了眼期刊,更生气了。
这是最新版的,在首都才能买得到,他都没有!
冯固:“最新的?”
南栀:“恩。”
冯固:“最新的都有哦。”
南栀:“……您要看看吗?”
冯固立刻接过书,“谢谢。”
“咳,话说回来,你不打好基础,杂志都看不明白,”冯固迫不及待地翻开,“哎呀,这几篇都不错诶……咳,我的意思是,你要先学习,先打地基,打好地基再去看论文,理解会更透彻。说句题外话,这杂志在哪买的?”
第105章 第105章叫不醒了
南栀用光全部情商,发现冯老师对期刊很感兴趣。
她连忙说:“您先看,您看完我再看。期刊是邮寄的,我在首都时都订好了,订了两年的呢。”
“嚯,”冯固咋舌,“挺有钱啊,康宁医院赚这么多吗?还能去首都旅游?”
南栀说:“我工资不高。”
“家里有钱?”
“没什么钱,我是去学习的,有几个朋友帮忙。”
冯固没听明白,“去首都能学什么?”
南栀道:“做手术呀,我都是在儿研所学的,学了两个多月。对了,舒教授也会定时给我寄杂志,您如果想看,我可以拿来给您看。”
冯固:“好呀~!”
“咳,”他又坐回去,用喝茶掩盖激动,“说正事,就是你在课堂上看杂志的这个行为,这怎么说呢,不太合适。对吧?你看……等等,你刚才说在哪里学习?”
南栀正安心听教诲呢,冯固画风突变。
南栀:“……儿研所?”
冯固:“和谁学的?!”
“舒教授?”
“哪个舒教授?”冯固放下茶杯,“儿研所有很多舒教授吗??”
南栀往后退了两步,“冯老师,是舒映阶教授,您别激动。”
冯固:“!!”
他能不激动?!
“你这孩子,你!你让我说什么好?!”冯固把笔记本摔在南栀面前,“为什么不早说?!”
南栀小心翼翼问道:“您……不高兴吗?”
看起来和舒教授有仇。
冯固把笔记本往前一推,讨好道:“能不能让舒教授给我签个名?”
南栀:“……”
冯固难以表达他的喜悦之情。
他学医时,舒映阶还没专注小儿神外,当时提到神外,就那么几个医生,最最出名的就是舒映阶。
冯固曾有幸见过舒映阶一面,今生难以忘怀。
“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气派的场面!你知道吗?被抬进来的人脑子都快撞烂了,我差点儿吐出来,舒教授就一句话——送进手术室!帅爆了!当时我就决定,我一定要拜舒教授为师!”
南栀:“呃……是挺帅。”
老师教育学生的小会变成推崇舒教授大会。
冯固激动得语无伦次,带着南栀回忆舒映阶的人生荣誉。
说起这些,他如数家珍。
南栀:“……”
其实她真的挺着急回去上班。
冯固把笔记本塞给南栀,“一定要帮我要到签名啊!”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流泪,“我这一辈子,都想做舒教授的学生,可惜资质一般,我在舒教授面前就是小虾米,舒教授根本注意不到我。她……等等,她为什么看上你了?”
冯固擦干眼泪,“她凭啥看上你?”
现在走后门的都真的有天赋了?
南栀干笑,“是陆教授介绍的。”
“陆教授?谁是陆教授,哪个陆教授?”
“……陆嘉述教授。”
“什么?!”
历史在三分钟之内上演。
“陆教授!我最推崇的人就是陆教授!她可真是一位优秀的外科医生!而且主动回到家乡做贡献,她……”
冯固又吧啦吧啦好几分钟。
南栀听得晕晕乎乎的。
这话术她是不是才听过一遍?
冯固比南栀还晕,他赞美完陆嘉述,才茫然道:“你到底是谁啊,陆教授为什么会推荐你?你是小学学历,祁院长来找我,我才同意收下你。”
南栀说:“您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我有一点儿点儿天赋,所以她们才推荐我。”
冯固沉默。
他想到南栀的试卷。
那份试卷按照满分百分算,南栀得了九十五分。
不是有错题,而是她的部分答案,冯固不敢肯定是不是对的。
看起来很有道理,但冯固敢肯定,都是医疗行业从未提过的内容。
没有数据支撑,不能算对。
原来现在走后门的条件也提高了。
冯固拿起烟,沉默地叼着。
南栀不喜欢闻二手烟,但看他这副样子,实在于心不忍,提醒道:“您没点烟。”
“你这孩子,”冯固批评道,“吸烟对身体不好,怎么鼓励我抽烟?这我得批评你。”
南栀:“……”
冯老师的脑回路,她是跟不上了。
冯固冷静完,认真地看着南栀。
南栀做好被批评的准备,“您就直接说吧!”
冯固问:“能帮我找陆教授也要个签名吗?”
南栀:“……”
冯固给南栀找了几本绝版书让她看,还给了她一周的准备时间,说是要再考她一次。
如果南栀能考过,冯固给南栀所有考试都开绿灯,还会去找其他任课老师谈。
冯固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南栀真的有天赋,或者她已经学习过这部分知识,再让她按照课表一节节上课,那就太耽误时间了。
大课是给普通人准备的。
如果有重要的、新的内容,他宁可私下再教南栀一遍,也不能让她跟着大班学基础。
这一周的课程冯固都给南栀免了,他让她安心在医院准备考试。
回医院时,南栀门诊楼前的院子看到一只野狗。
医院附近经常有野狗,门卫大爷挺喜欢狗,不会赶走。
还有人带着生病的狗去找医生,希望医生能给狗治病。
医生和兽医同时沉默了。
医生:我学的东西没用了!
兽医:我学的东西没用??
譬如现在,周尔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野狗,眼泪汪汪地看着南栀,“南瓜姐姐,你救救它吧。”
万昭坐着轮椅待在旁边。
他的状态已经很不好,最近几天开始不愿意吃东西。
不吃东西是不好的信号。
不过不管他有多疼,还总是想去外面玩儿。
周尔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恢复得不错,两周前已经出院,偶尔会来看万昭。
万昭也期盼地看着南栀。
南栀:“……我是人医。”
周尔说:“是啊,我不嫌弃的。”
南栀:“……”
万昭想说话,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南栀只能说:“好吧,我试试。”
生崽的是在医院流浪的大黄狗,只生了一个小家伙,小家伙挺幸运的。
小狗刚出生,还没睁眼。
天气仍然不算暖和,放在外面挺危险的。
南栀把小黄抱进办公室,给它用纸箱做了窝。
她把小黄清理干净,又找了一件破棉袄给小黄当辈子。
万昭和周尔站在门口等着。
盛昭云问:“你把它抱回来,它妈知道吗?”
南栀:“……”
糟了。
不等南栀去找,大黄已经闻着味儿跑进来,身后还追着一保安。
保安是祁院长履行诺言后招的,目的是提防医闹,保护医生的人身安全。
大黄嗅到儿科办公室门口,冲着万昭和周尔龇牙咧嘴。
寻常人看到这一幕,都会让孩子躲起来,以免被狗咬。
但周尔和万昭同时露出笑容,“小狗!”
周尔朝大黄扑去。
大黄:“……”
人,都有病。
南栀把大黄放进来,让它确认孩子的安危。
保安气喘吁吁道:“它一只狗,跑得比我还快??”
他都没追上它。
周尔英雄似的挡住办公室大门,“坏人,不能带它们走!”
万昭也努力转动轮椅,然而他几乎已经没有力气,只能靠别人推着。
万昭的气越喘越重,脸也越来越红。
旁人一看,好像保安在欺负人。
保安:“……,你们不抓人
家的孩子,人家根本不会往楼里跑!!”
南栀只能出面说道:“先把它们留下吧,我下班之后再给它们找去处。”
保安这才嘟嘟囔囔地离开。
核心意思只有一个——他凭什么跑不过狗?!
大黄倒是很通人性,它看到小黄好好的,没把小黄叼走,而是在纸箱旁边趴下。
天气到底还是冷的,室内比室外暖和得多。
盛昭云道:“不错,还挺听话,可惜办公室不能养狗。”
“给它们找找主人吧,大黄挺温顺的。”
周尔眼泪汪汪道:“它们太可怜了,外面好冷哦,它们相依为命,它们……”
大黄开始打鼾。
周尔:“……,这什么狗,怎么还打呼噜?跟我爸一样!”
万昭一直看着大黄不语。
小黄很想念母亲,闻到熟悉的味道,跌跌撞撞地试图往外爬。
它从纸箱里翻出来,依偎着大黄躺下,很快又睡着了。
万昭张了张嘴。
周尔:“小黄长大后就成了大黄。”
万昭无声地看向周尔。
周尔理所当然道:“大黄会进狗肉馆,他们狗肉馆的狗都是在街上打的,很少有买来的,这是我爸说的。”
万昭的喘息声越来越大,开始掉眼泪。
阮乔轻轻赏了周尔一巴掌在肩上,“你可老实会儿吧。”
周尔委屈道:“是他问的。”
“人家根本没说话。”
“说了呀。”
阮乔不和周尔犟,再犟一会儿灵异故事都出来了。
万昭的情况,其实不适合出门。
南栀找万昭的父母谈过两次,如果万昭希望回家的话,他们可以出院。
老一辈都有落叶归根的想法,生命最后之际,通常会选择回家。
但万昭的父母不同意,他们总想着,万一还有希望呢?
当下太过痛苦,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希望?
因为万昭的特殊情况,南栀没有阻拦周尔,周尔能陪陪万昭。
万昭被推到病房,万母将他抱到床上,温柔地问道:“想吃点儿什么?”
万昭没有反应。
周尔说:“阿姨,他在担心小黄和大黄,大黄会被狗肉馆抓走。”
万母神色茫然。
周尔便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他英勇救狗的故事。
万昭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周尔:“好吧好吧,你也有功劳。”
呼噜声停下。
万母却眼睛发涩,拜托周尔陪陪万昭后,快步离开病房。
万家不缺钱,在最艰难的那些年,也没受过贫穷的苦。
万昭刚一出生,就带着全家人的希望,他们希望万昭能够用功读书,成为社会精英。
她对万昭的要求十分严格,还没到上幼儿园的年纪,便开始学习拼音和简单的加减法,万昭几乎没有和小朋友们出去玩的时间。
万昭很喜欢隔壁邻居家养的狗,每天回家,都要蹲在楼下和狗狗玩一会儿,过四岁生日时,他壮着胆子提出想要一只狗狗陪着。
她断然拒绝,平时他因为狗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
后来她才知道,万昭在楼下发现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小狗病了,看起来像感冒,最开始是拉稀,然后便血。
她对狗没有特殊感情,强行把万昭拎回家。
万昭站在窗户前守了一整晚,就盯着找到小狗的地方,第二天下楼,发现它已经死了。
天气冷,还有各种传染病,小狗很难活下来。
现在好了,万昭再也不会说想养一只狗了。
*
南栀的考试很顺利,冯固绞尽脑汁给她出了一套题,涉及方方面面。
他还特意抽出时间来看南栀做手术,前些日子去一院的效应来了,一院那边又推荐过来两个患儿。
冯固端着老师的架子,说是来“视察”。
阮乔和魏联小声议论,“冯老师来考察南栀了。”
南栀让冯固一起进手术室,冯固看到许多先进设备。
三维立体定位,电视屏幕技术,可直视肿瘤安全切除。
止血的手术刀、超高波刀、氩气刀。
冯固任职的医院设备落后,即便开刀做手术,也不完美。
“你听说过微创设备吗?介入?以后的手术,肯定要走上这条路,尤其是心血管方面,以后的技术只会越来越牛,舒老师一定都很擅长吧?陆老师呢,陆老师怎么样?”
南栀便给冯固讲在儿研所看到的设备。
阮乔又和魏联小声议论,“南老师在给冯固讲解。”
魏联:“倒反天罡。”
他们儿科最擅长倒反天罡。
阮乔:“你不是儿科的人?”
魏联:“……”
以前,他是个好人,直到来到康宁医院加入儿科。
冯固说:“我发现一个问题,你提到的儿研所的病历,我完全都不知道。你应该知道,我很喜欢收集医学方面的期刊,能买到的期刊我一定会买。”
南栀知道,她十来本杂志还在冯固办公桌上放着呢。
也没说什么时候还给她,呵。
“所以,现在消息太不灵通了,即便有丰富的经验,也没办法共享。”冯固给南栀打气,“你去过儿研所,应该承担起责任!把大家揉在一起,凝聚力量!”
这话术很耳熟。
南栀说:“老师,我们忽悠医生的时候都是这么说的,你就别骗我了。”
画饼嘛,都是他们玩剩下的。
“怎么是忽悠呢?我是在给你们提意见!”冯固笑眯眯道,“目光要放长远,不要考虑个人该如何发展,而是考虑整个行业该如何发展。”
南栀:嚯。
这饼比韦宁雨画得都大。
“我刚才看了,你做的是切除肿瘤的手术,其实小儿实体瘤是缺乏统一的治疗方案的,只有大城市才有肿瘤专业,咱们小地方虽然是把病治了,可是经验没法汇总,多耽误事。而且小儿肿瘤是不一样的,多是胚胎性瘤,对化疗敏感,有的时候经过术前化疗准备,肿瘤还有可能缩小,原本不能做的手术就能做了,小儿术后长期无瘤的生存率是高于成人的。”
阮乔和魏联越听越蒙,“咱们要做行业的领头羊了?”
魏联说:“应该是小儿肿瘤的领头羊。”
南栀诚恳道:“你想画什么就……哦不,您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吧。”
“建立小儿肿瘤组织!”冯固异常兴奋,“研究小儿肿瘤,定期开会交流经验,创办内部期刊,使小儿肿瘤的治疗尽早标准化!”
南栀曾经的理想很简单,只是能上台做手术。
后来她发现,她的天赋好像比别人高那么一点,于是上台做手术就变成了上台做最好的手术,别人不能做的复杂手术她能做,别人成功率低的手术在她手里成功率会升高。
从前她完全是站在个人发展角度考虑的,即便她会定期总结在后世学到的内容,也只是简单地希望医学能更快地进步。
她还从未站在整个行业思考问题。
南栀真心实意道:“谢谢您的提醒,我明白了。”
“这就对了!”冯固说,“我帮了你这么大的忙,你什么时候给我要舒教授和陆教授的签名?”
南栀:“……”
阮乔:“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实目的。”
魏联:“心机颇深。”
手术结束后,南栀又抽空去看了一眼万昭。
这两日万昭头痛缓解,正在经历呼吸衰竭。
在南栀看来,这是生命在走倒计时。
现在的万昭躺在床上,呼吸都很困难,而南栀能做的,只有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她学得再多,也没法留住他的性命。
南栀绕到心外办公室,郁闷地坐下。
陆随和箫珵都不在。
消化科的医生进来找人,一眼就看到南栀。
现在的南栀可是越来越出名了,从儿研所学习回来,连院长就给人家开绿灯。
他们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看小儿神外这件事的,没想到人家还真能慢慢做上手术,而且目前为止还没听说过失败案例。
最重要的是,慕名而来的患者越来越多,其他科室的患者竟然也多了起来。
当普通人对
儿科和心外科有好感时,对医院的信任也会更多,需要看其他科室时,就会选择来康宁医院。
目前医院众人的态度分两种。
躺平派不想忙起来,他们怀念曾经的清闲日子。
奋斗派兴奋异常,干劲十足,更有甚者还想往儿科调,说什么儿科将来也是要开小儿消化内科、小儿肝胆、小儿……
气得各科室主任对儿科众人严防死守,就怕他们跑过来拉人。
消化科医生看到南栀后眉开眼笑,他没能分到更好的医院,落到康宁,没想到康宁争气,自己往上爬了。
这就相当于考了二本学校,毕业前学校自己努力升了一本,毕业证上还只写本科毕业。
“南医生怎么跑心外来啦?”
闫民怀抬起头看了一圈,“没外人啊。”
消化科医生:“?,这不是南医生吗?”
南栀抬头和他打招呼,“你好。”
虽然她并不认识人家,但最近主动和她打招呼的人很多。
闫民怀振振有词,“这就是你的错了,南医生是心外的编外人员,也是心外的人,她在心外奇怪吗?”
南栀默默看向闫民怀。
现在的儿科和心外科相比,哪个科室更厉害?
闫民怀:“……,我们心外是儿科的编外人员,是我们跑到儿科的办公室待一会儿,明白吗?”
消化科医生:“……”
心外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
这可是医院从前的王牌科室!
他对南栀恭恭敬敬道:“南医生,对我们消化科感兴趣的话直接说哈,绿灯。”
南栀:“……”
她在他们眼中好像是什么都吞并的洪水猛兽。
十分钟后陆随和箫珵才回来。
箫珵看到南栀,第一时间拿出米尺。
南栀:“哥?”
箫珵说:“我看看你坐的位置是离陆随的工位更近,还是离我的工位更近。”
南栀:“……”
陆随道:“我不和你争,她是来找你的。”
箫珵期待道:“是吗?”
南栀:“……,当然是啦!”
她眼睛眨巴好几下,说谎时眼睛会痒的哦。
箫珵:“说谎!!”
箫珵痛心疾首,“我就知道,你眼里已经没我这个哥哥了!”
闫民怀无语道:“萧哥,你总和陆哥争什么?人家俩才订婚了。”
陆随挺胸抬头。
“你懂什么,”箫珵面无表情道,“他俩只是权宜之计,没有爱情。南栀会喜欢他这种人?不会。”
陆随:“……”
南栀应该还是喜欢他的吧?
陆随努力寻找南栀喜欢他的证据。
比如,南栀会在花钱时第一个想到他,努力花他的钱。
这难道不是喜欢?
她如果不喜欢他,会花他的钱?
陆随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
南栀试图用装可怜挽回箫珵的心,“我最近真的特别惨。”
箫珵:“特别惨无人道。”
南栀:“……”
陆随问:“为了万昭。”
南栀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过年前有个孩子脑干出血去世了,我和箫珵都在,现在也都还记得。”陆随道,“严格意义上来说,万昭应该是你治疗过的第一个无法治愈的孩子?”
南栀闷闷不乐:“除了雯雯和她的朋友,这还是第一个。在儿研所时其实遇到过很多复杂的病例,手术虽然都是成功的,但其实也只是延长生存期而已,那会儿只看到他们越来越健康,根本没想那么多。”
而万昭却在她眼前走向死亡。
万昭的死亡进程走得很快。
刚到医院时还能独自站立,看着像感冒发烧没力气的小朋友。
随后便出现头痛、喷射性呕吐的症状。
几天后,他无法起身行走,只能躺在病床上。
未来几天,他的视力、听力都会减弱。
他会嗜睡,最终昏迷不醒。
他会呼吸困难,可能出现潮式呼吸。
大小便失禁、循环系统衰退。
外界的声音无法唤醒他,他会在昏迷中停止心跳。
“得癌症的病人知道自己寿命将近,是什么感受?会害怕吗?”
陆随拉起南栀的手,她手心冰冷,好像刚从室外回来,实际上她已经在办公室待了很久。
箫珵拼命咳嗽。
还是他亲妹妹关心他,“你感冒了?去药房拿点儿药吧。”
箫珵盯着陆随的手,眼睛都快喷火。
闫民怀果断把箫珵拽出办公室。
他萧哥真奇怪,总以南栀家长的身份自居。
说是南栀的远房表哥,谁信?
在心外所有人眼中,箫珵是暗恋南栀却不得的形象。
南栀:不忍伤害箫珵的好人。
陆随:心胸宽广。
箫珵被拖走,办公室安静多了,陆随说道:“我爸妈走的时候,我不在现场,其实我还挺希望能陪他们走最后一段路。万昭的父母都在身边,那个调皮捣蛋的小鬼也经常去看他,万昭和他的父母,已经做到最好了。”
南栀只是叹气。
她明白做医生总要经历这么一遭,只是还是忍不住埋怨,为什么会有医生无法治疗的疾病。
学医,又让她束手无策,这滋味实在不好受。
陆随轻声道:“我陪你去看看万昭。”
两人离开心外办公室,去儿科的病房。
走廊,闫民怀捂着箫珵的嘴,一直等他们的背影消失,才放开箫珵。
“你没看见吗?!”箫珵激动道,“他敢拉南栀的手!”
闫民怀露出神秘微笑,“我赌陆哥还敢亲南栀。”
“他敢!!”
让他配合南栀走出阴影,他还真动上手了?!
*
南栀在儿科病房没找到万昭。
她以为是周尔带万昭出去玩了,正想去楼下找一找,却看到万母神色慌张地跑过来,“南医生!你来得正好!你看到小昭了吗?”
“我刚过来,他没在病房。”
“我已经找了他一个小时了!”万母焦急道,“刚才周尔过来陪他玩,我在考虑收养大黄和小黄,没顾得上他们,结果人就不见了。”
最开始她以为两个孩子在楼下玩儿,康宁医院的儿科住院部好像有魔力,住在这里的孩子们格外好动。
万昭上一次开刀时也住院,那边的孩子们可不这样。
等到她切了水果想让他们休息休息,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人。
南栀:“去楼下找过了吗?”
“能去的地方都找了,没有,”万母说,“还差卫生间没去,我刚才想进去,但是……”
她看见陆随。
陆随:“……我去看。”
卫生间同样没人。
万昭现在的状态,万母实在放心不下,她在崩溃的边缘,“他们会去哪儿?是小昭的主意,还是周尔的主意?”
“先别着急,”南栀说,“不管怎么说,小昭都得坐轮椅,又是孩子推着他,挺显眼,我先联系其他医生问问。”
陆随道:“我去,你们想想万昭可能的去处。”
万昭家不在临川。
他们会来临川,只是抓住最后一丝希望。
如果万昭的身体允许,万母会把他带到儿研所。
就算是在医院里离开,她也不想放弃。
万昭对临川的一切都不熟悉,他能去哪?
“他们如果真的离开医院,只会是万昭的愿望,周尔是调皮,但不会如此没轻重。”南栀分析道,“但万昭只来过康宁医院,没去过其他地方,应该是万昭提出想去某个类型的地方,周尔根据他对临川市的了解,带小昭去的。”
万母茫然道:“还是要想小昭会去哪儿?”
南栀点头。
万母说:“他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以前最多要求下楼去玩弹珠、踢足球。”
平时她去百货大楼,万昭也想去,她怕耽误万昭念书,总是让他留在家里,后来万昭就不再提百货大楼的事。
“会不会是公园,或者百货大楼?他以前很想去这些地方。”
南栀说:“得找周尔的妈妈问一问,她比较了解周尔。”
联系周尔的家
长不太容易,他们没留能找到他们的座机号。
幸好周尔家不远,万母和周母聊天时,后者曾提到家庭住址,万母还能想起来部分。
陆随带来消息,门卫曾看到一个小男孩推着轮椅离开医院,当时他还以为两人是兄弟。
南栀和陆随分别找主任请了假,一起去找周尔和万昭。
万母认准了万昭会去百货大楼,和他们兵分两路,直奔百货大楼去。
南栀本以为找到周母不太容易,没想到他们到附近时,刚好看到周母和邻居们聊天。
南栀加快脚步走过去。
周母脸色骤变,“周尔……去砸医院了?!”
她搬起小板凳想跑。
他们家周尔,就算把医院的楼顶掀了,那也不奇怪!
她就知道,她早晚要赔上一笔巨款!
“你别跑!”南栀追过去,“等等!”
两人像是老鹰捉小鸡。
周母毕竟不太跑步,肯定是跑不过南栀的。
南栀抓住她的板凳,“姐,周尔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