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第71章举报

杜凡虽然是副主任医师,但家庭特殊,经济条件很差。

尤其是他的女儿,出生后就做了手术,这几年经常往医院跑,每次来都是一大笔费用。

但这事竟然没几个同事知道。

好在祁念珍很给力,认识的人比较多,向一个巡回护士打听到些情况。

“他的女儿是在恩德的心外科治疗的,从确诊开始都是送到心外去,心外的主任亲自上台,只有少数几个人知情。杜凡性格内向,脾气古怪,与他熟悉的医生不多,整个恩德医院就心外和腹部外科的几个人知道这件事。”

金瑞继续嚼嚼嚼,“瞒着就是不干好事,恩德医院哦,算是完蛋了。”

箫珵提醒道:“我们在讨论你们医院。”

“哦,是,”金瑞说,“恩德医院里除了我的科室,算是完蛋了。萧医生,能再点两个鸡翅吗,不放辣椒,我孩子喜欢吃。”

箫珵:“……”

他记得金主任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随敲了敲桌子,提醒南栀,“祁院长说了,剩下的事她来解决,像今天下午的事,不能再发生。”

南栀道:“还不能确定就是杜凡,就算是,祁院长会去说服杜凡吗?”

还是他们去找证据更保险。

陆随不赞同,“今天下午的场面你已经看到了,这次侥幸躲过,下次怎么办?祁院长起码有人脉,你有说服杜凡的方法吗?”

“他女儿病得不是很严重吗?”南栀提醒道,“她是在心外科就诊的诶。”

现场不就有两个心外医生吗?

*

恩德医院最近的日子不太平,风波不断。

先是儿科的霍勉出事,被迫离开恩德医院,用同事们的话说,他是被分配到乡下了,找关系都不管用。

接着又是康宁医院接诊几名疑难杂症患儿,还有陆嘉述开门诊,反观恩德医院的儿科,好像一蹶不振。

原本医院之间也不是竞争的关系,奈何康宁医院历史最悠久,曾经也是临川市的王牌,遇上新王牌恩德医院,情况就有些微妙了。

沙永昌站在楼下抽过烟后才回办公室。

康宁医院着火后,医院领导特意交代,以后不许在办公室内抽烟。

沙永昌刚坐下,于波便匆匆走进来,面色难堪。

沙永昌示意他关门再说。

于波道:“梁总的脑子太不清醒,我刚听田宏说,昨天他叫人带田宏去找那个姓薛的孩子!”

沙永昌拧眉,“不是告诉他了,薛宇跑到康宁医院就诊,继续计划很有可能被发现?”

“他太着急了,小松的情况不是很好,他认为换上最配的肝脏就能救小松一条命。”

小松的情况就算动手术,预后也一般。

沙永昌嘲讽道:“暴发户的脑子都一样,惜命,总以为什么都能拿钱买,拿钱就要买最好的,呵呵,老天爷让他死,谁都躲不过去。”

但这话也就只能背后说一说,他们这些年能过上好日子,还得靠暴发户。

没文化,好忽悠。

也是他们技术好,肝移植手术,一般的医院可做不了。

于波年纪轻一些,有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主任,咱们要不要躲一躲?康宁医院那几个人是疯狗,会咬人。”

沙永昌瞪他一眼,“怕什么?”

于波不解地看着他。

他们做的这些事,去局子里待上一辈子都够了,谁不害怕?

沙永昌慢悠悠提醒道:“不是还有梁总吗?”

“您是说……”

“有麻烦,就如实告诉梁总,他会处理。你现在就去把该清理的资料都清掉,一点儿都不能留,不能再出现她的情况。”

提到“她”,于波面色苍白,恍惚间还能听到她坠落前的哭喊声。

她躲在窗前,拼命地说好话,却没人理会。

因为太过害怕,还不小心把手指咬破,结果还是直接被丢下去。

头先落地,当场死亡。

于波说:“我已经处理好了,就怕其他人……杜主任没问题吗?”

他们的小团伙,就杜凡最难相处,平时连聚餐都不参与,面对他们时总是冷着脸。

偏偏他还被提成副主任。

沙永昌意味深长地看着于波,“这会儿就别为了自己那点儿事费心了。”

于波的小心思被看穿,尴尬地笑笑。

沙永昌说:“杜主任可是我的左右手,没有他,很多事都办不成,我就算怀疑你,也不会怀疑他,懂吗?”

*

南栀今天刚到医院就觉得不对劲,她去停车棚时留意到有陌生人盯着她看。

南栀默默走回办公室,和阮乔感慨,“有的坏人直接把坏写在脸上,真的能做成坏事吗?”

阮乔惊讶道:“不会吧?还有人连刑法都办不成?”

南栀说:“今天我不回家了,晚上去找我哥和陆随。”

阮乔走到窗户旁往下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南栀说的坏人。

南栀高深莫测道:“这是一种感觉,直觉。”

阮乔:“……”

临床直觉很重要,遇到坏人也得靠直觉吗??

十点多,南栀处理好手头的事,和阮乔一起溜去心外找箫珵和陆随,他们今天都不去诊室,而且办公室没有其他人。

“已经确定了,杜凡的女儿是法洛四联症,一岁多就开始接受手术,手术后肺动脉发育差,经常住院,到现在身体都不好,不能做剧烈活动,前几天杜凡带女儿去过恩德的心外科,有几个护士看见了,说是有胸闷症状,具体是什么情况,他们不清楚。”

南栀感慨道:“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多罪。”

箫珵说:“没办法,我也看过几个法洛四联症的,现在的治疗手段太落后了,不过他女儿的情况属于比较严重的,也有很多孩子做完手术一直到十几年、二十几年后才开始反流。”

南栀问:“她是开始反流了?”

陆随点头,“对,而且情况应该挺严重。”

三人一同沉默。

阮乔道:“大佬们,能不能解释解释,你们说的法洛四联症就是法乐四联症吧?青紫型四联症?你们还没看过孩子,怎么判断反流的?”

南栀掏出小本本给阮乔写明白,“你看,法洛四联症包括肺

动脉狭窄、室间隔缺损、主动脉跨骑、右心室肥厚,其中最严重的是肺动脉狭窄,右心室流向肺部的血液受阻。现在的开刀手术比较粗糙,会简单剪开瓣膜,后续有很多麻烦,最普遍的情况就是肺动脉反流。”

陆随说:“我做过法洛四联症的手术,其他医院普遍是直接剪开,我和箫珵接手后会尽量找补片加宽血管,尽量保留瓣膜功能。至于恩德医院是如何处理的,就不知道了。”

阮乔问:“你们那边不是这样处理的?”

南栀道:“我们可以做介入或者开胸手术,介入的话只需要在大腿血管插细管到心脏,用球囊把狭窄的肺动脉瓣撑开。”

阮乔:“哦!”

介入,微创。

她相信南栀绝对不是胡编乱造的。

反正这话她是编不出来。

阮乔提议道:“如果你们缺钱,可以换个职业。”

箫珵:“?”

阮乔说:“写科幻小说啊!从大腿的血管开个口子就能给心脏治疗?这话谁能信,绝对科幻!”

箫珵:“……”

好像真能考虑考虑。

南栀把写好的内容交给阮乔,“如果是肺动脉反流,她恐怕还需要再开刀。”

“从小就开过刀,现在的影像分辨率又低,血管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恩德的心外能处理吗?”

恩德的优势不在心外科。

陆随和箫珵没来之前,恩德的心外也就和康宁一个水平,现在比康宁还要更差些。

南栀问:“如果是你们来开刀,你们有方案吗?”

“只能换生物瓣,现在的抗凝药管理不够精准,不方便用机械瓣。”

南栀道:“早期生物瓣能坚持五到八年,容易钙化衰败,患儿年龄又小……不太好。”

阮乔看完南栀的笔记,积极提问:“为什么不好?”

“她年龄小,小尺寸的人工瓣膜稀缺,而且随着年龄长大、身体发育,瓣膜的尺寸会不合适,可能还要多次开胸。”

阮乔惯例问道:“那你们后来……”

“也可以微创或者开胸,用牛、猪心包生物瓣能坚持十到十五年,还在研究如何从短命替补变成终身。”

阮乔:“哇。”

这也能微创?

在南栀来以前,阮乔也上过两次手术台,都是实在没人把她薅上去的。

他们做儿科手术讲究减少手术时长,每次手术完都是血淋淋的。

如果能微创……

阮乔问:“这真不是科幻小说里写的?”

箫珵:“……”

好像真能写写。

陆随说:“具体是什么情况,还得看到人,看到心电图,看到超声心动图才行,现在的问题是,杜凡不可能找我们来给他女儿看病,我们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南栀是知道陆随和箫珵很牛,但在杜凡眼里,他们只是后辈医生,肯定不如自家医院的心外主任厉害。

南栀若有所思,“如果是个更牛的人提出来给她做手术呢?”

陆随和箫珵对视。

虽然被瞧不上了很难过,但这好像是个办法?

南栀去祁念珍的办公室汇报情况,这回祁念珍没表示反对。

“如果能谈拢,当然好,但今天医院附近多出的那些人……”

南栀问:“医院什么时候能招正经保安?”

祁念珍反问:“是对大厨们不满吗?”

南栀:“……”

行吧,铁锅打人也挺疼的。

祁念珍笑道:“还在和医院方面申请,你应该知道,咱医院在硬件条件上其实还不错的,咱们临川是个小地方,能做CT的医院都很少。”

康宁医院的楼虽然破破烂烂,但各种设备还不错,也算把钱用到刀刃上,就差手艺好、经验足的医生了。

祁念珍还在找杜凡的熟人。

本来以为是很简单的事,没想到杜凡的性格是真不怎么样,上学时都没有关系亲近的。

南栀犹豫道:“是不是能去见见杜凡呢?”

祁念珍断然拒绝,“你们昨天已经和他们正面交锋,会出事。”

南栀道:“可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躲着就好了呀。”

祁念珍犹豫片刻,问:“你有把握说服杜凡?你能确认杜凡就是你要找的人?”

南栀说:“在正常情景下见面不会引起怀疑,至于是不是他,还得验证。”

祁念珍不太明白,什么叫“正常情景”?

南栀笑容乖巧,“我能去吗?”

*

杜凡刚从沙永昌的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厚信封。

于波迎面走来,他赶紧把信封揣进兜里。

于波瞥了杜凡一眼,不太想搭理他。

这位杜主任的实力实在一般,与其说是主任,倒更像是跟班,平时都是沙永昌说什么他做什么,像他这样把马屁拍到极致的真少见。

不过现在情况特殊,不能把杜凡惹急。

于波特意停下来,恭敬地打招呼,“杜主任今天来这么早?”

杜凡皱着眉点点头,不想和于波过多寒暄。

于波却笑意盈盈地跟上他,“小妹最近怎么样,听说又发病?”

他看了一眼杜凡的口袋,“我刚进医院时你是杜哥,现在大小是个主任,工资应该够用?”

杜凡停下来。

他不喜欢说话,目光总是阴沉的,深处藏了许多东西。

他看于波的目光是仇视的。

于波的心情却因为杜凡的目光而变好,他语调格外轻松,“行了,你明白就行,我只是传达沙主任的意思,走了。”

他要让杜凡知道,他和沙主任才更亲近。

杜凡看向主任办公室。

五分钟前,里面的人还拉着他嘘寒问暖。

半晌,杜凡才收回目光,捂紧口袋走了。

今天上午有杜凡的门诊。

他虽然是副主任,但所有人都默认是掺了水的,更有甚者,曾在他面前直言他不过是拍沙主任的马屁拍得太好。

杜凡对这些声音已经麻木,他是医院里排门诊班最多的副主任医师,他的号一向是最多的。

叫了两个小时的号,杜凡几乎已经麻木,看今天的排队人数,他可能吃不上午饭。

助手继续叫人,一个年轻女人走进来。

女人的打扮有些奇怪,波浪长发,但是没化妆,在杜凡的印象中,喜欢烫发的女孩是比较喜欢打扮的,这女孩戴着口罩,过于朴素。

杜凡接过病历本低头写信息,“什么症状?”

女人说:“法洛四联症。”

杜凡道:“去心外科,我给科主任打个电话,直接过去,别排了。”

他说着便把病历本递回去,女人却没有接,反而一直看着杜凡。

杜凡不解地看着她,越看越眼熟。

“你是……”

南栀笑眯眯道:“杜主任您好,法洛四联症,您认为哪里看得最好?”

杜凡心中一惊,来者不善。

他照例垮着脸说:“自然是首都。”

“如果钱不够去首都看病呢?在临川市,哪家医院最好。”

杜凡道:“恩德医院的心外科最好。”

南栀说:“可恩德医院的心外科主要给成人开刀,您也是医生,肯定明白成人和儿童是不同的。”

杜凡警惕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栀道:“我就不拐弯抹角了。”

这是陆随提醒她的,不要委婉,直接说。

南栀其实挺不理解,当然要委婉地套话啦,直接说多不好。

但箫珵难得没有反对陆随。

南栀:“……”

她的委婉话就这般不中听吗!

“杜主任上有老下有小,没有经济实力带着孩子去首都治病,但又不忍心放弃女儿,所以要在临川市给女儿提供最好的治疗。在临川市,哪家医院是最好的?”

杜凡不语。

南栀说:“您应该关注儿外杂志,其实康宁医院的心外实力是在的。”

杜凡道:“最多和恩德医院一样,我为什么不留在自家医院,要跑去康宁。”

“当然有区别,我才会来建议,”南栀将事先写在纸上的电话号码推过去,“这是陆教授家的电话。”

杜凡怔住。

“陆教授涉猎广,做过的手术多,而且很多手术都是跨科室的,没办法,她年轻时,有小儿外科就不错了,分得没那么细,不过先心病的手术,她是做过不少的。”

杜凡舔舔下唇,擦了下眼睛才拿起纸条。

“陆教授的孙子陆随人在康宁心外,他虽然只是主治医生,但你应该知道他是首都医学院毕业的,那是全国最好的医科大学,而且他的成绩一直是第一名。陆教授主刀,陆随也会在,您看呢?”

杜凡神情恍惚。

他盯着号码看了许久,将纸条还给南栀,“谢谢,不需要,主任已经提出手术方案。”

“治疗肺动脉反流的方案?”

杜凡惊讶,“你怎么……”

南栀:“经验之谈。”

她取出陆随准备好的方案,“这是陆医生和萧医生做的方案,已经让陆教授看过,没问题。陆教授在托人联系小尺寸的人工瓣膜,恩德医院也有准备吗?”

杜凡的心怦怦直跳。

他虽然不是儿科医生,但也听说过陆嘉述。

全国数一数二的儿科医生,诱惑实在太大。

杜凡拿起手术方案,边看边说:“我女儿的情况很不好,有严重的血管缺损,当初是主任给她开刀的,她这些年的检查都是找主任做的,没有人比主任更合适。”

南栀反应极快,“如果有瓣膜病变、血管缺损,可以考虑同种瓣外管道,陆教授主刀,可以做。”

杜凡已经顺着南栀的话在说,“主任评估过,认为换生物瓣更好。”

“具体还要看患儿的情况,”南栀说,“陆医生列举了法洛四联症手术后各种情况的治疗方案,但毕竟我们没见过孩子,也没看到她的影响,只能做猜测,如果能看到她的检查结果,我们能提供更准备的方案。”

杜凡再次看向陆嘉述的电话号码。

陆嘉述给看病,诱惑太大。

杜凡看向南栀,“你是?”

“康宁医院儿科的南栀。”

杜凡愣了一下,“我听说过你。”

因为女儿的病,杜凡很关注儿科,康宁医院的儿科和恩德医院闹了好几次,早就在医院内部出名。

至于南栀就更不用说,恩德医院两次疏忽,都得靠人家擦屁股。

而且她还跟着陆嘉述学习了一段时间,听说是陆嘉述主动带着她上台做手术。

南栀提出更合理的方案,“我理解你的顾虑,这样吧,我们可以偷偷给孩子做检查,我会将检查结果和手术方案交给你,如果你认为恩德医院的方案更好,就留下,而且我保证不告诉任何,如果我们医院更有效,就去康宁做手术。”

这似乎是很完美的方案,既能找大教授给女儿看病,还留下一条退路。

杜凡没法不心动。

但心动过后,他很快冷静,“你为什么要帮我?我能做什么?”

南栀笑笑,“你看我不眼熟吗?”

杜凡茫然地摇头。

南栀摘掉假发。

杜凡:“你是昨天的……”

南栀点头,开了个幽默的玩笑,“您放心,我肯定不是因为您昨天不帮忙来报复的。”

杜凡:“……”

他裹紧衣服。

南栀说:“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晓凡来的。”

杜凡瞳孔在瞬间放大。

他将手收回,完全不是刚刚配合的状态,“你想干什么?!”

南栀道:“前几天我们儿科来了一个患者,很奇怪,他是在恩德医院做的检查,恩德医院心外的结论是他需要动手术,我们检查后发现他的情况不严重,暂时不需要动手术。他的母亲说,是恩德医院的医生提醒她去其他医院看看。”

杜凡目光乱飘,“我是腹部外科的医生,和我无关。”

“不是您吗?”南栀笑起来,“您的女儿从小就开刀,您看到其他孩子开刀动手术,心里不好受吧?我相信您一定懂我的话,我也不擅长说谎,我在晓凡的遗物里发现她遗留的话,她让我来找您。当初晓凡调查过沙主任,她也和韦医生提过手里有一些证据,但坠楼后这些证据就不在了。她让我来找您,这证据是不是和您有关?”

杜凡匆匆收拾东西,“我不知道,你找错人了,拿着你的方案赶紧离开。”

南栀笑得更加乖巧,“杜主任,我们提供的方案肯定是最好的,毕竟我都没直接拿这事去沙主任那边呀。”

“你威胁我?!”

“不不,当然不是,”南栀真诚道,“其实我可以直接把屠秋柳带来指认你的,毕竟他们现在还在找薛宇,屠秋柳很仗义,没提您的姓名,但为了孩子,她肯定不会冒险的。我还能带着晓凡的遗言去找沙主任,就算沙主任表面不信,心里肯定也有疙瘩,对您都不好。”

杜凡:“……”

这还不是威胁?!

南栀说:“但是!正义的我!愿意在孩子安全的前提下与您合作,您多考虑,这件事我们最终肯定会报警的。”

南栀努力表达自己的“正义”。

杜凡:“……”

这笑容多少有点儿“小人得志”。

杜凡问:“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南栀:“晓凡真的把证据放在你这里啦?”

杜凡:“……”

不仅是“小人得志”,还很阴险!

南栀爽快道:“您是医生,看了手术方案就明白了,我都不用多解释,资金方面呢,我们也可以尽量省钱,其实我们医院有关注到因为没钱没法治病的群众,这些年也一直在想办法筹钱,唉,钱都用在刀刃上,肯定没法像恩德一样重新装修大楼啦。”

杜凡:“……”

“正义”地贬低同行。

杜凡沉吟片刻,问:“你能确保这事不让恩德的人知道?”

南栀说:“我们院长找心腹做检查,绝对不会让不相干的人知道。”

杜凡还是忧心,“可我听说,你们医院有人和这边联系密切。”

还真有这么一号人。

南栀道:“我们也发现了,所以这次过来,我都是乔装打扮避人耳目的,这些我们都会考虑,你这两天也不要单独行动,家人的话……你的住处安全吗?”

杜凡点头,“旁边就是派出所,不过那些人想做成的事,恐怕……”

尤其是梁总,因为小松的事已经快疯了。

杜凡丝毫不怀疑,如果杀一个人能给小松续命一年,梁总能杀够一百个。

他们有钱人,从来不管底层人的死活。

杜凡说:“去办吧,把方案拿来,希望我们能够合作。我这些年……也够了。”

*

心外办公室,郤文曜和闫民怀到现在都没能进门。

“陆哥和萧哥把我们赶出来了,好像是儿科的阮乔在,咱们办公室以后是不是可以改成儿科的了?”

郤文曜笑道:“应该是儿科的心外科。”

闫民怀嘿嘿笑道:“那咱主任岂不是没事做了?”

郤文曜正要说话,余光瞄到熟悉的身影,立刻闭嘴。

闫民怀说:“其实咱主任人挺好的,但人虽然好,年纪却大了,儿科的盛医生那可真是年轻有为,长得还漂亮,而且事少,不搞那些下三烂的招数,如果是盛医生……”

心外主任站在闫民怀身后问:“会怎样?”

“如果盛医生是我们的主任,那该多好,我上班都有积极性,是吧?!”

闫民怀笑容满面地回头。

心外主任笑得格外慈祥。

郤文曜退到三米之外。

闫民怀:“……主任!!”

“可惜了,我年纪大了,还不如人家好看,在这里占着茅坑不拉屎,耽误你了。”心外主任笑眯眯道,“我记得你前年上班迟到过三天,去,写个检讨反思反思。”

闫民怀:“……”

主任说:“不少于一万字。”

“三千行不?”

“一万三。”

“五千!五千也行!”

“一万五。”

“……”

教训完闫民怀,主任看向办公室屋门。

说实在的,他也有自己的科室变成儿科的感觉。

尤其是陆随和箫珵那俩兔崽子,天天往儿科跑,魂儿都被勾走了。

陆随就算了,人家好歹和儿科的人订婚了,箫珵是什么情况?!

难道是他在论文上署名太多,这两人翅膀也硬了,打算单飞?

这可不行,陆随可帮了他不少。

主任示意郤文曜开门。

郤文曜会意,猛地踹开门。

几人走进办公室,只看到阮乔和箫珵不知在说些什么。

阮乔拿着笔记本起身,“主任好,我们科室来了个先心病患儿,我来请教萧医生。”

主任看向闫民怀。

闫民怀揉了揉眼睛,惊悚道:“刚刚南栀也过来了啊!”

“南栀啊,她已经回去了,”阮乔笑得很乖巧,“我基础比较差,就麻烦萧医生多给我讲讲,萧医生,谢谢哦。”

箫珵说:“本来就该会诊,合作愉快。”

两人的对话十分官方。

主任:“?”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儿科有一个堆杂物的小房间,平时没人来。

陆嘉述就被塞在小房间里。

“她的血管情况太糟糕,当初肯定就补了室间隔缺损,然后直接把瓣膜剪开,剪的口子太大,手术做得太糙,这是谁做的手术?”

南栀说:“应该是恩德的心外主任。”

陆嘉述撇嘴,“这水平也能当主任,恩德完了。”

陆随催道:“您赶紧说,这地方太小,我整理好赶紧给杜凡送过去。”

陆嘉述瞪过来,“我是在给你帮忙!”

陆随:“……”

她还好意思说。

陆随最先找她帮忙时,她听了几句就不理他了,说什么手里有重要的工作不能耽误。

结果一说南栀还在等结果,她就一口应下。

不能耽误的工作呢?!

陆嘉述说:“综合评估,这孩子的情况太复杂,不能只放人工瓣膜,就像南栀说的,得做同种瓣外管道。”

同种瓣外管道,用人类捐献者的组织做一段管道,代替病变的血管。

南栀问:“他们的医生只说放人工瓣膜,为什么结论不一样。”

“傻孩子。”陆嘉述目光慈祥,看起来要说很有意义的话。

南栀用心记好。

陆嘉述说:“他们水平低呗。”

南栀:“……”

“这手术我做过,不能说很轻松,但肯定比他们强一万倍,把人带来,我现在就能给她开胸。”

陆随赶紧安抚,“您别急,不合适。”

陆嘉述道:“我急?我可不着急?做了手术也不是万事大吉,这玩意才能坚持几年?这孩子多大了?日后开刀的日子还多着,除非医疗技术突飞猛进。”

说到后半句话,陆嘉述目光晦暗。

陆随道:“您放心,肯定能突飞猛进。”

“是吗?”陆嘉述沉声道,“恐怕是你不知道我们国家怎么熬过来的……算了,不说了。把人带过来做术前检查,她是孩子,注意**平衡,尽快安排手术。”

南栀拿到陆随写好的方案,立刻去见杜凡,还和上次一样乔装打扮,守在医院门口的人都不知道她已经偷偷溜出去过一次。

陆随在附近等她,搞得像是特务碰头。

杜凡只用两分钟便看完方案。

他看向南栀,“陆教授的意思?”

南栀说:“这种事我不能骗你。”

杜凡问:“你认为呢?这种方案可行吗?”

南栀点头。

杜凡把方案还给南栀,“手术最快能安排在哪天?”

南栀内心激动,喜笑颜开,“有祁院长支持,只要她的身体指标符合手术要求,随时。”

“那就这样吧,”杜凡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要的东西我给你。”

南栀狂点头。

点头点累了,又有点儿不好意思,“还没动手术呢,你就把东西交给我?看起来像是我在占便宜,不太好。这样吧,我带你去见陆教授?陆教授的身份地位,肯定不会在这种事上骗你。”

杜凡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但看到南栀后,想法又变了。

她看起来实在说不来谎话。

杜凡道:“人交给你们,我家人的安全你们要保证,我现在……就这么做吧。”

*

梁总又给沙永昌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他尽快动手术。

肝移植嘛,配型要求低,现在做手术也行,但如果真答应了,显得他先前在骗人。

沙永昌先是说难处,最后“勉为其难”道:“薛宇实在不同意就算了,我给小松安排手术,但是预后可能不太好,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挂了梁总的电话,沙永昌把于波叫进来。

“去安排小松的手术。”

于波问:“不等薛宇了?”

沙永昌说:“这手术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不清楚?人家都拿枪抵着你了,你还非得去杀人?赶紧把手术安排上,这次赚不到就算了,以后再说。”

于波点头。

沙永昌问:“康宁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

“梁总说是派人去了,把康宁医院看得死死的,那几个好事的今天都没出来过。”

“那就好,这几个医生实在麻烦,尤其是姓陆的。”

陆教授的孙子,不好下手。

这陆教授和其他高风亮节的教授不一样,很会搞事情。

她的孩子基本在各大医院,但也有其他领域的,在其他领域的人也都是人中龙凤,不好惹。

听说陆随也被卷进来时,沙永昌是有担忧的,不过还好梁总都能处理。

于波说:“主任,我这眼皮总是跳,实在没法放心,我们真的不用躲一躲?”

沙永昌冷笑,“到底是年纪轻。”

就是沉不住气。

于波只好闭上嘴。

楼下传来喧嚣声。

沙永昌掀起窗帘,“有人闹事?”

于波走过来,“不太清楚,刚才没人。”

医院门口聚集了大量人。

那些人不是患者,有拿纸笔的,有举着笨重的摄像机的,有……

杜凡站在人群之中,手中拿着一沓材料,“各位,我是恩德医院腹部外科的杜凡,今天,我实名举报腹部外科主任沙永昌以及他的手术团队……”

“草菅人命!”

第72章 第72章大啦

“恩德医院真是牛,报纸上报道了好几天,把院长都牵扯进来了,有几个院长、主任拿人家的钱办事,我说他们怎么每个人都有车开,光靠死工资能买得起车?!那一辆车十几万二十万!咱院长还蹬自行车上班呢。”

恩德医院的消息连续占据好几日的头版头条,对于临川市来说都是丑闻,市里已经派人去恩德医院进行调查,除了肝移植手术过程中的违规操作,还查出许多其他问题。

就连正院长都牵扯其中。

在这风口浪尖上,金瑞还跟着南栀几人跑到康宁医院的食堂吃饭。

阮乔佩服道:“还是我们金主任心理素质强,自家医院都快散伙了,还有心情跑到其他医院吃饭。”

金瑞表扬道:“你们医院食堂的口味不错,大厨比我们医院的强。”

“嗐,我们大厨打架也是一把好手。”

南栀比较关心杜凡的情况。

金瑞说:“他直接找报社和电视台的人到医院,当着他们的面公布了所有证据,当时医院门口还有很多患者,他是一点儿余地都没留,沙主任想找人捂嘴都来不及。”

阮乔问:“他也会被判刑吗?”

“躲不开,”金瑞道,“每一台手术他都有参与,虽然不是主谋,但也是手术团队的重要成员,那个器械护士好像确实不知道真相,只以为是正常的肝移植手术,但杜凡肯定是要被判。”

“算不算戴罪立功?”

“这不叫戴罪立功,这是主动检举揭发,情况肯定比沙主任好得多,移交法院后,法官也会考虑到,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立功了。”

南栀不知道杜凡究竟参与多少,其实她考虑过是不是给杜凡留退路,比如,如果杜凡参与较少,她就自己把证据交给警察,她也没想到杜凡会直接找电视台和报社。

临川市几乎每户人家都要买一份当天的日报,他是直接把事情完全闹大了。

南栀问:“他被抓走,他的家人怎么办?”

“这谁知道?他这些年收了沙主任不少钱,听说沙主任和警方交代,刚给他一万块钱,想让他闭嘴。”

阮乔惊讶,“一万?!”

只是想让杜凡闭嘴,就给了一万块,从前还不知道给了多少。

金瑞说:“杜凡其实还是拿到不少的,基本能覆盖他女儿的治疗费用,还有养孩子、照顾老人,所以真被判刑,也是应该的。人性说起来真的很复杂,杜凡没少助纣为虐,但他这几天停诊,好多病人都在找他,说他看病耐心,讲解得很清楚,有很多病人都是冲着他去的。”

以前在医院提到杜凡,大家总会想到他是一个能力一般、靠拍马屁上位的人。

没人留意到

南栀问:“可以去看看他吗?”

“估计不行,他家人都见不到他,更别说是我们,现在还在调查阶段。”

话音刚落,陆随和箫珵二人端着餐盘走过来,箫珵道:“警察来咱们医院了,祁院长让我通知你,警察要你去报到。”

金瑞:“我没收钱啊?!”

箫珵把南栀揪起来,“是她。”

南栀来不及吃完饭,擦干净嘴,把餐盘往箫珵的方向一推就往外跑。

箫珵和陆随坐下来,陆随道:“这似乎是祁院长交给我的工作。”

“你?”箫珵说,“你不是和南栀在置气吗?郁格?”

陆随:“……”

他尽量保持冷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郁格的姐姐是我的病人。”

阮乔道:“这样啊,那我可以给南栀介绍对象喽?”

箫珵附和道:“得先让我把关。”

“成,就神外的赵医生吧,看着挺好看的。”

箫珵说:“带来让我看看。”

陆随:“……”

他皱眉道:“好看能当饭吃?小白脸最讨厌。”

阮乔:“你讨厌自己啊?”

陆随:“……”

他哪里像小白脸?

“我们赵医生可不是一般的小白脸,人家也挺有本事的,而且我们栀栀想考虑儿科神外,这不正好?”

陆随的眉头越来越紧,“神外有什么好的,怎么不考虑心外?”

阮乔笑嘻嘻道:“不喜欢呗,也不知道是不喜欢心外呢,还是不喜欢心外的人呢。”

陆随:“……”

陆随拿着筷子一动不动。

金瑞顺手捡走他餐盘里的炸鱼段,“你们医院的厨子不错。”

箫珵说:“我看赵医生也不错,和南栀的共同话题多,这样吧,今天下午我过去看看。”

“喂,”陆随敲了下箫珵的汤碗,“你允许她谈恋爱?”

“当然了,”箫珵说,“我还允许她订婚呢。”

金瑞淡定地挑鱼刺,“现在没有流氓罪了,多谈几个挺好,她才多大,早早就订婚,可能都不知道什么类型更适合自己。”

陆随:“……”

他好像被针对了。

阮乔靠过来,“所以啊,有的人得说实话,得有行动,就算行动了,都不一定有收获,还等什么?”

陆随:“……你说我?”

阮乔叹气,打直球道:“你阴阳怪气那么久,难道不是吃醋了?”

金瑞夹走陆随还没动的玉米,“我看也像是。”

陆随辩解,“我只是,我是……我是被她说不行才不高兴。”

箫珵:“你不行?”

阮乔:“不行?”

金瑞道:“不会啊,你挑的鱼段挺好吃啊。”

陆随:“……”

陆随脸颊、耳朵,就连手背都红得彻底。心脏“扑通扑通”加速跳动,这心率都值得拿听诊器好好听听。

他沉默良久,放弃抵抗,“好吧,你们还想说什么?”

阮乔道:“嘴上抹毒的人谈不上恋爱。”

箫珵:“有的时候真想让你闭嘴。”

陆随:“……”

也行,打直球呗。

他说:“我吃完饭就……”

陆随低头,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餐盘。

他看向金瑞。

金瑞打了个饱嗝:“好吃!”

*

沙永昌几人很厉害,经侦和刑侦为了他们齐聚一堂,争取为他们戴上最完美的帽子。

案件还在调查阶段,按理说是不能见人,但杜凡强烈要求见南栀一面。

警方讨论过后,允许二人见面。

杜凡被关起来好几日,头发没梳,胡子也没刮,看起来很潦草。

他手腕处有手铐,一直藏在桌下。

南栀坐在他对面,两边都有警察。

南栀说:“我没想到你会找报社。”

杜凡神态平静,他笑笑,“我忍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做一件痛快事,当然要做彻底。”

南栀不太理解。

杜凡说:“举报的时候,还有摄像机对着我,这可真是一辈子没见过的大场面了,我还听到患者说我是好医生,他们佩服我、崇拜我……我这一辈子,还能听到这话,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南栀不知该如何回答。

杜凡当然不是好医生,沙永昌做的事,每一件都少不了杜凡,他看起来只是做些小事,但至关重要。

但他好像也是好医生,他平等地对待每一个患者,停诊这些天,每日都有患者去找他。

南栀问:“是晓凡把资料交给你的吗?她信任你。”

杜凡笑笑,“不是信任,是没办法。”

葛晓凡不是腹部外科的人,她会发现沙永昌几人的勾当,完全是因为关注韦初雪的父亲。

他们的警惕性低,被葛晓凡找到不少证据,譬如各种配型结果和检查报告。

葛晓凡还不敢肯定他们真的做了什么,于是将此事告诉韦初雪,同时她也发现,杜凡似乎是比较好说话的。

拿检查报告时,杜凡看到她了,但没有上报。

葛晓凡很不安,她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当时的她不过是刚毕业的学生,没有背景,无依无靠。

会告诉韦初雪,也是因为太害怕,韦家的人脉比她广,她想求助。

但当晚葛晓凡就发现,似乎有人想对她不利,她不知该将此事对谁说,但从没想过把证据交出去。

那些人也没找葛晓凡要过什么东西,只是一直在观察她。

葛晓凡意识到杜凡没有将此事说出去,连夜找到他,希望他能站出来。

寂静的夜晚,杜凡冲她大吼,“沙主任不会做这种事,你不要污蔑他!”

葛晓凡很绝望。

“第二天她就跳楼了,说她是跳楼,谁能相信?反正我是不信,这只是他们处理掉她的方法。”

南栀问:“报警了吗?”

“报了,但是他们做事很小心,警察也没查出来什么,以自杀结案。”

自己跳楼和被他人推下楼留下的痕迹完全不同,最直观的便是落点位置。

但看看公安局、派出所现在的设备,有纰漏也不奇怪。

“你是从哪里找到证据的?”

杜凡说:“她坠楼时,我就在楼下,亲眼看着她摔死。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直接去了普外的更衣室,更衣室里没人,我在她的柜子里找到那些检查报告,收了起来。”

收起来就是麻烦,很麻烦,但杜凡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藏了起来。

可以确定的是,他当时绝对没有举报沙永昌的心,但也没把证据销毁。

杜凡继续解释,“沙永昌派人去找过,什么都没找到,他以为她没查到什么,事情就算过去了。后来这些东西一直是我拿着,搬家也没丢。”

南栀搞不懂他究竟想不想举报。

杜凡自己也不懂。

如果没有南栀,他会把证据藏一辈子。

杜凡说:“有不知道真相的人说我是英雄,我

肯定不是,我连人都不是。我为什么举报?不只是因为想让陆教授给孩子开刀,我……我是在逃避,我不想再承担家里的责任,我想躲起来。葛晓凡出事,我选择躲起来,现在也是一样的选择。”

他身体前倾,“我女儿的手术结束后,一定要来告诉我结果,可以吗?”

*

手术室内,陆嘉述主刀,南栀做一助。

确认患者信息后,手术开始。

陆随站在手术室外观看。

阮乔道:“你奶奶做手术,你不进去看吗?”

陆随不想说话。

事实上他是提出给陆嘉述做助手的,他虽然主刀过类似的手术,但对这方面的研究其实不算多。

但陆嘉述很坚决,助手必须是南栀。

有的时候陆随都怀疑他和南栀也被抱错了。

阮乔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陆教授更关注南栀呢?这就是天才的魅力?不过就算南栀是天才,陆医生你也是啊,当然还是比我们栀栀差很多的,不过差很多的天才也是天才啊!”

陆随:“你们儿科都这样夸人吗?”

不是太中听啊。

“嗐,”阮乔说,“我们儿科比较擅长打人。”

一手拎起一个小朋友。

有陆嘉述掌控全局,手术顺利结束。

患儿被推走,几人走出手术室,阮乔带头鼓掌。

陆嘉述摇头道:“这孩子命不好,第一次开胸手术的手艺太粗糙,以后少不了继续开刀,她的身体能经受几次开胸手术还不知道,想活到七八十岁,那是难了。”

说活到七八十岁都是挑好听的话说,开胸手术对身体的损伤很大,她还有其他问题,能长大就很好。

陆嘉述苦笑,“没想到我们以前面对的问题,现在也没法解决,医疗还是太落后啊。”

一个科室的主任,简单粗暴地剪开瓣膜,还剪过头了。

恩德医院可是临川市最好的医院,还是科室主任主刀,更别说其他人。

南栀看向陆嘉述,她好像还有其他在意的事情。

接下来的调查要交给警方,韦利作为中间人,也被警方带走。

不过他刚被带去就犯病了,现在人在医院治病,有警察看守,不能随意接近。

韦初雪原本已经买好去首都的车票,现在也耽误了。

她的病已经拖了很久,不能再耽误。

南栀下班后抽时间去看她,想劝韦初雪尽快去首都。

“警察在重新调查葛晓凡的死因了,于波交代动手的人是心外的主任,是沙永昌指使,你的心愿已经了了,还有不能走的理由吗?”

韦初雪难以启齿。

南栀问:“是因为韦利?”

韦初雪不知该怎么和南栀说,“他对我真的很好。”

以前韦初雪能坚定地把他当成敌人,现在事情被揭露,韦利要等待法律的制裁,他身体状况还不好,韦初雪总想到他对自己的好。

对韦初雪来说,这是对葛晓凡的背叛,她寝食难安。

“很正常啊,”南栀说,“人都有优点和缺点的,都有好有坏,他的确对你很好,你不忍心是正常的。你没选择包庇,就已经说明你的态度了,现在作为他的女儿去关心他,这没什么。”

就像南栀的父母,她也不相信他们只有缺点,他们一定还有南栀不知道的好。

最简单的,他们对箫珵就很好。

韦初雪心中的石头少了些,“你年纪比我小,但看这些事,好像比我更透彻。”

南栀:“有吗?我没发现啊。”

韦初雪把南栀拉到床边坐下,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首都吗?”

“我?我去了也做不了什么,如果你想让我陪你动手术,当然没问题,我可以和祁院长请几天假。”

韦初雪却道:“只请几天假,来不及。”

南栀好奇地看着她。

“我和陆教授联系过了,”韦初雪说,“陆教授在儿研所有认识的朋友,可以帮你牵线,听说是小儿神外方面的专家,如果你能去进修,哪怕只有几个月,也是不一样的。”

韦初雪听说南栀不想去首都读书。

其实南栀想得比较简单,知识她学过了,积累经验更重要,多和前辈们学习,她不认为会比先上学再工作差,甚至会更好。

但在韦初雪看来,临川市没人能教得好南栀。

南栀心动道:“我可以去进修?跟着小儿神外的专家?”

“具体的事,还得去问陆教授,陆教授现在正在研究这方面,但她的手术经验比较少,或许选择那位专家更好。”

南栀回到办公室便给陆嘉述打电话。

陆嘉述道:“她是问过我,我答应去找找人,舒映阶是这方面的专家,如果你能跟她上台,学上几个月,再回来就完全可以上台主刀,我相信你的学习能力。”

南栀的心飞了起来。

她虽然已经确定好方向,但还没制定具体的计划,如果能有专家带着她,当然是最好的。

陆嘉述又给南栀补了刀,“不过我和舒映阶不太熟,我俩以前还有点儿小摩擦,你可别指望我能把这事说通。”

南栀:“啊……”

她自己就更说不通了啊?

那可是小儿神外的大神,将来要出现在医学课本上的,能听她的话吗?

陆嘉述说:“我会给你们安排一次见面,如何说服她,就看你自己了。”

南栀:“……”

那就只能靠她委婉的嘴皮子了!!

当天,南栀都想不起来自己已经下班,抓起小本本便四处求救。

她找到值班的阮乔,“该怎么讨好一个人?”

阮乔说:“其他废话都没用,夸对方好看!”

南栀认真记录。

她又找到箫珵,“如何讨好一个人?”

箫珵说:“如果不是陆随,应该都还算随和,不需要讨好。”

南栀:“明白。”

陆随脾气差,记下。

南栀又去找盛昭云。

盛昭云:“我?讨好?”

南栀:“……”

她收起笔记本,“主任忙啊。”

盛昭云:“你赶紧搞学历去!!”

南栀最后在手术室门口遇到陆随。

她掏出笔记本,乖巧地看着他,“请回答。”

陆随却目光乱飘,刚看到南栀便会移开目光。

南栀认真等待。

陆随摘掉手术帽,捏了捏嗓子,做心理建设,“这件事……我不太擅长,不过我还有其他事要问你。”

南栀很惋惜,她本来很期待陆随的答案的,总觉得学长行为方式都不是正常人,应该能有不同的答案。

南栀道:“你请说。”

“我……”陆随咬着唇,又沉默许久。

南栀继续等待。

陆随:“你有没有……怎么说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南栀道:“你很好啊。”

“你多想想,”陆随拧眉,“别急着给我答案。”

“这也要想啊,”南栀不知该想什么,“是个好人啊。”

这话有些耳熟。

陆随想了好半天,头疼道:“别给我发好人卡。”

南栀:“……你是个坏人?”

她很委屈,“可你不是啊。”

陆随:“……”

有些话直说了,南栀都不见得能听懂,更何况绕着弯说。

陆随鼓起勇气,直视着南栀,“我是想问你,你对我有没有好感。”

南栀克制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掩盖自己的疑惑。

她好像真的听不懂陆随的话?

陆随索性一口气说完,“我喜欢你,如果你对我有同样的感觉,希望我们能有机会进一步发展。”

南栀怔住,她低下头,良久才小声问:“怎么发展?”

这还真难住陆随了。

他上学的时间比南栀还长,记忆力还真不如南栀好,每天的时间学习都不够用,没闲心管那么多。

陆随努力回忆舍友是如何谈恋爱的,“好像就是打打电话?晚上视频?呃,现在都没法视频。周末出去玩?我们有可能会值班……”

他终于想到一个恋爱史丰富的舍友,“就是谈恋爱,合适会结婚……他怎么没毕业就结婚?”

研究生允许结婚吗?

南栀道:“法定结婚年龄好像不太高。”

陆随小心翼翼看着她,“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南栀大脑空乱,心里很乱,“我好像……”

陆随安静等着。

南栀不太敢看他,“我真的没考虑过这些,你……别和我说这些话了。”

陆随一愣。

南栀抱着笔记本跑走。

她很坚决,没有犹豫。

人生第一次表白,好像是被拒绝了。

陆随看着南栀的背影,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护士在叫他,“陆医生,麻烦过来看看。”

陆随一边看着南栀一边应道:“知道了,来了。”

祁念珍原本就是支持南栀去首都求学的,她相信南栀有这个本事。

现在好了,陆教授愿意帮忙,南栀还有可能去舒教授手下实习,这再好不过。

祁念珍知道这一消息后便在帮南栀张罗各种事,商量进修的可能性。

如果能定下来,祁念珍还要考虑南栀这两个月的衣食住行问题,总不能让小姑娘自己出钱,医院肯定要出份力的。

南栀转达了陆教授的意思。

祁念珍不可思议道:“陆教授说,她和舒教授关系一般,没法确定?”

南栀点头。

祁念珍:“这……好吧,那你就去看看?”

南栀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祁念珍笑着摇头,“没有,你去吧,好好准备,我相信你可以的。”

南栀离开院长办公室。

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南栀直接绕去食堂。

阮乔几人已经在了。

儿科和心外的医生凑在一起吃饭已经成为康宁医院食堂的风景线,箫珵和陆随都在。

箫珵热情地把南栀叫过来。

南栀看向陆随,陆随低头吃饭,没说话。

如果南栀没理解错,陆随是在对她表白。

她虽然不关心这些事,但也不至于傻到这个地步,这都看不出来。

她拒绝了,这几天都没和陆随碰面,有点儿尴尬。

南栀摇头道:“这边人太多了,我去旁边吃吧。”

箫珵:“啊?”

阮乔刚塞进嘴里两口饭,见南栀要走,赶紧端着盘子追上去,“怎么不一起吃啊?以前不都是一起吃吗?”

箫珵茫然地看向韦宁雨和陆随。

韦宁雨摊手,“我可不敢招惹她们,她们是儿科的祖宗,我还指望着她们多去查房。”

箫珵又看向陆随,“你欺负南栀了?”

陆随刚刚虽然没抬头,但心跳的速度比被拒绝时还快,还敢欺负南栀?

他不敢回头,怕撞上南栀,便漫不经心去看箫珵,“我?”

箫珵奇怪道:“你也没招惹她,她干嘛要跑?不过你最近两天好像不太对劲啊,你被妖精吸走魂魄了?做什么都没精神。”

陆随漫不经心道:“是你太关注我。”

“我关注你?!”箫珵被气笑,“我为什么要关注你?!”

陆随继续吃饭。

“我不和你计较,你和南栀到底怎么了?”

陆随:“哦,没什么大事。”

“没什么大事那是什么事,没大事我……”

陆随说:“我表白了。”

韦宁雨险些把饭粒喷出来。

箫珵:“……没大事?”

韦宁雨追问:“你俩好了?”

陆随反问:“像吗?”

韦宁雨:“……”

这都不说话了,是不太像。

韦宁雨道:“你被拒绝了?”

陆随点头,“差不多。”

韦宁雨:“……”

被拒绝了还能这么淡定?!

箫珵没听明白。

南栀明明说过对陆随有好感,为什么要拒绝?她没有理由拒绝啊。

箫珵总结道:“没那么简单,肯定是你欺负南栀。”

陆随:“……”

他端起餐盘起身,“你慢慢想吧。”

转身时,正好遇到吃完饭的南栀。

南栀没胃口,吃得不多。

两人同时愣了一下,南栀不知该说些什么,陆随扯了个笑,然后侧身避开南栀。

阮乔看向箫珵。

箫珵耸肩。

扭头时南栀已经走了。

阮乔赶紧追上南栀,“你刚才说陆医生想和你发展?你拒绝了?为什么拒绝?”

她觉得南栀挺喜欢陆随的,两人蛮配。

南栀道:“我也不知道。”

阮乔:“?”

她捏住南栀的脸左右打量,“是人脸啊,是人嘴啊,说的是人话吗??”

阮乔把南栀带到后院停车棚。

“这里没人,你不用担心被听到,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栀也很茫然,“我不知道,就是听到他的话,很害怕。”

“害怕什么?”

南栀慢吞吞地摇头,愁道:“发展?怎么发展?要结婚吗?结婚……能相处吗?”

阮乔:“哦,你恐婚。”

“我也不清楚,就是很乱,”南栀老实巴交道,“其实我哥也和我说过这个话题,我好像是挺喜欢学长的,但进一步发展,我真没想过,我做不到。”

阮乔:“明白,渣女。”

南栀:“……”

也是当上酷帅的渣女了。

南栀说:“我是不是该委婉一些,现在见面有些尴尬。”

“别怕,”阮乔安慰道,“你不是要去首都吗?男人的喜欢都不持久,等你从首都回来,陆医生的孩子都能出门打酱油了。”

南栀:“……”

学长好像不是这种人?

阮乔给南栀加油打气:“你放心,我就是你做渣女的坚实后盾!!”

南栀:“……谢谢。”

还怪有力量的。

去首都坐绿皮火车最方便。

临川市没有机场,坐飞机要先去省会,而且省会还没有直达首都的飞机,现在飞机出行的人很少。

更重要的是,南栀也有点儿不信任现在的飞机。

自从她见识过医院的各种设备后,就对后世科技发展迅速这一概念有了正确的认知。

韦初雪也愿意坐绿皮火车,范雯华和韦利都被牵扯进杜凡的案件中,没法陪韦初雪一同去,韦初雪的奶奶跟着二人。

奶奶年纪大了,什么都不会,只能帮忙照顾韦初雪。

订票、取票都是南栀一人去做。

南栀的票,医院说要报销,韦初雪拒绝了。

南栀拿到票后才知道韦初雪为何拒绝。

医院没法报销软卧车票。

南栀上辈子都没坐过软卧!

穷了两辈子的南栀很感慨。

不过现在绿皮火车的软卧条件一般,还没有混时间的手机,南栀只能带了些儿科医学期刊,也挺难熬。

深夜两点,绿皮火车缓缓驶入首都火车站。

车站上的灯光照亮漆黑的夜,南栀背着双肩包,扶着韦初雪刚下车,就感觉到不同。

还没走出车站,南栀便看到两座高楼,虽然不如后世密集,但比临川市强得多。

南栀几人顺着人流出站,韦家人托关系找人来接站,剩下的事就不用南栀操心了,韦家人订了首都的酒店。

价格不便宜,但是比招待所干净得多。

他们稍微休整后,天一亮,南栀便带着韦初雪去富雅医院挂号排队。

听说富雅医院人很多,很难排队,韦家想找关系,但他们家的关系都在临川市,最多能在省会找找人,到了首都,实在插不上手。

南栀一早就过来拿了号,还不到七点钟,已经有人在神外主任诊室门口排队。

南栀赶紧把韦初雪接过来,她先给韦初雪收拾出来能坐下的地方,然后自己去站着排队。

上午九点才开门诊,他们还得排很久呢。

韦初雪心里过意不去。

她叫南栀过来,只是希望能让南栀来富雅医院看看,陆教授答应帮忙,那是锦上添花。

可没想到如果南栀不在,她还真不

太方便了,很多事情奶奶都做不来。

韦初雪拿着点心和水杯走到南栀旁边,南栀已经席地而坐,其他排队的人也是如此。

韦初雪跟着坐下来,“不好意思啊。”

南栀神秘兮兮道:“感触颇多。”

韦初雪:“?”

南栀指着医院说道:“你看富雅医院的大楼,虽然没法和三十年后比,但也算富丽堂皇?还有排队的人,这么多人来排主任,我在康宁医院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刚进门时,南栀甚至还看到水晶吊灯。

她以为暴发户才会在家里的别墅装这东西。

仔细看看富雅医院,土豪味儿还真不少。

韦初雪笑道:“康宁医院和富雅医院当然没法相提并论,富雅医院的资源甩康宁医院几条街,富雅医院的医生面对的患者也比康宁医院多,而且来找他们的患者,基本是当地医院无法解决的,在富雅医院做医生,不仅能使用最好的设备,还能快速积累经验,所以祁院长希望你能来富雅医院工作。”

南栀说:“是我目光短浅了,不过我觉得以后我还能再来。”

韦初雪道:“希望我们能一起来。”

两人一直排到十点钟。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十点零十分,终于轮到韦初雪。

到了富雅医院,所有检查要重新做一遍,南栀想借轮椅,富雅医院的轮椅不够用。

她只能扶着韦初雪到处奔波。

韦初雪是脑瘤,要做的检查很多,这一套折腾下来,人家早就午休,还得等下午再来拿结果。

这点儿时间不值当回九点,南栀和韦初雪就在主任门前等。

南栀发誓:“以后不管是对待什么患者,我一定如沐春风。”

来医院看病可太不容易了。

韦初雪的感触比南栀深,毕竟她平时的态度还不如南栀。

“就算患者指着我大骂,我也一定不反驳,等检查结果的时间真难熬。”

南栀笑道:“放心吧,肯定是良性。”

韦初雪反问:“你没看到片子,敢肯定?如果查出来是恶性的,怎么办?”

南栀被问住了,“就是……先骗了再说嘛。”

韦初雪哭笑不得。

南栀怕说错话惹韦初雪伤心,起身道:“水不多了,我去接水,你……”

她看到一个同样正在等主任上班的病人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

南栀看了一会儿,飞奔过去,“同志,同志?你还好吗?”

男人的身体顺着椅子往下滑落。

韦初雪吃惊地站起来。

南栀扒开男人的眼睛,“得送急诊?”

韦初雪:“是、是什么问题?”

南栀:“他瞳孔不等大!!”

第73章 第73章儿研所

中午门诊虽然不开门,但附近也有护士,南栀毕竟还不是神外的医生,也没有检查工具,在确定患者心搏骤停立刻实施心肺复苏,然后等富雅医院的护士过来。

富雅医院的反应比康宁医院迅速得多,也更加专业。

护士接替心肺复苏的工作,直接往急救室拉。

男人是一人独自来看病的,没人知道他的情况,但他手边有片子。

因为韦初雪的病,南栀最近没少研究这方面的片子,现在看得很熟练。

“他有脑瘤。”

韦初雪说:“旁边的袋子里还有呕吐物。”

“瘤卒中?”南栀道,“我得把片子一起送过去,你在这里等等我。”

男人运气不错,幸好被及时发现,急诊又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去。

南栀旁观了抢救过程,病人命太苦,除了脑瘤外还有很多基础病。

来富雅医院看病,连陪伴的亲人都没有。

南栀听到急诊在给神外科打电话,“病人没什么问题,肯定的呀,正常呼吸、正常睁眼……我能骗你?那肯定不能,赶紧把床位腾出来。”

南栀还没去急诊值过班,不太理解这话。

急诊:“够了!!人是晕在你们主任诊室门口的,你们……哦,马上过来接人是吧,好。”

南栀:“……”

科室之间的关系也很紧张呢。

很快,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护士赶来。

男人是国字脸,留着短发,戴眼镜。

白大褂内是衬衫和领带,看起来很注重着装。

他指挥着其他人把病人拉走,接着对两个护士严肃道:“你们一直没发现病人的状况?和你们说过很多次了,要格外留意睡着的病人,就算睡着了,也要把他们叫醒确认!”

两个护士并排站着,不敢说话。

急诊医生笑道:“龙哥啊,行了,人不是没事吗?以后多给我们留几个床位,什么都好说。”

龙潭道:“错了就是错了,患者被发现时瞳孔不等大,这是耽误了多久?不骂几句,下次还这样?”

急诊医生道:“你们运气不错啊,被患者家属发现了,这个家属刚好还懂些医学知识……哎,就是她。”

急诊医生看到南栀,像发现新大陆。

龙潭朝南栀点点头,“麻烦你了。”

“看着年纪不大,还会心肺复苏呢?”急诊医生打量着南栀,“穿得也……”

不像是他们首都人。

南栀说:“我是从临川来的。”

急诊医生含笑点头。

他是没听说过临川这个地方,果然是从小地方来的,说实话穿得是不如首都人时髦。

应该是在哪个小诊所工作的,还知道扒开眼皮看看,普通人能立刻去叫医护人员就已经很棒了。

急诊医生低声道:“这位是神经外科的主任龙潭,你不是陪家人来看病吗,是在神外门口排队吧?懂吗?”

南栀眨眨眼。

急诊医生:“……”

明白了,从小地方来的小傻子。

急诊医生便对龙潭说:“龙主任,这人要是在你们门口出事了,医院可真说不清,这小姑娘的家人也是脑瘤,特意奔着你来的。”

龙潭看向南栀。

南栀对他显然很陌生。

龙潭:“……,知道了,我会留意。”

急诊医生朝南栀挤挤眼睛。

情商进步的南栀努力判断现在的状况,没看出来。

她回到门诊门口,见韦初雪独自坐在走廊的休息椅上,神色落寞。

韦初雪也是脑瘤,刚看到一个人险些去鬼门关报到,现在心情不可能会好。

南栀走过去鼓励道:“你放心吧,片子我们都研究过了,应该没问题的。”

韦初雪低声道:“毕竟要在脑子上动刀,是要把脑膜、颅骨、硬膜都划开,还要全身麻醉,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全麻这么可怕?”

南栀努力安慰,“真的不用太担心的,我刚刚看到神外主任了,神外主任他……挺显老的。”

韦初雪抬头。

南栀:“年纪大,技术好嘛!”

恰好有人走过来,“我年轻时,技术也不错。韦初雪?跟我进来。”

南栀回头,正是龙潭。

南栀:“这位就是龙主任。”

韦初雪:“……”

她要不要换个医生?

因为先前的插曲,龙潭给韦初雪看得比较仔细,毕竟病人真的无声无息走了,他会有很大的麻烦,心里也过意不去。

龙潭看完刚出的报告,南栀又把她从前的检查结果给龙潭看。

“这些都是在我们医院做的检查,CT的分辨率肯定不如富雅医院,但是有所变化,就都带过来了”

龙潭道:“医院?你是医生?”

南栀说:“初雪也是医生,我们是同事。”

龙潭“哦”了一声,没多想。

和同行交流起来还是比较舒服的,大部分都能互相理解。

刚刚南栀说的城市他倒是听说过。

“你们医院的设备已经很不错了,对比其他城市,强太多。”

南栀如实道:“我们院长比较注重这方面。”

“难怪还有CT,”龙潭说,“你们也别太担心,病人还年轻,手术成功预后不错,你们也是医生,应该能理解我的话。”

韦初雪点头。

这话就是在告诉她,良性肿瘤的可能性很大,但话不能说得太死,理解就好。

“手术我来安排,最快……后天吧,后天能排上,先去办理住院手续。”

南栀问:“请问是哪位医生做手术呀?”

南栀没别的心思,只是多问一句,她最近研究神外的手术比较多。

龙潭说:“要看科室排班,你有意向?”

南栀如实道:“几本出名的期刊都有神外科的论文,您发表的论文很少。”

龙潭:“……”

南栀:“门诊也比其他主任多。”

龙潭:“……”

南栀:“看起来还奔赴在第一线,技术应该特别好。”

她的目光格外真诚。

龙潭:“……”

这姑娘好像是在扮猪吃老虎。

龙潭咬咬牙:“好吧,我来主刀,你们做好术前准备,等通知。”

南栀:“谢谢您!”

龙潭一整晚都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不是被算计

了??

*

南栀走了两天,儿科死气沉沉。

马上就要评职称,盛昭云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韦宁雨最近经常往派出所跑,一天两遍,坚决改名,现在还没办妥。

阮乔看来看去,心外的熟人都比在儿科多,实在无聊时,就往心外跑。

阮乔找到箫珵放在办公室的点心,放进嘴里吃吃吃,“南栀不在,我都没动力看书学习了。”

箫珵也有点儿郁闷。

他叮嘱南栀到了地方就找电话给他消息,她也没打。

两个人都郁闷,只有陆随一切如常,还有闲心整理期刊。

阮乔敬佩道:“还是陆医生厉害,感情虽然失败,但内心强大,情绪稳定,丝毫不影响工作。”

箫珵却不太爽,“你是真喜欢南栀吗?”

陆随把整理好的文献收到抽屉里。

他最近整理了原主曾写过的文章,有许多都是心外主任挂名的,还有几篇论文上有郤文曜的名字。

原主的生活的确光鲜亮丽,但性格使然,背地里也没少被人欺负。

这样的家庭还能被欺负,可见有多夸张。

陆随道:“与其讨论这些没用的事,不如想想自己要不要再去上个学。”

箫珵:“啊?”

陆随说:“研究生才到哪,学医的谁不去读个博士。”

医学生,寒窗苦读,考上博士找工作才更方便。

工作还要从规培开始,折腾下来人都被土埋一半了。

陆随和箫珵都是研究生。

这学历放到现在够用了,但是人得为以后考虑。

“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难过?”箫珵都要佩服了,“表白被拒,这不是很让人难过的事吗?”

阮乔问:“你会难过?”

箫珵:“不知道,都是别人追我。”

阮乔:“……”

他们萧医生怎么是这种人啊。

陆随气定神闲,“是有点儿不开心,但和工作没关系吧?难道被拒绝就得要死要活?地球不转了?”

话说完,他看向还没来得及帮南栀寄出去的论文,还是愣了会儿神。

箫珵:“……”

他看向阮乔,“这俩人果然挺般配。”

一个莫名其妙地拒绝,心里只有工作。

一个就算被拒绝,心里也得有工作。

“而且……”陆随说,“最近两天我在考虑,咱们医院的心外科还是很有竞争力的,但是患者真做选择,大部分都会去恩德,为什么?”

箫珵道:“是啊,能做主动脉夹层手术的医院就没几个。”

放在后世,这手术的难度也极高,时间不紧张地都会去大医院排队做手术。

“所以,我们现在应该考虑的是,怎么让大家更加信任康宁医院。我以为恩德医院心外主任出事后,咱们这边的患者会更多,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阮乔:“……”

患者多,就会忙,忙就累,这是好事吗?

箫珵说:“原因当然在你。”

陆随:“我?”

箫珵:“你名气不够。”

陆随:“……,是你名气不够吧?”

“你不行。”

“你才不行!”

阮乔:“……”

三岁孩子给人家看什么病!

*

韦初雪顺利入院,南栀也能放下心了。

陆嘉述提前约好了儿研所的舒映阶教授,南栀安顿好韦初雪后赶去儿研所。

首都和临川的区别还是很大的,马路上的车都多了些,还有高楼密集的繁华地带和过街天桥。

南栀一直以为现在的人都是在苦哈哈地过日子,好像不全是。

在首都行动要买纸质版地图,南栀研究半天路线,发现走过去要四十分钟。

如果有自行车就方便了,可惜现在也没个共享单车。

南栀最终选择省点儿钱,走过去。

到儿研所已经是下午三点,儿研所的构造和普通医院不太一样。

除了正常的门诊楼外,占地面积更多的是科研大楼。

科研大楼旁边就是宿舍,还有家属区。

南栀不了解医院构造,只能随机找人询问舒映阶的办公室。

这话刚一说出口,护士就摇头道:“舒教授不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她的门诊要排队,而且就算排队,也可能排不上,有很多患者甚至提前一晚就在排队,她也不是每天都在门诊。”

南栀解释道:“是有老师介绍我来见舒教授,我不是来看病的。”

“你?”护士认真观察南栀片刻,有被骗的感觉。

南栀白白净净,看起来挺像诚实小姑娘,但说出来的话怎么一点儿可信度都没有?

“我跟您确认一遍,你要见舒教授,不是看病?”

南栀道:“是的,应该已经和舒教授提过了,您能帮我问一句吗?”

护士犹豫片刻,道:“这样吧,你跟我过来,这会儿舒教授不一定在哪,我去打个电话,你等等。”

南栀找到人少的地方乖巧地坐好。

很快护士便走过来,“我没联系到舒教授,舒教授的学生说帮你问一问,可能还得再等等。”

南栀赶紧道谢,“麻烦你啦。”

护士笑着摆摆手。

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期间护士几次路过,见南栀还在等着,都有点儿过意不去。

但她又不敢总催舒教授,儿研所德高望重的教授很多,但舒教授地位特殊。

当年的老教授们一手创立起小儿外科,舒映阶和陆嘉述都可以说是奠基人。

舒映阶在儿研所的地位,普通教授比不上。

甚至现在绝大部分年轻教授,可能都是舒映阶的学生。

另一个护士走过来,见南栀待了很久,偷偷问道:“就是她?”

“是呀,说是老师介绍过来的,而且不是本地人,是从一个小地方来的,我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真是怪了,什么老师,敢随随便便给舒教授介绍人啊?她也是医生吗?是要来拜师?舒教授肯定不能答应啊,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谁说不是,不过我看她脾气挺好的,也挺有礼貌,总把人家晾在这里,也不是个事。”

“你去催催?”

“我可不敢!!舒教授的脾气,谁受得了?!”

“那你说她真留下来了,能受得了吗?”

两人嘀嘀咕咕地离开。

南栀在专心致志地看儿研所印刷的内部期刊,是护士借给她的。

虽然是内部期刊,外人想买也能买到,只不过内部免费,外部交钱。

南栀查资料时,很多病例都是在儿研所的期刊上找到的。

但是外地人要买期刊,路上还得运送一段时间,现在全靠邮局,没有顺丰快递。等拿到本期期刊,下期都开卖了。

“在儿研所能拿到一手资料,也蛮方便的嘛,买其他杂志期刊也很方便。”

南栀想,如果临川市也能这么方便就好了。

网购什么时候能流行起来啊??

在漫长的等待过程中,南栀借医院的电话给箫珵打电话报平安。

箫珵张口便训道:“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不是说一下火车就给我打电话吗?要不是韦初雪认识的人多,听到她已经住院了,我还以为你们在火车上出事了。现在的火车和以后的身份证实名制可没法比,多少事都是在车站出的,还有火车上,扒手、色狼那都很多……”

巴拉巴拉说个不停。

南栀有点儿心疼电话费,她商量道:“哥,你能不能写下来。”

箫珵:“啊?”

南栀说:“你写下来我回去看,我们省点儿钱嘛。”

箫珵:“……”

他不是每个月都在努力地给妹妹赚零花钱吗,谁把她养得这么抠的?

一定是陆随!他太抠!

箫珵心安理得地把锅甩走。

南栀说:“哥,我本来是想着,如果舒教授答应让我跟着她学习,我再联系你,给你报喜。”

箫珵问:“她答应了?”

南栀:“……那倒没有。”

箫珵:“……”

南栀说:“不过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哦?”

南栀:“你以前不是喜欢写文章吗?你去写科幻小说吧!”

箫珵:“……”

南栀脱离医学领域,脑子仿佛就不够用了。

南栀道:“唉,发展真的太慢了,网购啊,快递啊,都没有,这是赚钱的事情嘛,写出来提醒提醒大佬们。互联网什么时候能普及?现在用的电脑和我们那会儿用的电脑最大的区别是什么?我们能给专业人士提供研究方向吗?”

箫珵本来还觉得南栀是痴人说梦,听到这里倒是有点儿心动。

像是芯片这些,他可能不知道具体是如何制作的,不过给个方向还是可以的嘛。

写“科幻小说”也不错?

箫珵思绪太多,脑子有点儿乱。

他还没来得及整理好,就听电话那边的滋啦声越来越大。

“南栀小同志,舒教授回话了,让你过去呢。”

南栀立刻丢给箫珵一句“再见”,便挂断电话。

箫珵:“……”

这狠心的妹妹哦。

舒映阶刚从实验室回

来,护士带南栀过去,一到舒映阶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严肃起来。

不只是她,楼层的每个医生护士都行色匆匆,脸上毫无笑容。

护士低声解释,“舒教授的脾气不太好,很凶很严格,很多人都受不了她,能在她手里毕业的,绝对都是人中龙凤级别的大神。”

南栀道:“所以你们每个人都很严肃?”

“不是我们想严肃,”护士说,“我是怕被迫严肃,大家都很忙,我就一个人在笑,你说舒教授会不会记住我?反正你如果真想跟舒教授学习……”

护士投来同情的目光,“我都不知道是该羡慕你还是同情你。”

南栀倒是不太在意教授的脾气好不好,只要做手术的手艺好,她就能跟着学。

就算每天打她骂她,她也能留下来学。

不过她挺好奇,一个人的脾气究竟要多差,才能影响整个儿研所。

护士忍不住笑了下,但很快又板起脸。

“你说反了,不是舒教授脾气差,所以出名,而是她太出名,所以大家都知道她脾气差。好了,她的办公室就在前面,听说刚从实验室回来,好像崴脚了,你过去看看吧。”

舒映阶现在用的办公室是神外主任的办公室。

她不是神外的主任,但神外主任是她的学生,说什么都不肯让自己的老师在小办公室,就把自己的办公室让出来了。

院方原本打算专门给几个老教授建新的办公室,这几人都两袖清风的,说什么都不同意。

南栀走过去敲门,一个比她大七八岁的男人走过来开的门。

男人扫了南栀一眼,“舒教授,人来了。”

南栀乖巧地走进去。

办公室内还有两人,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正蹲着给满头白发的老人揉脚踝。

老人便是舒映阶,她的年纪和陆嘉述相仿,早就过了退休的年纪,都是凭对医疗事业的热爱留下来的。

和陆嘉述不同的是,舒映阶的衣着很朴素,短发,耳后别着黑色发卡,再用头发遮住,头发一丝不苟,也看不出发卡的痕迹。

南栀想到一个词:精致的老太太。

南栀自我介绍道:“舒教授您好,陆教授跟我说……”

舒映阶没听南栀说话,她皱着眉指挥道:“你的力气太小了,还是不行。”

沈玫说:“我担心您会痛。”

舒映阶蹙眉道:“担心会疼,就不下力气,治标不治本。”

沈玫不敢回话。

舒映阶这才看向南栀,“陆嘉述这个老家伙,身体还不错?还有闲心带徒弟?”

舒映阶和沈玫说话,只是听语调,就能听出优雅来。

但一提到陆嘉述,就多了点儿粗俗。

她俩好像不是朋友??

南栀答道:“陆教授和您一样,还在工作。”

“呵,她和我怎么比,她可比不上我。”

沈玫大气都不敢出。

给南栀开门的是奚阳华,他掠过南栀走到舒映阶旁边,“我们舒教授是儿外最好的医生。”

南栀如实道:“课本上不会只记录一个人的名字,一个人也没法撑起一个学科。”

舒映阶看向南栀。

奚阳华道:“您看见了吧,又来了一个没情商的。”

“怎么会,”南栀不赞同,她的情商明明有大幅度提升,“我如果没情商,现在就去代替这位医生去给舒教授看脚踝讨好舒教授了,但我想,这样医生姐姐会尴尬,所以没去。”

沈玫:“……,谢谢啊。”

舒映阶道:“这只是小事,崴得不算严重,我自己清楚。沈玫,你去做自己的事吧。哦对了,这是南栀,是陆嘉述介绍来的,沈玫、奚阳华,都是研究生,刚过来的。”

原来他们也是舒教授在带的学生。

沈玫离开后,舒映阶看向奚阳华,奚阳华镇定自若,没有离开的意思。

舒映阶无语地摇摇头。

这一屋子就没一个情商高的。

舒映阶对南栀说道:“说说吧,我留下你的理由。”

南栀想起阮乔和箫珵教给她的,笨拙地夸奖道:“您……您一看就慈眉善目,而且特别优雅,年轻时长得肯定特别好看。”

舒映阶面无表情。

阮乔教的方法失败。

她亲哥说,不是陆随就不需要讨好,舒教授肯定不是陆随,那就不需要讨好!

……

这俩人教的都是什么啊?!

舒映阶说:“我的时间不多,不想听到废话。”

南栀:“……”

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

南栀迅速说道:“我记忆力好、理解力强,能将学到的知识快速整合吸收,我动手能力强,看过的手术视频多,学习速度快,您留下我一定不会失望。”

奚阳华笑出声,“这样表扬自己不好吧,真留下了会露馅。”

南栀说:“所以我只说实话。”

奚阳华:“……”

不仅没情商,还脸皮厚。

舒映阶问:“你认为这是你的优势?”

南栀不否认,“我相信与绝大部分人相比,这都是我的优势。”

毕竟她从前读的也是最好的医科大学呢。

奚阳华听得直摇头,“舒教授,陆教授怎么介绍这种人来?”

年纪轻轻,说出来的话比他爹在酒桌上都自大。

他爹只要喝了酒,那就是能一个人扛着枪统治全世界的。

这种人如果被留下,他们儿研所的档次都会被拉低。

舒映阶说:“不错,确实是优点,不过在我这里进修可辛苦。”

奚阳华愣住。

南栀听到她的话,一点儿都没意外,笑眯眯道:“我不怕辛苦,就想学习。”

奚阳华低声道:“教授,她是从小地方来的,你应该了解小地方的医疗水平,别说咱们儿研所,就是去首都普通的医院可能都不够格。”

舒映阶看向奚阳华,“你在教我?”

“我……”奚阳华的胆子比沈玫大,但也不敢真和舒映阶对着干,这简直是在和整个儿外作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

舒映阶又看向南栀,“你看起来很高兴,但是好像不太惊讶。”

南栀道:“当然啦,您肯定会留下我。”

“太自信也不是好事。”

“不是自信,”南栀解释,“您刚才特意介绍我和沈玫学姐认识,肯定是看在陆教授的面子上早就决定留下我了,谢谢您。”

舒映阶挑眉,再次看向奚阳华,目光很玩味。

奚阳华:“……”

他嘀咕道:“耍小聪明。”

既然决定留下南栀,该提供的都得提供。

舒映阶道:“一会儿你先跟着阳华四处转转,熟悉这边的工作情况,然后去找沈玫,让她带你去宿舍。”

奚阳华惊讶道:“还有宿舍?”

他是来儿研所实习的,他和沈玫都想申请儿研所的宿舍,宿舍就在科研大楼旁边,上班方便,但是实习生肯定不给这个待遇。

南栀一来就有宿舍?

舒映阶道:“你也说了,她是从小地方来的,不给配宿舍,再去租房子,方便吗?你和沈玫都是本地人,都有房子,这也要争?”

奚阳华挺委屈。

他念书以来成绩一直优秀,在学校里是老师的宝贝,但在舒教授这边好像一点儿

都不被关注。

沈玫和他是同一届的,沈玫是知道他的水平的。

舒映阶催道:“赶紧去吧,别耽误正事。”

奚阳华走向南栀。

南栀道:“舒教授,我是陪朋友来的,她需要切除脑瘤,这两天就要动手术,所以……”

舒映阶道:“陆嘉述说过了,等她脱离危险后你再搬过来,今天先去确认办公室和宿舍。”

南栀没想到陆教授的话这么管用,明明她走之前陆教授还说自己和舒映阶关系不好,要她多上心。

“谢谢舒教授!”

奚阳华听了,好像喝了一太平洋的醋。

她来找舒映阶学习,哦,说得好听点儿是进修,实际上就是托关系走个后门而已,居然还要顺着她的时间?

来实习还有这些待遇??

奚阳华带着南栀离开,想好好介绍儿研所的情况,但实在是憋不住,道:“要来学,就认真学,怎么还得等你的时间?”

南栀反问:“你的朋友需要做手术,你要把她丢下不管呀?”

奚阳华:“……,她有自己的家人。”

南栀说:“就是因为她的家人都不方便,没人照顾,所以我才来首都的。”

奚阳华:“……”

这意思是,来找舒教授只是顺便?

南栀好像认真想了很久,艰难道:“学长,真不行,我做不到扔下朋友,你教教我怎么做吧。”

奚阳华:“……”

怎么好像他是一个见利忘义的人?!

奚阳华气冲冲道:“反正你要跟着舒教授,干脆和她一起办公得了!我们这没有多余的办公室!”

南栀耸肩。

她不懂,她才来,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

在韦初雪动手术前,南栀要找陪护床,在韦初雪的病房休息。

手术后她便会被挪到ICU,到时韦初雪的奶奶就可以在外面看着,每天定时去探视就好。

手术前一夜,韦初雪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南栀睡觉轻,跟着坐起来,去给韦初雪晾水。

医院用的暖壶保温效果太好,得提前倒出来准备。

隔壁病床的病人倒是睡得踏实,站在门外都能听到呼噜声。

南栀把温水递给韦初雪,“还在紧张吗?”

“也不是紧张,就是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韦初雪叹气,“做病人真辛苦。”

南栀说:“好好治病,将来继续当医生,不当病人。”

韦初雪笑道:“你不说谎话,这话听着倒是不错。”

南栀跟着笑起来,“龙主任都说了,你的情况还不错嘛。”

韦初雪拉着南栀坐下闲聊,“你是大桑村人?”

南栀点头。

“但你好像会的东西很多。”

南栀:“……我们那边有高人。”

“高人?怎么有点儿耳熟?”

南栀连“高人”都不敢说了。

韦初雪想不明白,但她的情商比南栀强一点儿,看出南栀不想说,便没再追问。

“你为什么会来做医生啊,有天赋?想学?”

听说消化科的马医生特别后悔没把南栀留在他们科。

南栀犹豫片刻,没撒谎,“我弟弟,一出生就身体不好,没能保住性命,所以我一直想做医生。”

韦初雪道:“很多人都和你一样,挺好的,你和弟弟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南栀怔住。

她和弟弟……有感情吗?

说是弟弟,其实他们同岁,而且他经常留在医院,父母也不让她乱碰弟弟。

弟弟偶尔身体好时,看她的目光都很陌生。

南栀含糊道:“应该吧。”

韦初雪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医生吗?”

南栀摇头。

“我啊,从小就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我做什么事都能做好,我爸妈只疼我一个,而且我还有很多朋友,他们都会围着我。我就想,我都这么重要了,当然要做有意义的工作,要做就好好做,我要做救世主,治病救人。”

南栀愣了一会儿,道:“韦医生,我的脸皮都没这么厚。”

韦初雪得意道:“那是我爸妈给我的底气,在你爸妈心里,也是最疼爱你的啊,我经常看见你妈妈来给你送饭。”

黄春兰和南明杰对南栀都很好。

南栀笑笑,“是给陆医生的汤。”

“陆医生喝汤?”

“我妈说要给他补补。”

韦初雪拧眉,“还要补?恩……”

还好当初没同意。

她说:“陆医生现在正常多了,以前可不太正常,你也喜欢他现在这样吧?”

南栀有些佩服韦初雪。

她问的好多问题,南栀都答不上来。

就好像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害怕谈恋爱、结婚这件事,她自己都认为没必要。

南栀如实道:“都很好。”

不管是现在的陆随,还是原主,都很优秀,才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是不喜欢太畏首畏尾的人,”韦初雪说,“不过陆医生现在不这样了,你们可要好好的,陆医生不重要,陆教授比较重要。陆医生……”

不知何时,打呼噜声已经停下。

隔壁病床的男人可怜巴巴地对二人说道:“姐姐们,能别提医生了吗?”

这一声又一声地叫医生,他心里害怕啊!

第74章 第74章脑子

韦初雪原定的手术时间是下午,龙潭上一台手术比较顺利,韦初雪被提前推进手术室。

南栀和奶奶一起在手术室外等。

韦初雪的奶奶也是韦宁雨的亲奶奶,但和韦宁雨也不怎么亲,韦家人似乎都只喜欢韦初雪。

现在孙女做手术,奶奶更是急得很,一秒钟都静不下来。

南栀象征性地安慰道:“手术难度不高,龙主任的经验很丰富。”

奶奶还记着和南栀的“仇”,“我儿子儿媳到现在还没出来,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咋回事。”

“哦,”南栀说,“虽然龙主任手术经验丰富,但毕竟要打开脑子,情况还是很严峻的,您继续担心吧。”

奶奶:“……”

这对吗?

手术一共持续两个小时。

手术室门口的红灯灭了,龙潭穿着手术服走出来,“手术过程顺利,病理结果很快就能出来,别担心。”

奶奶追问道:“是恶性的还是良性的,我们家初雪以后还要再动手术吗?”

龙潭看向南栀,“没和老人家解释。”

南栀真诚道:“我说了,老人家不愿意听我的,不管是良性肿瘤还是恶性肿瘤,开脑子就是很危险嘛。”

龙潭:“……”

南栀继续说:“凡是手术,都有风险,谁也没办法打包票,龙主任,您说对吧?”

龙潭:“……”

她可别说了。

韦初雪的手术做完,人被送到ICU,结果很快出来,的确是良性肿瘤,只是比一般的良性肿瘤稍微难对付。

但龙潭做过很多台类似的手术,完全应付得过来。

确定韦初雪安全后,南栀便准备去儿研所报到。

舒教授说了,没时间教她太久,她可能只能待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对南栀来说很宝贵,她得抓紧时间努力。

沈玫带她

去了宿舍,儿研所的宿舍都是小单间,一间房十平米左右,屋内配有床、桌椅板凳和衣柜,其他东西需要自己准备。

床是单人铁床,桌椅也是最普通常见的,像是学校里的长课桌。

沈玫曾经也想到宿舍来住,一看到这里的环境都打消念头,现在只有奚阳华还心心念念着单人宿舍。

沈玫道:“你刚过来,缺什么我可以带你去买,像是暖壶啊,被褥啊,都得先买一套,其他的可以慢慢来。医院有食堂,三餐都有,可以去食堂吃,我们这边吃饭不需要票了,拿钱就行。”

南栀为难道:“我带的钱不多,我得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她来的时候,没想过这么快就能来儿研所,路上不敢带太多钱。

火车嘛,扒手很多,现在的人出门都得在内衣上缝个口袋,钱全放在里面,再缝死。

南栀担心她带的钱不够。

沈玫问:“你带了多少钱?”

南栀去翻背包和衣服。

她取出被缝起来的五百块钱,“就这些。”

话音刚落,刚被翻过的包里滚出一个“圆柱体”。

这圆柱体用黄纸包着,南栀打开一看,是一卷百元钞票。

沈玫:“……”

南栀又去看背包其他口袋,又找出两个信封。

沈玫:“……”

应该是箫珵或者黄春兰塞进来的。

南栀:“咳,应该够了。”

沈玫先带南栀去买生活用品。

首都的百货大楼比临川市的壮观得多,不像市集,有点儿商场的影子。

街上的年轻人打扮得相当时髦,有很多穿大衣、烫头发的。

沈玫看着南栀的衣服说道:“你长得这么好看,穿这些衣服都配不上你,反正你钱还够用,我带你去买两身衣服?”

南栀拒绝道:“衣服能穿就行了,上班都得穿白大褂。”

外套再好看,也没什么机会穿。

沈玫感慨道:“你也太节俭了,你还年轻呢,这个时候不打扮自己,什么时候打扮?”

南栀看向沈玫。

沈玫很会打扮,烫过头,还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小卷,平时扎马尾,造型比街上的所有人都要时髦。

但她的衣服却很宽松,看起来配不上她的发型。

南栀上次过来,沈玫穿的也是类似风格的衣服。

南栀道:“我没学的东西太多了,而且待不了多久,时间太紧了。”

两人能出来的时间不多,沈玫还有其他任务。

她们逛了大概一个小时便回到儿研所,在宿舍楼下,沈玫叮嘱道:“我不上楼了,你收拾好了去找舒教授,舒教授比较严格,尤其不能迟到,如果惹舒教授生气,以后你可能都没机会了。”

南栀连连点头,“谢谢学姐。”

沈玫回到办公室。

她和奚阳华都是来实习的,只能留在神外医生的办公室。

儿研所医生多,神经外科光是副主任就有四个人,主治医师更多。

沈玫和奚阳华都是这一届的优秀学生,不然不会来跟舒映阶。

正因如此,奚阳华不是很想挤在人多的办公室,他们连个正经的办公桌都没有。

奚阳华坐在沈玫这边,表情严肃。

沈玫知道他在意什么,笑道:“舒教授说了,只是暂时的,等你真的到儿研所来上班了,肯定会有新的办公桌的。不是说副主任们都要有自己的办公室吗?以后地方就宽敞了?”

奚阳华道:“以后还要去其他科室,我不想去,我就想留在神外。”

沈玫说:“其实其他科室也不错,比较成熟,神外相对来说没那么成熟。”

“正因为不成熟,才需要更多的人才来建设。”

沈玫没再说什么。

奚阳华手里还有一堆琐碎的活儿,比如跑跑腿送单子。

他把单子丢在桌子上叹气,“这是我该做的事吗?”

沈玫站在一旁喝水,没接话。

他们都还只是学生,所有人来儿研所,都是从跑腿开始,没有一上来就去跟门诊的。

舒映阶要求严格,对研究生的要求也高,跑腿的活儿很少。

舒映阶的严格、脾气差是远近闻名的,但想跟舒映阶学习的学生仍然挤破头,就是因为跟着她真的能学到东西。

这些奚阳华都知道。

奚阳华忽然想到前几天见过的那位让他不太开心的人。

“她不是说朋友开完刀就要过来,应该做完手术了吧?”

“南栀?我刚陪她去百货大楼,她现在已经在宿舍了。”

奚阳华瘪嘴,“舒教授还真让她走后门,舒教授怎么会允许她来进修?她只是个小地方的医生吧?”

沈玫道:“听帮南栀传话的护士说,她是陆教授介绍来的。”

“果然是走后门。”奚阳华整理好单子,弯唇道,“她来也好,就把这些单子都交给她,省得我跑腿了。”

沈玫瞥了眼单子,又看看奚阳华,没赞同也没反对。

半个小时后,南栀整理好宿舍,赶到舒映阶的办公室。

主任办公室和普通医生的办公室有一定距离,舒映阶不在办公室,南栀又摸索到神外去。

办公室内医生有不少,分成几拨人凑在一起,沈玫朝她招手,“这边。”

南栀露出笑容,“学姐,我坐在哪里呀?”

沈玫看向奚阳华。

奚阳华懒洋洋道:“不着急,先把这些工作处理完,舒教授管得严,别给舒教授丢脸。”

他把那些单子都塞给南栀。

南栀一看,这差不多就是她刚去康宁医院时做的工作,纯跑腿。

她能留在儿研所的时间很有限。

南栀问:“这是舒教授交给我的工作?”

奚阳华点头,笑眯眯道:“我们都一样,都得从最基本的做起。”

南栀道:“我们怎么会一样?”

奚阳华笑容僵住:“?”

南栀认真解释,“你是实习生,没有经验,是来儿研所实习的。我已经是医生,准确来说是过来进修的。”

她把单子还给奚阳华,“我才刚到,还没见过舒教授,这些检查单都等着用,舒教授怎么会把这种工作交给还没见到面的人?学长的活儿还是自己做吧。”

奚阳华慢慢坐直,脸色愈来愈差,眼中能看到风暴。

实习生们的插曲影响不到其他医生,甚至都没人看他们的方向。

南栀淡定地看向沈玫,“学姐,麻烦问一下舒教授去哪了?”

沈玫道:“神外门诊。”

“谢谢。”

沈玫问:“你知道怎么走吗?”

南栀点点头。

南栀离开许久,奚阳华吃瘪的脸色才渐渐缓过来,他不满道:“你怎么总帮着她?”

沈玫说:“舒教授已经决定留下她了,难道你想和舒教授过不去?只是问舒教授的去向而已,谁都知道。”

奚阳华虽然聪明,行为举止却太幼稚,沈玫看在他们是同学的面子上点到为止。

奚阳华却没领悟到她的用意,嘲讽道:“一来就跑门诊,她能看病吗?还是给舒教授当助手?他们小医院应该都没有儿外科吧?”

他起身道:“我去看看热闹。”

办公楼单独一栋,旁边是住院楼,门诊大楼靠近儿研所大门,神外的诊室就在一楼。

南栀一直在其他楼晃悠,来到门诊大楼,对“儿研所”三个字才算有了深刻认知。

一进门诊楼,遍地都是小朋友。

看消化科的、呼吸科的、内分泌、心血管……

以前只有儿科门前哭喊的小朋友多,现在是全都一个样。

南栀:她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才和小朋友们结下不解之缘。

南栀已经研究过诊室位置,她小心翼翼避开小朋友们,来到神外的诊室。

神外一共有三个诊室,两个是普通门诊,一个是专家门诊,专家门诊是副主任医师以上才能去的。

舒映阶正在给患儿看病。

首都儿研所就是全国最好最专业的儿童医院,会来儿研所的患儿,病情都不简单。

舒映阶过号也慢。

南栀等了一会儿,家属才把孩子带出去,南栀走进去。

舒映阶正在写病历,她瞥了南栀一眼,低下头继续写病历。

南栀乖巧站好,“舒教授,我能做点儿什么吗?”

专家都得配个助手,舒映阶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连个助手都没有。

奚阳华紧跟着走进来,“舒教授。”

“来了,”舒映阶示意奚阳华坐下,“正好小钱有点儿事,你顶上。”

奚阳华看向南栀,朝她微微一笑。

南栀一直在等舒映阶分配任务,没注意到奚阳华,奚阳华都快笑完了,南栀才看过来。

南栀:“?”

奚阳华:“……”

这女的是个傻子吧!!

舒映阶又对南栀说道:“你先去转转。”

“好的,”南

栀问,“我应该去哪里转转?”

“儿研所有很多科室,都是专门为儿童开设的,和普通的综合医院不一样。在我们这里,是怎么给孩子们治病的,你都要去看看,你以前待的地方,应该不给儿科细分科室吧?”

这倒是,康宁医院只有儿科,连儿外科都没有。

因为缺人,她们这些儿科的医生什么都得懂一些,如果解决不了,就要推荐他们去更具体的科室,还是很麻烦的。

南栀高兴地领命。

奚阳华不懂这有什么好开心的。

让她去看其他科室,不就是不想留下她的意思?

看来舒教授只是碍于陆教授的面子,不得不留下她,没想着多用心教嘛。

奚阳华堵着的心松快不少。

舒映阶道:“下周还要再来实习生。”

奚阳华:“这么多?”

“都有抱负,是好事,但是首都医科大学的学生,基本是人才,要挑到最有天赋最努力的,才是最重要的。”

奚阳华挺直腰板微笑。

他嘛,就是人才中的人才,有天赋的代表。

电话响起。

舒映阶放下钢笔,拿起话筒,刚听了两句便看向奚阳华。

“让你送的单子去哪了?”

奚阳华笑容僵住。

“……”

光顾着看南栀了,忘了。

“这种事还要我提醒你?!”舒映阶道,“回去抄书,两遍!”

奚阳华:“……”

南栀这个祸害!!

南栀穿着白大褂、戴口罩,在医院里一点儿也不显眼。

她在各个科室乱晃悠,也没人在意她。

病人们以为她是科室医生,医生护士们以为她是同事。

反正在同一个医院工作也不见得会认识。

科室分得细好处很多,儿研所的医生们都很专业,家属说上那么几句,医生们便有论断,南栀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受益匪浅。

南栀一直转悠到消化内科。

科室的门开着,里面有患儿,南栀站在门口听着。

是一个老人带着孙子来看病,孩子还不到一岁。

郑岩说:“我们去了其他医院,说是贫血,是血液科,说缺铁,我们一直在补铁,有好几周了。”

医生道:“已经补了八周铁,血红蛋白还是6.2?补之前是……”

他在一堆检查报告中翻找,“哦,补之前6.0,这根本没什么作用。”

郑岩道:“是啊,你看这孩子,一直都不舒服,脸色也不好,补铁没效果,医生建议我们来儿研所看看。我赶紧带着孩子过来了。”

孩子才十个月,面色苍白,小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但挺乖巧,没哭。

不哭也不是好事,他这么大的孩子,不舒服还不哭,可能更严重。

婴儿没法很好地表达痛处。

医生问:“足月生产?”

“是十个月。”

“什么时候开始不正常的?”

“六个月时还没什么,还能自己坐起来,之后就不太对劲了,容易生气,表情也不对,说实话看着挺瘆人的,好像不是我孙子,像被人附身了。”

郑岩还给孙子请过看风水的大师。

大师说是家里有脏东西,去给做法,做了一通,孩子好像好了几天,但很快又不行了。

医生道:“体重9.4公斤,头围……嚯,头挺大。”

郑岩道:“我闺女就头大。”

“你是姥爷?孩子爸妈呢?”

郑岩冷笑道:“她?就别指望她了,一点儿当妈的样子都没有,每天出去疯玩。”

医生笑道:“年纪不大吧?正常,过两年就好了,所以啊,结婚生孩子这事,得到年龄才行,不然自己还是孩子。”

郑岩道:“我这也没办法,唉,孩子都不听话。”

“别太着急,先查个粪便,看看是不是有寄生虫。不行再做个肠镜,小肠病变也有可能,做个空肠活检。”

这些郑岩都听不懂,医生给开什么检查,他就带着孙子去做什么检查。

小孩在他怀里不哭也不闹,看起来和郑岩关系不错。

不明原因的贫血,如果在消化科查不出问题,估计还要再跑好几个科室。

南栀弱弱地举起手,“不好意思,能问一下孩子出生时的头围吗?”

南栀旁边还有几个患者家属。

医生和郑岩一起回头。

医生奇怪道:“你是?”

南栀说:“是舒教授让我来看看。”

医生不认识南栀,但认识舒教授。

在儿研所,就没有不知道舒教授的。

“舒教授都知道这事了?”医生惊悚道,“舒教授派人来盯着我了?好吧,家长,配合一下,孩子出生时头围多少?”

郑岩想了一会儿,犹豫道:“三十多厘米?不过其他医院的医生说了,头大遗传,我妻子、女儿,头都大。”

南栀道:“把头大归于遗传不太妥,他前囟大,头围大,如果消化内科这边查不出什么,建议去神外拍个片子。”

“神外?”郑岩看向医生。

医生道:“就是去看脑子。”

“小椎是脑子的问题?不可能吧,他只是贫血,没其他毛病。”

医生说:“既然是舒教授的意思,你们做完检查还是再去神外看一看,舒教授是儿研所的招牌,你们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郑岩半信半疑。

在消化内科做的检查还得等一会儿,南栀很听舒映阶的话,继续去其他科室学习参观。

一个小时后,郑岩带着孙子出现在神外诊室门口。

他没排舒映阶的号,今天如果自己过来,肯定是看不上病了,消化内科的医生特意给老人家带路,“舒教授,这就是你关心的那位病人,我把人领过来了,在消化内科做的检查都没问题,您再给看看吧。”

舒映阶看了眼郑岩,“我?”

医生笑道:“是啊,您让一个医生过去提醒患者家属来神外,我这不就给您带过来了。”

舒映阶接过病历和检查报告。

奚阳华道:“是徐医生吗?”

医生说:“我不认识,徐医生我也不认识。”

这就很奇怪了。

奚阳华仔细打量小椎。

“头有点儿大,贫血?舒教授,是您的病人?贫血和头大有关系吗?”

舒映阶已经看完病历,“是南栀吧?她让患者来神外?”

医生就更不认识南栀了。

“南栀?”奚阳华反应比患者还要大,“她让来神外?她怎么敢?”

小地方来的医生,跑到其他科室指手画脚,这事传出去,神外都得跟着一起丢人。

奚阳华虽然还不能确定留在神外,但他可一心给舒映阶当徒弟,其他人给他做师父他还瞧不上呢。

舒映阶问:“抄书不够累?”

“舒教授,我只是担心……”

舒映阶面无表情。

奚阳华不想再多抄几遍书,只好闭嘴,心里还是不服气。

舒映阶对医生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送人过来。”

医生笑眯眯地离开。

舒映阶又对郑岩说:“头大不能归结为遗传,先去拍个片子,做CT。”

郑岩点头,“我们就是来做检查的,刚刚那个小医生也是这样说的。”

“谁?”

“您派过去的那位呀。”

舒映阶放下病历,看向奚阳华。

奚阳华别扭道:“真能是脑子的问题?”

舒映阶道:“老老实实的,别惹事,我不喜欢挑事的人。郑先生,带着孩子去做检查吧。”

CT结果还要再等几个小时。

儿研所的患者多,郑岩今天下午才带孩子去拍片子,今天估计是拿不到结果了。

舒映阶给CT室打了电话,要他们出了结果就告诉她。

奚阳华问:“小椎为什么会贫血?”

正巧南栀看了一圈回来,“舒教授,这里的儿科诊室和我们那

边差距好大诶,还是专科好。”

舒映阶放下小椎的病历,不动声色道:“不是所有的儿童医院水平都高,有的地方的儿童医院,还不如综合医院。”

南栀难得嘴甜,“儿研所肯定很厉害。”

她遇到的每个医生都很有水平!

不会像在临川,经常有误诊的情况。

若是疑难杂症,误诊倒也常见,但来儿研所的患儿情况本身就复杂,基本上每个医生都能把各方面考虑到。

要说看一眼就确诊那不可能,但儿研所总算有点儿大医院的样子了。

比恩德医院强多了!

舒映阶道:“我不吃这套,说说这个病历。”

她把小椎的病历递给南栀。

“你让他们来神外?”

南栀瞟了一眼,道:“他的头围太大,不太正常,我担心有肿瘤。”

“人家头大就说人家有肿瘤?”奚阳华道,“你能不能心疼心疼这些孩子和家属,他们生的不是小病,是在其他医院看不了,才来咱们儿研所,你知道这些检查要花多少钱吗?”

南栀问:“他们来儿研所干嘛?”

“看病啊。”

“看病,做检查,不对吗?”南栀崇拜道,“学长,你全靠眼力看病啊,好厉害哦!”

南栀的夸赞很真心实意,她毕竟是从后世来的医生,虽然一直注意学习使用听诊器还有其他望闻问切的本事,但还是会在一定程度上依赖机器。

她刚去康宁医院时就不太适应,想做的检查有一半都做不了。

奚阳华能有这摆脱机器的本事,当然厉害啦。

奚阳华:“……”

他从南栀眼中只看到两个字:嘲讽。

舒映阶道:“到底是不是脑子的问题,CT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奚阳华的嘴快瘪没了。

舒映阶又递给南栀一张排班表,“记住我出诊、上台的时间,这两个月手术比较多,凡是我去手术的,你都要做准备,随时上台。”

南栀原本都做好被丢在门诊的准备,一听说能上台,赶紧点头,就怕舒映阶反悔。

奚阳华更加坐不住,“老师,她才刚来,以前都没接触过小儿外科,让她上台?”

舒映阶做的手术,可都是难度极高的大手术。

奚阳华还没做过助手呢。

舒映阶问:“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不满意就少说话,”舒映阶道,“平时挺沉稳的人,这两天怎么了?火烧尾巴了?”

奚阳华:“……”

舒教授怎么总是向着南栀?!

奚阳华找到将南栀带来的护士,“那个小姑娘到底什么来路,是陆教授的亲戚?”

不然他想不通为什么能把后门走到这个程度。

护士也不知道,她惊讶道:“舒教授把她留下了?”

“何止是留下,还让她跟着上台。”

“她有这么厉害?!”

真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那可是要求极高的舒教授,这次去神外实习的两个研究生成绩都是拔尖的!

护士猜测道:“说不定她是在老家的医科大学念书,成绩很好,她老家的医科大学也不错?”

奚阳华:“临川?”

护士:“……没听说过。”

奚阳华问:“能不能查查她的背景?”

“这我可做不了,不过……就算来进修,也得走程序,应该能找到她的信息吧。怎么,你对她有兴趣?”

奚阳华道:“我可没这闲心。”

话虽这样说,奚阳华的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联系了认识的医生。

医院绝大部分人都没听过南栀这号人物,但还真有给南栀办手续的人记得她。

奚阳华给人家买了两盒中华,对方才笑嘻嘻说道:“你猜我为什么记得她?”

奚阳华不知道。

男人道:“你说我在医院做行政工作,每天要接触多少人?像这么一个普通的小角色,我怎么可能记得住?”

奚阳华道:“难不成她真是什么名牌大学的学生?”

“噗,那我就更记不住了!来咱们儿研所的,哪个不是名牌大学的?”

奚阳华更想不明白了,“你不会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吧?”

“长得确实不错,不过还有更劲爆的消息。”男人朝奚阳华钩钩手指,低声道,“这姑娘,没学历。”

*

郑岩人没走,他带着孩子离开神外后又去了血液科,虽然先前已经带孩子去血液科查过,但毕竟不是在儿研所,他不放心。

医生的门诊快要结束,他才回到神外,舒映阶特意叮嘱他不要走。

郑岩到时,检查结果刚好出来。

舒映阶的门诊还没结束,加号的人多,她得加班。

南栀安慰道:“影像室的同事会帮我们把结果送过来,你们别着急,先等一等,马上就有结果。”

郑岩点点头。

他还是不太明白贫血为什么要查脑子,但是消化内科和血液科都没查出什么,来都来了,不差这一会儿。

影像室的同事没等来,南栀等到了气冲冲的奚阳华。

南栀左右看看,“学长,你在和谁生气?”

奚阳华:“……,你认为是谁?”

南栀耸肩,“不清楚诶,这里应该没人会惹你生气啊。”

尤其是她,多乖巧,哪里敢得罪学长学姐。

奚阳华:“……”

这阴阳怪气的功底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奚阳华道:“你别管我叫学长,我受不起。”

南栀很听劝,“好的奚阳华。”

奚阳华:“……”

南栀:“没办法,你还不是医生,又不能叫奚医生。”

“……”

“也不是护士,不是领导,怎么称呼都不合适。”

“……”

“难道我记错你的名字了?不会呀,我记性很好啊。”

奚阳华的头比小椎还痛。

“先不说这事,”奚阳华问,“你骗舒教授的事,她知道吗?”

“我?我没有骗人啊,我不会骗人的。”

“你还好意思撒谎?你根本就不是医学生!”

南栀很无辜,“我没说过我是医学生啊。”

奚阳华:“……”

好像的确没说过。

“你不是医学生,怎么好意思来找舒教授,这不是耽误她的时间吗?”

南栀有点儿同情奚阳华,“你好像理解力不太行,我再解释一下,我是医院的儿科医生,是陆教授推荐我来找舒教授。”

“你不是医学生,凭什么在医院当医生?”

“我们那边有培训班,毕业了就能拿到证件。”

奚阳华:“……”

还有这么不正规的方式?!

他要告到中央!!

奚阳华气冲冲往诊室里冲,“我要告诉舒教授!”

南栀没拦他。

很快,诊室里传来舒映阶的怒吼声,“看不到病人在吗?冒冒失失的,回去多抄两遍书,抄不完别过来!”

奚阳华喜提抄书四遍。

南栀心有余悸,“可不能得罪舒教授,抄书也太浪费时间了。”

被迫抄四遍的奚阳华:“……”

这死丫头是故意不拦他的吧?!

“你真是可恶,不是医学生,跑来浪费舒教授的时间,还对医生的诊断指指点点,你……”

这话南栀可不同意,“我哪有指指点点?”

“你让人家来神外做检查!”

“舒教授也说应该做呀。”

“那是没办法!人都来了,能赶走吗?!”

南栀大惊失色,“你的意思是,舒教授明明知道患儿的病与大脑无关,还给他们开检查?!”

“呃……”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南栀撸起袖子,“这可不行!这是在坑患者,我得和舒教授说清楚!”

奚阳华赶紧拽住南栀,“姑奶奶,你可做个人吧。”

南栀是不是专门来克他的?

恰好小椎的片子、检查报告都送了过来。

影像科的医生气喘吁吁道:“赶紧看看吧,给安排个床位,别再耽误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奚阳华狐疑地看向手中的报告。

郑岩抱着孙子走了过来,“医生,我孙子没事吧?脑子没出问题吧?”

奚阳华安抚道:“没什么大事,别担心。”

说着,他取出片子。

都是在神外实习的,大家都能看懂片子,南栀露出早就预料到的表情,“果然。”

奚阳华的神情逐渐僵硬。

怎么可能……

南栀:“果然有肿瘤,看CT结果,肿块占据右大脑半球的三分之二,有明显的肿瘤压迫,而且伴中心坏死。颅骨摄片显示骨缝分离。血管造影……你看,肿块含有丰富的毛细血管,看来舒教授没开错检查哦。”

奚阳华:“……”

真是肿瘤。

还不是普通的肿瘤,是

超大的肿瘤。

这是头围巨大、发育迟缓还有贫血的原因?

奚阳华看向南栀,目光呆愣。

南栀说:“你不用担心了,舒教授确实没开错检查。”

奚阳华:“……”

是这么回事吗?!

第75章 第75章责任啦

小椎被安排进神外的病房,术前检查顺利,就要进行开颅手术。

两个小时后舒映阶结束门诊,带南栀几人去病房。

除了南栀三人,还有两个主治医生。

沈玫走在队伍最后面,小声说道:“舒教授就住在宿舍楼,她平时工作特别认真,晚上都会来住院部看看,大部分时间都在做手术、出门诊,其实科研方面没以前抓得那么紧了。”

舒映阶和陆嘉述的爱好似乎正相反。

“唉,我们也是有苦说不出,跟着舒教授,自己就得累点儿,但也没法说什么,舒教授比我们还辛苦。”

沈玫看起来很想下班。

其他人也是如此,兴致高的人大概只有南栀和奚阳华。

一个一门心思争第一,一个要抓紧时间学习。

舒映阶手中的病人,都是手术难度极高的。

南栀一边看病人的病历,一边记住他们的名字和脸,还要听舒映阶问话。

精细程度都快赶上早晨查房。

几人最后来到小椎病床前。

郑岩正在给小椎换尿布,换下来的尿布直接丢进冷水里洗,他年纪不小了,劳累一天体力不济,晚上还不能休息,弯腰时的模样很狼狈。

奚阳华问道:“孩子的父母不能过来吗?你一个人照顾不了孩子,手术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把他们叫来吧。”

郑岩苦笑,“这个孩子,不中用啊,我闺女年纪太小了,还没做好当妈的准备。”

南栀问:“小椎的父亲呢?”

郑岩收起笑容,脸色不太好。

沈玫提醒道:“别问病人的私事,会给自己惹麻烦。”

南栀便没追问。

郑岩一直强调自己女儿年纪小,又不愿意提男方,看起来挺奇怪的。

舒映阶查看小椎的状态后,说道:“这是一起典型的颅内肿瘤表现为缺铁性贫血的病例,患肿瘤时,贫血是最重要的血液系统症状,在无法查出贫血原因时,可以考虑是否为肿瘤。不过并非所有肿瘤患者都会表现出贫血,有数据表明,一组肿瘤患者,小细胞、低色素性贫血的发生率仅有3%。”

奚阳华连连点头。

他就说嘛,这不常见,不然他不会不知道的。

奚阳华问道:“为什么小椎会有贫血的表现?”

主治医生们神色凛然,接连低下头。

这个奚阳华,可显着他了,每回都要提问!提问就提问,问题是舒教授她会借此教学啊!

教学就教学,问题是……

果不其然,舒映阶的目光已经在几人中间游走。

大家尽量装得不在意些,低头的瞬间都在互相瞪眼。

虽然没发出声音,但意思很明确——你去!

舒映阶的目光落在南栀身上。

大家一起松了口气,然后好奇地打量南栀。

他们留意到多了一个人,但都不知道这个人是做什么的。

看起来和沈玫、奚阳华一样是来实习的,但年纪又比他们更小。

儿研所的医生学历都很高,没有这么年轻的。

大家都在等南栀的答案。

舒教授喜欢随地大小问,这一点他们可是真怕了。

虽说都能答上来一些,奈何舒教授的标准高,稍微不注意就得挨训。

他们还挺好奇南栀的答案的。

奚阳华同样幸灾乐祸地看着南栀。

他对肿瘤的关注度不高,不知道问题的答案。

南栀肯定也不知道,她连正经学历都没有,靠什么培训班当医生,也不知道是陆教授多硬的亲戚,陆教授才会把人推荐过来。

反正能看到南栀挨训,也是件快乐的事。

南栀已经看过小椎所有检查报告,她不假思索道:“红细胞在伴中心坏死的肿瘤中被破坏,肿瘤富含血管,且重量占患儿体重的5%,占脑重量的60%,有血管、占比大,所以表现出贫血的症状。”

病房内鸦雀无声。

主治医生们没心思判断南栀的回答对不对,他们只关心舒教授会不会骂人。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舒映阶淡淡道:“脑肿瘤患儿缺乏特异性临床症状,会妨碍早期诊断,以后要多注意。”

此事被掀过去。

舒映阶没有表扬南栀,但所有人都知道,没挑刺就是完美的答案。

或许受科技限制,将来还会有更好的答案,但绝对是目前为止最好的答案。

舒映阶先离开病房。

主治医生们碰碰南栀的胳膊,小声道:“厉害啊,哪来的?”

南栀道:“我是从临川来的。”

“啊?哪个省?”

奚阳华目光复杂,想嘲讽两句,偏偏舒映阶刚刚又没凶她。

这种“考试”奚阳华经历过很多次,每次被训,他回家都会复盘,争取下次答得更好,但南栀居然没挨训。

这比奚阳华自己挨训还让人揪心。

“临川市康宁医院的,没上过医科大学。”

南栀惊讶道:“你对我的经历还真是一清二楚,大家来医院都会被调查吗?”

主治医生赶紧说:“我们可不会查别人,我都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至于他嘛……呵呵。”

奚阳华:“……”

“小奚没必要不高兴,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就算是小地方来的,也有遗珠。”

奚阳华嘀咕道:“但没接受过系统的训练,无法苟同。”

“能回答舒教授的问题就行呗,你刚刚怎么不回答?”

沈玫提醒道:“他刚刚是提问的。”

主治医生立刻笑嘻嘻接话,“下次你就直接问……你叫啥?”

南栀礼貌地自我介绍,“南栀,栀子花的栀。”

“你就问南栀!”

奚阳华:“……”

大家对南栀的接受度好像都挺高。

奚阳华搞不明白,他们这些寒窗苦读才换来一个实习机会的人,被没有学历走后门的

人挤走难道是好事??

几人跟着舒教授离开病房。

接下来舒教授还会去实验室待一会儿,明天她还有门诊。

舒映阶是整个儿研所最忙,也是最辛苦的人。

其他人都可以下班,只有南栀留在宿舍住。

舒映阶让南栀去办公室看论文。

南栀看向奚阳华,“请问我的办公室在哪里?”

舒映阶看过来,“还没安排?”

奚阳华本来是想给南栀一个下马威,没料到她会在舒映阶面前直接问,尴尬道:“在准备,办公桌不够用,现在办公室没位置,我和沈玫也是挤在一起的。”

南栀说:“奚阳华说我该去您那边,我刚来,不知道什么情况。”

她用最无辜的脸告着最狠的状。

奚阳华:“……”

*&%¥#!!

这人怎么这样!

舒映阶果然皱眉,“和我一起?”

奚阳华连忙解释,“您别误会,我只是随口一说,我不是说……”

舒映阶道:“也可以,我对面的桌子一直没人用,既然办公室没位置,你就先坐过去吧。”

南栀礼貌道谢。

奚阳华:“……”

舒教授答应了?!

啊??

奚阳华拉住沈玫,“这丫头在扮猪吃老虎吧?”

沈玫不太想和没脑子的奚阳华说话,不过她还是尽量耐心道:“南栀还是很单纯的,她不会待很久,你别和她置气。”

奚阳华一句都听不进去,“她单纯?她分明就是有心机,她腹黑!装成无辜的样子,其实心眼都黑透了!背后告状!”

沈玫无奈地摇头。

奚阳华的性格迟早要吃亏的。

南栀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桌,就在舒映阶的办公室。

刚和他们一起去住院部的主治医生得知这一消息,都朝南栀露出同情的目光。

“这姑娘……完了!”

这么多年没人敢和舒映阶待在同一个办公室。

南栀倒是蛮自在的。

她没什么东西,收拾好工位便回到住院部,舒映阶看起来也不像是会下班的样子。

南栀刚刚看到好几个患儿的病历比较特殊,想再去找找检查报告。

护士们很欢迎南栀,偶尔医生不在,他们找不到人也很麻烦。

小宁护士就跟着南栀又转了一整圈。

“你们还真是辛苦诶,刚刚跟着舒教授过来,现在又要自己来,幸好我只是护士,不然肯定受不了。”小宁问,“你是刚调来的吗,以前好像没见过你。”

南栀解释道:“我是来进修学习的。”

话音刚落,奚阳华就喊道:“喂。”

他下班前不放心,总觉得南栀会背着他努力,回来看了一眼,她果然没乖乖回宿舍。

要不说住宿舍有好处,还能偷偷学!

奚阳华大步走过来,“你怎么没走?”

南栀左右看看,问小宁,“咱们这里有叫‘喂’的吗?”

小宁同款疑惑脸,“没有诶,实习生搞错了吧。”

奚阳华:“……”

她不仅会装傻,还会带着其他人一起装傻。

奚阳华握紧拳头,指甲都快把肉皮掀开了,他都没放松。

“我是问你,下班了为什么不回宿舍。”

南栀恍然大悟,“是在叫我啊。”

“废话……”

南栀:“你真没礼貌。”

小宁跟着说:“太没礼貌了,要叫南医生,现在的实习生怎么回事哦?”

实习生奚阳华:“……”

他怎么还比南栀低一级了??

南栀说:“不过我很大度,可以原谅你。”

小宁说:“你人真好。”

奚阳华捂住耳朵,以免自己被气死。

“你到底过来干嘛?”

“来帮帮忙喽,”南栀说,“我刚才过来看到护士们忙不过来,而且像郑岩这种,一个人照顾小椎也有些费心。”

听到小椎的名字,小宁道:“这个孩子挺惨的,我刚听那个爷爷跟人家抱怨说女儿不要孩子了。”

奚阳华奇怪道:“自己生的孩子,为什么不要?”

小宁低声道:“小椎的妈妈好像才16岁。”

南栀吓了一跳,下意识在心里盘算这刑不刑。

她16岁时还在玛卡巴卡呢。

奚阳华却很嫌弃,“才16?念完初中了吗?肯定没上高中吧?16岁就着急嫁人,这辈子都完了,男方家里有钱?”

“哪有啊,好像是被抛弃了,根本不要他们娘俩。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听见这么几句。”

奚阳华频频摇头,“怎么想的?在首都上学生活,竟然还能16岁生孩子,对自己不负责,对孩子也不负责,这种人就该被抓进大牢里关起来。”

南栀道:“孩子他爸呢,他也不管孩子。”

奚阳华理所当然道:“他都不见得知道孩子的存在,他对孩子的去留没有决定权。”

南栀“啪啪啪”鼓掌。

奚阳华:“?”

“男人给男人找借口的功力果然一级棒!”南栀叮嘱小宁,“看到没,咱们给女孩子找借口时也要积极一些!”

小宁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听南栀这么一说,也不乐意了,“怎么只要做妈妈的负责任,当爸爸的就可以不被指责?”

奚阳华道:“生孩子的是妈妈,男人还能强行带着女人去打胎?”

小宁:“这……”

她看向南栀。

南栀更惊讶了,“原来女人怀孕可以不需要男人的精子!雌雄同体?自我繁殖?哇,这是人类的新课题诶,你好厉害,什么都能发现!”

小宁反应迅速,“对啊!难道不是他们先有性行为,才有孩子的吗?他怎么不管好自己!”

奚阳华:“……,我不和你们不讲理地讨论这些。”

南栀和小宁大声蛐蛐,“看到没,只要说不过就开始躲了,一会儿说不定还得说咱态度有问题。”

小宁说:“没想到实习生好过分,我得提醒护士小姐妹,千万不能被他的外表骗了,要离他远远的。”

奚阳华:“……”

此刻的他只想点一根烟在漆黑的夜里思考人生。

南栀还是担心郑岩一个人忙不过来的,毕竟孩子的身体更重要。

她和小宁一起去小椎的病房,正巧郑岩气呼呼地回来,他刚把小椎交给隔壁床患儿的妈妈,自己打电话去了。

“我真不明白这些孩子的责任心都去哪儿了,生下来就得好好养着,我有六个孩子,家里再困难,我都没想过把孩子丢了!她怎么就不能接受?!”

隔壁床的家属笑道:“你女儿还小,以后她就明白了,要给她时间。咱们做父母的,不就是给孩子帮忙的吗。”

郑岩身上还有烟味,他处理好衣服上落的烟灰才进病房,“唉,我这把老骨头,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小宁道:“您需要帮忙叫我们就好,做完手术后,缺血的情况应该会缓解。”

但开颅毕竟是大手术,郑岩还是没法安心。

南栀问:“小椎的妈妈还在上学吗?”

郑岩苦笑,“孩子都生了,还上什么学?去理发店当学工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都是我托人给她找的工作,她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想去厂里,人家也不要她啊。”

“她不来照顾孩子,每天都去理发店?”

“说是去了,但店长说她经常迟到早退,我把好话都说尽了,人家才答应让她留一留。”

听起来确实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

南栀还是不能理解,“您怎么同意让她生孩子了呢?”

“不生怎么办,还能打掉?”郑岩连连摇头,“这是作孽,孩子虽然还没出生,但始终是个生命,这种事我做不来。”

其余几个家属也都赞同,大家的想法还很保守。

南栀给小椎测了体温,又和小宁一起帮郑岩给孩子处理尿布。

刚去康宁医院时,南栀完全无法接受尿布,她看到纸尿裤都想躲得远远的,现在接受度已经很高了。

只有奚阳华一个人在旁边站着。

南栀问小宁,“他不来帮忙,过来干嘛?”

小宁说:“还在实习嘛,可能想博个好名声。”

“那得来干活呀!”

哪有光看就能把好名声拿到手的。

奚阳华忍着没作呕,他解释道:“这东西我洗不来,这是女人的活儿吧?”

南栀和小宁一起看向奚阳华。

奚阳华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南栀:“孩子是两个人一起**生出来的,妈妈受罪,洗尿布还得是妈妈的活儿。”

小宁:“唉,当女人真惨哦,要生孩子,要洗尿布,还得出来上班。还是当男人好,光上班就行了。”

奚阳华:“……男人是要养家的。”

小宁道:“我们医院的女医生也不少,怎么,她们的工资可以全都自己吃喝玩乐吗?”

南栀劝道:“别和他计较了,都一样,没救了的。”

奚阳华:“……”

他气呼呼推开小

宁和南栀,“洗就洗!不就是洗个尿布吗?谁不会!”

南栀擦干净手,“洗得干净点哦。”

小宁还有点儿担心,但被南栀一同拉走,“反正他要洗。”

小宁便给奚阳华加油助威,“都靠你了!洗尿布的神!”

奚阳华搓尿布的动作更加卖力。

南栀:“……”

他虽然讨厌,但感觉将来会被老婆狠狠拿捏哦?

一直到晚上九点钟,南栀闲来无事就留在办公室里看免费的期刊——宿舍不包水电。

九点多,舒映阶回了办公室一趟,见南栀还在,多看了她两眼,但没说什么。

南栀不走,奚阳华也不想下班,和值班的医生一起留在办公室奋发图强。

值班的医生只想做个咸鱼,“我们巴不得能早点下班,你倒好,还主动加班?”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奚阳华道:“我要做最优秀的神外医生。”

“兄弟,做一个好的医生就不错了,”值班医生语重心长道,“要做最优秀的,那是不可能的,需要天赋,只有舒教授这种,才能做最优秀的医生。你知道舒教授的天赋有多好吗?”

奚阳华摇头。

他的天赋也不错啊,理科特别好,成绩也很好,经常考第一名。

第一次上解剖课没呕吐。

明明已经赢过绝大多数人。

值班医生说:“你知道咱们舒教授是什么背景吗?她以前是地主家里的丫鬟,陪小姐一起去国外留学,那会儿有钱人家的孩子经常去国外留学嘛。在语言不通的异国他乡,舒教授自学医学,回国后开始参与工作,就靠这点儿自学的东西,硬是将医科大学的学生都比下去了,这就是天赋!”

奚阳华莫名其妙地想到南栀,这家伙也没学历。

但她和舒教授可不一样,舒教授是普通人能比的吗?

“再说说开刀,舒教授和陆教授那堪称是开辟了国内的小儿外科啊,当时这个领域在国内是空白的,想找人学习都没地方学,这俩人就凭着努力和过人的胆识慢慢探索,这开刀水平,谁看了不夸几句,说实话,我是能吃饱就不想奋斗了,但我都想给舒教授当助手。”

奚阳华很委屈。

他也想给舒教授当助手,但目前为止只跟过几台手术。

作为学生,还没能当上三助,只能在旁边看着。

术中舒教授倒是会教学,能学到一些。

奚阳华道:“我一定也能做好手术。”

“还没上班的时候,我们都这样想,但真正有天赋的能有几个人?咱们得认命,咱们……哎,我想起来一个人。”

奚阳华看过去。

“我在《孙晔》上看到的,这杂志比咱们院里的杂志权威多了,有一个小地方的医生,发表过好几篇论文,隔段时间就会登他的文章,看起来是真牛。”

奚阳华前段时间学业繁重,还没来得及看其他杂志。

他一心做小儿神外的医生,只关注这一领域。

“叫什么我忘了,印象特别深的就是他来自一个地方的小医院,能上那本杂志的文章,要么来自大城市,要么来自出名的大医院,这种可真不多。”

奚阳华原本没放在心上,直到值班医生冥思苦想,终于想到对方来自哪里。

“临川市!就是临川市!挺偏僻的一个小城市,按理说医院都没什么先进设备,我记得特别清楚,这家医院名声一般,但设备特别全!院长有抱负!”

奚阳华慢吞吞地放下手中的资料,神色古怪地问道:“确定是临川市?”

“当然确定,不信你自己去看!”

*

十点钟是南栀不上夜班时的休息时间,她收起杂志,关好办公室的灯准备离开。

舒映阶神出鬼没,南栀刚关上门,她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留在办公室干什么?”

幸好南栀对其他事的反应速度很慢,还没来得及害怕,就认出舒映阶。

南栀老老实实交代,“留在办公室看书可以节省电费。”

舒映阶:“……”

她以为她应该听到一番有关认真奋斗的高谈阔论。

舒映阶意味深长道:“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我的资料可不保险。”

南栀下意识回道:“我不会乱动您的东西的。”

舒映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南栀:“……”

不对啊,不对劲啊。

陆教授、祁院长、舒教授……这些人的反应都不对劲啊?!

南栀道:“谢谢舒教授。”

舒映阶转身离开。

脱下白大褂后,她的精气神不如平时,好像又变回一个已经弯腰驼背的普通老太太。

但她还在尽量维持体面,发型一丝不苟、衣服干干净净,就算走路慢,也坦然自若。

舒教授和陆教授的关系当真不好?

回宿舍前,南栀又去住院部转了一圈,小宁说今天的突发情况比较多,住院医生忙不过来。

南栀虽然才开始专注神外,但她念书时的底子还在,只是缺少些经验,能帮着解决最基本的问题。

护士站没有人,不知道她们又去哪里忙了。

南栀挨个病房看了一遍,在这边查房可比在康宁医院查房累得多,康宁医院根本没几间儿科的病房。

转一圈回来,南栀余光看到一个身影走进一间病房。

儿研所对陪护家属的数量、时间没有特别要求,这个点有人进去并不奇怪,但奇怪的是,南栀刚刚一点儿声音都没听到。

在空旷的走廊里走路、开门、关门,再怎么说,也不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

除非对方很小心,很谨慎,就怕被别人听见。

南栀朝病房走去,是小椎在的病房。

病房已经关了灯,孩子、家长们都在休息,南栀趴在门的小窗户前,在黑暗中看到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正在接近最里面的病床,是小椎的位置。

南栀看到她绕开地上的陪护床,双手伸向小椎。

她以为女人是要将小椎抱起来,但这双手却伸向了敏感的部位,女人两手按住小椎的脖子。

南栀的呼吸在瞬间停止,她迅速推开门,用最凶的声音呵斥道:“你在做什么?!”

陪护床上的家长们惊恐地坐起来。

南栀拉动电灯的绳子,病房再次亮起来。

一个女孩站在靠窗的位置,两手还停在小椎的脖子上。

郑岩最后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女孩后愣住。

女孩收回手,看看郑岩又看看南栀,沿着墙壁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南栀拦住她,郑岩却走过来和女孩拉扯,没两下女孩便挣脱开,朝楼下逃去。

南栀想联系儿研所的保安。

真正的保安,不是他们医院手艺优秀的大厨们。

郑岩苦恼道:“还是算了,再闹下去,大家都休息不好,我们小椎还等着手术。”

小宁几人听到叫喊声跑过来,忙着安抚家属。

南栀把小宁拉到一旁,“郑岩的反应好奇怪。”

“我家的孩子被偷袭,我肯定得把人抓住,不然晚上睡觉都不安心。”

“不止如此,女孩看到郑岩时,两人明显是认识的,你说她会不会是……”

南栀不敢继续往下想。

小宁道:“不会吧,谁会想杀掉自己的孩子?她就这么恨小椎?但是她把孩子生出来的,和小椎无关啊。”

南栀也说不好,她总觉得这一家人的相处奇奇怪怪的。

“这件事还是得和门卫保安说一声,不然她再折回来怎么办?”

小宁点头,“我们这边有流程,你放心。”

小椎不知道刚刚发生什么,很快就被郑岩哄睡着。

其他孩子也陆陆续续睡了,只有家长们惊魂未定,谁都不敢再睡得太熟。

尤其是郑岩,他索性把陪护床收起来,直接躺在小椎旁边,小椎还不到一岁,占不了多大的位置,郑岩是怕压到他的头,才没敢睡一起。

南栀离开住院楼时还在想刚才的女孩。

她的年纪很小,看起来还没成年,看到

南栀时目光惶恐。

她是奔着小椎来的,她想把他掐死,下手不轻。

如果南栀没来这一趟,小椎大概真的会出事。

可为什么呢?

住院楼和宿舍楼的距离比较远,路灯基本上都没开,中间还有一个人工湖。

白天人工湖附近是病人散步的好地方,周围都有围栏,但到了晚上,这里就伸手不见五指了。

穿过人工湖是最近的一条路,南栀闷头往前走。

还没走到一半,她便听到“扑通”一声,接着又听到有人喊道:“她落水了!有人跳湖了!”

南栀看到湖面上的涟漪,还有往岸边跑的人,南栀也朝落水的方向跑去,那边才有能往湖边走的小门。

有人跑进大楼叫人。

南栀不知道湖水深几米,但从白天的状态来看,水下可见度不高。

保安匆匆跑来,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听说有人落水就要往下跳。

南栀赶紧说:“有绳子或者救生圈吗?下水前保护自己。”

她是铁了心要寻死,一点儿都不折腾,还湖面上已经看不到水花。

周围人张罗着找来绳子,南栀帮保安大哥系好,又扯来一根新绳子绑在自己腰上。

两人拿着手电筒,一起下水找人。

水下能见度果然低,湖水很脏,还有杂草。

听说以前这湖就出过事,所以才有围栏,还有警示语。

可这救不了一心寻思的人。

这种事再有几次,这湖估计就要填上了。

保安大哥在前,南栀在后,两人睁着眼睛在水下找人。

如果她能全身放松,其实是会慢慢浮到水面上的,只是落水的人都很紧张,一直扑腾,还会不断下沉。

南栀着重找水面,果然在五米之外看到一个人影。

她朝保安大哥比画着,两人一起向落水者游去。

拖着她上岸前,南栀瞥了眼她的脸,是在病房里试图掐死小椎的女孩。

这一家人真是怪了。

两人把女孩拖到岸边,岸边早已站满人,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三人拉上去。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慢慢地越来越整齐。

女孩已经昏迷。

南栀跪在女孩身边给她做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

幸好她是在医院跳湖,急救中心的医生护士很快赶到,将女孩带走。

南栀自然也是要过去的。

她拉着保安大哥一起去急救中心。

大哥摆手道:“我没事,用不着。”

有人打趣道:“大功一件,得让医院给奖金。”

“工资得提一点儿吧?”

紧张的环节过去,大家都笑起来。

南栀解释道:“你刚刚也下水了,湖水不太干净,一起过去处理一下吧。”

大哥这才打量起南栀来。

刚刚他们一起下水时他就注意到了,南栀游泳的速度一点儿都不比他慢,而且耐力很好。

看她细胳膊细腿的,真看不出来力气还挺大。

南栀道:“我是来学习的医生,跟我走吧。”

大哥恍然大悟,原来是医生啊,看着就专业!

急救那边不知道女孩的身份,南栀把刚才在病房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在郑岩赶过来前,南栀在急救中心看到女孩。

她已经醒了,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南栀给她接了温水,又把她的衣服交给她,“需要帮你送去洗吗?出院的话可能要穿。”

女孩看向南栀,“是你救了我?”

南栀道:“我知道你不想活了,也不奢望你感谢我,我只想知道,你和小椎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不想让他活?”

女孩一言不发,良久,她闭上眼睛,道:“我就是不想要他。”

*

郑岩得知女孩出事,脸色瞬间惨白。

他急忙把孩子交给护士,然后往急诊的病房跑。

“您是落水的郑媛媛的家属?”

郑岩道:“我是她爸,唉,这孩子,真不让人省心,遇到什么事了非得跳一次湖?”

护士道:“您得多劝劝,今天是运气好,附近正好有人,哪天她跑去没人的地方怎么办?人就救不过来了。”

郑岩惭愧道:“孩子太任性了,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叫家里人来把她带走,你们放心。”

“多大的事非得跳湖?年纪轻轻的,好日子还没来呢。”

“还不就是生孩子的事吗,她不想当妈。”

护士将郑岩带到郑媛媛的病房。

郑媛媛一看到郑岩,就转过身去,似乎不愿和他交流。

郑岩无奈道:“您看,孩子大了,管不了了。”

护士道:“媛媛,你爸爸来看你了,不管遇到多大的坎儿,想想爸妈,没什么过不去的。”

南栀听得直皱眉。

郑媛媛背对着郑岩流眼泪。

见郑媛媛难受,南栀心里也不舒服,她看向郑岩,问道:“媛媛自杀的原因你不知道吗?”

护士茫然地看过来。

南栀说:“就是让媛媛多想一想父母,她才更想自尽吧?”

护士看向郑岩。

郑岩拧了下眉,挤出笑容,“我不太明白你想说什么。”

南栀道:“媛媛不想生孩子,是你逼她生的,她发现怀孕时,完全可以打掉。”

“孩子既然来了,那就是一条人命,怎么能轻易打掉?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换作是你,忍心看着无辜的小生命离开吗?”郑岩道,“你还年轻,不懂这些,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了。”

“可媛媛不是……”

南栀看向郑媛媛,想说的话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有些话说了,对她不太好。

南栀只好说:“这边您别管了,去看小椎吧,媛媛现在情绪还不稳定,不想看到你。”

郑岩:“她是我女儿,照顾小椎是她的责任,我已经帮她承担这部分责任,怎么反倒像是我欠了她?”

病房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挂在墙上的时钟挪动着笨重的指针,秒针走了三四步,郑媛媛忽然爆发出怒吼声:“是我的责任吗?是他强迫我的!是你不让我报警!是你一定要我生下来,凭什么是我的责任?!”

第76章 第76章过去一点儿事

郑媛媛被带到急诊室后,一直安静地躺在床上,护士询问她从哪里来,她也不作声。

她裹紧被子,好像在看窗外,眼底却没有光彩。

郑媛媛的突然爆发,惊动了所有人。

隔壁床的患者还在吸氧,都往这边看过来。

郑媛媛浑身发抖,一字一句地控诉,“是你不让我报警,你让我把孩子生下来。”

她一直重复这两句话。

十月怀胎,小椎才十个月大。

满打满算,事情发生在一年八个月以前,郑媛媛刚满十四岁。

首都是六三制,她刚念初中。

郑媛媛的成绩还不错,她还有几个姐姐哥哥,是家里最小的孩子。

成绩好、年纪小,郑媛媛可以说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那天她和朋友约好一起去文具店买学习用品,郑岩给了她两块钱。

两块钱对郑媛媛来说可是巨款,能买好些东西,还能买点儿小零食。

她还豪气地请朋友喝了汽水,回家时拿着高高兴兴地咬着吸管。

然后就被人盯上了。

郑媛媛没见过他,对他的容貌也没太多印象,只记得他臭烘烘的,很恐怖。

她挣扎,他便狠狠地打她,她浑身上下都在痛,都分不清具体是哪里在痛。

郑媛媛哭着回到家,在妈妈惊恐的目光下,她慢慢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姐姐是大学生,受过教育的,她把郑媛媛叫到房间里谈心。

姐姐劝她报警。

现在去报警,警察去抓人,还能把人找到。

还有验伤那一套,郑媛媛都不懂,姐姐想带她去医院。

郑岩堵着大门不让她们走。

“我们老郑家清清白白一辈子,不能被媛媛毁了,你们去报警,事情闹开,以后媛媛怎么做人,我们怎么做人?!”

在郑家,郑岩说了算。

郑岩强势阻拦,郑媛媛只能在家里洗了个澡。

家里有澡盆,但不太方便,姐姐和妈妈帮她烧水倒水,然后告诉她,洗完澡,一切就都过去了。

事情显然没有过去,姐姐想报警,郑岩不想“丢人”,全家人都没想起来给郑媛媛买避孕药。

一个月后,郑媛媛开始不舒服,但她不知道发生什么。

两个月后,她的例假还没来,她13岁时就开始来了,很准时。

郑媛媛也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上生物课时,她偶然多嘴问了一句,生物老师的回答让她脸都白了。

郑媛媛又偷偷找到姐姐,姐姐打算带她去医院检查,然后打掉孩子。

这次她们又一次被郑岩拦住。

郑岩说他不杀生,他说做人要善良。

如果真怀孕了,就是鲜活的生命,打胎就是在杀人。

郑岩开始张罗着给郑媛媛找老公。

郑媛媛很害怕,她还在上学,现在就要嫁人生子,还能继续上学吗?她想和姐姐一样考上大学。

家里闹了很久,姐姐质问郑岩不是怕丢人吗,郑岩说,和生命比起来,丢人不算什么。

接盘的人没找到,郑岩甚至又想去找曾经侵犯过郑媛媛的人,还好那个人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