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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91章动脉瘤

在南栀曾学过的知识中,TNFAIP3基因突变致使其编码蛋白A20对核因子kB通路的负调节作用减弱,导致核因子kB通路介导的促炎细胞因子表达增多,最终表现为HA20.

可以表现为溃疡、反复发热等全身炎症反应。

可惜现在无法做全外显子基因测序,不能有明确的诊断。

“所有检查中,粪钙卫蛋白明显增高,腹痛时白细胞、C-反应蛋白、白介素-6都有不同程度的增高,抗体、血液、胃肠镜、腹部CT等都没有问题,平时又有反复的口腔溃疡,静脉滴注抗炎腹痛明显好转,可以考虑是自身免疫性疾病。”

高秋华问:“还能治吗?”

南栀道:“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恐怕无法根治,目前能做的就是抗炎,阻止身体传播发炎信号,如果引起其他疾病,再做适当的治疗。”

高秋华忧心忡忡地看着丁拓。

南栀安慰道:“别太担心,先解决腹部疼痛的问题,以后会有治疗方案的。”

高秋华叹口气,“您说得对,两年了,我现在没有其他想法,只要能保住这条命,怎么都行。”

哪怕她要一辈子照顾丁拓,都没问题。

南栀给高秋华开了药,“先观察一周,如果疼痛不能缓解,及时过来,我们再开会讨论,都没问题。”

高秋华再三道谢后,带着丁拓离开。

魏联神色凝重地看着南栀。

南栀:“怎么了?”

魏联问:“她说的那个治疗克罗恩病的医生就是你?”

南栀点头。

“你们市内没有发现此类病,你是第一个发现的?”

南栀说:“只是没人意识到这是克罗恩病,但不代表我是第一个发现的,而且就算不知道,也是可能治好的呀。”

魏联:“……你倒是不抢功。”

南栀:“说明我人好嘛。”

魏联:“也不太要脸。”

魏联重新打量南栀。

南栀,出身野鸡培训班,没学历没文化没知识。

靠美色诱惑陆嘉述教授的孙子,而该男子的定力十分差,南栀计谋成功,甚至还能去首都“镀金”。

这就是南栀现在的人设。

没人和魏联说过南栀在康宁医院时是什么样的。

盛昭云倒是提过,但好像没人放在心上。

魏联问:“你能确定他是自身免疫性疾病?你说的这种病,我不太了解。”

南栀:“正常的,现在对基因的研究相对来说比较少,主要是出的结果太少。”

可惜她没有深入研究过。

魏联说:“我以为所谓的克罗恩病,和高医生有关。”

魏联对康宁医院的了解很有限,他同意来康宁医院的原因非常简单——工资高了。

他只听说过有个曾经在顶尖期刊发表论文的高医生在儿科,他还曾去问过祁念珍,祁念珍说高医生已经离职。

魏联记得高医生的论文就和克罗恩病有关,怎么变成南栀了?

南栀:“……”

她故作深沉,“他应该……想隐姓埋名吧?”

魏联:“?”

好在他已经习惯南栀的疯言疯语。

魏联问:“你说的合作,是合作什么?”

南栀心中雀跃,做人果然还是要展示实力,就应该把韦宁雨的头打爆!!

“手术!”南栀说,“其实我在首都是跟着舒映阶教授学习的,她是小儿神外的医生,我一直在跟着她做手术。咱们这边基本上没有小儿外科,但是孩子也得做手术嘛,我们很缺人!”

魏联的脸色忽然变了,他猛地起身,冷淡道:“和我无关,找别人。”

他说完便转过身,只留给南栀冷漠的背影。

南栀说:“还有十分钟才下班。”

魏联:“……”

南栀:“我要和主任举报你。”

魏联:“!!”

*

早上尚主任带着人去查房。

南栀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卢主任卢含娇。

卢含娇已经快四十岁,留着短发、戴眼镜,打扮得

一丝不苟,甚至有些古板。

她不太喜欢笑,查房整个过程几乎没说过话。

盛昭云漫不经心跟在二人身后,虽然站位不靠前,但依然走出了老大的架势,这气势是他们尚主任盖不住的。

阮乔抱怨道:“你的门诊排的时间比我都多,咱们是不是多开几个门诊?”

阮乔有一种被抢活的感觉。

副主任医师,不用天天都出门诊嘛。

盛昭云道:“这是我的工作。”

阮乔说:“你跟着南栀混多好,祁院长让她拉个手术团队出来呢。”

“手术我可没兴趣,如果有兴趣,我早就去了。”

盛昭云的性格和实力,确实不会耽误时间。

阮乔叹气。

帮南栀拉人计划再次失败。

也不奇怪,现在一门心思跟着南栀上台的估计只有阮乔一个人。

她就是纯纯想跟着南栀混,本身也不是外科医生。

不过临川缺人嘛,草台班子也是班子。

南栀回来后还没来过病房,她的心思全在魏联身上。

魏联是外科的,说明他曾对外科感兴趣,可毕业后却成为儿科医生,为什么?

南栀以为他们起码能聊聊,结果魏联一听到外科就变脸,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南栀偷偷靠近魏联,“魏医生,你好,我们……”

魏联加快脚步。

南栀:“……”

她尽量不让自己太黏人,“你起码给我一个理由让我放弃,对不对?”

魏联说:“我不想和你一起草菅人命。”

“我怎么会草菅人命?”南栀震惊,“该学的我都学了,不信你去撞个墙,我保证把你的头修好。”

魏联:“……”

他笑容僵硬地向南栀道谢,“谢谢你,下次别说了。”

“魏大医生,你有顾虑可以告诉我。”

魏联:“我说了是因为你……”

南栀:“这不是顾虑,我很行。”

魏联:“……”

有时候和聪明人说话不太好,总会被对方看穿。

等等,他为什么会承认南栀是聪明人?!

魏联加快脚步向前走去,看他的样子,是不打算和南栀有任何瓜葛。

南栀看了他一会儿,高声说:“小魏,怎么跑主任前面去了,注意态~度~”

所有人都看向魏联。

尚延的目光最为诧异。

啥意思,昨天和患者家属吵架,今天要把儿科直接掀了?

魏联:“……”

她才是小魏!她全家都是小魏!!

阮乔低声道:“栀栀变坏了。”

盛昭云说:“我喜欢。”

阮乔:“我也是。”

按照惯例,查房一般都跟着一大帮医生,包括住院医生和实习生。

尚延作为主任,有帮助每个医生快速成长的责任,对每个床的病人都很关注,随口便能说出他们的症状和检查报告上的数值。

南栀工作经验不多,不太清楚,但盛昭云知道,尚延这种主任其实挺难得,所以就算尚延唠叨又喜欢发脾气,她一般不会驳主任的面子。

尚延唠叨时,南栀在专心致志地思考魏联为什么连一个理由都不愿意给。

如果魏联正常地拒绝南栀,南栀可以理解,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做手术。

但魏联的拒绝显然不正常。

不正常,就是有隐情。

走廊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南栀愣住。

几个医生好奇地看过去,两个小孩风一样地跑过去。

阮乔和盛昭云习以为常。

邢小谷头疼道:“我以前真不知道儿科的患者住院都能保持活泼。”

玩闹的、哭喊的,还有经常唱二重奏的。

魏联冷笑,“可不是每个儿科都这样。”

南栀错愕了好一会儿,才被阮乔拉回现实,“咋啦,刚刚跑过去的是井珧,你忘记了?”

南栀:“……”!!,她在小儿神外的日子过得太舒心,都忘了他们康宁医院儿科住院部的传统!

不是,到底是谁总喜欢在住院时疯玩啊?!

儿科,狗都不来。

阮乔问:“小儿神外的患者不会这样吗?”

南栀:“每个人头上挨一刀,谁吵?”

难受时倒是会哭喊,但一想到孩子的病,南栀也只有心疼了。

阮乔说:“他们可真没活力。”

南栀:“……”

应该只有康宁医院的儿科是这样的。

还好卢思萌不在,不然她非得和井珧来一个双排。

等等,现在跟着井珧跑的人是谁?!

阮乔幽幽道:“这个井珧好像有魔力,跟谁都能玩得起来,我希望他能健康一辈子。”

这是阮乔最真切的祝愿。

然而并不能成功。

尚延把大队伍带进病房。

病房里现在基本上都是肠胃病和感冒发烧的孩子。

如果有其他疾病,譬如心脏问题、肝脏问题,都会转到相应的科室。

尚延习惯性地讲解每个孩子的情况,阮乔认真做笔记。

尚主任的讲解其实没有南栀讲得清楚,但他说得很详细,很值得学习。

尚延看到阮乔状态,很满意。

接着他又看向南栀和邢小谷。

一个皱眉盯着魏联,另一个偷偷摸摸掏出指甲油。

指甲油,百货大楼买的,可新奇了。

尚延又头疼了。

按理说他不用管这俩走后门的,尤其是邢小谷,根本没有认真的态度,估计只想混日子。

至于南栀,好像还有点儿救,但人家陆教授都没说什么,他能怎么办?

说南栀不行,得罪陆教授?

尚延只希望以后不会再遇到走后门的下属。

问:“我听说昨天来了一个腹痛患儿?为腹痛患儿做检查,应该注意病史,比如腹痛的部位和性质,是突然出现的,还是逐渐加剧,是持续性还是间歇性的,病后疼痛部位是否有转移……”

南栀虽然有心事,但也在听尚延说话。

尚延说的内容和她借的课本几乎一字不差。

尚延说完,又问:“魏联,人怎么没留下住院?”

魏联说:“这得问小南。”

他趾高气扬地看向南栀,“小南,解释解释。”

阮乔心里警铃大作,“干嘛,甩锅啊?”

此时的魏联:终于报了小魏的仇!

尚延问:“这不是你的病人?”

南栀解释道:“我判断丁拓是自身免疫性疾病,给他开了药,让他们回家观察。”

尚延蹙眉,“自身免疫性疾病?”

魏联插嘴道:“就是免疫系统出问题了,总觉得有人想害它。”

尚延不动声色道:“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病。”

南栀:“……”

这是很久以后才被提出的病吗??

魏联看向尚延,尚延摆摆手,示意他安静。

南栀试图证明自己不是胡说,她绞尽脑汁道:“系统性红斑狼疮,您肯定知道吧?”

尚延缓缓点头。

他有些看不懂这位走后门的同志。

如果她和邢小谷一样,尚延还能理解,最多只让她做点儿简单工作,然后自己偷偷回家生气,反正得罪人的事他也不能干,他又没背景。

但偏偏这位后门同志总是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

尚延的脑中回想过南栀所有学历,都没想明白后门同志的底气在哪里。

总不能说她在大桑村的医科大学旁听吧?深山老林能有小学就不错了。

南栀还在试图完美地解释又不至于被怀疑,“您看啊,免疫性疾病就是这样的,免疫系统将自身抗体识别为潜在威胁,适应性免疫反应或者固有免疫反应被激活,系统性红斑狼疮就是其中一种。”

尚延问:“还有其他种?”

“可以分为器官特异性疾病,系统性或全身性疾病。器官特异性疾病,比如1型糖尿病,或者银屑病,比较常见。系统性疾病,就像我刚才说的红斑狼疮,还有类风湿性关节炎。这类病有遗传因素,也和环境有关。”

尚延默不作声。

这是后门?

阮乔在疯狂记笔记,“好像学过,好像又没学过……不管了先记下来。”

南栀又说:“我在课本里看到过的,有些免疫缺陷和免疫有关的疾病。分成了原发性免疫缺陷病,泛指先天或遗传性免疫功能缺乏,比如B细胞功能和T细胞功能免疫缺陷,还有……”

南栀有点儿累。

她不仅要学后世的医学内容,还要学习现在的医学内容,以免被当成神经病。

南栀所说的疾病目前都存在,但对病因的研究不如后世,比如系统性红斑狼疮在现在还是临床表现复杂、容易漏诊、病情发展迅速,可能短期内死亡的疾病。

尚延不动声色道:“你对丁拓的诊断依据是什么?”

南栀:“根据他两年来的病历,所有检查结果,先开了泼尼松。这类疾病目前没有完全治愈的可能,只能做抗炎治疗,避免环境对病情的影响。可以来做自身抗体筛查来确定……咱们应该还没办法靶向清楚自身反应性B细胞?”

南栀叹气:“如果能查基因就更好了,可能遗传。”

尚延说:“谁说的不能查基因?”

南栀:“?!,可以查?”

尚延:“……可以检查出致病基因携带者,给予遗传指导。”

不知为何,尚延隐约感觉到南栀说的基因检查和他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南栀:“那也行啊!等等,我明明看过自身免疫性疾病的论文,78年的,军区医院发表的,内容整理得很详细,只不过对于分类还缺乏统一的方法,论文里应该是分成了原发**官特异的自身免疫病、原发性非器官特异的自身免疫病还有继发**官特异性的自身免疫病?”

尚延说:“巧了,我也看过。”

南栀:“……”??!

这是给她考试呢?

尚延十分淡定,“联系丁拓的父母,得好好查查,如果基因有问题,生孩子就得慎重考虑。”

他看向南栀,“至于你……你的排班是怎么回事?多排几天门诊,别偷懒。”

南栀:“……”

啊?

魏联冷哼道:“让你表现,活该。”

南栀:“尚主任,昨天小魏又和家长吵架!我都看到了!”

魏联:“……”

“&%¥#闭嘴!”

*

南栀拐弯抹角追问魏联整整两天,这家伙都没松口,坚决不同意上手术台,至于原因,那是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魏联不是临川市人,也不是在临川市念的大学,想打听都没地方。

陆随家,南栀瘫在沙发上,韦宁雨在快乐地挑红酒。

红酒是陆嘉述的,陆教授年轻时喜欢小酌两杯,年纪大了也会偷喝,陆敬玮管得很严,母女俩常年为此吵架。

阮乔和盛昭云在帮陆随准备晚餐,不过……

厨房的箫珵忍无可忍地吼道:“你们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添乱的?!”

正切黄瓜丝的陆随:“帮忙的啊。”

箫珵捡起直径超过五毫米的黄瓜丝,“你擅长切条?!”

他又抓起阮乔洗的菜,“上面还有土?”

阮乔义正词严道:“我是家里的小花朵,我们家不用我做饭。”

盛昭云说:“能吃就行,别太挑。”

箫珵:“……”

真想把这帮人都踢出去!

陆随几人被赶出厨房。

陆随说:“箫珵就是在古板。”

阮乔:“唉,萧医生太让我失望了,脾气不好。”

盛昭云:“其实吧,这件事……”

箫珵:“你们!只有吃的时候允许张嘴!!”

阮乔把南栀拉起来,靠在她肩膀上,“你快管管萧医生,他只听你的。”

南栀老老实实道:“我也不会做饭。”

“我看陆医生也不太行,你俩如果结婚了,谁做饭啊?”

南栀看向陆随。

陆随:“……我只是刀工一般。”

吃的东西,只要可以吃就行了。

南栀说:“那我干脆找厨师结婚好了,这也是个用处嘛。”

每天都能吃到五星级大厨做的饭,想想都开心。

反正让她学做饭那是不可能的。

陆随:“……”

阮乔冲着陆随坏笑。

盛昭云问:“还不去?”

陆随:“……”

他憋屈地起身去厨房。

学就学!谁怕了!

“魏联就是不想谈上台的问题,”南栀说,“我什么时候才能凑够人?要么和神外商量商量吧?好几天没摸颅骨,我手都生了。”

阮乔指向韦宁雨,“我帮你开个瓢。”

韦宁雨抱着红酒走过来,“我说这几天怎么头疼,原来是你在打我的主意。”

南栀问:“还有其他人可以拉拢吗?”

“原来你这几天在拉拢魏联?”

韦宁雨每天都能看到南栀和魏联坐在一起吃午饭,然后陆随臭着脸离开。

南栀点头,可怜巴巴道:“我已经把好话说尽了,他就是不理我。”

韦宁雨:“你说的好话是指……和主任告状?”

阮乔:“何止是告状,现在全科室都管魏医生叫小魏。”

韦宁雨赞叹道:“有南栀在,不愁世界大战太远。”

南栀:“……”

她明明是很用心地在拉拢。

箫珵和陆随准备了八菜一汤。

其中有一个凉菜,熟食是直接买的,不过箫珵的手艺还是可圈可点。

“萧医生可以啊,手艺不错。”

箫珵说:“寄人篱下,得乖巧点儿,你不懂。”

箫珵是被托付了,虽然他们对他很好,但始终不是亲生父母,箫珵不但仗着人家善良胡作非为,总是尽可能地做家务,减轻他们的负担。

南栀心疼道:“以后就不用想啦。”

陆随故意咳了一声。

箫珵说:“哦对,这顿饭陆随也有出力。”

陆随牵唇微笑。

箫珵:“他主要负责在厨房吸油烟,只有我一个人,还真会被熏死。”

陆随:“……,西红柿炒鸡蛋是我做的。”

箫珵:“呵呵,还好你说明白了,不然我担心大家看到西红柿炒鸡蛋后质疑我的厨艺。”

陆随:“……”

西红柿炒鸡蛋的卖相是比较一般。

南栀夹起一块鸡蛋,“好吃的诶。”

陆随再次弯起唇,“真的?”

“还不错,我喜欢吃酸甜口的。”

阮乔不信邪,夹了一块鸡蛋。

……

算了,还是让他俩结婚吧。

陆嘉述已经前往首都,她和舒映阶、王敏三人是多年老友,在舒映阶生命的最后阶段,她决定去陪陪老朋友。

朋友对陆嘉述来说,和家人同等重要,尤其是志趣相投的朋友,可能更珍贵。

陆敬玮负责送陆嘉述去首都,她本身也在首都工作,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

陆家现在只有陆随一人,所以他们才跑来陆家玩。

韦宁雨喜欢喝点儿小酒,征得陆教授的同意后,几个人开了两瓶红酒。

据陆敬玮说,陆嘉述是这样同意的:“动我的酒??那都是我要喝的!!去动我的酒??”

韦宁雨:“动就动。”

当然这是陆敬玮的意思,她可不想亲妈一大把年纪还去小酌。

明明自己就是医生,知道喝酒对心血管的危害,还不注意。

两瓶红酒喝完,韦宁雨才开胃,南栀喝了一整杯,脑袋晕乎乎的。

箫珵准备送南栀回家。

盛昭云不知道他们的关系,虽然他们以兄妹相称,但很明显南和萧是两个不同的姓。

盛昭云:“……你也同意?”

她问的是陆随。

陆随道:“或者南栀留下。”

箫珵立刻说:“做梦!休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随耸肩:“你看。”

盛昭云:“……”

倒反天罡。

韦宁雨比较直白:“人家南栀和陆随本来就要结婚了,你去送算怎么回事?让陆随先送人再跑也不太好,反正这里房间多,南栀就留下呗,明天还能和陆医生一起上班。”

陆随倒是没意见,箫珵不同意。

男人能信吗?

不能。

虽然他希望南栀能

愉快地恋爱,可他的目的是让南栀忘记过去,不是便宜该死的陆随!

韦宁雨说:“我听说最近有杀人案,晚上不安全,要不我们一起,先把女生送回家。”

所有人都赞成。

南栀问:“临川经常有凶杀案吗?”

来这里没一年,她已经听过很多案子了。

“没办法,治安不好,现在抢劫犯挺多的,你们逛街都得小心。”

阮乔说:“临川市还算不错的,你们知道龙星岗吗?西南方向的小城镇,听说那边超乱,三步一具尸体。”

韦宁雨敲了一下阮乔的头,“危言耸听!”

阮乔:“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听说还有人碎尸。”

盛昭云看向窗外。

夜色已深,冬天的临川市几乎没有绿植,只有枯树枝。

盛昭云说:“你再说下去,一会儿没人敢回家了。”

陆随终于开口,“要不你们就……都留下?”

会享受的陆教授拥有一栋小别墅,足够他们住了。

几人顺势倒在不同的沙发上,“早说!”

陆随:“……”

怪他招待不周了。

第二天六个人一起上班,场景颇为壮观。

他们都是骑自行车去陆随家的,晚上下班还得用自行车,早上也得骑车去医院。

这种情况下,他们当然不允许陆随一个人享受汽车,陆随被迫去骑陆教授十年前的自行车,刹车坏了一半。

箫珵安慰道:“虽然你的刹车不太好用,不过车也丑。”

阮乔:“虽然车丑,但车座也硬。”

盛昭云:“陆教授怎么会买这种自行车……”

陆随的脸色沉了又沉。

只有南栀没嫌弃他,“能骑就行,车不错,和你挺配的。”

陆随:“……”

谢谢,但她最好别说话了。

医院有停车棚。

六人赶到时,正好看到三辆警车往医院里开,警车停在医院门口,最后一辆车下来五名穿警服的警察,分别站在门的两侧。

前两辆警车的门同时打开,医院急救中心的医护人员负责接应,一个患者被转移到平推车上送进急救中心。

韦宁雨道:“哎哟,一来就看到大场面。”

箫珵说:“猜猜急诊一会儿会给哪个科室打电话。”

阮乔道:“反正不是儿科。”

几人放好自行车往医院走。

南栀跟着陆随去了心外。

“儿科还是不行,咱们的三甲医院,儿科还要细分消化、心脏、肠胃,但是我们都没有,更别说小儿外科。”

陆随道:“所以需要南医生多多努力。”

南栀说:“努力太累了,我去你们科室看看,万一有能用的人呢?”

她可不只缺助手,还缺麻醉、巡回护士、器械护士……

陆随:“……”

他只看到南栀脸上有四个字:我要抢人。

陆随说:“护士都好说,关键在于,有没有人能和你一起给孩子做手术,别忘了咱们还没有小儿外科,院长能为你一个人单独开一个科室吗?哪怕只是小儿神外。”

南栀盯着陆随的手看。

陆随:“……,我只做过心外科的手术。”

南栀惋惜道:“做不做过不重要,如果你不喜欢心外科,我一定得把你拉过来。”

“谢谢,但我很喜欢。”

南栀缓缓叹气。

箫珵刚到就被主任拎走,陆随还没坐下,办公室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陆随拿起话筒,听了几句,脸色微变。

挂断电话后,陆随起身说道:“刚刚送过来的患者动脉瘤破裂,情况紧急,需要手术。”

郤文曜现在给陆随做助手,“我去安排手术室。”

南栀羡慕地看着。

瞧瞧人家心外,说做手术立刻就有团队。

南栀跟着陆随溜达到手术室门口。

按照惯例,术前要先找家属签字,但现在手术室外都是警察。

全部都是穿警服的警察,警服还是军绿色的,南栀依稀能看到他们腰间都别着枪。

现在治安差,部分警种都是日日夜夜带着枪的,晚上还会把枪压在枕头下面睡觉。

南栀震惊道:“这是什么人,这么大阵仗?”

陆随道:“不太清楚,你回儿科去。”

他直觉这次的病人身份不简单。

罗鸣走过来,伸出手,“医生你好。”

陆随微微点头。

罗鸣说:“我们去过其他医院,那边的意思是,病人的动脉瘤直径有八厘米,他们没法开刀,临川市可能只有陆医生可以做这个手术。”

“八厘米?!”南栀拉住陆随,“这不行吧?”

别说是现在,就算是三十年后,这种手术都是极为复杂的手术,成功率不高,没医生愿意去做的。

陆随问:“换作是病人有巨大脑瘤,八厘米,这个手术你做妈吗?”

南栀:“我已经做过啦。”

陆随:“?”

南栀纠正道:“而且我做的是十厘米的。”

陆随:“……”

哈哈,气人。

“但这不一样,儿研所的设备优于康宁,而且我看过主动脉夹层动脉瘤的论文,从78年到现在,即便是普通大小的动脉瘤,也很少有成功的病例,绝大多数病例甚至没能查出病因,是死后尸检才知道的。现在能知道他是动脉瘤,就已经很幸运。”

陆随道:“没什么不一样,做了可能会死,不做一定死,没有选择。如果害怕手术失败,还怎么完成手术?”

南栀不假思索道:“我不怕失败,但我怕你……”

陆随:“怕我?”

南栀拧起眉,她就是觉得不太好。

“算了,你要做就做吧,除了你和我哥,确实没人敢做。你不要有心理压力,科技限制,没办法,你们能成功做主动脉夹层手术已经很厉害了。”

南栀尽量忽视她看过的手术失败的论文,但尸检二字还是不断地冒出来。

因为缺少最突出的临床症状——胸痛,没能查出是动脉瘤的。

有行Debakeg术法但仍死亡的。

成功的手术病例很少,起码南栀在已发表的论文上没能看到太多。

陆随扬眉看着南栀,“关心工具人?”

南栀:“什么工具人?”

“没事。”

陆随心情不错,他叫来急诊的医护,听病人的情况。

“病人血压左上肢180/106mmHg,右上肢106/100mmHg,右上肢桡动脉及肱动脉搏动减弱,左上肢及两侧颈动脉、两下肢颈动脉搏动正常,心率……”

心电图显示左室肥大。

X线检查可见主动脉阴影呈单侧或双侧增宽……数字减影血管造影可分辨内膜撕裂。

光是听着这一串检查结果和数值,南栀都知道想把人救回来需要神仙下凡。

如果放在三十年后,及时送到医院进行手术,或许有一线生机,但现在来做这个手术,实在太难。

患者没有被误诊为心绞痛已经是幸运的。

陆随没有迟疑,“知道了,准备手术。”

“好的。”

罗鸣说:“麻烦陆医生了。”

陆随正要回话,楼梯的安全门被打开,十几个人涌了进来,“果然在这里!他们要救人!”

第92章 第92章不听不听

十几个人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情绪最激动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冲到陆随面前,疯狂地抓住他的手臂,“你是医生!你不能救他!”

南栀试图把男人推走,“喂喂喂,你弄疼他了。”

陆随原本还算冷静,见南栀掺和进来,有点儿着急,他看向罗鸣,“罗警官?什么情况?”

警察们冲过来分开陆随和男人。

这十几人的情绪却是警察压不住的,即便有五六个警察同时拦着,他们还是想往里冲。

只有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一进来便贴着墙根坐下,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罗鸣将陆随和南栀带到一旁,无奈道:“实不相瞒,里面的患者叫许斌,是我们刚抓到的犯罪嫌疑人,这些人都是受害者的家属。”

南栀问:“是命案?”

“是的,你们可能也听说过,就在三天前,申树的妻子张玲玲遇害,申树是犯罪嫌疑人,受害人是播音员,喜欢听广播的对她的声音都很熟悉,关注这起案件的人很多,而且她遇害时刚怀孕三个月,一尸两命,家属情绪激动。”

申树愤怒地吼叫,“你是医生,你怎么能救杀人犯,他杀了人,要付出代价!”

许斌被捕后,申树和家人一直守在警局,今天早上许斌胸痛,警察带他去医院做检查,申树和家人也在偷偷跟着。

一直到现在,他们发现有医生想救许斌才爆发。

南栀说:“杀人违法,有法律制裁,我们的任务是让他坚持到被制裁,难道你们希望他不明不白死了?”

“你懂什么?!”申树双眼不知是被泪水还是汗水模糊,格外狼狈,但声音却没减弱,“警察会把他枪毙吗?警察说了,他不是犯人!!”

南栀看向罗鸣。

罗鸣尴尬道:“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现在救人比较重要。”

许斌的手术确实不能拖,早上在其他医院已经耽误很长时间。

陆随点点头,“我……”

“不行,”南栀严肃道,“话要先说清楚,不清不楚的手术没法做。你没看见他们的架势?手术成功与否,都会有麻烦,我们起码要有知情权和选择权。”

如果换作是南栀的手术,没什么好说的,她敢直接开进手术室,但这是陆随的手术,她就忍不住想得多了些。

受害人家属情绪激动,犯罪嫌疑人情况危急,这都是不稳定的因素。

南栀对罗鸣说:“看起来申树知道一些内情,应该是不怕泄露的,罗警官,我们是医生,但也要保护自己,如果真有特殊情况,今天陆医生做完手术,手术成功了,谁来保证他的安全,手术失败又如何?你们可以一直保护他吗?”

陆随安静片刻,道:“我需要知道申树为什么这样说,我想整个临川市除了我们,没人会做这个手术,许斌很快就会死亡。”

罗鸣能看出陆随其实不是很在意。

但南栀开口,他就顺着南栀的话说。

南栀不像是个好对付的。

警察已经快控制不住张玲玲的家属。

罗鸣只好说道:“指认许斌杀人的是张玲玲的弟弟张晓乐。”

他看向一直坐在墙边神色冷漠的男孩。

“张玲玲的确是在许斌家附近遇害的,可我们查过,张晓乐指证许斌杀人的时间,许斌在家附近的麻将馆,有人能作证。”

南栀道:“既然有不在场证明,许斌不是凶手?”

“也不能这样说,”罗鸣道,“张玲玲和许斌的妻子王鑫是朋友,一直有来往,而且我们还在许斌家里发现一把被清理过的匕首,匕首虽然被清理过,但能检测出血迹。”

南栀下意识想说去验DNA,又想到现在的技术可能不允许。

“所以许斌现在只是嫌疑人,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他杀人?”

罗鸣是老刑警,目光锐利,但现在面对受害人家属,老鹰都要被折磨成秃鹰。

他苦闷道:“我们才刚把人抓住,正在审,他突然胸痛,我们能怎么办,只能赶紧送医院,起码要把人拉回来,再继续查吧?但是张玲玲的家人肯定是相信张晓乐的,他们认定许斌就是凶手,希望我们能将许斌捉拿归案,可办案哪有这么简单?”

警察有警察的难处。

一起刑事案件,警方立案侦查,找到犯罪嫌疑人,找人证物证完善证据链,再到起诉移交法院,是相当繁琐的过程。

两年能给定罪执行就不错了,短时间内要求他们枪毙许斌,可能吗?

罗鸣看了眼申树,低声说:“现在他们也有顾虑,担心张晓乐的证词没办法给许斌定罪,所以不希望你们动手术。”

陆随看向南栀。

南栀道:“既然如此,肯定要让案子真相大白,家属那边就麻烦罗警官了,我们陆医生身娇体弱的,他们如果迁怒陆医生,陆医生也打不过他们。”

身娇体弱的陆随:“……”

他到底为什么会给南栀留下这么个印象。

陆随想起几个月前黄春兰日日都送的补汤。

他到底为什么会给这些人留下这种印象?!

陆随试图纠正,“我只是因为昏迷,比较容易感冒,我的体力很正常。”

好歹是外科医生,遇到复杂手术,在手术室里待五六个小时是很正常的事。他如果真的体力不好,一场手术能不能坚持下来都是问题。

罗鸣说:“你经常感冒?”

陆随:“……偶尔。”

罗鸣同情道:“身体真弱,要多锻炼啊!”

陆随:“……”

南栀紧跟着说道:“对呀,人家一个小孩都能把他打倒,所以得让您费心了。”

陆随:“?”

小孩?

罗鸣说:“你放心,我们肯定不能让医生被欺负,而且听说这种手术很难做,手术风险很大。犯罪嫌疑人的家属,我们也会拦着点儿。”

陆随:“……”

手术成功,挨受害人家属的骂。

手术失败,挨犯罪嫌疑人家属的骂。

真是一份好工作。

陆随没再耽误时间,不管挨谁的骂,这场手术肯定要做。

他是医生,只负责治病救人。

就算救的是犯人,他也得把人活着送进监狱去受罪。

申树突然挣脱开,冲向陆随。

罗鸣反应极快,先转身挡在陆随面前,再去拦申树。

申树却扑通跪下,朝陆随磕头,“求你了,我和我老婆结婚八年,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我离不开她,晓乐是个好孩子,不会说谎,这种人救他干什么?救了也是祸害!”

陆随道:“他是否犯罪,要由法律定夺。”

“如果没有证据抓住他呢?!”申树几乎崩溃,乱蓬蓬的头发盖住眼睛,脸上已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警察说他有不在场证明!可玲玲是晓乐的亲姐姐,晓乐能撒谎吗?!孩子看到那一幕,到现在都不正常,难道就让他跑了!”

陆随微怔。

现在的技术去找证据,确实很困难。

许斌有不在场证明,如果他是使用了某种方法,那确实……

陆随愣神时,南栀问:“如果可以确定不在场证明是真的,张晓乐看到的又是什么?如何证明他看到的就是许斌?”

“一定是他在耍心机,他故意的!”

南栀问:“耍了什么心机?”

“这……”

“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案子还需要调查,这是警方的工作,我们的工作就是努力把人救活,然后送给警察。”

申树拧眉,“可是每年堆积的悬案有多少,难道就让玲玲不明不白地去死?”

南栀语气坚定,“不论是嫌疑人躺在里面,还是张玲玲躺在里面,我们的目标都一样,把人救活。”

陆随看了眼南栀,转身离去。

申树喊道:“就算他运气好,活了下来,我会杀了他,我一定会杀了他!”

警察上前把申树带走。

许斌的病情比较特殊,又牵扯到市里的刑事案件,汤兴生和祁念珍第一时间赶过来。

南栀和两位院长一起围观陆随的手术,当然这都是通过康宁医院说先进但不算先进,说落后也不落后的录像设备。

陆随已经准备开始手术。

南栀想了想,向祁院长提议道:“最好能把阮乔也叫过来。”

祁念珍:“?”

南栀说:“她最近缝猪皮也挺6.”

祁念珍明白了,“叫。”

汤兴生看向二人,欲言又止。

祁念珍道:“咱们连院长是个喜欢高科技的人,很多设备,他自己本身就有意向。医院在设备方面投入很大,可惜以前没几个好医生,如果现在有人能告诉他,有些手术是能做成的,你说他会不会头脑一热,就把设备买了?”

南栀眼前一亮。

汤兴生无声地摇头叹气。

祁念珍道:“有话就说,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汤兴生慢吞吞道:“咱们医院的儿

科现在已经不错了,真想做到儿童医院的程度,可能吗?维持现状就是最好的。”

祁念珍安静片刻,对南栀说:“小栀啊,凭你的能力,我相信你将来绝对能走得很远。你要记住一件事,下属是一起奋斗的同志,是互相扶持的伙伴,绝对不是你的奴隶,明白吗?”

南栀脆生生地应道:“明白!”

汤兴生:“……,啊对对对,连院长就喜欢搞那些设备,赶紧让他买回来!”

祁念珍笑眯眯道:“还得汤院长帮忙说几句好话呀。”

“下次开会我提议,我一定提!”

祁念珍满意地笑了。

做人,要么做好人,要么做坏人。

就怕汤兴生这种还稍微留着一点点良心的,最拧巴,稍微不留神就被人家拿捏住。

但韦初雪这事,总归是他理亏,韦初雪现在还没回来,大家对他的意见都不小。

阮乔穿好防护服走进来。

南栀低声道:“你看着,我给你讲,不过心外科的手术我没那么了解,可能讲不好。”

祁念珍瞥了眼南栀,看向汤兴生,“心外的医生都在忙?”

汤兴生:“……,小李,去心外叫个医生过来。”

于是阮乔就拥有了专业的讲解员。

祁念珍:“老汤啊,你看你,这不是耽误人家的工作吗?”

汤兴生:“……”

谢谢她,谢谢她全家。

这台手术的难度是史诗级别的,起码在临川市没有成功的案例。

手术开始后,陆续有医生走进来观摩,包括医院的其他领导,还有心外主任。

郤文曜:“……”

要在这些大佬面前给阮乔讲解吗?

“动脉瘤临床表现为持续性的前胸、后辈活着肩胛区剧烈疼痛,有濒死感,甚至可能出现剧烈腹痛或者腰痛。临床上经常遇到主动脉破裂出血、动脉分支栓塞或者心包填塞造成猝死的情况。起病很急,百分之八十的急性患者,在发病两周内死亡。”

“许斌的情况很不乐观,他的动脉瘤太大了,我见过的也就四五厘米,他这个最大直径有八厘米。”

“八厘米,放在二十年后都不见得能割下来,术中要精确分离瘤体和血管分支,稍有不注意就会导致器官缺血,瘤体内有血栓掉落,造成远端血管栓塞的风险,陆医生做这种手术,是在和自己过不去。”

虽然手术台上的几人都很平静,但外面看手术的这些人心都揪着。

听到这话,连呼吸都忘记。

南栀看向说话的人,似乎是心外的副主任。

如今心外科以主任为首,再就是陆随和箫珵,几位副主任的光芒被掩盖,多少有点儿情绪。

但陆随和箫珵学的是后世的医疗知识,医学是在进步的,他们优于这位刚刚三十五岁的副主任并不奇怪。

南栀道:“我们做手术时,只会想病人的情况,考虑该如何应对,至于是不是和自己过不去,不在考虑范围内。”

副主任脸色微变,“许斌是杀人犯,你知道吗?”

“不知道,”南栀问,“他已经定罪啦?谁定的?警察不是刚抓住他吗?”

副主任:“……”

阮乔下意识帮腔,“副主任肯定有咱不了解的渠道,说不定认识法院的人呢,提前知道消息了是吧?”

她损完发现不对,恩……这是心外科的副主任。

她这张嘴!!

祁念珍话不多,但一旦开口,就不允许再有人说三道四,“对警察而言,这是犯罪嫌疑人,对医生而言,这只是病人。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病人,你有权拒绝,其他人也有权接受。”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专心看手术。

南栀已经见识过舒映阶和陆嘉述的厉害,这二位都是顶级的外科医生,虽然是在小儿外科,但放在成人外科一样出色。

即便如此,南栀看到陆随做手术,还是会觉得赏心悦目。

他做的每一步都堪称完美,好像是从教科书上一比一复制下来的,不会多做一步,也不会少做一步。

陆随毕竟也顶着第一的名头混迹在学校内,还招教授的喜欢,是有真本事的。

但即便如此,许斌的情况还是不好。

许斌原有高血压和动脉粥样硬化,他已经五十五岁,身体素质一般。

南栀忽然想到申树。

罗鸣说申树的妻子和许斌的妻子是同学,申树看着也就三十几岁,许斌怎么会比申树大二十多岁?

手术持续的时间比较久,南栀和阮乔不能逗留太久,她们还有儿科的工作。

一个多小时后,两人离开手术室。

不出意外,张玲玲的家人还在外面守着,反倒是许斌的家人一直没露面。

张晓乐依旧蹲在墙边,他双手抓着头发,直勾勾地盯着某一处。

申树看到有医生出来,离开看过来。

阮乔低声问:“就是他?”

南栀点头。

她没有理会申树,走向罗鸣。

阮乔道:“第一次在警察的保护下工作,好像天要塌了。”

罗鸣正和同事讨论案情。

他们也是倒霉,辖区内发生凶杀案,有目击者原本是好事,结果刚把嫌疑人抓过去审,人就病倒了。

刚刚局长还呼他让他回电话,估摸着要问他是不是刑讯逼供。

开玩笑,他能给许斌塞个瘤子进去?

罗鸣看到南栀走过来,打起精神来。

不知为何,南栀看着人畜无害,罗鸣就是觉得她不太好相处。

她很聪明。

聪明的人很多,她和其他聪明人的区别就是,有的人看穿了,但不说,她,一定会说。

有些事嘛,说出来就很难看了。

南栀果然又是直来直往,“罗警官,许斌和他妻子的年纪差得很多?”

罗鸣无奈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

阮乔说:“警官大人,您还是别让她委婉,我怕您承受不住。”

罗鸣:“?”

他看向南栀,南栀依旧保持着乖巧的脸。

但……他觉得阮乔说得对。

罗宾解释道:“许斌和妻子王鑫是老夫少妻,的确差着一些年纪,但不犯法,咱也管不着。王鑫的父亲走得早,她算是缺少父爱吧,喜欢成熟男人,一毕业就跟着许斌了。”

南栀问:“您没查过王鑫吗,她和张玲玲才是有直接关系的。”

罗宾压低声音道:“这位医生,我是看你和陆医生关系不错,所以才告诉你,希望陆医生不要有顾虑,我说的这些话,不能告诉别人,案子还没结。”

南栀点头。

“其实张玲玲被侵犯过,可以确定犯人是男性。”

南栀问:“生前还是死后?”

阮乔惊悚地睁大眼睛。

这还能死后??

罗鸣也停顿两秒。

南栀解释道:“法医可以判断是生前还是死后,所以我问问。”

“……也是,你们都是医生,一个治死人,一个治活人。”罗鸣嘀咕了一会儿,说,“张玲玲是死后被侵犯的,不会是王鑫。”

南栀捕捉到漏洞,“这么说你们也怀疑过王鑫?王鑫和张玲玲有矛盾吧?”

罗鸣:“……”

他好像被套话了?

南栀说:“您可以去查我的信息,我和他们毫无瓜葛,只是认为很奇怪,所以多问两句。”

“……行吧。”

罗鸣喝了口水。

在此之前,他也没想过自己需要长篇大论。

“张玲玲和王鑫确实有过矛盾,拌过几次嘴,但基本上都是为了一些小事,比如她们约好一起去百货大楼,张玲玲去晚了,再比如她们约好在家里吃饭,张玲玲拿去的肉很少,拿的都是蔬菜……”

南栀说:“都是王鑫在指责张玲玲。”

罗鸣:“啊?”

南栀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些都是王鑫的证词,她肯定会说对自己有利的。”

罗鸣赶紧说:“我们也是这样考虑的,而且事情确实太小。”

南栀道:“但也不能完全排除王鑫的嫌疑,毕竟这些都是小事,但王鑫显然对张玲玲有不满的情绪,而且王鑫和许斌也可能是同谋。对了,张玲玲体内有**吗?”

阮乔再次惊悚。

罗鸣点头。

南栀道:“这个得保存好,以后可能有用。”

保存好犯人的DNA,即便现在无法检测,将来慢慢联网,就有可能抓住凶手。

南栀说:“您再和申树解释解释吧,我看他们都认定了许斌就是凶手,如果手术成功,我担心陆随会被攻击。”

“这没问题,我会安排人过来。”

南栀还是没法放心。

警方能保护一两天,不能保护一辈子。

还是得找到确切的证据,案子结了,才不会牵扯到陆随。

南栀和阮乔向罗鸣道别。

罗鸣高兴地挥手说再见。

回儿科的路上,阮乔故意说道:“你还说害怕和陆医生待在一起,一遇到陆医生的事情你就着急。”

“我?着急?有吗?”

阮乔道:“医生都要去破案了,还不着急?”

南栀想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真的蛮奇怪的。王鑫和张玲玲是朋友,张玲玲在王鑫家遇害,这一幕被张玲玲的弟弟看见,他指证许斌是凶手,但许斌却有不在场证明。”

“那就是合谋,王鑫和许斌一起杀的人。”

南栀也没法下论断。

阮乔道:“不过你真的好可怕诶,竟然还知道**?”

南栀说:“生物课不是学过吗?”

就算不上生物课,医学生不知道**也太怪了吧?

阮乔:“……”

她是认为南栀在这方面什么都不懂,所以听南栀说出这个词很违和。

而且阮乔还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不是什么好词。

……

这不就是个普通的词吗?

阮乔吐槽道:“全国人民都知道怎么生孩子,就是不让提,什么毛病?不对,我们刚刚在说陆医生!”

南栀:“……”

其实她又不太记得为什么会抵触和陆随在一起了。

应该和她爸妈有关。

但他们具体做过什么,南栀想不起来,只知道不太好。

而且她还知道,她现在过得很好,那段记忆不重要。

大概是她给自己的心理暗示太根深蒂固。

南栀认真说道:“我在试着和陆随接触,上次牵手,也没抵触的,就是觉得挺好玩。”

“?”

和心上人牵手会觉得好玩吗??

南栀:“很好玩啊,他脸红了,好有趣哦。”

阮乔:“……”

她真想告诉南栀,奇怪的人是南栀才对!!

南栀说:“我觉得可以再试试看,有时间的话再约会呗。”

阮乔有种不好的预感:“去哪里?”

南栀绞尽脑汁想了很久,说:“有本期刊我买不到,隔壁市有,坐火车去隔壁市,顺便逛逛?”

阮乔:“……”

她要和爱学习的人拼了!

许斌的手术持续了四个小时。

手术过程异常惊险,但顺利完成。

目前许斌已经转入ICU,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有两名警察看守。

申树听到这一消息,手脚发凉,他喃喃道:“玲玲死了,他还能活……”

张玲玲的父亲骂道:“我听说手术难度很高,他居然还能活下来!”

“这是什么医生?杀人犯也要救?!”

“呵,我估计许斌还得去找关系,过不了几天他就脱罪了。”

申树愣愣地盯着地面,嘴里还是那句话,“他凭什么还能活着?”

他脑中闪过的,都是和张玲玲相处的画面。

他们是工作时认识的,张玲玲能力出众,性格开朗大方,所有同事都喜欢她,每年评优秀员工,一定有张玲玲的名字。

他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父亲早逝,母亲不太重视他,更关心小弟弟和小妹妹。

他话少,不善交际,和同事也不亲密,只有张玲玲愿意和他聊天。

她像一缕阳光,拨开厚重的乌云,让他也能感受到阳光的温暖。

结婚八年,他们一直没有孩子,张玲玲的妈妈给她找来很多种药,申树喝过一次,很难喝,他不想让张玲玲受苦,不同意她再喝药。

没有孩子就算了,对他来说,张玲玲才是最重要的。

他明确地告诉岳父岳母,他和张玲玲结婚是因为喜欢她,不一定非要一个孩子。

但岳父岳母总是愧疚,张玲玲也不安心。

这种事情,可能是女方的问题,也可能是男方的问题。

但他们总是默认将责任归于女方。

申树劝了很久,张玲玲才同意顺其自然,这一顺,张玲玲竟然怀孕了,全家人都很高兴。

按照临川市的传统,三个月前不能说,张玲玲小心翼翼休养了三个月,一切顺利,才敢外出走动。

那天晚上,张玲玲本应该在七点半到家。

申树和往常一样出去接她,他们家门前的胡同没有路灯,张玲玲怕黑。

同样的胡同、同样的马路,甚至是同样的行人,申树再也没等到张玲玲。

他猛然抬头,木讷地看着手术室,一字一句道:“他不能活着。”

陆随刚走出手术室,就被情绪激动的家属们围住。

罗鸣赶紧把他那柔弱的陆医生护住,指挥其他警察来控制局面。

陆随在人群中摇摇晃晃,几次差点儿站不稳。

一个男人指着陆随破口大骂,“你就是个畜生!你们都是一伙的!垃圾!都是垃圾,你,警察,刚刚那个女医生,都是畜生!”

一直闷头往前走的陆随停下。

他的表情看不出情绪,眼底似乎是平静的,但又不太平静。

陆随一字一句道:“手

术很成功,医学奇迹,我还打算去参加病例研讨会,分享许斌的手术方案。”

罗鸣:“……”

这些医生祖宗怎么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好了好了好了,”罗鸣一连喊出三个“好了”,试图转移家属的注意力,“来,你们都跟我来,我们聊案子,医生还有其他工作!”

先前骂陆随的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冲在最前面,趁警察不备,挥拳朝陆随的脸打去。

这一拳打在陆随的左脸,他半张脸很快泛红,还有瘀青。

陆随只是擦了下脸,然后朝他笑了一下,便打算离开。

他刚走几步就看到南栀。

南栀的眉头皱得相当夸张,她拦住“队伍”,精准地抓住罗鸣的手,只拽手拽不动,南栀薅住他的头发,把他拉出来。

罗鸣:“!!”

他所剩无几的宝贵头发!!

南栀说:“他打人,我们要报警,我要验伤。”

罗鸣:“……”

全天下是不是只有他最好惹?

南栀声明:“我们不接受道歉,走法律程序,我会找律师,我要看到他被拘留。”

张玲玲的家属全部愣住。

打人的男人怂了一分钟,气焰又起来,“我就打了一下,怎么了?”

南栀也不和他废话,她看向罗鸣,“要去警局配合调查是吧?走吧,现在去。”

罗鸣理解受害者家属,但从某个角度来说,他也希望不要有这种动不动就动手的受害者家属。

他点点头,“现在就走,你不用和领导说一声?”

罗鸣曾经在派出所任职,工作三年后被调到刑侦队,在派出所时,他处理过患者或者患者家属和医生的纠纷,一般情况下,医院都会选择息事宁人。

正巧心外主任和几位院长还没走。

南栀说:“哦,这是我们院长。”

罗鸣:“你们谈谈?”

汤兴生指着自己问:“我和她谈?”

他疯了吗?

他是日子过得太好,想被讽刺?

还是觉得仕途没意思,想得罪陆嘉述玩玩?

哦,现在还有可能得罪祁念珍。

他和祁念珍是平级,但谁没事会去得罪平级?!

祁念珍问:“什么情况?”

南栀说:“他打了陆医生。”

祁念珍看向陆随。

陆随道:“恩,我要报警,必须报警,不接受道歉。”

罗鸣:“……”

刚刚明明没说什么。

祁念珍道:“我们的医生也不是放在这里让你们打着玩的,既然打了人,该怎么走程序就怎么走。”

罗鸣点头,“明白。”

张玲玲的家属见警察真要把人带走,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有人试图说好话,罗鸣忍无可忍道:“你们是受害者家属,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一直都没真做什么,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随便打人。张玲玲是医生杀的吗?这件事和医生有关系?别说废话了,回局里说!”

南栀拉着陆随去警局处理此事。

不需要道歉,不需要赔偿,只需要拘留。

警局里,南栀心疼地看着陆随,“他打得也太狠了,现在还没消肿。”

陆随弯唇。

这算是关心他?

南栀说:“多好看的一张脸,唉,现在不好看了。”

陆随:“……”

呵呵,他不仅是工具人,还是个肩负着花瓶任务的工具人。

南栀帮陆随擦药。

为了能顺利把人送进去,南栀还特意等法医到了,检查完毕才给他上药。

当真是十分心疼。

南栀平时的患者都是孩子,经常有摔倒摔伤的孩子来医院,偶尔南栀也会给他们上药。

面对孩子,南栀自然要轻些,她可不想触发他们的痛哭小雷达,而且面对孩子时确实会多一些同情心。

南栀给陆随上药时,陆随几乎感受不到疼,只觉得半张脸热乎乎的。

南栀上着药,想起阮乔的话,顺手抓起陆随的手玩。

陆随:“?”

很快南栀就无法凭借颜色分辨他是哪半张脸受伤,只能看高度了。

果然很有意思!

不远处的罗鸣神色复杂地看着两人,“他俩是情侣?”

下属说:“好像听一个医生提到过,已经订婚了。”

罗鸣:“……”

他是他们游戏的一环吗??

处理好警局的事,南栀和陆随回到医院,张玲玲的家属已经散了。

南栀一直把陆随护送到心外科办公室。

陆随很无奈,“这里是医院,人很多。”

“那也不行,你没看他们当时的状态,如果不是警察在,肯定打得更狠。”南栀义正词严道,“你身娇体弱的,我得保护好你,你可千万不要一个人走,一定要拉着我哥一起。”

陆随:“……”

这话怎么又好听又难听的?

陆随重申,“我只是感冒的次数稍微多了一点。”

南栀:“只是一点?”

陆随:“……很多。”

但他和身娇体弱到底有什么关系!!

南栀说:“你就别挣扎了,我都明白,你今天留意申树和张晓乐了吗?申树的状态不对劲,手术成功后他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来找你,我担心他会选择极端的方式。”

许斌人在ICU,还有警察在门口守着,ICU里医护人员多,申树想做点儿什么不太容易。

但陆随可不一样,他随时都可能落单,谁知道申树会不会迁怒陆随?

现在把陆随保护起来,总归没有坏处。

陆随叹气道:“你就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这种手术,无论如何都得做,更何况这次手术成功有重大意义。”

这一点南栀倒是不反对,“这种手术在三十年后都值得研讨,这是经典病例,广为流传。”

陆随说:“现在的设备跟不上,很多情况只能凭借经验。”

南栀说:“一起呀。”

“恩?”

南栀:“一起坑连院长,让他进设备。”

陆随:“……”

正在院长办公室喝茶的连争连打好几个喷嚏,“最近总有人在想我??”

*

许斌手术后两天,只有警察守在医院,张玲玲的家属没再来闹。

这一点倒是不奇怪,毕竟他们其中一个人已经得到教训,其他人想闹也得再掂量掂量。

让南栀在意的是,申树也没有任何表示。

南栀还特意给罗鸣的办公室打电话询问,罗鸣说申树这两天一直留在家里,每天正常准备三餐,好像张玲玲的死已经过去。

能过得去吗?

南栀不太懂申树和张玲玲之间的感情。

对南栀来说,一男一女成为夫妻,就是方便吵架的。

还方便摔东西,反正他们赚的钱都是夫妻共同财产,摔什么都是俩人一起赔付,多方便。

不过南栀现在已经知道她这种想法是不对的,黄春兰和南明杰的夫妻关系就很和谐,和谐到让南栀陌生。

除了申树,许斌的家人也没动静,许斌犯病到现在,他们始终都没出现过。

反倒是ICU其他患者和家属,得知犯罪嫌疑人也在ICU,纷纷表达不满,医院还得派人去安抚他们的情绪。

许斌手术结束后还要面对各种手术并发症,肯定不能离开ICU。

这几天陆随去ICU都是从小门钻进去的。

陆随:“……真有必要?”

箫珵说:“要不是南栀担心你,你以为我想看着你?真是怪了,南栀怎么就看上你了?”

陆随:“哦,走小门吧,挺好。”

箫珵:“呸。”

许斌已经清醒。

他清醒后,试图表达什么,但他无法说话。

护士给他准备了纸笔,他在纸上写了一些字,字歪歪扭扭的,只能看出来笔画,没法看出表达的意思。

陆随检查过许斌的情况后,和箫珵一起研究这些字。

“是钱的意思吧?他要钱?”

“他来医院之前是在警局,要钱做什么?”

“那还能说什么?金、金……”

ICU的护士长路过,幽幽道:“是找他老婆王鑫吧?”

陆随:“……”

箫珵恍然大悟,“是这个鑫啊!”

陆随回到办公室,给王鑫打电话。

王鑫家中没有座机,这通电话是打给王鑫的单位的,过了很久王鑫才来接电话。

陆随道:“你的丈夫许斌已经清醒,他……”

王鑫“啪”的一声摔了话筒。

第93章 第93章他来啦

直到晚上,王鑫才姗姗来迟。

王鑫到后二十分钟,许斌的父母也来了。

王鑫与张玲玲年纪相仿,烫了头发,穿得挺时髦,还背皮包。

许斌的父母看起来都是文化人,像是退休的老教授。

事实上陆随猜得差不多,许斌的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高中教师。

七十年代,二人或多或少被连累,但好在又恢复了他们的名誉。

陆随道:“许斌的求生意志很强,正常来说,术后昏迷个两三天,甚至一辈子醒不过来都是有可能的,但他醒得很快。”

王鑫三人毫无反应。

“他苏醒后,提出想见王鑫,警方那边也想继续调查,所以由我来联系你们,出于人道主义,你们可以看看许斌。”

仍然没人回答。

许斌的手术难度极高,在没有后世设备的配合下,

手术能够成功,一半靠陆随的实力,另一半完全靠运气。

手术不仅成功,许斌还已清醒,目前为止没出现脑水肿、肾功肝功的问题,这简直是可以去买彩票的运气。

可对于许斌的运气,王鑫几人似乎并不高兴。

陆随一时不知该再说什么好。

许斌想见王鑫,罗鸣已经同意。

许斌现在随时会去见阎王,陆随叫他们过来,其实是担心他们看不到许斌最后一面。

当然,这是陆随基于医生角度的想法。

陆随问:“你们要见他吗?”

办公室内再次安静。

王鑫看向公婆,公婆二人多多少少有些嫌弃她,也不愿先开口。

王鑫愤恨道:“你为什么要救他?!”

陆随一怔。

“他是杀人犯,他**我的好朋友,还杀了她,他让我成为众矢之的,你为什么不让她死?!”

陆随心脏猛地沉了两下,呼吸有些困难。

许斌的父母紧跟着说道:“我教书育人一辈子,没想到却把儿子培养成杀人犯,我们的老脸都被他丢尽了,再也不想看到他。”

闫民怀还没下班,他弱弱地问道:“你们都相信许斌是凶手?”

这事在医院很轰动,尤其是陆随的手术很轰动,他也知道不少。

警方都还没敢肯定凶手就是许斌,做父母的居然不相信自己的儿子?

许父苦笑道:“他是什么模样,我们能不知道吗?怪我从前管他太严格,他工作后是破罐子破摔,去年还对我们老两口动过手,脾气如此暴躁,说他会去杀人,我们不惊讶。”

连父母都不愿意相信他。

许母说:“他身体一直不好,我想带他来医院看病,他是一点儿都不听。每天都要喝酒,钱不够就找我们要,会出意外一点儿都不奇怪。”

王鑫质问道:“所以你为什么要救他?!”

第一次,患者的家属也在质疑陆随。

陆随看着王鑫不语。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主任带着箫珵乐呵呵走进来,“小陆啊,这次手术成功非常不错!又是一个经典病例!这个月的病历交流会你得去!”

手术成功的消息传出,其他几个医院只有佩服和眼红的份儿。

从今以后,他们心外在康宁医院更能昂首挺胸地走路。

走到连院长头上都行。

主任现在都后悔在陆随刚来时欺负他,当时只觉得他性格懦弱,顺便蹭点儿好处,没想到人的性格居然是会变的?!

然而这话在王鑫耳中却很不中听。

王鑫道:“原来你们是为了医院的业绩才救人?!”

主任莫名其妙。

医院要什么业绩?

今天救活几个?

就算要,那也是恩德医院想要,他们康宁医院走这条路了吗?

闫民怀连忙打圆场,“你误会了,许斌的情况比较特殊,手术能够成功,对医学发展有重要意义,他们都是医生,只会站在医生和患者的角度考虑。”

“所以你们就不管我的死活?!我要让他死,让他现在就去死!!”

许斌的父母冷脸转身。

王鑫似乎在崩溃的边缘,好几次举起桌子上的杂物朝陆随摔过去。

主任赶紧让闫民怀把人带走。

王鑫推开闫民怀,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朝陆随泼去。

水是温的,幸好不是热水。

“干什么?!”主任呵斥道,“你也想进拘留所?!闫民怀,赶紧把人送到罗警官那边去!”

闫民怀把王鑫拽走。

陆随擦干净脸。

主任怕这把宝刀不开心,安慰道:“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不讲理的人很多,别放在心上。”

陆随只是小幅度地点头,“没事。”

主任说:“许斌的情况你最了解,还得是你盯着,不过你不要再接触许斌的家属,这些事交给其他人做。”

“好的。”

主任笑道:“你现在和刚来时是真不一样了,有担当了。”

陆随瞥向主任,“我那几篇论文……”

主任尴尬道:“是你的总归是你的,我们做前辈的,能做的只有提携。你不要心浮气躁,将来前途比我更好。”

陆随牵唇。

确实,他只是小城市医院的心外科主任而已。

王鑫来陆随办公室闹的消息,很快传到南栀耳中。

她也不知道医院的八卦怎么会传得这么快,明明他们连手机都没有。

传播的顺序大概就是——

心外护士和骨科护士狗狗祟祟:“我们陆医生被泼水啦。”

骨科护士和骨科医生神神秘秘:“心外的陆医生被热水泼了!”

骨科医生和耳鼻喉医生低语:“心外的陆医生破相了。”

最后阮乔和南栀说:“许斌真的太恐怖了,他家里人带了四五个彪形大汉去找陆医生,你赶紧去看看陆医生吧,他娇娇弱弱的,现在可能进急诊了。”

南栀都顾不得下班,立刻去找陆随。

办公室里的陆随好端端的,没进急诊也没破相,只是有点儿咳嗽。

南栀检查他好半天,评价道:“你真的很柔弱。”

陆随:“……”

他只是抵抗力变低了!

只是后遗症!!

陆随说:“我的力气比闫民怀大。”

南栀惊讶道:“你们还专门比力气?”

闫民怀说:“不是专门比力气,掰手腕而已,陆哥的劲儿真大,不愧是外科医生,我是赢不了他。”

南栀:“你更弱。”

陆随:“……”

闫民怀不服气,“萧哥也输了。”

南栀:“!,那你还怪厉害的!”

陆随:“……”

不是,凭什么有箫珵做对比,他就是厉害的??

南栀苦口婆心道:“但你也不能总感冒啊,总吃药不好,你得注意保暖,别凉着,要及时休息……我看看你在吃什么药,这药不行,换一个,连院长怎么什么药都进?”

闫民怀:“……”

他的小脑无法把买药的事和连院长联系起来,连院长会做这种事??

南栀确认陆随没事,才问道:“王鑫为什么打你?是看你好欺负?”

陆随纠正道:“是泼水。”

并不是他好欺负。

南栀:“泼水的事先不说,她为什么打你?”

陆随:“……”

闫民怀在一旁抱怨道:“我真是没见过这种父母,他们和那些不讲理的人还不一样,那些人可能会说儿子无罪,是被诬陷的,他们正好相反,案子还没定性,他们就把罪名安在儿子头上,起码要等法院宣判吧?”

南栀问:“他们认为许斌是凶手?”

“我刚刚出去打听了一圈,许斌的脾气不是很好,曾经因为赌博被派出所拘留过,好像还动手打过母亲。”

南栀道:“欺软怕硬。”

“差不多吧,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所有人都认为许斌是凶手,所有人都希望许斌直接死在手术台上,不要再出来给他们添麻烦。”

南栀看向陆随。

难怪陆随的情绪不对。

南栀问:“多想了?”

闫民怀:“不会啊,陆哥坚强得很,面对撒泼打滚的王鑫云淡风轻。”

陆随缓缓道:“我在想,我做这台手术,是不是真的错了。”

闫民怀:“……”

刚刚明明和主任说什么事都没有。

陆随有些烦躁。

救一个所有人都希望去死的人,到底是对是错?

如果他真的没罪,或者他有罪但无法判刑,继续去祸害父母,这该救吗?

陆随曾经的信念似乎有所动摇。

南栀想了想,说:“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如果一个人对家人不好,在生死关头,决定是否抢救的是他的家里人,不是医生。家人想摆脱他,可以合法地放弃抢救,这都是由他们决定的。许斌的情况完全不同,他身上有未结的刑事案件,送他来医院的人是警察,我还是那句话,我们的任务是送他去见法官。”

不能让他轻易死去。

陆随看

着南栀,“如果是你,你一定会为他动手术。”

南栀点头,“人已经从阎王殿拉回来,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剩下的工作是警方的。”

*

在心外办公室豪言壮语的南栀一回儿科,就把阮乔和韦宁雨叫了过去。

阮乔打着哈欠说道:“我还得回家缝猪皮,我现在缝得可熟了。”

她立志要给南栀做助手,每天在家缝各种皮来练习。

南栀还给她画了各种解剖图,现在她就想上台试试手。

韦宁雨说:“你可算了吧,猪肉多贵,真是白死了。”

“俊俊,你不太听话哦,我要把你的脑袋打开,送给南栀正名!”

韦宁雨捂着头举白旗投降。

南栀道:“我看命案不破,陆随心里过不去。”

“唉,这也没办法,救的是坏人,换做谁都得好好想想,”阮乔说,“其实如果是我,一个对我很坏的人倒在我面前,只有我能救他,我肯定不管。”

南栀道:“舒教授的儿子犯病时,我也不太想管。”

“后来怎么又去了?”

后来……她给陆随打了电话。

阮乔:“禁止秀恩爱。”

韦宁雨无语道:“我们中间怎么会混进情侣?踢出去!”

南栀:“……”

她想去打听打听案子有没有进展。

申树和张晓乐都很安静,这让南栀不安。

魏联看向三人,“这是办公室,不是你们的作战室,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工作。”

韦宁雨道:“老魏,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商量,这里就是我们的作战室。”

魏联:“……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

阮乔说:“这里除了我们只有你,只要你稍微改变,就和谐了,多简单,是吧小魏?”

魏联:“?”

好像有点儿道理?

魏联晕乎乎地走过去,“但是手术的事,只能怪陆医生手艺好运气好,真把人救活了,其实这种复杂的手术,虽然没明说,但大家都知道死亡的概率更大,陆医生也不用太担心,指不定有并发症。”

阮乔抗议道:“你能不能别做乌鸦嘴?”

做医生之后,事事都要避谶。

魏联道:“外科手术成功的概率高吗?不高。你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手术台上?”

阮乔问:“你经历过?”

魏联面色微僵。

阮乔没有察觉,她认真道:“有些病只能做外科手术,是为提高患者的生活质量,外科手术自然有风险,但有些风险是值得去搏一搏的。”

南栀倒是没考虑过外科手术的优劣,她一直以来的目标就是去外科。

南栀问:“你不想做外科医生,是害怕手术失败吗?”

“……不是,”魏联说,“说陆随呢,提我做什么?”

南栀道:“陆随的事,也只能等罗警官结案,罗警官应该还在医院?我去找他。”

阮乔和韦宁雨紧跟着她,“我也去。”

三人冷漠离开。

魏联无语:“不是说一起吗?不是要变成作战室吗?”

这就把他扔下了?

不对,他为什么要和他们一起?!

这仨混蛋!

罗鸣就在ICU外。

他现在头疼得很。

许斌虽然醒了,但还不能开口说话,完全无法回答问题。

张玲玲家属一直在催他们捉人,说是要把病床抬到警局。

这是抬到警局的事?

队内其他成员还在走访群众,除了恰好在附近的张晓乐,没有其他目击者。

罗鸣现在其实有一个新目标,但不太好实施。

罗鸣思考时,下意识叼起烟。

手还没碰到火柴,就被护士呵斥道:“这位警官,怎么能在ICU门口吸烟?!”

罗鸣吓得烟都掉了,“抱歉抱歉,习惯了。”

他正要弯腰捡烟,就听到十分狗腿的声音,“罗警官想抽烟?”

接着是更狗腿的声音,“罗警官出去抽吧,这里气味不好,太耽误罗警官享受了。”

最后一个狗腿不仅表现在声音上,他直接递来一盒软包中华,“罗警官请。”

罗鸣:“……”

罗鸣无语地看着这三人,他只认识南栀,但刑警的直觉告诉他,这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转身往外走。

南栀三人紧跟上去,“罗警官,有新线索了吗?你们没开会讨论讨论?”

身后的狗腿还在吵,“你怎么抽烟?”

“我不抽,我是给这些老烟鬼准备的。”

“为什么要给他们准备?”

“老烟鬼,拿烟好办事。”

老烟鬼罗鸣:“……”

戒烟!

他要戒烟!

四人走出医院。

南栀故作苦恼,“这件事啊,实在太耽误我们陆医生了,你可能不知道,他今天刚被许斌的家属打了。”

阮乔说:“头破血流。”

韦宁雨:“都进急诊了。”

罗鸣:“……有这事?”

南栀很肯定地点头,“不信你去医院打听打听。”

肯定是一个版本。

罗鸣道:“这可不是小事,陆医生在哪?得验伤,得把人抓起来。”

他想回去找陆随。

南栀拦住他,“我们陆医生高风亮节,不会和病人家属计较。”

罗鸣:“……是吗?”

刚被送进拘留所的那个是怎么回事?

“是啊!”南栀,“咱们现在就得赶紧努力找到真凶,找到证据!您说是吧?”

罗鸣面无表情地看着南栀。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耍了。

“怎么查,你说。”给她个面子。

南栀问:“张玲玲的人际关系网查了吗?”

“没与任何人有经济、感情上的纠纷。”

“许斌的人际关系呢?”

“他脾气不好、好赌,仇家不少。”

“王鑫?”

“她刚毕业就嫁给许斌,同学说她是为了许斌的钱,许斌家条件还不错,当时许斌是临川市第一批做小买卖的,赚了不少钱。她家里经济条件一般,有两个姐姐三个弟弟,和家里联系不多。”

南栀最后问:“张晓乐呢?”

罗鸣一愣。

阮乔低声道:“张晓乐是张玲玲的弟弟。”

“可他为什么会在王鑫家附近,还成为目击证人,不奇怪吗?”

罗鸣不语。

韦宁雨说:“好像是挺奇怪,不过他和张玲玲是亲姐弟,他没必要害他姐姐吧?难道他们在争财产?”

罗鸣幽幽道:“这倒没有,他们姐弟关系也不错。”

“那就不可能了。”

南栀看到罗鸣的神色,问:“您本来也打算去查张晓乐吧。”

罗鸣:“……”

他就说不太喜欢这丫头,他在想什么,她都知道。

南栀说:“走吧!”

阮乔&韦宁雨:“罗哥,走!”

罗鸣:“……”

走什么走?走什么走!

阮乔和韦宁雨一起把罗鸣架走。

今天陆随不值班,不过他没打算回家。

许斌目前还在危险期,陆随放心不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盼着许斌好还是不好,也许许斌现在并发症撑不住了,谁都不用再做选择。

陆随来到ICU,看到换了无菌服的两名警察,他们需要日夜守着许斌。

许斌还在熟睡中。

陆随走过去,警察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陆随道:“即便醒了,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接受审讯。”

“唉,这要守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最大的嫌疑人生了这么大的病,万一他真在梦里头过去了,咱还能破案吗?”

“我倒是希望他直接……”

陆随看向警察。

警察尴尬地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唉,就是太累了,随口抱怨,我肯定希望他能坐起来告诉我真相。”

陆随笑笑,没说什么。

他走出ICU,ICU门口守着好几个不肯走的病人家属。

陆随呼吸不太顺,他干脆走出大楼,去院子里待一会儿。

哪知他正好撞见魏联下班。

魏联朝他招手打招呼,“他们开作战会议,没带你啊?”

陆随:“作战会议?”

魏联严肃道:“他们可带着我一起开了。”

陆随:“这……”

魏联:“然后无情地抛弃了我!”

陆随:“……”

陆随问:“他们去哪了?”

“还能去哪,找警察呗,找凶手,都是为了你。”魏联一顿,试图寻找报复的快乐,他说,“小陆啊,咱做外科医生,不能钻牛角尖。”

耶!又报了南栀叫他小魏的仇!

她才多大点儿?整天小魏小魏的,没礼貌!

陆随拧眉询问:“他们去找凶手?南栀?”

“她,我可不会认错。”

“胡闹,”陆随说,“真遇到穷凶极恶的,他们能对付?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魏联耸肩,“我可不负责看着他们。”

陆随道:“我去找他们。”

他转身想回更衣室换衣服。

转身的瞬间,余光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随的目光追过去,看到那个身影闪进医院。

他行色匆匆,走路时一直留意周围,不知原因,但很奇怪。

陆随立刻跟过去。

魏联:“你去找他们也……喂,你怎么也扔下我走了?都不听人把话说完?”

这都是什么人!!

陆随追着人影走进医院,却没再看到他。

陆随立刻往ICU去,拦住一个护士问道:“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啊,陆医生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刚走吗?”

“哦,落东西了,”陆随说,“今晚盯紧点儿,别让人随便进来。”

护士笑道:“我们这儿的规矩你还不知道?护士长管得多严,肯定不能让外人进来。”

陆随还是不放心,他又找到看守许斌的两个警察,“我刚才看见申树了。”

警察无奈,“他又过来了?手术都做完了,他还过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时光倒流?”

陆随拧着眉。

警察背后涌来凉风,“不会吧?他还想杀了许斌不成?”

“还是小心吧,”陆随道,“好歹救回来了,别出意外。”

第94章 第94章晕了好几年

罗鸣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三个医生一起蹲守。

这三人还有模有样的,专门往树后躲,好像很有反侦查意识。

罗鸣冷笑,“你们是害怕人家注意不到你们?”

南栀三人退回来,“罗警官赐教。”

“做平时会做的事情,最自然。”

专门在树后探头探脑的,就算张晓乐注意不到,其他人也能看出这仨人不正常。

若惹得大家议论纷纷,肯定打草惊蛇。

罗鸣带着三人钻进包子店。

热气腾腾的包子出炉,南栀三人每个人要了两个大包子。

罗鸣:“……我们不是来吃的。”

南栀:“要自然。”

阮乔:“在包子铺,当然是吃包子最自然。”

罗鸣:“……”

要不人家念过大学呢。

他们蹲守的地方是张晓乐的学校。

张晓乐的班级有课后辅导,是班主任主动要求增加的课程,不收任何费用。

其他班级也有类似情况,因此现在虽然已经过了放学时间,但学校门口还有不少小摊。

校门口这条路不宽不窄,偶尔还有汽车路过。

隔壁就是小学,好多小朋友就住在附近,放学回家吃过饭后又跑出来玩,看着倒是生机勃勃。

南栀说:“包子一般。”

阮乔放下包子,“难吃。”

韦宁雨道:“罗警官,你怎么不挑家好吃点儿的店?”

罗鸣先是惊悚,接着拼命朝三人眨眼睛。

南栀:“?”

眼睛坏掉了?

一个穿围裙的男人出现在南栀身后,“呵呵,小罗,出息了。”

罗鸣尬笑,“孩子不懂事,别见怪。”

三个二十多的孩子一起抬头。

店主和罗鸣的长相极为相似。

罗鸣说:“咳,介绍一下,这是我哥。”

韦宁雨:“哇,大哥,你手艺真不错!”

阮乔说:“这包子有妈妈的感觉,和我妈手艺一样。”

南栀:“……”

杨芬女士似乎不太会做饭。

南栀绞尽脑汁道:“这包子……的褶真多,怎么包的?”

店主白了罗鸣一眼,对几人说道:“不是我家包子难吃,是咱罗警官味觉不对,给他上的都是我单独做的包子,他就好这口。”

南栀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阮乔踩了她一脚。

南栀:“……肯定是罗警官的问题。”

阮乔热情道:“哥,这家店开了挺久的吧?有百年老店的感觉。”

南栀开始算一百年前……哦,清朝就有了。

韦宁雨接着问:“对面学校的学生也会来吗?”

店主点头,“很多人顺手买早饭。”

南栀问:“他也会来吗?”

南栀指的是在操场栅栏旁坐着的张晓乐。

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张晓乐不参与,只看。

店主说:“来得不多,但是来过。哦,我想起来了,这孩子家里挺有钱吧?”

“怎么说?”

“他有一次是拿着一百块钱过来的,一百块钱来买包子,我都怕他用的是**。”

一个包子三毛钱,在后世就算了,放到现在的确稍微夸张。

南栀问罗鸣,“他家很有钱吗?”

“正常情况,但是没听说他们会给张晓乐这么多零花钱……等等,他要去哪?”

张晓乐拎着校服站了起来。

他的目光穿过马路,落在包子铺这一侧。

阮乔问:“他该不会看到我们了吧?”

南栀说:“应该不会?”

张晓乐一手拿着衣服,另一手拎着书包,慢吞吞绕到校门口。

南栀几人站起来,打算跟上他。

然而张晓乐选择穿过马路,径直朝包子铺走来。

南栀:“……”

四人如坐针毡。

韦宁雨:“他该不会是……”

罗鸣:“应该不……”

张晓乐撩开门帘走进来。

南栀四人身体僵硬,坐得笔直。

罗鸣的跟踪史还没出现过这般尴尬的一幕。

张晓乐走向四人。

罗鸣:“……”

他就说不能和医生一起跟踪吧!!

是谁暴露了?是谁!!

罗鸣瞪着南栀。

南栀看向阮乔。

阮乔立刻把矛头对准韦宁雨。

韦宁雨幽幽道:“谁让我太帅,太引人注目……”

张晓乐说:“罗警官。”

南栀三人立刻瞪向罗鸣,试图用眼神杀死他。

罗鸣:“……”

罗鸣用严肃掩饰尴尬,“张晓乐?挺巧。”

南栀:拙劣的演技!

阮乔:谁会信!

韦宁雨:你引人注目可不是因为

帅!

好在张晓乐并不想追究为何会在学校门口看到罗鸣。

他情绪低落,双眸仍然麻木,声音也磕磕绊绊,“罗警官,我姐夫,他可能,我姐夫他……去医院了。”

罗鸣是刑警,在某方面极为警觉,他的目光陡然锐利,与刚才完全不同,“他去干什么?”

张晓乐低声道:“我姐夫人挺好的,但他离不开我姐。”

罗鸣立刻冲到柜台抓起话筒,联络在医院的警察。

店主在后面叫道:“又来,电话都要被你摔坏了!”

南栀有些不安。

她快速起身走向罗鸣,罗鸣挂断电话后说道:“许斌暂时没事,我派其他人去医院加强防卫。”

南栀问:“可以去找找陆随吗?”

“陆医生?”

南栀说:“他今天不值班,但应该会留在医院。”

在罗鸣看来,申树的第一目标是许斌,相比之下陆随的处境是安全的。

但只要有一丝可能性,他们就得做准备,罗鸣说:“我通知他们,让陆医生去ICU,那边警察多。”

南栀也打算回医院。

张晓乐说完这些,便拎着书包离开,他现在会下意识低着头,说话时还会躲避对方的目光。

南栀盯着张晓乐的背影看了片刻,喃喃自语道:“姐姐遇害,他的反应应该和申树一样吧。”

现在看来,倒更像是在逃避什么。

罗鸣说:“张晓乐的反应不对劲,得把他请到局里谈谈。”

张晓乐正在过马路。

他走在马路中央,忽然停下来,捂着心脏大喘气。

南栀和阮乔下意识朝张晓乐走去。

她们还没走出包子铺的大门,便听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蓝色卡车载着货物驶来。

街边响起尖叫声,张晓乐也听到声音,他抬头看到卡车,呆住两秒钟,才想起来躲避。

可卡车是直奔着他来的,他一时手脚发软,心跳比刚才还要更快,竟不知是该往前跑还是往后躲。

好像卡车会追着他过来。

卡车超速,来不及躲避,司机打了一把方向盘,但右侧车头还是撞上张晓乐。

南栀和阮乔同时冲了出去。

卡车停在路边,周围的人慢慢围上来。

南栀喊道:“让一让,让一让,留出空间。”

张晓乐倒在地上,已经失去意识。

他的头直接撞击地面,头下方源源不断地流血。

南栀立刻说道:“打120,不对,最近的是康宁医院,给康宁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准备手术室,直接把人拉过去。”

阮乔问:“脑袋成这样了,是不是该通知神外?”

南栀盯着张晓乐的头陷入沉思。

颅脑损伤跑不了了,张晓乐当场晕倒,情况危急,必须立刻钻孔探查,准备手术。

其他问题,心、肝、肺、肾等等,康宁医院都可以做手术,唯独神外似乎差了一点儿。

“南栀?”

南栀回过神,说:“通知医院,请可能涉及的科室配合,我们先给他急救。”

在救护车赶到之前,她们得为张晓乐止血、固定伤肢,以免受到二次伤害。

救护车赶到,急诊已经做好准备,他们要先把张晓乐从阎王殿前拉回来,保证其他科室医生还有机会给他看病。

南栀几人坐罗鸣的车赶回医院。

神经外科的主任庄鸿是退休返聘的老主任,他开刀技术一般,和南栀一样,也不是正经医学院出身。

不过他刚做医生那会儿,国家都还没建立,到处都是战火,含金量还是比培训班高得多的。

张晓乐颅脑损伤严重,包括颅骨骨折、硬膜下血肿,还有一定程度的胸外伤。

庄鸿道:“这种情况必须钻孔探查,两侧钻孔,鉴别伤情。”

急诊医生说道:“南医生已经做过了。”

庄鸿看向南栀。

他戴着眼镜,头发花白,乍一看很可靠的样子。

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庄鸿说:“科室做脑外伤手术的是赵医生,我做神经系统先天性畸形手术比较多。”

急诊医生:“……庄主任,你就别逗我了,只是硬膜下血肿清除术。”

庄鸿摊手,“实际上我这两年只坐门诊,没有开刀,今天赵医生不在,得联系他过来。”

情况紧急,现在通信又不发达,赵医生还不是备班医生。

南栀低声问阮乔,“咱们医院的神经外科这么水吗?”

阮乔同样低声回应,“用院长的话来说,神经就不需要分内科和外科。”

庄鸿:“我耳朵可好使了!”

南栀:“……”

小老头听力还挺好。

阮乔推了南栀一把,“这可是不用给韦宁雨开瓢的好机会。”

韦宁雨捂住头,“你果然一直别有用心!”

南栀当然也知道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但她还有惦记的事。

“张晓乐说申树来医院了,但一直没看到他。”

阮乔道:“这种事交给罗哥就好,实在不行我和他一起去找陆随,你赶紧趁机把庄主任挤走啊!”

庄鸿:“跟你说了我能听见!”

南栀走过去,“庄主任,和您商量一下,神外应该能开手术吧?”

庄鸿:“不能,我们科室就是开着玩的,从头到尾一个手术都没做过,牛吗?”

南栀说:“既然能做手术,能不能麻烦您借我几个人?”

“你?”庄鸿问,“你是谁?”

南栀自我介绍,顺便说明她曾去儿研所跟着舒教授学习。

庄鸿说:“你和舒映阶学习?那我的老师就是**。”

南栀:“……”

“你知道舒教授是什么级别的人物?我这种小角色在她面前,擦鞋都不配。舒教授在神外是什么地位?那是和陆教授不相上下!陆教授就在临川,你去她家看看!”

南栀:“去陆教授家瞻仰学习?”

庄鸿:“去看看……她家的别墅有多大!”

老大了!羡慕!

南栀:“……”

不得已,她搬出自己的走后门绝技,“我没骗您,其实就是陆教授推荐我去的,我是陆医生的未婚妻。”

急诊说:“她没撒谎,真有这事。”

庄鸿拍了拍手,“赶紧给南医生准备!”

讨好陆教授讨好舒教授讨好陆教授讨好……

幸好舒教授看得远,尽量把所有技能都教给南栀。

虽说医生没有那么多精力研究太多手术,但现在毕竟缺人才,世界还是那个草台班子,能用的人都得用上。

所以外伤方面的手术也不能落下。

神外有用惯的手术团队,南栀主刀。

给她做助手的只有两个人,两个人足够了。

南栀让阮乔换好无菌服一起去手术室。

阮乔跃跃欲试。

助手对南栀不太了解,但两名护士都是跟过南栀的,对于她敢做神外手术一事见怪不怪。

“别说开脑子,就算解剖尸体,她也敢。”

“说不定还能做心脏手术,陆医生肯定会和南医生讨论。”

助手:“……”

讨论就能做手术?

护士神秘道:“这就是天才和凡人的区别,你等凡人,怎么可能知道看两场手术就会做的感觉?”

助手:“……你不说话时更可爱。”

手术室正在做准备,韦宁雨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立刻去找陆随,反而往祁念珍办公室跑去。

祁念珍现在是下不了班的。

韦宁雨敲门走进去,祁念珍果然在头疼地看文件,韦宁雨示意祁念珍安静,然后拿起话筒。

祁念珍:“……”

这到底是谁的办公室?

韦宁雨打电话给魏联家所属的居委会,先把人叫回来。

挂断电话,他才对祁念珍说:“连院长下班了吗?”

祁念珍:“问我?”

“您看看您,”韦宁雨痛心疾首,“对领导的动向要如数家珍,要比领导更了解自己,您太不上心了,将来怎么接连院长的班?”

祁念珍说:“这是你将来不准备接我的班的理由?”

韦宁雨乖巧地把电话推过去,“您快给连院长打个电话,我好不容易才保住脑袋,得珍惜机会。”

祁念珍:“?”

“有个出车祸的孩子,就是申树的弟弟,受害人的弟弟,他刚刚出车祸了,南栀要给他做手术。”

祁念珍:“……,还打什么电话,直接去办公室把人揪出来!”

*

陆随很确定自己看到申树,可跟进来后他就不见了。

说明申树走路的速度很快,而且有意躲避。

这不是好兆头。

陆随试图找到申树。

医院门诊楼里有护士的休息室和更衣室,平时护士进进出出,经常忘记锁门。

陆随挨个去敲门,这个时间,休息室果然没什么人。

找到三楼,陆随先去护士站询问,没人见过陆随描述中的人。

陆随又去休息室,这回门是锁上的。

护士取来钥匙帮陆随开门,“我们不会把贵重物品放在休息室,应该不会有人闯进来的。”

休息室里摆得满满的上下铺铁床,像学生宿舍。

房间里没有柜子,陆随扫了一眼床下,的确没人。

陆随又绕去更衣室。

护士也被患者叫走。

陆随压下更衣室的门把手。

门没有锁,但是陆随没能推开。

他警惕起来,退了两步。

陆随原本没打算叫外援,他认为自己具备正常男人的体力,而且为了顺利完成手术,他一直坚持锻炼,念高中时也会打打架。

但还没去开门,他脑中就冒出南栀常念叨的四个字——身娇体弱。

陆随:“……”

这到底是谁造的谣?

总感冒也不是他的问题,他昏迷两个月没有其他后遗症就不错了!

陆随想去找个医生和他一起去更衣室。

但这个时间显然是找不到人的。

陆随决定摆脱“身娇体弱”的桎梏,独自前往更衣室。

这回,更衣室的门是开着的。

陆随推开门,瞧了眼门锁,发现门锁早就坏了。

锁坏了,刚刚却推不开,只能说明……

陆随看向站在靠近窗户的男人。

“许斌有警方保护,你做不了什么。”

申树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装,他认真道:“所以我把你放进来。”

陆随:“?”

“陆医生,我想明白了,你是医生,警察就在旁边,你不可能拒绝手术。”

陆随直觉不太妙,但他不理解申树为何要站在窗户旁。

这里是三楼,不利于逃走。

申树就算想和他谈判,也该给自己找一个可以随时离开的位置,否则陆随一定会将此事告诉警方。

申树说:“这事和你没关系,我绝对不连累你。但是……”

陆随在等申

树的但是。

申树试图从陆随眼中找到松动的迹象,可陆随神色平平,看不出是赞同还是拒绝。

申树只得继续说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喜欢的人,你能理解我吗?”

陆随说:“你太急了,为什么不等法院宣判。”

“我等不及,”申树摇头,“玲玲走了,我一天都活不下去。你知道我现在有多难熬吗?我要跟着她走,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你就会理解我。”

陆随道:“我有喜欢的人,也没法理解你。就算她不在了,我也有很多其他事需要做,爱情不是人生的全部。”

申树说:“但玲玲是我的全部。”

更衣室内安静下来。

陆随思忖片刻,说:“好吧,或许对你而言是对的。”

“所以你能帮我吗?”申树祈求道,“我把所有存款都给你,你帮我进去,只要我成功了,我就自杀,绝对不会连累你。只要你不说,警方什么都查不出来。”

陆随这回没有犹豫,“你就没考虑过,如果凶手不是许斌怎么办吗?”

“不可能!晓乐和玲玲关系很好!晓乐很爱他的姐姐,他不可能说谎,也不可能看错!”

陆随说:“我只能劝你再等等,剩下的,我帮不了你。在你没惊动警方之前,还是走吧,真做了什么被警方发现,你就出不来了。”

陆随打算看着申树离开。

申树走向陆随,“我不会放弃。”

陆随很头疼。

他也算能理解申树的痛苦,既然人还没犯事,先把人放走比较好,就算交给警方,在他没有真的犯罪的情况下,警方也拿他没办法。

但申树偏偏一点儿后悔的意思都没有。

陆随拦住申树,“那我就只能把你带到警方面前,让他们安排了。”

申树看向陆随,忽然朝陆随挥拳。

这一刻,陆随忽然明白申树为何不在乎位置。

申树说:“陆医生,我练过拳击。”

陆随:“……”

他看出姿势了!不用说了!

*

连争在下班前被祁念珍和韦宁雨架到手术室外。

通过窗户,他们能看到手术团队的所有动作。

魏联家比较近,他也赶了过来,“什么紧急的情况?用得着我吗?又有学校出问题了?”

学校是孩子最多的地方,除此之外魏联想不到他一个儿科医生有什么被拎回来的必要。

“还是值班医生出问题了?你赶紧说,别搞神秘。”

唠唠叨叨的魏联被韦宁雨拎进手术室外。

魏联不认识连争,只认识祁念珍,于是喊了声院长好。

祁念珍朝他挤眼睛,然后看连争。

魏联说:“您眼睛不舒服?”

祁念珍:“……”

儿科这帮人,一个能讨好领导的都没有。

祁念珍介绍道:“这位是连争连院长,这是魏联,是儿科的医生。”

连争若有所思道:“最近儿科来了不少医生?”

“儿科太缺人,幸好前段时间陆教授来过,再加上南医生的表现很不错,吸引了一部分人。”

魏联撇撇嘴。

南医生的表现很~不~错~

呵呵,告状的本事是挺强的。

韦宁雨对魏联说道:“你看,张晓乐在做手术。”

“张晓乐?不是许斌?他又怎么了?”

魏联看向大窗户,一眼便看到南栀。

其实南栀手术时不仅要戴口罩,还要戴手术帽,基本只露出眼睛。

但这双邪恶的眼睛魏联肯定认得。

“什么意思?”魏联问,“南栀要刀了我?”

韦宁雨:“……”

“是祁院长叫你来,儿科太忙了,”韦宁雨胡编乱造道,“张晓乐刚刚出车祸,神外那边做不了手术,南栀才去的,你看看,这个手术不做,张晓乐肯定活不成了。”

魏联走到窗户边。

手术室内的南栀正在做清理硬膜下血肿手术。

魏联想起他曾学过的知识。

车祸中,只有情况较好的伤员才允许进行系统检查和必要的辅助检查。

包括头颅X线,脑超声和脑血管造影。

病情严重的伤员需要采用快速诊断的钻孔探查,在两侧钻孔,判断伤情,鉴别脑挫伤和颅内血肿。

手术主要处理颅内血肿和颅骨骨折等问题。

张晓乐就是在钻孔探查后立刻进行手术,紧急手术难度更高。

南栀冷静地操作着。

韦宁雨趁热打铁,“张晓乐才十几岁,现在人没了,多可惜?但他颅脑损伤,这就必须做手术才能解决,总不能给他开点儿药,让他回家慢慢治吧?所以说,手术是必须存在的。”

魏联只是看着南栀。

现在他好像理解,为什么南栀坚称没有走后门。

她的熟练度和冷静度确实是他没法相比的。

魏联问:“她在首都做过手术?”

“做过很多啊,”韦宁雨说,“舒教授可是个好人,什么都愿意教给南栀,为了让她短时间内学到更多的东西,还特意和其他医生交换患者,虽然有的患者不太同意……咳,反正最后都圆满解决了。”

魏联说:“如果能和舒教授学习,确实是幸运的。”

韦宁雨给他加油打气,“你现在开始努力,只要有天赋,就能被舒教授注意到,马上你也能做舒教授的徒弟!”

魏联面无表情道:“对我画饼没用。”

韦宁雨:“管他有用没用,先试试再说。”

他把魏联安排在离窗户最近的地方,让他“近距离”观看南栀做手术。

其实按照韦宁雨的意思,他会直接把魏联踹进去,但现在连院

长还在,他得低调点儿。

他可是个懂得如何在职场上生存的人!

韦宁雨走到连院长旁边。

祁念珍正和他说话,“南栀的技术,陆教授和舒教授都很认同,她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主刀手术。”

连争拧着眉说:“但她是第一次在康宁做手术,是不是太冒险了?”

“当时张晓乐情况紧急,已经来不及送到其他医院,神外的备班医生一时赶不过来,南栀不是在冒险,而是想要救人,只有这一条选择。”

“张晓乐的家属可不是好说话的。”

祁念珍道:“我们也不可能因为家属不好说话,就看着张晓乐情况越来越糟糕。”

祁念珍递给韦宁雨一个微妙的眼神。

韦宁雨会意,他说道:“南栀的技术是舒教授认证过的,您放心,我听南栀说她还在儿研所做过切除巨大肿瘤的手术,瘤体最大直径有八厘米!”

“八厘米?!”连争惊讶,“手术成功了?”

“当然成功了!南栀技术好嘛,而且……”韦宁雨咳了一声,用咳嗽来标记重点,“儿研所设备好嘛,他们那边能做很多检查,比如MRI,手术成功很正常,任何手术都离不开设备的支持。”

连争看向韦宁雨:“?”

祁念珍说:“儿研所的很多医生都比不过南栀,但是人家科室齐全,连小儿神外都有,全国范围内,只有儿研所有小儿神外。”

韦宁雨认真道:“您别这样说,咱们医院将来也可以开小儿肝胆、小儿消化、各种内科外科,这是将来的趋势!”

“你说得对!”祁念珍热泪盈眶,“有技术好的医生在,还有连院长,我们将来一定能完善儿科建设!”

“细分内科外科!成为临川市最好的儿科!”

“儿科发展起来,就可以带动其他科室!越来越多的人才涌入,将来我们康宁医院就是临川市第一的医院!”

韦宁雨不赞同,“我们的目光怎么能只放在临川市?我们要看得长远些,要做全省甚至全国最好的医生!”

连争:“……啊?我们医院吗?”

“是啊!”韦宁雨抓住连争的手,慷慨激昂道,“我们康宁医院就是最好的医院,我们可以做其他医院做不了的手术,我们有潜力!”

祁念珍道:“我们在临川市的地位已经比从前好太多,如果这时候能做几台漂亮的手术,再配一些宣传,会有越来越多的患者愿意来我们医院就诊。”

“我们还有南医生、陆医生、萧医生这样的精英,院长,你没想过吗?咱们将来肯定会成为全省第一!”

“不,是全国第一!”

连争:“……你们是在说康宁医院??”

是说大楼墙皮都掉了一半的康宁医院??

“必需的!”

韦宁雨和祁念珍左右各拉住连争一只手,异口同声道:“院长,现在离全国第一,就差设备了!”

连争愣了好一会儿,“……对,得努力!”

魏联无语地看过去。

下属给领导画饼,他还是第一次见。

手术室内,阮乔羡慕地看着南栀。

几个月不见,南栀又会了很多新技能,她还停在缝合上止步不前。

张晓乐年轻底子好,南栀手稳、耐心、仔细,手术过程没有任何波澜,顺利结束。

但对张晓乐的治疗还不能结束,南栀叮嘱道:“得请心内医生过来看看,他出车祸之前,我看到他捂着心脏停下,所以才没来得及躲开卡车。”

护士跑过去找心内的医生。

南栀走出手术室。

韦宁雨和祁念珍还在慷慨激昂中。

连争亦是意气风发,“对,我们康宁医院是全国最好的医院!”

南栀问魏联,“什么时候的事?”

一台手术的功夫,康宁医院都牛到这个地步了?

魏联说:“你去睡会儿觉就知道了,梦里什么都有。”

南栀避开沉浸在美梦中的三人离开。

魏联跟着南栀问道:“你为什么想做手术?”

南栀不假思索道:“喜欢。”

“除了喜欢,还有原因吗?”

南栀摇头,“找不到,但我也找不到不喜欢外科的原因。”

“很多,比如做手术太忙、太累,不做手术会轻松很多。”

南栀说:“可我也没想过太轻松的生活。”

像舒映阶,各个方面都能顾及,确实很忙,但也充实。

南栀暂时没有其他兴趣,如果有,她肯定也要去尝试。

魏联说:“我和你这种上头的说不清楚,你手里死过人吗?”

南栀摇头。

这倒不是她手艺有多好,而是她运气不错。

医学的发展,终究解不开身体真正的奥秘,无法攻克的医学难题太多了。

有些疾病,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人。

魏联羡慕道:“真幸福,还没经历过。”

南栀也不知道这会是什么感觉,但她想到了舒教授。

她最近给舒教授打电话,能听出舒教授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但南栀细问,舒教授又会说病情没有进展,和以前一样,不许南栀去看她。

南栀只能偷偷联系陆嘉述和王敏,结果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谁都会死,别太在意。”

“一条命而已,你总担心什么?人到了该死的时候,想活也活不了。”

南栀:“……”

两个教授是一点儿安慰人的话都不说。

还是沈玫告诉南栀一些实情,“舒教授的身体的确不如以前,但现在还在可控范围内,只是这是癌症,舒教授早晚会走到那一天……”

还是进展很快的癌症。

沈玫说这话时,奚阳华就在旁边着急,“你别告诉她!你说了,她不就得回来了吗噩梦!这是噩梦!”

不过看到陆嘉述和王敏对死亡的态度,南栀反倒能释然一些,她们三人是好朋友,她们有高度一致的思想,舒教授一定不会害怕死亡,反而会坦然接受。

既然舒教授现在状态还好,那她也该多努力。

南栀说:“希望我到时候不会太伤心。”

“那种感觉,真是难以形容,一天前还在和你说话的人,就在你眼前走向死亡。脉搏、心跳、能证明他存活的一切都在消失。”

南栀问:“你已经做过手术,而且遇到死去的患者了?”

魏联点头,“我以前是在消化外科,那个孩子有很重的先心病,身体没一处器官是完好无损的。”

“这种情况很难治疗。”

“是的,我当时给主任做助手,他离开那天……我妈也手术失败,去世了。”魏联看向南栀,“我妈是心脏病,我给她找的医生,如果不做手术,她或许还能多活几天。”

南栀道:“抱歉,但是你选择给阿姨做手术的初衷,是希望她能活得更久。”

魏联点头,“的确是,其实当时我已经不怎么相信外科手术,但是我妈的病很严重,没办法。”

“当时就不信了?”

“我爸,我爸也死在手术台上,我估计我将来也会死在台上。”魏联笑道,“这样一家三口才能团圆。”

南栀终于理解魏联为何抵触外科手术。

在他父亲手术失败的情况下,他仍然选择为母亲博一条出路,可是希望再度破灭。

他看着患儿失去生命体征时,他的母亲大概在经历相同的事。

南栀乖乖道:“不好意思啊,以后我不会再提了。”

魏联白了她一眼。

他还是比较介意南栀叫他“小魏”这件事。

他混了好几年才从小魏变成魏医生!!

魏联说:“不过你们说得都对,手术嘛,肯定有风险,我就是医生,我肯定知道,只不过我运气不太好,每次都刚好停在风险上。现在的外科医生太少了,我想,也许我还能再做点儿什么?”

他朝南栀伸出手,“不过我的目标可不是做你的助手。”

他将来是要做主刀的!

张晓乐的家属已经赶到医院,也就是南栀曾经见过的张玲玲的父母。

他们得知张晓乐出车祸,情绪更加激动,一看到南栀就扑过来,南栀都没机会开口说出“手术成功”四个字。

“我们不在这里治疗!”张玲玲的父亲吼道,“快把孩子还给我们,我们不在救杀人犯的医院治疗!”

南栀说:“手术已经做完,需要我恢复原状吗?”

张父:“……”

南栀紧张道:“这种活儿我没做过,可能技术不太好,你们别介意,我会努力恢复原状,尽量不改变的。”

张母:“……”

魏联惊呆了。

不是,南栀都这样和患者家属说话的吗?

凭什么被骂的总是他啊!!南栀这不更过分吗?!

张父改口道:“做过的就算了,我们现在转院。”

南栀道:“这也不太行哦,他需要留在ICU监护,还要再做其他检查,我怀疑他心脏可能有些问题,如果需要做手术,我们医院的心外是临川市最好的。”

魏联低声问:“最好的心外不是恩德吗?”

南栀惊讶道:“他们还没倒闭啊?”

魏联:“……”

到底是谁说他说话气人的??

“那也不做!”张母说,“你们这种杀人医院,我们一天都待不下去,我们要转院!”

南栀点头:“签字就行。”

张父警惕道:“签什么字?”

“就是证明我们医院挽留过你们,但你们坚持要转院,在转院途中以及转院后,张晓乐出现任何情况,都与我们无关。只要签好字,你们就可以走啦。”

南栀的语调相当轻快。

魏联:“??”

这不气人吗?!

尚延凭什么只说他?!

张父和张母都不作声了。

南栀叫来ICU的护士,将刚刚的话又叮嘱一遍,“不能让他们直接走,必须签字再走,我还有事,不能守在这里等了。”

南栀乖巧地和张父张母说再见。

两个老人:“……”

魏联:以后要向南栀学习!!

南栀心里还惦记着陆随。

她撇下其他人,去ICU找到许斌,现在只有一个警察守着许斌,许斌的状态似乎还不错。

警察说:“罗队把申树抓到了,这会儿正在审,申树想杀许斌,没成功。”

南栀松口气,“还有其他情况吗?”

“没了,申树太天真,我们肯定一直守着许斌,他哪有下手的机会?不过他好像状态不好,听说罗队抓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受伤了。”

南栀微怔,“他和人打过架?”

“不知道啊,他没说,”警察说道,“罗队找到他时,只有他一个人,应该是练拳击时伤到的。”

“拳击?!”

警察

笑道:“对啊,他以前练过拳击,还挺厉害的,参加过市里的比赛。”

南栀:“……”

感觉不太妙……

离开ICU,南栀立刻给陆随的办公室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箫珵,箫珵表示晚上一直没见到陆随。

但南栀记得很清楚,今天陆随没打算回家。

许斌还没脱离危险,他不会走。

箫珵赶过来找南栀,“他不见了?”

“还不知道,家里也没人接电话,唉,他自己一个人住本来就挺危险的。”

箫珵欲言又止。

一个人住危险在哪里?

南栀:“说不定有人觊觎他。”

箫珵:“?,他有什么好觊觎的?”

南栀苦恼道:“而且他还总感冒,身体也不好,陆教授不在,他最好还是找人一起住吧?”

箫珵:“?”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记得陆随正值壮年?

箫珵问:“你能不能不要把陆随想得太弱?”

南栀紧张道:“可他长得好看啊,还很正义,坏人肯定讨厌他。”

箫珵:“……”

人,不该恋爱,没脑子。

南栀去找ICU的护士打听陆随的行踪,陆随肯定会去看许斌。

护士道:“陆医生来过,刚下班的时候吧,来叮嘱我们看紧许斌,受害人家属可能想对他不利。之后他就走了,应该是回家了。”

陆随知道申树想对许斌下手?

如果知道,那就更不可能走。

南栀很不安,“申树身上有伤,会不会和陆随有关?”

箫珵道:“申树参加过拳击比赛,陆随能伤到他?”

兄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陆随嘛,身!娇!体!弱!不可能。

南栀只能在楼里继续晃悠。

箫珵见到人就问:“看到心外的陆医生了吗?”

一直晃悠到护士站,才有人回应,“陆医生晚上去过休息室。”

“恩?护士的休息室?”

护士点头。

箫珵:“这个变态!”

另一个护士走过来,“他还找我拿过钥匙,说是休息室进人了,这怎么可能?”

箫珵收回“变态”二字。

南栀拽着箫珵跑到三楼休息室。

休息室里仍然没人,护士们也只能抽午休时间轮流来休息。

南栀后退一步看向隔壁虚掩的门。

休息室和更衣室挨着,这点其实挺人性的,好歹没让护士直接挤在休息室换衣服。

不过也可能是休息室里堆的东西太多,实在没落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