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抓走吧
南栀下班后还得锻炼。
提升体力、锻炼臂力,手术时更稳,挨家属地揍时能还手。
箫珵最终还是没能争得过陆随,毕竟陆随现在光明正大,他只能在阴暗里爬行。
陆随强调,“咱们的班基本上一致,以后你等我过来再一起走。”
南栀问:“为什么我们的班一样,你们应该比我们更忙呀。”
陆随:“……巧合吧。”
南栀怀疑地看着他。
陆随下意识想作委屈的表情,还没做出来就停住了。
不对不对,他已经换大号了,不能再有当小孩的习惯。
南栀说:“学长,撒娇不能解决问题哦,你早就过了可爱的年纪了。”
陆随:“……”
他恶狠狠地揪住南栀的脸颊,捏了两下,“你和你哥趁我还是孩子做的事,别以为我会忘了!”
南栀心虚得不敢说话。
陆随开车。
这年代的车不太好开,全是手动挡。
对于一个开惯自动挡的人来说是种折磨。
不过临川市的车倒是没那么多,基本不会遇到堵车的情况。
走了几分钟,南栀的心虚渐渐缓解,她怀念道:“你当小孩子时还蛮好的。”
陆随:“?”
南栀说:“可爱还听
话,多好啊。”
陆随不想说话。
南栀:“而且啊,我帮你擦身体、换衣服的时候,你还……”
陆随:“如果外面有杀人犯,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南栀:“……”
嘁,小心眼。
家里人也在讨论这件事。
黄春兰和奶奶一边和面一边议论,“好像又杀了一个,我是听人家说的,就是林村过来的那个人。”
“孩子也太可怜了,怎么专挑孩子下手?”
南明杰刚下班,在客厅里泡脚,插话道:“南栀最近也得小心,别以为上班就是年纪大了,你才几岁?”
黄春兰跟着吓唬道:“你看外面,天一黑就黑灯瞎火的,加班就说一声,让你爸去接你。”
南栀说:“陆医生送我回来的。”
“小陆?小陆还挺上心,”黄春兰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孩子挺好,如果家里普通点,就更好了。”
奶奶催道:“小栀啊,你和小陆啥时候结婚?我在你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小陆人不错,赶紧定下来。”
南栀想到孩子就瑟瑟发抖,赶紧给奶奶打预防针,“其实……就算结婚,我们也不打算要孩子。”
“为啥?”
“还能不要孩子?”
“这可不行,没孩子老了咋办?”
老想法三连问。
南栀绞尽脑汁地想理由,“这个吧,其实,怎么说呢,就是……陆医生不是受伤了吗?”
“为了救患者,他被烧伤那次?”
南栀赶紧点头,“所以啊,他就不太好。”
黄春兰惊讶道:“不能生了?”
南栀说:“不要在他面前提啊,他会难过的。”
奶奶说:“难怪他们家不在乎咱家条件不好。”
一切都说得通了!
黄春兰也不用担心南栀嫁过去会受欺负了!
黄春兰担忧道:“可既然他不能生了,你们还……这不太好吧?”
南栀赶紧渲染氛围,“他早就和我说过了,但我就是看中他这个人嘛,人好是不是比啥都强?你看我爸,虽然丑了点儿,但对你好不好?”
南明杰:“?”
让他瞧瞧是哪个亲闺女在说话。
南栀说:“咱不能不仁义,陆教授和姑姑对我都挺好的,还教了我很多呢,我做手术就是陆教授教的!”
黄春兰是个善心人,不然也不会任劳任怨地把妹妹拉扯大,还供她们读书。
“好吧,”黄春兰说,“不过还是得积极治病啊,万一还有希望呢?他是不能生,还是……”
黄春兰尴尬地看着闺女。
她觉得这事蛮重要的,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南栀看了黄春兰好一会儿,没懂。
她模模糊糊道:“我也不知道啊,可能都有吧。”
黄春兰险些没喘过这口气。
这可咋整?!
等南栀铺垫的满意了回自己的房间。
奶奶立刻和黄春兰聚在一起,“小陆还有这方面的问题,咋办?”
“我觉得不行啊,虽然小陆人好,对南栀也不错,家里条件也可以,但这……”
奶奶说:“小栀和你一样,认死理,我看她是不会分手的。”
黄春兰犹豫道:“我倒是听说过几个土方子……”
“人家是医生,能听咱们的土方子吗?要不就给他多补补,年轻人嘛,又是因为受伤,说不定能补回来。”
黄春兰伤感道:“可怜的小栀哦,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孩子。”
此时弱小的南栀正在房间里……举铁。
举得有点儿烦,但现在说要出去跑步,家里人肯定不让。
得想个好办法。
*
关于杀人犯的传闻已经传到医院里。
南栀刚到办公室,就听到其他医生在议论。
儿科的人多了,办公室也热闹。
“南医生,你听说了吗?昨天晚上又有人被杀了。”
是刚来实习的邓悦。
邓悦是临川市医科大学的学生,来医院实习的,刚轮到儿科。
南栀摇头。
她还是不太喜欢看社会新闻。
叶宾说:“你们都得小心,我听说是奸杀,专门挑年轻女孩,特别恐怖。”
叶宾也是刚来实习的学生,和邓悦是同班同学。
“对对对,”韦宁雨道,“好像是直接捂死的,或者是掐死的?尸体就扔在臭水沟里。”
阮乔说:“臭水沟吗?我听说是被分尸了,有一部分在河里,还有一部分已经流入市场,有人买猪肉时就买到人肉了。”
“好像是有这么说的,挺多人都买到人肉,唉,怎么会有这种人?咱们都得小心。”
南栀:“……”
杀人犯的新闻是昨天的。
说逃到临川市也是昨天。
这么快就又杀了一个人,然后分尸,尸块还流入普通老百姓家了?
说杀人犯可能再害人,南栀相信。
但说已经有好些人吃上人肉了,那可太玄。
南栀说:“建议你们组团去神内看看,咱们自己人看病,应该有优惠。”
阮乔:“……”
邓悦撇撇嘴,扭头翻起期刊来。
叶宾乐呵呵道:“南老师就是太理智。”
邓悦白了叶宾一眼,“马屁精。”
两人是同班同学,还都是班干部,邓悦比叶宾更强一点儿,她是学生会主席。
叶宾道:“这怎么是拍马屁,是实话啊。”
邓悦低声道:“你没听说吗,她都没上过医专,就来当医生了,咱们可是正经的医科大学学生,咱们的年纪比她都大!你拍她马屁有啥用?”
叶宾说:“没上过医专就成医生了,这不是更厉害嘛?”
“真蠢,和你说不明白,”邓悦叹气,“我的成绩,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医院,我来康宁医院就是奔着陆教授来的,没想到我刚来她就走了,唉。”
叶宾没想过这些,学校让他去哪,他就往哪里跑。
“其实你现在换家医院还来得及吧?”
“算了,我可怕耽误事,”邓悦把期刊递给叶宾,“而且我看康宁医院的儿科还有一个能人,就这个发表论文的,叫高仁,我想找他当老师。”
这个人发表了很多篇论文,但是有数据支撑的论文比较少,应该不是搞科研的。
叶宾摇头道:“我就想在前线,我去找南老师。”
邓悦鄙夷道:“目光短浅,而且你就算不想搞科研,也得找个正经医生教你啊,她连大学都没读过,她教的你敢听吗?”
被邓悦一说,叶宾也有些犹豫。
南栀平时很冷静,看病时也蛮靠谱的,叶宾一直想跟着南栀。
但他们念过医科大学的都知道医学生学业繁重,从早到晚地上课,如果南栀真没念过书,能教吗?
叶宾苦着脸说道:“我还是先背课本吧。”
他掏出刚从韦宁雨那边买的笔记。
“这是什么,太基础了吧?”
“是挺基础,不过这份笔记很神奇,特别容易背,”叶宾邀请道,“我背完借给你?”
邓悦略有嫌弃,“我还是多看几篇论文吧。”
基础的内容,她可不想再看了。
医院马上就要评职称,除了南栀,其他人都在积极准备。
阮乔也很积极,她倒不是为了前途,只是想尽快做主治医生。
南栀整理的所有笔记她都有,每个人的思维方式都不同,南栀的笔记很神奇,特别容易背。
再结合这些年的工作经验,阮乔对笔记上的内容还有新的领悟,她觉得自己的医术突飞猛进。
儿科的医生多了,南栀就有时间多研究手术。
康宁医院还没有正经的小儿外科,她目前做的所有手术都是和其他科室合作的。
这是陆教授带的头,没人有意见。
陆教授走后,祁念珍全力支持南栀,大家也不敢有意见。
不过与南栀合作次数多了,大家发现她手术时特别稳当,被迫就成了自愿。
荀芳的手术还得和普外商量。
柴倩美回来后,倒是挺尽心地照顾荀芳,只不过两人经常在病房里啃干粮。
南栀几人看不过去,每个人给她们捎顿饭,还不能让其他家属知道,好在同病房的家里条件都还凑合,买水果时还会分给荀芳。
荀芳还得做术前检查。
柴倩美在病房盯着收费单发愁。
“你也别太担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要不你来临川打工,我帮你找找工作,一千块钱嘛,攒攒就出来了。”
对于普通人家来说,一千块肯定很多,不过总得给柴倩美一点儿希望。
柴倩美仍然没有斗志,“我啥都不会,能打啥工?”
“你不是手巧吗?去私人的厂子,或者干脆自己做东西去摆摊,我看现在很多人都摆摊。也别编筐了,这玩意太耐用,可以做其他手工,钩针啊、织毛衣啊,这不都行?”
柴倩美看向和她说话的女人。
这些柴倩美都会,但能赚钱吗?
他们村里的女人都会这些。
女人说:“有不想费工夫的,只要手艺好就行,你别着急,我帮你打听打听。”
柴倩美终于露出笑容,“谢谢啊。”
女人又问:“你是林村来的?”
柴倩美点头。
“你们村真有个杀人犯?我看报纸上连续报道了两天了?”
柴倩美神色一沉,忽然又板起脸,“不知道。”
女人被柴倩美的态度吓了一跳。
“就是问问嘛,有啥好生气的……不说了还不行。”
阮乔找到南栀,“柴倩美好奇怪,一说林村的事她就生气。”
南栀还在研究荀芳的检查报告。
“林村?”
“林村不是跑出来一个杀人犯吗?都说他现在正在临川市杀人,将来还会去其他市,大家就好奇啊,他们是一个村的,都想问问,结果一说到这事,柴倩美就很生气,你说她为啥不想提?”
南栀琢磨道:“或许她和凶手认识?”
根据大桑村的情况来看,这种村子,基本上整个村子的人都互相认识。
都是生活了好几十年的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就这么大点儿。
阮乔紧张兮兮道:“我想啊,我是说,新闻也没说杀人犯是男人吧?杀人犯会不会是女人?”
南栀听得发蒙,“女人?奸杀?”
“也不一定是这种**啊,”阮乔说得有理有据,“我看过一个恐怖故事,就是女人作案,用的是木棍。新闻上有说提取**了吗?没说!”
南栀问:“你知道神内怎么走吗?”
“知道啊,三楼就是,出了门左转……南栀!!我在认真分析案情!!”
南栀抱着检查报告溜走。
她倒不是说凶手一定不会是女人,但柴倩美的孩子还生着病呢,还有心情去杀人?
应该不太符合凶手的行为逻辑。
荀芳的手术定在两天后,南栀主刀,其余人都是普外的,阮乔上台当三助。
南栀做手术其实不太需要三助,二助都多余,有人帮着拉钩就行,不过阮乔也想学学。
南栀提前去了手术室。
康宁医院的手术室也不多,有录像设备的就那么一间。
陆随正在做手术,箫珵等在手术室外的房间,房间里装了电视机,可以直接从电视中看到手术室的情况。
南栀研究了好一会儿大肚子电视机,现在的设备都很笨重。
箫珵向她介绍,“是动脉瘤,不小,手术难度很高。”
但陆随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起码南栀没看出他有任何紧张不安。
录像中,陆随正在分离动脉瘤壁。
视频比较模糊,但能看出陆随的动作,他的手依然很稳。
动脉瘤被取出,陆随用人工血管代替病变部分。
南栀的眼睛一直在陆随身上没动。
手术过程十分漫长。
箫珵见状,眉头挑得老高,“你不去忙?手术还得几个小时才结束。”
南栀依依不舍道:“要是能再看一会儿就好了。”
箫珵说:“我做手术时你也可以来。”
南栀:“?”
箫珵:“……”
南栀赶紧补救,“哥哥也很厉害,只是以前你做手术时我刚好没时间,下次我肯定来!你下次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陆随明天上午有手术,你应该是……”
南栀没想起来。
箫珵面无表情,但同时还能微笑,就是有点儿瘆人。
“记陆随手术的时间倒是很清楚。”
南栀:“……”
她选择跑路。
她刚到办公室,打算去食堂打饭回来,阮乔就慌慌张张跑了进来,“你听说了吗?刚刚有个男人来找柴倩美。”
“男人?”
“是啊!男人!俩人神神秘秘的,可能是不想让人看见吧,躲出去见的面,这男的长得凶神恶煞的,他们还吵架了。”
南栀问:“是荀芳的爸爸?”
“肯定不是,”阮乔说,“其他家属说荀芳不认识他,看见他没反应,柴倩美看到他立刻把他带走了,不想让他和其他人说话。”
越遮掩越可疑。
阮乔有点儿害怕,“你说这个男人会不会是林村逃出来的杀人犯,所以柴倩美听到这话才不高兴。”
柴倩美的脾气虽然一直都不好,但是提到林村杀人犯时,她的反应的确也不对。
就算是认识的,提几句也没什么,大家都没恶意,听说杀人犯逃到临川,肯定都会害怕。
阮乔道:“你和我过去看看?”
有南栀在阮乔比较放心。
南栀点头,又看向邓悦,“能帮我打一份饭吗?”
刚刚邓悦也说要去食堂。
邓悦撇了下嘴,接着笑道:“南老师,我还得去病房一趟,不去食堂了。”
叶宾道:“我去,我帮你打。”
邓悦偷偷对叶宾翻白眼。
上学时他就喜欢在老师周围忙前忙后,大家都知道他的心思。
有小心思没什么,但得跟对人。
邓悦不太想帮南栀的忙。
想到自己千辛万苦读了这么多年书才有机会来医院实习,南栀只要参加个什么培训班就能进医院,他们还得叫她老师,邓悦心理不平衡。
南栀跟着阮乔离开。
邓悦说道:“你就那么喜欢巴结医生?”
“打饭而已,顺便嘛,我们如果遇到问题,还得问南老师呢。”
邓悦道:“还是盛主任比较好吧?经验丰富,医科大学毕业的,是我们的学姐。”
叶宾不赞同,“不管南老师有没有念过医科大学,她工作的时间都比我们久,见到的病人也比我们多,你没听说她过两天还要给荀芳动手术吗?”
邓悦一心走科研的路,对病房的事不太上心。
“能是什么大手术?”邓悦道,“康宁医院的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这里又没有儿外,她动什么手术?”
叶宾说:“没条件就去创造条件,这还不厉害?你可别太小瞧人。如果让你打饭的是陆医生,你还能拒绝?”
陆随是陆嘉述的孙子,全院皆知。
他还是在首都医科大学毕业的,和临川的学校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邓悦说:“可惜啊,陆医生在心外,我们要轮过去还要很久。不过我们还真得巴结巴结陆医生,万一以后真做儿科的医生了,陆教授岂不是能帮得上我们?”
叶宾无语。
巴结陆随?
陆教授帮忙?
她也真敢想。
他在梦里梦到,都得赶紧抽自己一巴掌的程度。
南栀和阮乔来到住院部病房。
走廊里,几个家属正窃窃私语,看到南栀和阮乔,连忙叫她们过去。
“南医生,阮医生,芳芳是个好孩子,我们都知道,你看她平时做检查都很听话,吃药也乖乖吃,但是……她爸妈真的没问题吗?我们有点儿担心。”
刚才来病房的男人过于凶神恶煞。
柴倩美脾气也不好,这俩人凑在一起真是绝了。
南栀问:“人走了?”
“已经走了,被柴倩美拖走了,我看他看芳芳的眼神不对,这男人是不是柴倩美后找的,芳芳不是他亲生的吧?”
阮乔道:“你看,我没骗你吧,真的很凶。”
“柴倩美回来了吗?”
“没呢,我们刚刚在楼上看见他俩在下面吵架,不知道走没走,现在找不到了。”
南栀说:“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和医务部报备一下,先看看情况。现在没有任何证据,柴倩美只是带孩子来看病,就不要再对别人说了。”
“明白,我们也只是担心孩子,唉,其实就算他们真的是……我是说那个,就算是,也不能不让芳芳治病吧?芳芳这孩子是真的可怜啊。”
南栀先联系医务部。
接待南栀的依然是韩阅松。
和
上次一样,他默默记录,默默做事,看起来像受气包。
阮乔等得不耐烦了,催道:“大哥,你能不能快点儿,如果真有问题,等你记录完,我都能给自己选墓地了!”
韩阅松抬起头,欲言又止。
阮乔以为他要说杀人犯的事,耐心等着。
韩阅松说:“墓地很贵,你买不起。”
阮乔:“……”
“别拉着我!我要和他拼了!拼!了!”
目前来看,康宁医院的医务部很不完善,估计除了帮忙报警也做不了什么。
至于保安……仍然是后厨的叔叔阿姨们,提着铁锅往前冲,比谁都凶悍。
韩阅松记录好,看着南栀说道:“如果出事,我会上报医院,会报警,这两天我会经常过去走走。”
南栀盯着韩阅松的身板看了会儿,又看看自己已经练出来的肌肉。
南栀说:“我会照顾好自己。”
韩阅松点头,“明白就好。”
阮乔:“……”
他们医院设立医务部到底是做什么的?
南栀又去医院楼下转了一圈。
她没看到传说中凶神恶煞的男人,只看到柴倩美神色阴郁地往住院楼走。
南栀正要跟过去,被门卫大爷叫住,“正好你来了,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家属?”
南栀回头,看到大爷领着黄春兰走进来,黄春兰手中提着保温壶。
“妈?你怎么来了?”
黄春兰不好意思道:“我不认路,让人家给我带路,刚进来就碰到你了。”
南栀赶紧和大爷道谢。
大爷腿脚不好还要帮她,太感动了。
南栀接过黄春兰手中的保温壶,“走,去我办公室。”
“不用了,”黄春兰笑道,“我就是来送东西的,不打扰你了,你去给小陆送过去吧。”
“啊?”南栀问,“这是给陆医生的,不是给我的?”
黄春兰用笑容掩饰尴尬,“这汤是做给小陆的,你要是喜欢喝,我再给你做。”
南栀奇怪道:“我俩一起喝就好了啊,我不给你喝吗?”
她都闻到肉汤味儿了。
黄春兰低声道:“这汤是男人喝的,不是给你喝的,大补,明白吗?”
南栀似懂非懂。
黄春兰:“就那事!”
南栀还是不太明白。
但看黄春兰的意思,她应该已经明白了,为了不出错,南栀点头,“我懂。”
黄春兰这才放心道:“那就快去吧,趁热喝啊,别和小陆说那事!”
南栀拎着保温壶去找陆随。
陆随刚下手术,人在办公室。
他好像不太知道疲惫,刚做完手术,又在帮几个实习生看病历。
南栀走进去,实习生们看她的年纪还以为都是和他们一起实习的,没给让路。
南栀:“不好意思啊,我就说几句话,一会儿你们再继续。”
实习生们茫然地看着她。
陆随介绍道:“这是南栀,儿科的医生。”
实习生们:“?!”
看着比他们年纪还小!
大家的态度还是不积极。
陆随说:“也是我未婚妻。”
几人齐刷刷抱起笔记本站好,“师母您快来,我们正好有事!马上走!”
南栀:“……”
师母这词怪怪的。
南栀把保温壶交给陆随,坐到陆随侧边,撑着下巴用星星眼看他,“我刚才去看你手术了。”
陆随打开保温壶,研究起里面的东西来。
“手术怎么了?这是什么汤?”
南栀说:“我妈给你做的,让你喝。”
陆随不太明白为什么,但接受了黄春兰的好意,“手术过程有问题吗?”
“没有啊,”南栀继续用星星眼瞧他,“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分离做得也太漂亮了。”
陆随被夸得不好意思,“也没有吧,一般?”
“真的很厉害,我看过很多手术视频,你做得最好了。”
陆随:“……”
他努力抑制嘴角,不要飞起来太快。
“你比我年纪小,手比我稳,将来肯定更厉害。”
“我啊,”南栀有点儿愁,“我还没想好研究哪个方向,我可做不到陆教授那样,什么都精通。”
陆随道:“我觉得你行。”
他找来自己的饭盒,又问:“一起喝?”
“不了,”南栀盯着保温壶,把馋虫憋回去,“我妈给你做的,她不让我喝。”
陆随一愣,“阿姨对我这么好?”
“不知道,”南栀说,“她说大补。”
陆随:“?”
郤文曜看过来,“大补?”
南栀点头。
郤文曜踹醒旁边的闫民怀,“听到没,大补。”
闫民怀原本睡眼惺忪,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陆哥,你要补啊?”
陆随:“……”
他小心翼翼问南栀,“我要补什么?”
南栀摊手,“可能怕你受伤以后恢复不好吧?”
郤文曜和闫民怀的表情意味深长。
箫珵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来,他忙了一天,还没顾得上喝口水。
他刚拿起保温杯,闫民怀就说道:“萧哥,陆哥要大补,他丈母娘亲自来送的汤。”
箫珵:“噗。”
这个……王八蛋,对南栀做了什么!!
*
荀芳的术前检查一切正常,就要被推进手术室。
南栀和阮乔正在做准备。
手术需要麻醉,别说是孩子,就算是大人也会害怕,但荀芳表现得很勇敢。
反倒是柴倩美,从昨晚开始就心神不宁,荀芳一直拉着柴倩美的手,直到她被推进去等待手术。
柴倩美看着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皮鞭在抽打她。
也不打其他地方,就挑那最薄弱的地方打,她一度站不稳,靠着墙壁缓缓蹲下。
不远处,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盯着柴倩美看了良久,朝她走去。
南栀手术时,叫了几个儿科的实习生在外观看。
她希望能有更多的人对儿外感兴趣,有朝一日真能在康宁医院建立儿外科,也能有更多的人才加入。
邓悦打着哈欠看病历,“甲状腺癌?年纪这么小就得癌了。”
叶宾有点儿紧张,“我每次看见内脏都难受,这和大体老师太不一样了。”
“你这还能当医生?”邓悦说,“当医生就要做好心理准备,接受度要比普通人好,要无私,要奉献。”
道理都懂,但叶宾做不到。
他看见手术刀划开皮肤都会跟着疼。
邓悦说:“这套设备倒是挺新的,听说是院长新搞来的,但是……我比较想看陆医生做手术,听说他手术做得特别好,前几天还切了一个动脉瘤。”
叶宾说:“大家还说南老师也不错呢。”
邓悦皱眉。
她没见过南栀做手术,但一想到南栀的学历,就总觉得不舒服。
谁懂,医学生真的很累!为什么能有人无痛当医生!
邓悦说:“她真能处理甲状腺癌吗?虽然是比较温和的癌,但是毕竟是癌症。”
叶宾道:“是你对南老师太没信心,看看不就知道了。”
邓悦:“……”
很难有信心。
手术室内正做最后的确认。
荀芳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孤零零的。
麻醉医生温柔道:“芳芳,你紧张吗?给你吸点儿氧好不好?”
荀芳点头,刚吸了两口“氧”,便慢慢昏睡过去。
手术开始。
南栀调整好荀芳的体位,接着做手术切口。
陆嘉述第一次带南栀做的手术与这相似,只不过当时是甲状腺髓样癌,相对来说更凶险一些。
南栀有条不紊地分开胸锁乳突肌和颈前肌群,在颈中线处纵向划开深筋膜,接着用血管钳分开肌群。
阮乔牢牢记住南栀的每一个动作。
和陆嘉述一样,南
栀会为阮乔讲解,但手中的动作不会慢。
一墙之隔的叶宾赞叹道:“南老师做手术很熟练,就像老手!”
难得他没不舒服。
邓悦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一般吧,医生嘛,开过刀的都这样。”
“才不一样,”叶宾反驳,“你如果多跟几台手术就能知道,老手和新手差别太大了,就南老师的利落程度你就做不到。”
邓悦:“……”
她有点儿委屈。
高中都没考上的人,天赋能比她更好吗?
南栀也就沾了个上过培训班的光吧?
她如果能早点儿参加工作,肯定能比南栀做得更好。
南栀已经看到实性肿物,约4×2×2cm。
术中送检,病理诊断为甲状腺**状癌。
“大小2.7×2.2×1.7cm,周围结节性甲状腺肿,行甲状腺全切术和颈部中央区淋巴结清扫术。”
南栀继续干活,但不再给阮乔讲解,全神贯注地进行手术。
阮乔刚刚就留意到不对劲,她问南栀,“荀芳情况好吗?”
南栀说:“肿瘤的位置不太好,侵犯气管,需要扩大切除范围。”
一助和二助神色严肃。
现在影像分辨率低,术中可能会发现影像上没有体现的情况,会增加手术难度。
南栀说:“深度局限在外膜,可保守性手术,自气管外膜下完整削下肿瘤,保证肉眼无残留和气管黏膜的完整性即可,不用担心。”
阮乔松口气,“还好,可怜她还这么小,会影响预后。”
手术继续。
叶宾道:“如果阮老师不提,我都没看出有变动,南老师真冷静。”
邓悦不说话。
她没看出有问题,也没看出南栀有任何慌乱。
邓悦心情复杂。
如果南栀真的有本事,对她来说当然好,她多了一个能学习的对象。
但是无痛当医生实在让人心痛!
手术看起来一切顺利。
南栀下台去洗手,阮乔差点儿瘫倒南栀身上,“我当时都快吓死了,你跟过的手术里,有过侵犯气管的吗?”
南栀摇头。
“那你也敢做?”
南栀说:“知道是什么情况,手中有数,当然可以做。如果我没把握,会请其他医生过来。”
阮乔:“……”
她就是羡慕南栀的有把握啊!
阮乔道:“今天晚上我要去找我妈,让她当场教学!!”
几人换好衣服后回到办公室。
实习生们都围了上来,“南老师,术前检查没有发现侵犯气管吗?”
“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呢?”
“南老师南老师……”
南栀被一群学生围着解答问题。
盛昭云在一旁十分自在。
阮乔鄙夷道:“你都代理主任的工作了,还能清闲?”
“能者多劳,”盛昭云说,“我又不会做手术,当然都得问南栀。”
“不对啊,”阮乔道,“他们是来儿科实习的,怎么都关心手术去了?”
盛昭云笑道:“这不好?万一院长抽风,真的开始搞儿外了呢?”
阮乔说:“那我一定第一个加入。”
她翻出南栀的笔记,“我要做儿外的医生!”
有实习生看到阮乔的笔记,惊喜道:“老师,这本我也有,我看了好多遍,内容特别好,就是印刷质量不行,看了几遍就开始掉页,要是能出书就好了。”
阮乔指了指南栀,“问你老师。”
“啊?”
阮乔说:“笔记是她整理的。”
刚进门的叶宾和邓悦同时石化。
叶宾问:“哪份笔记?”
阮乔道:“你买到的所有笔记,都是栀栀整理的,你再去儿科住院部看看,还能找到卖笔记的人。”
“这笔记什么科室的都有,”邓悦不敢相信,“你说是南栀……哦不,是南老师整理的?”
阮乔扬眉。
能把笔记整理成容易背的样子,哪里像是没念过医科大学的?!
邓悦愣了两秒钟,扑向南栀,“南老师,你刚刚做手术时……”
围着南栀的人更多了。
学渣阮乔既羡慕又庆幸。
幸好她没本事,不然现在呼吸不畅的就是她了。
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阮乔顺手拿起话筒。
韩阅松道:“你们说的人又来了,报警抓走吗?”
第62章 第62章向小叶同志学习
据韩阅松说,对方人高马大,长相十分凶悍,脸上还有一道代表身份的伤疤。
和街头的社会人很像。
韩阅松作为男子汉,当然要重拳出击,选择……躲起来通知南栀和阮乔。
阮乔赶紧从办公室里抓壮丁。
办公室除了她们都是实习生,壮丁们……
阮乔看着瘦成杆的学生们沉默了。
良久她才叮嘱道:“多吃点儿饭,知道吗?”
实习生们:阮老师真是好人!
南栀点了几个男生的名,一起去儿科病房。
大家雄赳赳气昂昂往病房走。
走廊里的人还不少,都围在三人病房附近。
“是他吗?”
“就是他,之前来过,看着就不像是好人,今天孩子做完手术又过来了。”
“真是林村的?我听说林村跑来的凶手还没抓住,如果真是凶手,孩子们怎么办?”
在儿科住院就有这么一个特点,不管什么事都得先考虑孩子。
就算是别人家的孩子也得考虑。
南栀赶紧走过去,“大家都回病房吧,不要在这里聚集了。”
阮乔低声吓唬他们,“要真被你们说中了,到时候跑都跑不掉。”
两秒钟内,聚在走廊的家属都消失了。
南栀这才往荀芳的病房走。
刚到门口她就听到争执声,“你都花了钱了,够了吧?还要继续留在医院?”
“家里的事你不管了?爸妈不照顾了?你让女儿怎么想?!”
这话越听越奇怪。
阮乔也疑惑道:“是在说柴倩美吗?她女儿不是刚做完手术,还能怎么想?想恢复呗。”
南栀几人过来,韩阅松才从护士站走过来,悻悻道:“你们可算来了。”
阮乔无语,“你说你白长这么大的个头了,胆子都被谁抢走了?”
韩阅松讪笑,不敢吭声。
南栀道:“我们也别乱猜,人就在里面,直接问问好了。”
南栀率先走进去。
他们人多势众,阮乔也昂首挺胸地跟进去。
屋内只有柴倩美一家三口,其他人全都躲了出去。
柴倩美看到南栀,赶紧起身走过来,“南医生,是荀芳的手术有什么问题吗?”
南栀摇头,看向男人。
长相的确凶狠,皮肤很黑,目光锐利,尤其是嘴边那道伤疤,效果堪比双叶幼儿园园长。
南栀问:“这位是?”
“是我爱人,”柴倩美说,“是不是他声音太大吵到别人了?”
她转头责备道:“都跟你说了别来医院,你非得过来!”
邱丹愤恨道:“那也不能总养着别人的孩子。”
“邱丹!”
荀芳还没苏醒。
阮乔听得迷糊,“等等,别人的孩子?什么意思?”
南栀说:“出来谈吧。”
柴倩美点点头,揪着邱丹的胳膊往外走。邱丹不乐意,柴倩美便掐了他的腰一下。
邱丹:“哎哟!”
这一声着实委屈。
声音挺耳熟,某位医生也经常想这样装委屈。
南栀惊奇地看去。
这俩人不对劲啊。
几人来到走廊。
幸好南栀提前疏散家属,走廊人不多,没人来看热闹。
“你们刚刚说别人的孩子?荀芳不是你的女儿?”
柴倩美板着脸,瞪了邱丹一眼。
邱丹心虚,抬手摸疤痕。
平时他这动作肯定要吓坏一群人,但柴倩美在旁边,莫名就委屈了很多。
柴倩美道:“她是我们同村的孩子,看着可怜,带出来看看。”
阮乔愣住。
南栀也有些惊讶,“所以你……”
得知治病要花很多钱时,才说不治了?
南栀问:“治病的钱是哪来的?”
柴倩美含糊道:“累死累活干了这么多年,还能攒攒。”
阮乔追问道:“她的爸妈呢,怎么不管她?”
邱丹脸色又是一沉。
柴倩美捶了他胳膊一下,道:“就当她没爸没妈吧。”
邱丹提醒道:“你别想把她带回家,这是我的底线!”
“废话真多,你赶紧走!看着就吓人!”
柴倩美不愿多说了,拉着邱丹回病房。
韦宁雨这才凑过来,低声道:“你们知道男人是过来干嘛的吗?”
“做啥?带柴倩美回家?”
韦宁雨神秘微笑,“肤浅,格局太小。”
阮乔:“?”
韦宁雨说:“他是来送钱的,枕巾包着的,一大摞钱。”
南栀困惑道:“他不是不想给荀芳治病吗?”
“谁知道呢,”韦宁雨道,“可能还是于心不忍?反正肯定不是坏人。”
南栀和阮乔同时沉默。
病房里柴倩美和邱丹还在吵架,但声音不大。
南栀看了良久才说:“能为别人的孩子做到这个份上,有几个人能做到?”
阮乔有些愧疚,“我当时对她说话是不是太凶了?要不要去道歉啊?”
韦宁雨笑道:“你还天天眼巴巴给人家送饭,也没恶意。”
阮乔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以后不能骂人了。”
韦宁雨:“知道自己鲁莽就好,一个小姑娘,总骂什么人?”
阮乔说:“以后等确认了再好好骂,大声骂!”
韦宁雨:“……”
“比如你,”阮乔说,“我就可以天天光明正大地骂。”
韦宁雨:“……”
他举着生理盐水逃之夭夭,“打针喽,给小朋友们打针去喽。”
荀芳清醒后,状态不错。
南栀一直密切注意她的状态,好在她恢复得很快,暂时没有异象。
对于南栀来说,唯一的不妥是,黄春兰接连给陆随送了三天汤。
没一次是给她的!
一口都不让她喝!
南栀忧伤地看着陆随喝汤。
“说实话,其实你才是我妈的儿子吧,咱俩是不是把身份搞反了?”
陆随赞同,“我奶奶总提你,不想看见我。”
南栀叹气,“但陆教授只是提到我。”
陆随却能喝到货真价实的汤!
陆随道:“想喝就一起?”
南栀摇头,“还是你补吧。”
陆随虽说现在状态不错,可毕竟昏迷过,还昏迷了不短的时间,现在身体肯定不如从前,虚弱得多。
他感冒的次数就比南栀多,南栀已经见他喝过三次感冒药了。
如果不是他勤奋地锻炼,现在估摸着比南栀还弱。
南栀再练练,说不定就能像“玩”卫天一样继续“玩”陆随。
心外的医生们一个接一个走进来。
闫民怀,“呀,陆哥又补?这么虚?”
郤文曜看了汤一眼,有些嫌弃,“好好补。”
箫珵根本不想看。
有些话他不好意思和南栀说,也不好意思和陆随说。
但这事很重要,万一南栀真看上陆随了,这可关乎她后半生的幸福。
还是得说。
箫珵对南栀道:“你先回去吧,儿科没事做?”
“我还得拿保温壶呢。”
“等他喝完,让他给你送过去。”
南栀很听话,“好吧,那我先走了。”
南栀一走,闫民怀立刻“嘘”道:“陆哥太让我失望了!”
陆随挑眉。
箫珵把闫民怀也赶走,想和陆随好好聊聊,“好喝吗?”
陆随淡定道:“你不能喝。”
“呵呵,我还真不想喝。”箫珵问,“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该不会是受伤比较严重,所以……”
陆随:“?”
现在的身体确实没他自己的身体好用。
陆随说:“是不如从前了。”
“从前?”箫珵困惑道,“你还有从前?”
他也没见陆随和女生来往过。
陆随身边的女性,也就只有几位教授,不过都已经七老八十了。
箫珵的表情愈发复杂,“你……”
估计是完蛋了。
南栀离开心外后就往诊室走,现在应该是盛昭云在坐诊。
盛昭云要张罗一大堆人的工作,很忙,南栀偶尔会替她分担一下。
走廊有不少窗户,南栀习惯沿着窗户走,能看看楼外的花草树木。
也能看到栅栏外。
南栀没走几步便停住。
栅栏外冒出火星。
她仔细看了片刻,认出是有人在烧纸。
烧纸不奇怪,尤其是医院附近,很常见。
但南栀看到了火星旁的人,穿的衣服很眼熟。
她等了一会儿,果然见柴倩美等火星熄灭后离开。
邱丹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房,只有几平米,但好歹能好好睡一觉,现在他和柴倩美轮流照顾荀芳。
两个人挺好的,纸钱是烧给谁的?
南栀回到诊室,盛昭云果然忙不过来。
诊室内很安静,但诊室外很吵,尤其是打吊瓶的房间,有两个孩子哭得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哭是会传染的,一个开始哭,其他孩子立刻也跟着哭。
盛昭云一个头两个大,“阮乔呢?去哪了?!”
南栀赶紧走过去,“我来帮忙。”
十几分钟后,阮乔才姗姗来迟,一进门就说:“你们听说没,抓到凶手了。”
南栀抬头,“林村的?”
“就是他!听说警察找到他的时候,他躲在天桥底下吃饭呢。他装成流浪汉,白天就躲在天桥底下,晚上出去找东西吃,居心叵测啊。”
南栀好奇道:“他真的又在临川市杀人了吗?”
“那倒没有,警察说了,他身上就一宗命案,是杀了他们村的一个女孩。后来说的分尸什么的,都是瞎传的。”
南栀笑道:“那我们就能放心了。”
阮乔也想跟着笑,没笑出来。
盛昭云的目光已经能把阮乔完全吞噬。
阮乔:“……,南栀!说什么杀人犯!我们是做什么的?是医生!我心里没有杀人犯!只有治病救人!让开!让我来!”
下午,南栀和韦初雪说好了要见面,韦初雪有资料可以给南栀用。
南栀给韦初雪的办公室打了电话,两人约在影像科。
韦初雪的办公室离得更近,比南栀早到。
“不好意思,正好要来取片子。”
南栀问:“你做检查了?”
“韦宁雨废话太多,如果我不做检查,他就要和爸妈说。”韦初雪淡淡道,“他这么啰唆,招人烦。”
南栀笑道:“他也是关心你,你俩毕竟是兄妹。”
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能被抱错也是缘分,两人认识也有好几年了。
韦初雪没反驳。
两人走进去,影像科的医生不在,已经出来的片子都放在门口。
普通患者还得等医生过来才能拿,韦初雪熟悉这边的业务,随手翻看起来。
“其实神经内科和神经外科都不错,”韦初雪介绍道,“小儿神外的手术也有很多种,都是高难度的手术,国内做小儿神外手术的医生比较少,基本上都靠神外的医生,但你也清楚,孩子和成人是不同的,还是得有人专门研究这个方向。”
南栀点头,“我也比较喜欢神外。”
“你是想挑战高难度吧?”韦初雪笑着抽出一张片子,问,“你会看脑部CT吗?我研究挺久了,你如果不熟悉,我可以教你。”
南栀说:“看过几次,但肯定不如你专业。”
韦初雪扫了一眼片子,“这个是脑瘤,分辨率不清楚,看不清是恶性还是良性,CT可能还会有恶性、良性重叠的情况,如果直径太小,CT可能拍不清楚,脑瘤的话还是得用MRI,不过咱们医院没有,临川市都没有,应该就首都和沿海几个发达城市的医院有,我记得两年前富雅医院才引进设备。”
韦
初雪尽量把自己知道的信息都说出来。
南栀一边听一边看片子,最后扫了一眼患者姓名,然后愣住。
她诧异地看着韦初雪,一时说不出话来。
韦初雪道:“南栀?我说的这些都很基础啊,你应该知道的。”
“我……”
韦初雪说:“其实看片子很容易,不过咱们设备不行。”
她正要放下片子换下一张,南栀拦住她,“韦医生……”
韦初雪笑笑,“怎么了?”
南栀第一次体会到有话说不出的感觉。
她刚入学时,老师便和她谈过话,让她说话委婉些,和同学们好好相处。
如果将来面对的是患者,还能这般直白吗?
患者和家属是否能接受病情?医生说话需不需要技巧?
南栀觉得自己挺委婉的。
后来老师看她和同学们相处得都不错,就没再提这件事。
现在南栀知道,说话的确需要技巧,有些话很难说出口。
韦初雪见南栀表情不对,又拿起片子,仔细看起来,“确实是脑瘤,看着情况还可以,但这片子没法判断是恶性还是良性,只能说没有位移,密度嘛,还算均匀?”
南栀艰难道:“韦医生。”
“恩?”
“韦医生……这是你的片子。”
*
南栀回到办公室,怎么都笑不出来。
就如韦初雪所说,CT无法判断脑瘤是良性还是恶性,只能说应该不是四级野生型。
别说现在的医疗水平,就说后世,谁能治得好癌症?
陆随下了手术便来找南栀。
他连续喝了好几天汤,脸颊反而更消瘦,也没见长体重。
南栀盯着陆随看了好半天,担忧道:“你再去做个全身检查吧?怎么都喂不胖的?”
陆随觉得她莫名其妙。
“我每天都得锻炼,三餐都是营养师搭配的,多喝两碗汤,不至于长胖。你今天怎么愁眉不展的?”
南栀拧着眉问:“有吗?”
陆随:“……”
眉头都能打结了。
陆随其实很少看到南栀不开心。
她看起来乖巧,但很有自己的想法,其他人根本没法干预她,包括箫珵。
就连提到亲生母亲时,南栀都是笑眯眯的,好像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的童年太悲惨。
陆随有些担心,他伸手摸南栀的额头,“你不舒服?”
南栀摇摇头,但没什么力气躲开。
无精打采地趴在办公桌上。
陆随追问道:“还是遇到什么事了?患者不太好?家里有问题?如果是家里的问题,我可以帮忙,实在不行找箫珵问问。”
虽然不想承认,但南栀肯定和箫珵更亲。
南栀还是摇头。
阮乔一进来就看到挨得极近的两人,“呦呦呦,假结婚那对,你们不是装样子吗?办公室没人你们就这样装?要不要把办公桌给你们收拾干净,拼张床啊?”
陆随:“……”
他离南栀远了些。
阮乔说:“和你们说个稀奇的事,刚才医院来了好多警察。”
医院来警察不太稀奇,报警的事常有。
但两辆警车停在医院门口,十几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这阵仗还是不常见的。
陆随问:“警察来做什么?”
阮乔耸肩,“不知道。”
陆随看向南栀,“你犯事了?来抓你的?”
不然南栀干嘛失落?
阮乔:“……,我们栀栀才不会犯事。”
这俩人的脑回路一个比一个奇怪。
阮乔说:“如果栀栀犯事了,你打算怎么办,把她送到公安局?”
陆随说:“车在院子里,开车从后门走。”
阮乔:“……”
她真心实意地给两人鼓掌,“牛,你俩牛,以后结婚得给我两包,不,五包喜糖!”
电话响起来,南栀抓起话筒。
是病房那边打过来的,实习生紧张道:“南老师,病房来了很多警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此时的儿科病房已经乱成一团。
两个住院医师紧张地等在病房门口,实习生们都躲在办公室附近。
护士长正在和警察交流。
这些警察都穿便装,听说是刑警,不用穿警服。
有十来号人,其中有两个是穿警服的,不然就凭他们凶神恶煞的长相,肯定要吓走许多人。
邓悦和叶宾来住院部找同学聊天,正好撞见这一幕。
“是不是来找邱丹的,他看起来不太好惹。”
邓悦说:“说什么呢,林村来的凶手已经抓到了,他不是凶手。”
“不能根据长相判断人的好坏,真说长相,”叶宾看向便衣刑警,“他们是不是都该抓起来?”
几个实习生捂嘴偷笑。
正巧有两个刑警看过来,实习生们立刻石化。
等了有五分钟,刑警才和护士长谈妥,南栀几人匆匆赶过来。
邓悦眼前一亮,惊喜道:“是陆医生!”
叶宾也看到陆随,“这就是陆医生,长得也太秀气了。”
“你懂什么,这叫帅,”邓悦说,“你的长相就谈不上帅,顶多算是个人。”
叶宾:“……”
他嘟囔道:“你怎么只看脸,说不定我就比他优秀。”
“你可算了吧,人家是在首都上的学,如果不是陆嘉述教授在临川,才不会回来。人家来康宁医院也是因为陆教授是从康宁医院走出去的。”
邓悦夸起陆随来滔滔不绝,上一个被她夸赞的还是韦初雪。
陆随和韦初雪早就出名了,邓悦对两人的经历如数家珍。
邓悦低声道:“我上学时还听说陆医生和韦医生走得很近,唉,资源总是在同一批人手中来回转,陆医生就不能找个普通的医生结婚吗,把资源往下传一传。”
叶宾问:“比如你?”
邓悦:“那可太好了,能让我的前途无比光明。”
叶宾叹气。
他怎么就没自信去找个富婆养自己一辈子呢?
其实吧,有靠山也挺好的吧?
邓悦叮嘱叶宾,“咱们一定要在陆医生面前好好表现,就说喜欢儿科,想留在儿科,说不定能通过陆医生看到陆教授。”
叶宾:“……”
但凡多几个人有邓悦的心性,国家都能多不少人才。
他们昨天还一起吐槽儿科的孩子闹!
南栀找到护士长。
护士长叫住刚才和她交谈的刑警,“警察同志,这位是荀芳的主治医生。”
南栀朝刑警伸出手,“您好,你们是来找荀芳的?”
刑警同样伸出手,“不只是来找荀芳,也是来见柴倩美和邱丹的。”
南栀看向病房。
柴倩美和邱丹都不在,有两个女警察在陪荀芳。
刑警解释道:“柴倩美和邱丹在和我们的人谈话。”
“他们做了什么?”
“不,是我们有事要向他们交代,犯罪嫌疑人很想见见荀芳,不过还是得先得到荀芳的同意。我听说柴倩美、邱丹夫妻俩出钱给荀芳治病,还留下来照顾她,这事恐怕还得他们夫妻俩同意才行。”
南栀越听越疑惑。
护士长在旁边低声说道:“林村的杀人犯,就是荀芳的亲生父亲,柴倩美和邱丹……是受害人的父母。”
*
邱莲从小就不爱学习,也不想跟着母亲学编筐,至于女红,她就更厌倦了。
邱莲最喜欢满山跑,村里人总说她像个野孩子,但都喜欢她。
她活泼好动还皮实,偶尔被柴倩美追着打,母女俩就在村子里绕圈,全村人都能拿着饭碗站出来看热闹。
日子很平淡,柴倩美以为一辈子都会如此。
邱莲会嫁给同村的普通人家,她可以经常回娘家,婚姻中可能会有争执,但是不用怕,娘家人就在,柴倩美一个人就能给邱莲撑腰。
可有一天邱莲说要去山上抓野鸡,再也没回来。
暮色降临的林村,只有月亮才有光亮。
那晚,就连月亮都躲在乌云之后,山脚下的村子被阴暗笼罩,只能偶尔看到蜡烛的火光在闪动。
八点钟过去,就连火光都灭了。
柴倩美和邱丹拿着家里唯一的
手电筒出去找孩子。
他们原本不太担心的,邱莲在村子里有很多朋友,她可能去其他人家住下,忘记和他们说了。
好几户人家被他们吵醒,不过都没怪他们,听说邱莲不见了,一起拿上家里的手电筒出门找。
一找就是一夜,连人影都没有。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说邱莲是在山里被野兽吃了。
山里有野猪,如果往深处去,说不定还会碰到更大型的野兽,他们村里人靠山吃山,每年都有人在山里出事。
说这话时,他们都避着柴倩美,但柴倩美好像不太着急,她不哭也不笑,只是哪里有线索就去哪里找。
往后两天,他们都在山里找人。
那两天柴倩美都留在山里,邱丹也是如此,后来是村主任亲自来劝,两人才下山。
家里还有老人,不能都出事。
林村其他人也帮着找孩子,但都没找到,直到第五天,孩子的尸体在臭水沟里被发现。
柴倩美去认尸,她看到被撑起来的衣服,看到面目全非的女孩,她已经认不出这是邱莲了。
县里来了刑警,还有专业的法医,法医说,她在水里泡了太久,是巨人观。
柴倩美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扭头就走。
邱莲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在水沟边哭晕了。
邱丹忙着给警方提供线索,只有柴倩美回到家。
她和往常一样洗衣做饭,还会打扫院子。
邻居们不敢上前搭话,他们说柴倩美是受了太大的刺激。
警方破案很快,邱莲是被奸杀的,嫌疑人是同村的荀鹏。
荀鹏,独自带着女儿荀芳生活,是个老光棍。
家里条件很一般,妻子去世后,因为太穷,没人愿意嫁给他。
警方还没去抓荀鹏,荀鹏就先跑了。
而柴倩美,还和往常一样生活,好像邱莲没有死,更没有来过。
除了邱丹,大家都对她颇有微词。
女儿没了,她怎能如此冷静?甚至连邱莲出殡那天,都没见她大哭一场。
公婆受到打击,接连生病,柴倩美在家照顾他们,但连公婆都不想和柴倩美说话。
柴倩美不在意,只是继续做该做的事,和以前一样编筐,还会背着筐拿到集市上卖。
买筐的客人挑好筐,却看到边边角角的血迹,柴倩美摊开手,“不小心戳破了。”
客人没在意,反正也不会放什么吃的东西。
当晚,公婆和柴倩美大吵一架。
“你心里还有邱莲吗?我就没见过你这样当妈的!凶手都跑了,你还能坐得住?邱丹!是你招惹了那个混蛋?你们得给我一个说法!”
邱丹不语。
他长相凶悍,平时脾气是不太好,但真不至于主动去招惹什么人。
荀鹏家里条件不好,顿顿都吃不饱,瘦得像电线杆,他就算想找个人欺负,都不会去找荀鹏。
邱丹想不通,他们家和荀鹏家无冤无仇的,荀鹏怎么就盯上他女儿了?
他知道柴倩美一定也想不通。
凌晨,柴倩美辗转反侧几个小时还是没睡着。
她已经习惯了,这几天都是失眠的状态,每天只能睡两个小时。
柴倩美爬起来,从丈夫口袋里摸出旱烟。
她坐在厨房门口,学着丈夫的模样点烟。
邱丹喜欢抽烟,说解乏。
柴倩美抽了几口,除了太呛外,没有其他感觉。
但她还是坚持将烟抽完。
抽完烟,柴倩美就盯着柴房愣神。
有些问题,她也想不通。
实在想不通,柴倩美就不想了。
她起身走到柴房,拿出平时砍柴用的刀,向院外走去。
林村静悄悄的,月光朦胧,映在村中小路上,柴倩美迎着月光往前走。
荀鹏不在家,是荀芳的奶奶在照顾她。
荀芳的爷爷奶奶平时不怎么管这爷俩,实在没办法了,不想被村里人骂,才过来看孩子。
因为刚出过杀人案,村里人都开始锁大门,荀家也锁了。
柴倩美看着门锁冷笑。
她翻过栅栏,跳进荀家的院子。
荀鹏家很小,柴倩美很快找到荀芳的房间。
是个狭窄的房间,以前应该是厨房或者柴房,总归不是正经房间。
荀芳有一个小床,仔细看是纸盒子搭起来的,被褥都很薄,已经很脏了,但没人给换洗。
那晚,柴刀放在荀芳的枕头旁很久。
不知为何,从那晚后,柴倩美总能在村子里遇到荀芳。
每次遇到,她都死死盯着她。
荀芳不会说话,好像也不懂什么叫杀人,看见谁都甜甜地笑。
但她爸刚出事,谁能给她笑脸?村里人都不爱搭理她。
荀芳的奶奶也不太管她,宁可出门找人打牌,也不想给荀芳做饭。
她理直气壮地抱怨,“荀鹏这死小子不懂事,做了错事跑了,把孩子丢给我们,我们怎么办?都一大把年纪了,就算下地干活能做多少?我们能给她一口吃的,让她饿不死就算了!”
柴倩美经常去荀鹏家盯着荀芳。
荀芳会做很多事情,甚至还能烧火。
她如果看到柴倩美,就冲着她傻笑,然后继续干活。
柴倩美好奇,一个小孩怎么能做这么多事,她到底知不知道荀鹏做了什么?
转折在荀芳生火时晕倒了。
柴倩美冲过去救人扑灭火,发现荀芳一直在发烧。
她在心里念叨着,不能让荀鹏轻松,得把这个累赘还给荀鹏,然后背着荀芳去看村里的大夫。
大夫给开了药,很快退烧,不过大夫说了,荀芳还有其他病,他看不明白。
村里的诊所开的药都一样,不管什么病,抗生素先来一瓶,都是猛药,肯定看不了甲状腺。
荀芳的奶奶立刻表示与她无关,柴倩美只好把荀芳背回家。
背回家那天,公婆的脸都绿了,邱丹的脸色也不好,不过他们还是帮忙煮了粥。
荀芳很快退烧。
柴倩美发现荀芳的病可能还不小。
荀芳很听话,病好了,就帮家里干活。
邱丹的爸妈不想搭理她,她也不生气,他们生火,她在旁边递柴火,他们铺床,她帮着拉褥子。
气得婆婆拿着笤帚骂街,“到底是谁教你的?!”
是专门来气人的吧?
荀芳吓到了,可怜巴巴地比画。
她不会手语,荀鹏不可能教她,也不能写字。
比画半天婆婆才看懂,“你爸揍你?”
她挥舞着笤帚,“拿这东西揍你?”
荀芳点头。
婆婆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荀芳在家住了几天,病情越来越明显。
晚上她自己睡,柴倩美仍然睡不着。
她爬起来看着熟睡的荀芳,她喜欢蜷缩着睡觉,和邱莲完全
不一样。
邱莲睡觉时,能把床上的东西全都踢下去。
林村的月色很美,远处还有狗吠声。
柴倩美在窗前坐了许久。
天亮前,她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
阮乔扶着墙,默默地往前挪。
她以后再也不骂人了,绝对不骂人,一定要等罪犯被判刑了再骂人!!
阮乔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柴倩美,柴倩美没给她一巴掌,真是给她面子了。
韦宁雨安慰道:“你也不知道,如果你知道内情,肯定不会骂她。她也不想让咱们知道,不然早就说了。”
阮乔一点儿都没被安慰到。
南栀提到重点,“能不能请刑警和院方配合一下,帮柴倩美申请减免一些费用?”
刑警说:“我们能帮的肯定帮,如果有需要,来找我们就好,这家人也不容易,说实话,换成是我,我可能做不到。”
南栀也做不到,她还不能如此大度,对方杀害她的女儿,她可能更希望对方全家都遭报应。
但她敬重能做到的人。
南栀看向陆随,他更了解医院的制度。
陆随说:“先和院长打声招呼,汤院长也要名声,这事好说。”
南栀立刻给几个院长打电话。
祁念珍没什么意见,答应帮忙,倒是汤兴生,听说后便赶过来了。
南栀才是荀芳的医生,汤兴生反倒先和陆随打招呼,“小陆这几天手术排了很多啊,很辛苦,怎么又来儿科了。”
邓悦偷偷对叶宾说:“你看,汤院长都知道该讨好谁。”
普通人可能会排挤陆随,但领导们肯定不会。
叶宾说:“小人行径。”
“呸,是你不懂变通。”
陆随与汤兴生寒暄了几句,进入正题,“汤院长,柴倩美和邱丹是把家里全部存款拿出来,还借了很多钱,才能给荀芳做手术,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您看在费用方面,是否能有一些优惠?”
“好说,”汤兴生笑道,“多感人的事件啊,有几个人能做到?你听我的,去把记者叫来,让记者采访柴倩美,到时候报道一发,咱医院肯定是费用全免。”
母爱的故事永远不过时。
如果能被报道,对医院来说是好事,再给柴倩美免去费用,也能给医院赚来一波好感。
虽然都是公家的医院,但康宁医院是从高处跌落,总还有点儿回到最辉煌时代的想法。
“就这么定了,你们可能不认识报社的,这样吧,我去联络,都交给我。”
南栀道:“这件事恐怕还得和柴倩美商量。”
汤兴生这才看向南栀,“你是……哦,小南。”
阮乔看不惯汤兴生的态度,“汤院长,荀芳是儿科的病人,不是心外的病人,你和陆医生聊再多也没用。”
韦宁雨赶紧把这祖宗拉走。
人家南栀想说啥就啥,没人和她技巧,那是因为人家技术在。
他们阮医生可不能只凭正义感做事。
陆随道:“这件事确实该和柴倩美商量。”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汤兴生说,“这对她来说也是好事,能减免费用,谁会不乐意?”
几个实习生也觉得奇怪。
一千块呢,换谁都不会拒绝。
而且又是正向的报道,怎么会不愿意呢?
南栀说:“柴倩美从来没告诉过我们她和荀芳的关系,她的女儿刚遇害,她还没能走出来,我们不能不经过她的同意,就拿这件事做文章,她是受害者家属。”
汤兴生笑道:“小南的意思我明白,但是这不是一笔小钱,我相信没人会拒绝。”
陆随拧眉,态度强硬许多,“汤院长,必须和柴倩美商量。”
汤兴生:“……”
南栀嘛,他还不太怕,但陆随就不一样了,这毕竟是陆嘉述的亲孙子,有血缘关系的。
别说汤兴生,就是康宁医院的院长来了,都得给他面子。
汤兴生收起不高兴的情绪,笑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想得周到,就按你们说的做吧。”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陆随,“这还没结婚,就开始护着了?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爱情够热烈。”
实习生们愣住。
邓悦自豪道:“看,陆医生说话很管用吧,他就应该是我们的目标!搞定陆医生,就相当于搞定半个医院。”
叶宾:“……,你听清了吗?”
“什么?”
“汤院长说陆医生和南医生在谈恋爱。”
邓悦:“哦,谈恋爱啊,谈恋爱那就……”
邓悦:“……”
什么?南栀不仅无痛当医生,还和陆医生恋爱了?!??!
这对吗?
幸运只降临在一个人身上?!
叶宾松口气,邓悦终于能消停几天,不会总念叨陆医生了。
哪知邓悦很快振作起来,“所以啊,以后我们也得巴结南老师!我要去给南老师打饭!”
叶宾:“……”
向小叶同志学习!
第63章 第63章过去
柴倩美果然拒绝记者采访,也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报刊上。
汤兴生找人去劝邱丹,邱丹和柴倩美一样,都坚决拒绝。
不能登报,就少了一次宣传的机会,汤兴生很惋惜。
不过祁念珍坚持上报,给荀芳申请减免费用,有刑警们的帮忙,申请过程还算顺利,市里得知此事后,大笔一挥,把荀芳的医药费全都打过来了。
荀芳也拒绝再见父亲。
他是她名义上的父亲,但从未尽责。
荀芳的乖巧全是他训练出来的,只要荀芳不去做或者反应慢,他都会把荀芳抓来痛打。
荀芳没办法不乖巧。
至于以后荀芳会去哪里,现在还不好说,她已经算是无父无母,早就和姥姥家人断了联系,奶奶也不上心,没有可去的地方。
阮乔几人私下里议论,最好的方法就是柴倩美把她带回家养着,可没人敢真的说出来。
荀芳身份特殊,真带回家了,那就是放在柴倩美心中的一根刺。还有邱家人,他们虽然埋怨荀芳,但到底是心地善良,还是筹钱救了她,可他们已经做到这份上,够不容易了。
医生们只能尽可能地帮帮他们,谁家买了好东西,都给柴倩美捎一份,荀芳病床的床头柜永远都塞得满满的。
医院评职称的事很快展开。
南栀没什么心思去了解规则,盛昭云会把需要准备的材料告诉她。
但她又没什么学历,能准备的也没多少。
祁念珍把南栀叫过去商量,“我们都清楚,你的能力,评个主治医生是绝对没问题,你还经手了好几起疑难杂症的病例,这些都能给你助力。”
南栀乖巧听着。
“但是我们不能否认,现在学历越来越重要,不是从前,随便读个医专,或者干脆稍微学一点儿懂一些,就拉过来给人看病。你的学历还是要提一提。”
南栀道:“我查到研究生考试,如果没有大学学历,可以额外加试,我可以去参加的。”
南栀其实没念过研究生,她出事时还在读本科,陆随和箫珵才是正经要毕业的研究生。
不过她读书速度快,记性好,早就在学研究生才会学的内容了,去参加考试也没问题。
祁念珍却又发愁了。
她作为院长,同时是临川市医科大学的教授,是要在大学里授课的。
教授有很大的自主权,把南栀收进去做研究生完全没问题。
读个两三年,拿个文凭,简简单单。
南栀年纪不大,再等两年也没问题。
等她毕业了,康宁医院也多个厉害的医生,对康宁医院有好处。
但是……
祁念珍说:“你在临川念大学太可惜了。”
临川是有医科大学,但和大城市的医科大学没法比,临川市排不上名号。
如果可以,当然是去首都念书最好。
但去首都,就不能留在康宁医院,以后估计也不会再回来了。
祁念珍说:“你还是得找个机会去首都,去那边念书,留在手术工作,对你来说是最好的。”
她相信南栀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
祁念珍说:“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南栀离开后,汤兴生快步走进来,“刚才南栀来过了?”
“恩,和她谈谈学历的问题。”
汤兴生道:“你和陆教授都很看好她,其实你在你们学校给她搞个学历就可以了,还可以一边上学一边来医院工作。”
祁念珍整理椅子坐好,漫不经心看向汤兴生,“想留下她?”
“咱们医院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她真的不错,能留在医院是最好的。”
“你为南栀考虑考虑,她留下来合适吗?”祁念珍道,“人家的前途就不是前途?”
“话不能这样说,”汤兴生责怪道,“以她的情况,能在医院工作就很好了,你也知道她连医专的学历都没有。”
祁念珍听得烦,“南栀是儿科的人,儿科是我负责,汤院长想来帮我?”
汤兴生拧眉,“你看你,脾气总是这么大。”
祁念珍道:“不是我脾气大,实在是我这里庙小,现在只缺助手,汤院长要来吗?”
汤兴生:“……”
“汤院长这么闲,就多去管管自己手底下的人,”祁念珍弯唇讥讽,“我看韦初雪最近状态不是很好,她可是汤院长的得力助手,汤院长不
去关心关心?”
“初雪吗?”
汤兴生和韦初雪日日都见面,倒是没注意到她有什么不好的。
韦初雪性格强势,不服输,而且工作积极,每天第一个上班,最后一个下班。
有韦初雪这样的下属,汤兴生其实很省心,绝大部分琐事,韦初雪都会帮他处理好。
她不仅能帮忙处理政务,在学术方面也不落下,每一项都很强。
像陆随、南栀,都只是医学上的人才,但论起人际关系,他们就不太想理会了。
韦初雪不同,她陪汤兴生去酒局时,喝得比男人都狠。
汤兴生道:“没发现她最近怎么了,还和以前一样。”
祁念珍冷笑。
看见祁念珍的反应,汤兴生明白可能是有点儿问题,他尴尬道:“多谢你提醒了,我回去看看。”
韦初雪就在办公室,正在帮忙写材料。
汤兴生从前从未留意过韦初雪的办公桌,下属勤快嘛,他做领导的只管布置任务,其他事都不太在意。
他走过去看了韦初雪好一会儿,没看出不同来。
“初雪,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旁边的医生笑道:“遇到的也是好事,你看初雪都开始化妆了。”
汤兴生是瞧不出来女人有没有化妆的,但他看出来韦初雪涂了口红。
还有心情化妆,就应该还不错,汤兴生松口气,“有麻烦就和我说,别闷在心里。”
韦初雪点头。
汤兴生又说:“明晚我和医药公司约好了见面,你有时间吗,一起去?”
其实这饭桌上倒是没什么特殊交易,只是喝酒是不可避免的。
多个女人一起喝酒,男人们更高兴。
男人定的规矩,一般都不太能见光。
韦初雪有些犹豫。
汤兴生道:“你如果不舒服,就不用去了,我找其他人先顶替你,心情不好的话就去散散心,别硬撑。”
虽然汤兴生不知道祁念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该关心的还是要关心。
找韦初雪这样的下属不容易,而且汤兴生多多少少也是把她当成可以培养的后辈的,是他的左右手。
韦初雪道:“汤院长,我可以去,没关系。”
汤兴生没再说什么,“那就准备准备,对了,我听说你很久没回家了,和家里关系还好吧?”
韦家对医院的贡献也不小。
韦初雪拧了下眉,仍然摇头,“没什么事。”
“那就好,好好准备。”
汤兴生离开没多久,南栀便敲门走进来。
“你做好打算了吗?最近有没有不舒服?”
韦初雪得了脑瘤。
CT无法判断是恶性还是良性,韦初雪必须接受进一步检查。
不管是良性还是恶性,她脑中的肿瘤大小都到了必须切除的程度。
韦初雪给南栀使了个眼色。
南栀保持沉默。
旁边的医生继续笑道:“初雪是铁打的,哪会不舒服,一会儿还要和汤院长去酒局。”
南栀惊讶,“你还要去?”
韦初雪道:“没办法,医药公司的两个代表一直是我在接触,这回除了他们还有几个国外的医药方面的专家来,如果能谈妥,对咱们医院有好处。”
南栀更惊讶了,“国外也有酒桌文化?发达国家?”
韦初雪说:“他们喝得少,但有个市里的领导喜欢喝酒,其他人都得陪着。”
南栀从来不会理会这些事,当然也不关注这些人。
但医院少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
南栀把韦初雪拽出去,“你还没和其他人说?”
韦初雪摇头。
南栀:“为什么?如果是良性的,做了手术就好了。我看过你的片子,是良性的可能性很大。”
精致的妆容也盖不住韦初雪的憔悴,她看向窗外,轻轻叹气,“你也说了,是可能。”
南栀不解地看着她。
韦初雪说:“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要进一步检查,临川市做不了,我得去首都。”
“富雅医院的设备比较先进,你肯定要过去呀。”
“如果去了,查出是恶性,我就回不来了,”韦初雪诚恳道,“我还有事情要做,这件事你先帮我保密,好吗?”
南栀拧眉,“可你已经有脑积水,如果不手术,肿瘤越长越大,以后也是问题。”
如果手术后查出是良性,就可以慢慢康复,将来还能回来继续做医生。
南栀问:“你到底要做什么,什么事比性命还重要?”
韦初雪沉默不语。
她是病人,南栀也不好太逼问,只好说:“如果很重要的话,我们或许能帮上忙?你安心治病,这边的事交给我们。”
韦初雪看向南栀。
从前,她从未把儿科放在眼里。
儿科的经历比较惨,先是主任出事,后来接连跑了好几个医生,只有盛昭云和阮乔留了下来。
因为太惨淡,一度被医院放弃。
后来南栀来了,儿科又活跃起来,现在人数也和其他科室差不多了,不过大多是实习生,还是缺医生。
韦初雪没想到现在反倒要儿科帮忙。
“你们帮不了的,”韦初雪道,“这件事只有我能完成。”
南栀听得云里雾里。
但韦初雪不愿意去首都治病,南栀也不能强迫她去,这事得慢慢来。
不过酒桌这事,就在今晚,迫在眉睫。
南栀道:“你一定要去喝酒吗?要不去找两个能喝的人帮忙?”
谈话可以韦初雪和汤兴生去谈,喝酒应该交给更专业的人。
韦初雪:“?”
谁能喝酒?
*
陆随和箫珵今天难得能准时下班。
他俩排手术的时间比门诊多,用主任的话说,好刀要用在刀刃上,他俩手术做得好,就得在手术室多待待。
有点儿给黑奴画饼的嫌疑。
今天晚上没手术,陆随回到办公室,看到还没来得及送走的保温壶。
他将保温壶刷干净,打算给南栀送过去。
箫珵不忍直视陆随。
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大补,他得虚成什么样?
也就是南栀太单纯,才会被他骗了吧?
箫珵跟着陆随去找南栀。
盛昭云却给了他们一个不好的消息,“南栀?哦,去作妖了。”
陆随:“?”
箫珵:“?”
*
康宁医院的停车位不多,医生们也没有几人能买得起车的,汤兴生是为数不多开车的人之一。
晚上要去临川最好的饭店吃
饭,汤兴生特意开车上班,一面在心里盘算要谈的事情,一面将车停好,韦初雪会在后门等他。
祁念珍的话让汤兴生心有余悸,考虑到韦初雪的状态,汤兴生想着今天可能要让她休息休息。
汤兴生漫不经心地停好车,下车去找韦初雪。
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汤兴生就愣住了,“南……南栀?”
南栀站在韦初雪身边,乖巧问好。
两个人模样都好看,但差别还是挺明显的,韦初雪一身成熟干练的工装,南栀却穿得很随意,背带裤不知捡的谁的,还不太合身。
汤兴生:“你们这是?”
南栀更加乖巧,“初雪不太舒服,我来送送她。”
汤兴生:“……”
看这架势可不像是送人,倒更像是要一起去。
南栀敢去,他都不敢领,就这年纪,这打扮,不知道还以为是学生。
他都怕刑侦冲进来把他带走。
汤兴生道:“只是简单吃顿饭,你们……”
他话没说完,又出现三个熟悉的身影。
阮乔揪着韦宁雨的耳朵,后面是盛昭云。
汤兴生:“?”
儿科的人都喜欢集体行动?
阮乔把韦宁雨送到汤兴生面前,“汤院长,这位也姓韦,酒量极好,他陪您去,保证您事半功倍。”
汤兴生:“……”
这是姓什么的问题吗?
韦宁雨还不太情愿,“我才不想去陪一帮老家伙喝酒,喝得都不开心。”
韦初雪看向韦宁雨,忍不住弯起唇。
韦宁雨更气了,“你可真有意思,你想要什么,和爸妈说一声就得了,非得自己逞能?还得陪酒?这是医生该做的事?”
汤兴生:“……”
有被骂到。
韦初雪道:“你怎么不管他们要东西,为什么非要自己赚钱?他们亏钱你,你动动嘴,多少钱都有。”
韦宁雨不吭声了。
汤兴生越听越不对劲,韦初雪和韦宁雨好像还真有点儿关系?
没听说过。
汤兴生道:“你们几个别胡闹,这是正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我们不是去喝酒的,是办公的。”
南栀笑眯眯地看着他。
汤兴生:“?”
心里不太舒服。
南栀说:“不喝酒啊?”
汤兴生:“……喝酒只是顺便。”
南栀:“不是因为某人特别喜欢喝酒,所以大家都陪着吗?如果是正经工作,为什么不在会议室完成?”
她评价道:“陋习。”
汤兴生:“……”
小丫头哪里懂得酒桌文化的重要性!
他怕镇不住几人,便板起脸,“你们儿科的都不用值班?不用工作?有时间和我耗着?行了,该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看医院里现在就你们科最能蹦跶。你们儿科本来就和人家差一截,看看人家心血管,内科稳扎稳打,外科有陆随和箫珵,你们多跟人家学学。盛昭云,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也和他们一起折腾?”
话音刚落,汤兴生便听到不爽但耳熟的声音。
“你要去酒局?今早出门忘了带脑子?”
汤兴生看过去,心外之光陆随和箫珵前后脚走过来。
汤兴生:“……”
盛昭云幽幽道:“院长,我会向他们学习的。”
阮乔举手,“我也是!”
汤兴生:“……”
陆随板着脸教训南栀,“酒局是你该去的?酒桌上都有什么人,你知道吗?”
箫珵也不同意,“离这种事情远点儿,脏的事都是喝完酒做的。”
汤兴生:“……”
有被心脏之光骂道。
他无奈地看着两人,“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箫珵好像这会儿才看到汤兴生,客气地和他问好。
至于陆随,一直拧眉盯着南栀,根本不理汤兴生。
陆随道:“总而言之,酒局不能去,如果非得去,我也要去。”
箫珵说:“那我也去。”
汤兴生:“……”
他们以为是排队上厕所吗,谁都能去?!
韦初雪忍不住又笑了笑,她看向南栀,“好像都是冲你来的,真幸福。”
南栀撇嘴。
天天被两个啰唆怪看着,哪里幸福了?
箫珵就算了,好歹是她亲哥,学长怎么也啰唆?
他不是霁月清风吗?
南栀蔫儿道:“反正今天我得陪韦医生。”
韦宁雨道:“我去好了,不就是喝酒吗?我就不信能喝死人。”
南栀说:“真的能。”
陆随道:“急诊半夜过来的基本是喝酒喝的。”
箫珵:“喝酒对心血管可不好,多少人英年早逝都靠喝酒。你是护士,这都不知道?”
三人都看向汤兴生,“汤院长,您可要小心啊!”
汤兴生:“……”
看着不像是关心他的健康。
韦宁雨说:“靠,我一儿科护士,孩子又不会喝酒。”
酒局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
但这几人显然也没打算放过汤兴生。
汤兴生妥协,“这样吧,初雪今天得去,以前都是她帮着联络的,我已经和人家说了她会去。你们再来两个能喝的男生一起去,初雪少喝点儿,这样你们放心了吧?”
能喝的男生,也就只有韦宁雨和……
陆随和箫珵看向彼此。
箫珵说:“别看我,我不怎么喝酒,你去。”
陆随:“我……”
他也没碰过酒。
但虽然不清楚原因,南栀显然不希望韦初雪去酒局。
“好吧,我和韦宁雨去。”
汤兴生点头,“小陆去也好,小陆去都是给他们面子了。”
南栀有些犹豫。
陆随昏迷那么久,身体底子也不好,而且他前几天还感冒了。
早知道她就练练喝酒,反正技多不压身,到时还能帮帮忙。
箫珵阻止道:“他不行,他这身体,林黛玉似的,算了,还是我去吧,我好歹还能喝点儿。”
他为了陆随和南栀,真是操碎了心。
陆随开车送他们过去。
南栀和箫珵坐在后排,箫珵趁机低声套话,“阿姨给陆随送汤的事,你知道原因吗?”
南栀点头。
箫珵惊讶,“你竟然知道?你不介意?”
“不会呀,”南栀说,“陆随身体不好嘛。”
南栀:她怎么会和病人抢食?
箫珵:……这就是真爱?
箫珵调整好混乱的大脑,“是这样的,你现在可能不懂,但你将来肯定用得到。有些事吧,还是比较重要的,如果陆随身体太弱,我还是建议你和他保持距离。”
南栀茫然地看着箫珵。
箫珵:“这件事很重要!”
南栀怕箫珵着急,赶紧说:“我真不介意。”
箫珵:“!!”
陆随给他妹妹灌了什么迷魂汤?!
箫珵捶胸顿足,十分无力。
开车的陆随疑惑地回头。
箫珵:“开你的车!”
陆随:“……”
酒局是医药公司的代表张罗的,在临川市最大饭馆的包间里,点了十几个菜。
一边是市里的领导,一边是副院长,两边都得招待好。
“唉,天天这样喝,早晚要进ICU,多亏汤院长还会带韦医生来,不然这局真是没意思。”
“嗐,挣钱嘛,都得喝。”
不过能有个美女医生一起陪着喝,倒是很不错。
人家韦医生家世还好,能陪着一起喝都是给他们面子,韦医生还特别努力。
参加酒局的人陆续到齐。
汤兴生来得最晚,他和那帮兔崽子纠缠的时间太长。
领导已经到了,在康宁医院像模像样的汤兴生对着领导点头哈腰,反倒是箫珵和韦宁雨根本不怕。
主要是没必要怕,人家根本不认识他们。
汤兴生介绍道:“这两位都是医院年轻人中的翘楚。”
韦宁雨的腰板越来越直。
他都是翘楚了?
早说啊,早说他就来了!
多加两个人不是什么大事,几位领导寒暄几句,挨个落座。
他们心里都清楚,大家都不是奔着吃饭来的,白酒很快端了上来。
半杯酒下肚,领导们意气风发,“今天有很多年轻人,年轻人就得多学习啊!”
折磨年轻人也是他的乐趣之一。
刚工作没多久的年轻人坦率可爱,劝喝酒也不敢拒绝,最有趣。
领导先给韦初雪倒酒,“初雪是老熟人了,初雪的酒量是真不错,将来大有可为。”
韦宁雨嘴角抽动,“会喝酒就有前途啊?”
箫珵跟着笑笑。
领导:“……”
不能和年轻人计较。
他热情道:“你们两个能喝点儿白的?啤的可不行。”
他边说边把倒满的酒杯递给韦初雪。
韦初雪现在的状态实在不宜饮酒。
她为难地看向汤兴生,但后者正在和其他人说话,没注意她。
其实汤兴生是不怎么管她的,有好处也有坏处。坏处是他的确不太关心她,好处是他也不会干涉她要做的事,很多事上他都会放权。
韦初雪想到南栀被陆随和箫珵护着的样子。
如果她没发现那个秘密,或许她现在比南栀过得还幸福。
韦初雪不动声色地接过酒杯。
她正要说几句客套话,韦宁雨忽然起身走过来,他拿起酒瓶,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她酒量不行,我敬您。”
领导不太高兴,这年轻人太冒失。
汤兴生是怎么搞的,带人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带的还是个冒失的人。
韦宁雨先打样,端起杯子一饮而尽,接着笑吟吟地继续倒酒。
领导:“……”
他来了兴致,“小伙子酒量可以啊!”
韦宁雨嬉皮笑脸道:“以前经常跟着我爸喝,他特别能喝。”
他顺势把韦初雪挤开,“去去,一边去。”
韦初雪:“……”
她看了韦宁雨一眼,知道他是在解围,便向角落躲去。
韦宁雨跟着领导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平时做小生意,就靠嘴皮子利索,只要他愿意,死人都能被他一张巧嘴说成活人。
一瓶白酒很快被喝完,领导根本不尽兴,开始拉着韦宁雨称兄道弟。
韦初雪:“……”
她看向箫珵,“他还有这本事?”
箫珵道:“他是你哥,你问我?”
韦初雪:“……说不定是我先出生。”
韦初雪的父母与韦宁雨相处很不愉快,他们也没仔细算过究竟谁的年纪更大些。
箫珵说:“还是当妹妹好,有人照顾。”
说完,他停顿两秒,自嘲道:“也不一定,也有人当哥哥都当不好。”
韦初雪没听出箫珵的弦外之音,她看向韦宁雨,从前她真的没好好了解过他。
在得知韦宁雨“不求上进”后,她基本上就放弃与他交往了,她不喜欢浪费时间。
但是,酒量好也算优点吧?
几个领导喝开心了,纷纷掏出烟来,韦宁雨赶紧给他们加酒,“领导们,有女同志,咱再喝点儿?”
这话听得汤兴生都不敢大喘气。
韦宁雨也太猖狂了,吃饭时抽烟喝酒再正常不过,这话他也敢说?
然而几名领导竟真的听话地收起烟,“好好好,再喝!不醉不归!”
领导们也不是傻子,不能真的和韦宁雨一对一的喝,每个人和韦宁雨喝点儿最好不过。
韦初雪有些担心,“这样喝下去,他会醉吧?会不会出事?”
箫珵盯着韦宁雨看了好一会儿,说:“有可能。”
韦初雪:“我去帮他。”
箫珵说:“领导真有可能出事。”
韦初雪:“?”
她看向喝得正开心的几人。
领导们个个微醺,扶着桌子吹牛大笑,韦宁雨巧舌如簧,游刃有余地在几人中游走。
韦初雪:“……”
这些领导个个都是人精。
她忍不住问:“他有这本事,为什么非得留在儿科做护士?”
箫珵耸肩,“我和儿科也不是很熟。”
韦初雪:“……”
他都快住在儿科了。
饭店里喝着,陆随和南栀在楼下车里等,南栀担心他们都会喝醉,汤兴生一个人弄不了这么多人。
其中还有女生,更得注意安全。
南栀去买了些油饼,和陆随在车里随便吃点儿。
南栀很抱歉,“你现在最该补补,拉着你一起等,你肯定很累。”
陆随这几天一直被心外的几个人渣笑话。
再听到“补”字,他也觉得奇怪。
这事有重要到箫珵也要和南栀谈吗?
陆随说:“没事,感觉还好,我一直有复查。倒是阿姨……”
陆随看向南栀,奇怪道:“到底让我补什么?”
“补身体呀。”
“我也没那么虚弱吧?”
需要天天喝汤吗?
再想想他们几人的笑,陆随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陆随问:“你怎么和阿姨说的?”
南栀如实道:“我妈总催婚、催孩子,我说你不太方便。”
催婚,不方便,这不用管。
催孩子,不方便……
陆随:“……”
“你指的,该不会是某一方面的不方便吧?”
南栀问:“哪方面?”
陆随:“……”
他虽说也没有胡乱逛过某些网站,但青春期的一些反应,该有的都有。
作为男人,怎么也得懂一些。
陆随试图和南栀解释,“就是,男女之间的一些事。”
南栀眨眨眼。
陆随说:“和生孩子有关的事。”
南栀:“**?”
陆随:“好了别说了!”
他打开窗,郁闷地扇风,吹了好一会儿风,脸颊还是滚烫的。
难怪他们会怪笑!
南栀追问:“这有问题吗?咱俩又不能真的生孩子,肯定要说一方有问题呀,我无缘无故地不会去做检查,只能是你了。”
陆随:“……”
要气坏了。
但即便生气,他还得给南栀竖大拇指,“很有逻辑,下次别说了。”
南栀很奇怪,“这件事让别人知道不好吗?”
陆随:“……好,好好好。”
南栀帮陆随把油饼分好,“那就行,我就这样搪塞他们了,我还拿了小咸菜,挺好吃的,你尝尝,想吃什么的话我再去买。”
陆随:“……”
真是好极了。
他不能和南栀计较这件事,主要也是不知道怎么计较。
陆随接过油饼,“为什么要帮我分好?”
这点儿小事,他应该能自己做?真把他当病人照顾?
南栀有理有据,“你是外科大夫,要保护好手啊,而且你的手那么好看,伤了多可惜。”
陆随:“……”
脸颊又诡异地红了。
“其实这只是小事,而且你也要上台。”
南栀认真道:“你的脸也很好看,最好都保护好。”
她凑近陆随,仔细看了看,“比例真好诶。”
陆随顶着大红脸趴在车窗上,老实了。
饭局到十一点才散场。
和后世相比不太晚,后世的饭局喝完一顿,还有第二趴。
但现在是晚上八点人人关灯上床的年代,就显得很晚了。
韦宁雨的状态还好,脸有点儿红,步伐有点儿飘,但整体状态不错。
他和韦初雪一起扶着箫珵出来。
箫珵已经无法自己行走,看见谁都乐呵呵地笑了。
南栀赶紧过去帮忙,“怎么喝了这么多?这些人也太过分了。”
话音刚落,汤兴生几人艰难地扶着领导们走出来,每个领导都不省人事。
南栀:“……”
没事了。
韦宁雨道:“本来我帮忙挡酒好好的,一个领导非去和箫珵说话,他是一点儿都没夸张自己的酒量,说一点儿就是一点儿。”
喝了不到一杯就醉了。
在被领导们叫住前,几人手忙脚乱地把箫珵扶上陆随的车。
韦宁雨又跑去帮忙照顾领导
们,让他们先走。
南栀有点儿担心,“他一个人能应付吗?”
“能,”韦初雪说,“他留了所有领导的联系方式,所有人都和他拜把子称兄道弟,他的生意要更上一层楼了。”
南栀:“……”
有人在酒桌上痛骂酒桌文化,有人趁机积攒人脉赚钱。
韦宁雨在和钱有关的事打交道时,完全不用担心,陆随便先开车离开,他得把箫珵和韦初雪送回家。
为了方便照顾箫珵,南栀和他坐在后排,韦初雪坐副驾。
陆随一想到原主曾经对韦初雪有好感就头疼,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关系。
比如,该不该主动和韦初雪说话?
说吧,不知道说什么。
不说好像又不太好,而且韦初雪又一直看着他,好像有话说。
陆随勉强笑笑,“韦医生……”
韦初雪打断他,“你要对南栀学历的事多上心,现在不比从前,学历越来越重要,她被学历卡得太死了。”
陆随:“……”
哦,说南栀啊。
陆随自在很多,“我和家里提过了,南栀如果有意向,他们会帮忙。”
“那就好,你们家人多好办事。”
后排也很热闹。
箫珵从口袋里拿出好些宝贝,“奶糖,我偷的。”
“橘子糖,我偷的。”
“牛轧糖,我偷的。”
他把糖在南栀面前晃了晃,迅速收起来,“给我妹妹吃,不给你。”
南栀:“……”
韦初雪惊讶道:“箫珵有妹妹?”
陆随含糊地解释,“听说是有表妹堂妹的,搞不清楚。”
韦初雪看向耍酒疯的箫珵。
箫珵平时就对南栀絮叨,喝醉了酒就更絮叨,“她很可怜,出生就不讨爸妈的喜欢,她是双胞胎,弟弟发育不好,她一切正常,爸妈总说是因为她弟弟才身体不好。”
在不面对南栀时,箫珵还是挺有大神范儿的,看起来随和,但也会让人感到有距离。
韦初雪还从没见过箫珵这副样子。
陆随一直从后视镜中看南栀。
弟弟?双胞胎?从来没听她提过。
南栀低声道:“好了好了,这些事她都不记得了,你就别惦记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箫珵捶了捶头,有点儿痛,“你不知道,她小时候最敏感了,尤其是弟弟发病去世后,她小时候敏感,长大就都忘了?不可能。”
陆随再次看向南栀。
韦初雪问:“她爸妈在怪她?”
“可不是在怪,弟弟死的时候,他们在玩捉迷藏,爸妈说她是故意的,故意要害死弟弟。妈还带她去……”
箫珵头痛欲裂。
韦初雪道:“还有这种人?弟弟身体不好,又不是她的错。”
南栀沉默。
她真的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件事了。
因为弟弟身体不好,父母永远在关注弟弟,南栀只能跟着箫珵一起玩。
弟弟从小就做各种手术,童年几乎是在医院度过的,他们难得见面,南栀很高兴。
她想对弟弟好一些,这样爸妈会高兴,但是没过多久弟弟就去世了,而且是在和她玩时离开的。
后来爸妈就再也没原谅过她。
陆随先到箫珵家,又去韦初雪家。
韦初雪的父母见她回来得晚,还批评了几句,说她不懂得爱惜自己。
陆随和南栀不方便听,赶紧走了。
陆随最后送南栀。
南栀的家是最远的,还要走一段小路,车开不进去。
陆随坚持送她到家门口。
南栀很担心,“可你把我送过去,还要自己出来。”
陆随点头。
南栀说:“还不如我自己进去,我总比你强吧?”
陆随:“&%*¥#?!”
在南栀心里他就这么弱??
南栀肯定地点头,“真的很柔弱。”
陆随:“……”
他抓住南栀的手腕举起来,“你是不是有点儿过于猖狂了?”
南栀挣扎几下,陆随纹丝不动。
南栀:“那还是你厉害。”
陆随把南栀拎进去。
原本该立刻走的,结果黄春兰担心南栀的安危,一直在院子里等,正好遇到。
黄春兰热情地把陆随迎进去,“天这么晚了,干脆在家里住下,家里还有空房间,铺个被褥就能住。”
陆随客气道:“不用了,我现在回家来得及。”
南栀很支持黄春兰的提议,“你这么柔弱,还是留下吧,走夜路多危险。”
黄春兰担忧道:“是啊,得好好补补。”
陆随:“……”
他要和南栀拼了!
陆随被迫留宿。
黄春兰去取被褥,陆随跟着南栀去她的房间。
进去后陆随才发现,南栀房间的布置很诡异。
书桌和衣柜都紧贴着床,床被紧紧包围,根本没有能上去的地方。
陆随问:“你这是?”
“有安全感呀,”南栀在衣柜里翻出新的毛巾给陆随,“一个人住多可怕,这样就不会害怕了。”
陆随想到箫珵的话。
她是真的不在意小时候的事,还是装作不在意?
南栀想装是装不了的,她是直肠子,不懂弯弯绕绕。
那就只能是她在暗示自己不要在意,而且成功了。
“我家没有睡衣,我都直接穿背心休息,你凑合一晚吧,要我给你找个背心吗?”
陆随摇头。
今天他敢穿南栀的衣服,明天箫珵就敢扒了他的皮。
除此之外,南栀房间里还有些灌满水的水桶,大小都有。
南栀给陆随演示,“这些当杠铃用,可以锻炼,对了,明早一起去跑步吗?”
陆随很难拒绝。
她的生活里好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做医生。
黄春兰铺好床,叫陆随过去休息,陆随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她一直这样吗?”
“谁?”
“南栀,她的床一定要被围起来?”
说到这事,黄春兰也很困惑,“以前不这样的,就是从她落水开始,就喜欢这样睡,而且晚上睡觉一定要锁房间门,以前的锁都是坏的,她特意给修好了。”
黄春兰问:“是不是有人欺负她了?”
第64章 第64章人设
韦初雪在给汤兴生办事之前是肿瘤科的医生,现在也属于肿瘤科,偶尔排班排到她,就会去坐诊。
她研究肿瘤已经很久,癌症病人越来越多,却没有很好的治疗手段,只能看着他们慢慢走向生命的终点。
韦初雪每天见到的患者,可能有三分之一是恶性肿瘤。
很多人拿到结果便直接回家去了,不会再来医院看病。
最初,韦初雪以为,是百姓不够重视,普及不到位,后来才明白,他们是认为自己的命不值那么多钱。
但人命怎么能用金钱衡量?
韦初雪决定继续深入研究,希望能找到合适的抑制、治愈手段,但她见到的只是一个又一个处于绝望中的患者。
现在她马上也要变成其中一个。
她看了一天的片子、病历,头又有些痛,吃了药也没好转。
韦初雪看了眼时间,离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她揉了揉头,继续叫号。
隔壁的医生提醒道:“这俩人不是善茬,来过几次了,你小心。”
一对夫妻走进来。
女人身材干瘦,只能在丈夫的帮衬下勉强走几步。
她说话很不清晰,含含糊糊,一抬头看丈夫就开始掉眼泪。
男人穿得倒是斯文,还戴眼镜,这会儿戴眼镜的都会被认为是知识分子。
他的声音却很野蛮:“医生,我们来这看病,你就让动手术,你也没说手术后她会脑梗啊,你看看,现在都不能走路,大小便失禁,这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韦初雪扫了一遍女人的病历。
乳腺癌,曾在康宁医院开刀,没过多久便脑梗,两年中复发很多次,治疗也不够及时,经常拖着不来医院。
韦初雪耐心解释道:“治疗乳腺癌的药物中,比如抗血管生成药物,的确可能导致高血压,增加脑梗的风险,这些治疗前肯定说过了,无论如何不能任由乳腺癌继续发展。至于你妻子现在的情况,如果有大小便失禁,可以做针对性的治疗,比如……”
“行了,”男人不耐烦道,“就是接着让我们花钱治呗?我活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赚这么多钱,你们医院就逮着我们普通老百姓坑?!”
韦初雪的头隐隐作痛。
她不再解释,提供了医务部的电话,“如果你们对治疗过程有疑问,可以去医务部反映,医院会派人调查。”
旁边的医生试图帮忙说话,“治疗前我们肯定会把并发症、后遗症包括使用药物会有的症状都告诉你们,你们认真……”
男人根本听不进去。
“好啊你,又开始敷衍我们了?!老婆,你看见没,你就是被庸医治成这样的!你还非要来医院,来医院干什么?没病的人都能治出病来!”
男人聒噪的声音在韦初雪脑中挥之不去,她的头越来越痛。
韦初雪耐心渐无,冷笑道:“既然没病,为什么来医院?来看热闹?”
“你怎么说话的?怎么说话的!”男人暴怒,丢下妻子朝韦初雪走来。
女人本就需要依靠丈夫才能站立行走,男人一走,她便向左倒去,韦初雪起身想去扶女人,却被她丈夫挡住去路。
“你嘲笑我们?她现在这样,难道不是你们治的!”
女人没有助力,摔倒在地。
她倒下后又哭又笑,双腿轻轻挪动,似乎是想要站起来,但已经没有这个能力。
韦初雪虽然气他们的态度,但看到患者如此,还是不忍心,她说道:“请你扶好病人,如果要离开,要先让她坐下。”
男人没有去扶妻子,反而暴躁道:“你还倒打一耙?!你看看人现在都成什么样了?”
他迈过妻子打开诊室的门,“让大家伙看看,看看你们医院把人治成什么样了!”
肿瘤科门口的人不如儿科多,但也不算少。
大家聚在诊室门口向里张望,一看见有人倒下,便窃窃私语。
医生赶紧给主任打电话。
韦初雪脸色难看,她蹲下身扶起女人。
男人不依不饶地推搡着她,“你得对我老婆负责,明白吗?!”
韦初雪甩开男人。
“看看,大家都来看看,做医生的治不好病,还动手打人了。”
韦初雪和医生一起把女人扶到椅子上坐好。
医生道:“你有骂人的功夫,能不能管管你老婆?她的死活你都不管?”
男人面不改色,“我就是要让大家伙看看你们医院的真面目!”
韦初雪脑中紧绷的那根弦似乎断了,她讥讽道:“你要多少钱?”
男人一怔,眼中流露喜色,但只是一闪而过便掷地有声道:“我只要我老婆,钱能换回命吗?!”
“命?”韦初雪道,“你来闹过很多次了,不就是为了钱吗?你妻子的病是医院造成的吗?她乳腺癌至今没有复发,脑梗你们也不及时来治疗,现在找医院算账,不为钱还能为了什么?你给个痛快话。”
门口的人露出轻蔑的笑容。
都两年了,现在来找医院是为什么,谁不清楚?
再说了,药物本身就有副作用,他们不清楚?
男人恼羞成怒,走上前拽住妻子,“你们主任在哪,领导在哪,我要见院长!”
场面混乱。
十分钟后肿瘤科主任和汤兴生才都赶到。
男人被拉走,脖子到现在都是红的,韦初雪站在一旁,头发有些乱,冷漠地看着男人。
男人趾高气扬道:“我也不瞒你们,我已经找好报社了,我要曝光你们的行为!”
汤兴生拧起眉,“这件事我们可以再讨论,你的妻子生病,我们谁都不愿意看到。”
“这是生病的问题吗?这是态度问题!你们医院的医生是什么态度?有这样和病人说话的吗?!”
汤兴生看向韦初雪,“初雪,你先道个歉吧,都是误会。”
韦初雪不可置信地看向汤兴生。
她知道她和汤兴生是上下级关系,没指望汤兴生能护着她,但也没想过他会让她道歉。
她凭什么道歉?
汤兴生腰间的传呼机响起来。
他叮嘱道:“这件事好好处理,初雪收收脾气,我还有点儿事,得去一趟。”
韦初雪死死盯着汤兴生,她这几年的努力就像笑话。
她看向男人,一字一句道:“今天我就算不干了,也不可能给你道歉,你不管你妻子的死活,你想靠她要钱,你就是个人渣。”
说完她转身要走,眼前却是一黑,双腿发软,向下跌去。
似乎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但声音越来越小,意识也越来越远。
*
南栀上班前还拉着陆随跑了三公里。
她振振有词道:“你身体虚弱,得多锻炼,不然以后会更糟糕。”
黄春兰和南明杰投来赞同的目光。
陆随:“……”
所以在南栀家人心目中,他其实是一个虚弱的人。
恩……
跑完三公里的南栀微喘。
陆随喘得比南栀厉害些。
陆随:“……”
行吧,他是。
南栀今天刚到门诊就遇到一个已经断断续续发烧三个月的四岁女孩。
患儿母亲称他们已经去过临川市所有医院,每个医院都给出了不同的诊断,但都没能让情况好转。
“有的医生说孩子是免疫系统的问题,有说是普通感冒的,什么办法都试了,发烧就是好不了,我这半年什么事都没做,光在家照顾她。”
小女孩发烧时的症状和病毒性感冒相似,验血也没查出有问题,包括在其他医院做的检查,指标都是正常的。
阮乔问:“去过耳鼻喉科吗,鼻窦炎腺体肥大,堵塞太多也容易引起感冒发烧。”
家长愁道:“都去过了,没什么问题,儿童医院每个科室我们都去看过,每次都是开一大堆检查,但是查不出发烧的原因。”
小女孩有一沓病历。
南栀一张一张翻着看完,道:“有医生提过周期性发热吗?”
家长摇头。
“如果用了足够的抗生素仍然反复发烧,可以考虑周期性发热。”
阮乔问:“怎么治?”
南栀道:“其实这种情况并不罕见,有的孩子会发烧几个月,时间长的可能两三年,查不到原因,直到某天突然好了。”
阮乔惊讶道:“能自愈?”
“说不准,”南栀也是在后世看到过一些类似的病例,“一直查下去,可能找到原因,也可能找不到原因,很多患儿都是自愈的,自愈后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反复发烧。”
很多家长被折磨得不行了,最后放弃继续治疗,只当作普通的感冒发烧。
家长问:“您看我们的情况该怎么办?”
南栀道:“你也别太焦虑,孩子的其他指标都不错,这是好事,如果不放心的话,再做几个检查排查。”
家长点头,“做,肯定得做,这是我女儿,能看着她总发烧吗?”
……
一上午都是感冒发烧之类的病例。
小朋友们总能感染上各种不同的病毒。
上午的门诊结束,阮乔已经要累瘫了。
“我以为在住院部够累了,没想到门诊更累。”
不但要看诊,还要想着住院部的病人。
阮乔说:“你看啊,井珧那小子又发烧住院了,值得表扬的是这次间隔的时间很久,而且一住进来就嚷着要出院。还有一个肺炎的,在家烧了三天,家长一直带去诊所打针,结果烧一直没退,烧成肺炎了。再就是卢思萌,她家里挺有钱的,照看孩子是真不上心,又不太好了。”
把住院部的患儿数一遍,阮乔都想上吊。
她当初怎么就选了儿科?挣钱少、累、没前景,狗都不选!
南栀道:“别着急,慢慢来,有时间的话我陪你去看看。”
阮乔撒娇道:“栀栀最好了。”
去食堂前,韦宁雨慢悠悠晃过来,满脸都是胜利的喜悦。
“昨天那几个哥真不错,仗义,说要帮我联系出版社,居然真联系了,栀栀,你把笔记整理整理,咱们看看能不能出书!”
南栀:“……”
没想到她回到八十年代做起了教辅。
就后世的情况来看,这还真挺赚钱。
南栀点头。
“栀栀太吃亏了,没学历,不方便评职称,”阮乔惋惜道,“如果你有韦初雪的学历、背景,你早就是教授了,现在直接去医科大学给他们当老师!”
“等等,”韦宁雨不同意,“当老师就得无私分享笔记,我们还赚什么?栀栀,咱不当这个老师!”
阮乔:“……”
她时常怀疑韦宁雨的身体是用钱做的。
“你都是韦家的孩子,身价飙升了,你总想着赚钱做什么?会去管你爸妈要一点儿多好。”
韦宁雨看起来十分正义,“男子汉大丈夫,怎能为五斗米折腰?绝不!”
阮乔嘴角抽动,“八成是人家不肯给你。”
韦宁雨笑嘻嘻道:“这都被你猜到了。”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食堂走。
食堂门口,南栀刚进去便闻到炸鸡块的味道,脖子都快伸到窗口去了。
几人恰好遇到陆随。
其他科室的医生已经习惯他们几人总聚在一起。
以前康宁医院最辉煌的科室就是心血管,尤其是外科,年纪大的有返聘的老主任,年轻的有陆随和箫珵,这配置放到任何一家医院都是王炸。
现在儿科可不得了了,最近医院的大事件,儿科都是焦点。
要不怎么说人家厉害的喜欢在一起玩儿呢。
南栀叫来陆随,认真地叮嘱,“今天有炸鸡块,你多吃点儿哦,好好补补。”
阮乔投来同情的目光。
陆随:“……”
他现在听不得“补”字。
陆随迅速转移话题,“听说韦初雪住院了。”
阮乔:“哈?韦初雪去住院部了?”
韦宁雨道:“她的性格能去住院部?不得把病人撕了。”
南栀却立刻明白过来,她把饭盒交给阮乔,“哪个科室,我去看看。”
陆随说:“好像是神内,你知道?”
南栀点点头。
韦宁雨反应过来,“不是去住院部,是住院?我理解得住院吗?”
南栀还记得答应韦初雪不告诉别人,便没多解释。
陆随和韦宁雨同时把饭盒交给阮乔,“帮我打饭。”
阮乔:“……”
不是,这也要成群结队去吗?
这对吗?!
这……她也想去啊!
韦初雪住的是三人病房,科室主任亲自过来,“初雪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这都能瞒着?这多大的事,能瞒多久?”
韦初雪道:“我心里有数。”
“拍了片子看到结果还不去治疗,这叫心里有数?这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他们非得杀过来找我们算账,你才多大?还能治!这能放弃吗?!”
韦初雪不知道怎么解释,“我不是放弃,我只是想再等等。”
南栀几人走进来。
神内的主任看过来,“这风风火火的,打劫来了?幸好我还认识个陆随,不然得被你们吓死!”
韦宁雨赔笑道:“不好意思啊主任,我们来看看韦医生。”
“你们?”主任看看双方,精准地评价道,“看起来就不对付,小陆,你带的这两位都是心外的?”
南栀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儿科的南栀。”
主任:“……”
儿科?听起来更没关系。
南栀走到韦初雪身边问:“怎么突然愿意住院了?”
主任说:“这哪是突然愿意,是晕倒被发现了,迫不得已住院。我不让人把她扣在病房,她还不乐意。”
韦宁雨好奇地看着韦初雪。
这个脾气极差,脑回路奇怪还极度强势的妹妹居然也会晕倒哦。
南栀问:“是恶化了吗?”
“又给她拍了片子,片子看的话还好,没怎么长,但是必须马上去做手术,不能再耽搁。”
韦宁雨听出点儿不对劲,“等等,要做手术?什么病这么严重?”
主任冷笑,“你都来我们神内了,还不知道严重?胡闹,都胡闹!汤兴生也胡闹!”
韦宁雨看到韦初雪床头柜上的片子,他走过去翻开,陆随也顺带着看了一眼。
韦宁雨不太懂片子,但是认字,CT的报告单上清楚地写着,韦初雪有脑瘤,还有脑积水。
脑瘤,离韦宁雨的生活不远,但离他身边人很远。
韦宁雨大脑一片空白。
韦初雪会生病?不会啊,她讨厌得很,总是瞧不起人,他第一次见到韦初雪就不喜欢她,有两个月他们都住在韦家,但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
“为什么?”韦宁雨问,“这是你的片子?你有脑瘤,我怎么不知道?”
主任骂道:“何止是你,连我都瞒着!看我不把给你拍片子的小医生撕碎了,他人在哪?!”
陆随赶紧安抚,“您别着急,这不是知道了吗?”
提到这,主任更生气,“是知道了,但是怎么知道的?家属来闹,被气晕了!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办事的,都知道是来闹的,就不能拦着!”
南栀惊讶,“有人找你麻烦?解决了吗?告诉医务部了吗?”
主任冷哼,“可不解决了,汤兴生让她去道歉呢。”
南栀沉默。
把医生解决,确实也是解决了。
汤兴生是医生,但也是副院长,当院长太久,大概忘记自己曾经也是普通医生。
韦宁雨转身往外走。
“这又干嘛去?又疯了一个?男的女的小的老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
汤兴生正在接待两个重要客人。
这二人都是改革开放后创业打拼的企业家,在临川市的经济实力不容小觑,汤兴生自然重视。
“肝移植和其他移植手术不太一样,肝脏移植的配型要求相比较来说要低一些,肝脏的再生能力和免疫性决定了这一点,咱们国家已经做过很多肝移植、肾移植的手术了,在期刊上都是能看到相关的论文的,我们康宁医院也曾做过肝脏移植手术,通常情况下,供体和受体的血型符合输血原则就能够做肝脏移植手术。”
两位老总眉头紧皱,“谁都能提供?这能行吗,随便找个人的肝脏放在我身上,它就能好好长了?要不咱还是配型找个更合适的?”
汤兴生笑道:“当然可以,您的情况没那么紧急,还可以再找找,如果是急性肝衰竭,那就不可能再等了,必须立刻移植。”
老总的眉头这才舒展,“这就对了嘛,总得找个合适的,去配型,花多少钱都行,要最保险的,我必须还得再活十年!”
老总财大气粗,不在意这点儿钱。
他们医院将来少不了这些人的支持,当然得答应老总的请求。
汤兴生正要再说上几句,韦宁雨突然闯进办公室。
饭局过后,汤兴生对韦宁雨的印象很深,他打算以后出去喝酒吃饭都带上韦宁雨。
这开拓人际关系的速度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汤兴生原本不太高兴,看到韦宁雨后又笑起来,“小韦啊,有事吗?”
韦宁雨表情僵硬,努力忍着才没骂出来,他问:“你什么意思?”
汤兴生:“?”
南栀和陆随紧跟着走进来。
人太多,汤兴生不好挽回面子,他看了老总一眼,板起脸,对几人说道:“你们先出去,没看我在和蒋总谈话吗?”
“我管你蒋总还是王总,”韦宁雨径直走过去,“你为什么让韦初雪和病人道歉,病人乳腺癌,术后又得了脑梗,和韦初雪有关系吗?”
汤兴生蹙眉,看向南栀,“还不快把你们科的人带走!”
陆随:“?,您说话客气点儿。”
汤兴生:“……”
两位老总露出神秘的笑容。
就算汤兴生脾气好,也没法接受手底下的医生给他甩脸子,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传出去他还怎么管理其他人?
汤兴生隐隐动怒,“你们三个,简直无法无天,有什么事等会儿再说,都回去写检查!韦宁雨!你是最明事理的,这点儿事你还不懂?!”
陆随:“?”
他不明事理?
真不明事理的南栀走过去,“我也认为您不该让韦医生道歉,做医生的只希望病人能好好地出院,病人患有乳腺癌,必须治疗,这是没办法的事,而且当初做接诊、做手术的都不是韦医生,不能放纵他们来找麻烦。”
陆随道:“如果所有病人都学他们,医院只会有赔不完的钱。”
汤兴生的头都快炸了。
这三个人是疯了吗?当着外人的面说这些?这重要吗?不就是有个来找麻烦的病人吗?谁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最多出点儿钱打发走了就得了!
南栀嘀咕道:“而且您对下属也太过分了,看出韦医生神色不好,昨晚还要她去酒局,本来就不舒服,再喝酒能好吗?”
“怎么又扯到昨天了?!”汤兴生要疯了,“不就是道个歉吗,你们三个至于吗?不是,你们和韦初雪的关系有这么好?!”
南栀道:“反正您的处理不公平,我们没法接受。”
韦宁雨道:“要我去道歉,那干脆辞职好了,凭什么道歉?”
这俩人一个失去理智,一个不把理智当回事,汤兴生只能向看起来最正常的陆随求助,“你赶紧把他俩带走。”
“汤院长,”陆随道,“韦初雪刚刚晕倒了。”
汤兴生愣住,“最近太忙了?哦,那是该让她好好休息几天,我给她批假。”
他又不是周扒皮,韦初雪真说累了,他还能不让她休息?
陆随笑笑,“休息几天恐怕没用。”
汤兴生:“?”
韦宁雨道:“她有脑瘤,不知道是良性还是恶性。”
南栀补充,“还有脑积水。”
汤兴生收回在翻请假单的手,他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你说什么?”
南栀躲在陆随身后笑笑,“要不您给治吧,我们也可以学患者来闹一闹嘛,您记得给我们道歉哦。”
韦宁雨说:“要鞠躬,360°的躬,不然我们不接受。”
汤兴生耳畔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到了。
*
神内的主任按着韦初雪,强迫她做了全面检查。
除了脑瘤外,她倒是没其他小毛病,但新的CT分辨率仍然不高,经验最丰富的老教授也看不出是恶性还是良性。
韦初雪必须去首都做MRI。
南栀下午本来要去门诊,但又想到韦初雪一直不愿意治病,便把门诊那边交给阮乔,留了下来。
她拉着陆随在走廊里讨论,“韦初雪早就知道自己病了,但怎么都不肯去首都治疗。”
“光看CT的话,其实是良性的可能性更大,界限还是比较清晰的。”
南栀道:“她说还有没做完的事情,我说帮她,她不肯告诉我。”
陆随想了想,“和她的朋友有关?她有个朋友在恩德医院自尽了,她好像很在意。”
南栀想不明白,“是生病自尽?如果是自尽,也谈不上报复?还是她其实是被谋杀,韦初雪要去找证据?”
陆随也不知道更具体的信息,韦初雪没怎么提过。
陆随说:“请她父母来劝劝?”
“那可不行,”韦宁雨走过来,“她好久没回家住了,和爸妈的关系好像不太好。”
韦宁雨的情绪已经恢复正常。
仔细想想,韦初雪的行为其实很奇怪。
就算出了抱错孩子的狗血事,可爸妈都更喜欢韦初雪,养父母也没有要把韦初雪接走的意思,她明明可以继续留在家里做韦家的孩子。
可韦初雪不仅搬了出去,还很少回家。
陆随道:“那也得通知她的父母,开颅手术不是小手术,你们家条件好,肯定要送到富雅医院。”
南栀好奇道:“富雅医院这么厉害啊?”
韦宁雨道:“我们对你的期望可都是去富雅医院,不过目前为止咱们临川市的医生调去富雅医院的,好像只有两三个人?其中一个就是陆教授。”
南栀对陆嘉述的崇拜更上一层楼。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富雅医院的时候。
南栀道:“想让韦初雪安心接受治疗,必须得知道她说的还没完成的事是什么。”
“我今天没有手术,能按时下班,”陆随提议,“我可以去恩德医院看看。”
南栀说:“我和你一起去,可以先和金主任打个招呼。”
几人正商量着如何调查,几个穿着富贵的人小跑着过来,有护士带着他们,他们还是慌张地在找名字,一直到韦初雪的病房。
韦宁雨看到几人,脸色微冷。
南栀意识到什么,“韦初雪的家人?”
韦宁雨点头,尽量不去看他们。
在还没开放时,范雯华就和丈夫韦利一起偷偷摆摊,这种行为叫作投机倒把,一不小心就会被抓进去。
他们运气好,一直没被抓住,还攒下了一笔可观的资金。
韦家的家底本来就不错,夫妻俩看起来是摆摊,其实赚得真不少,加上很有经商的头脑,政策放开后公司越做越大。
范雯华不缺钱,有还算老实的丈夫和优秀的女儿,她这辈子已经不缺什么了。
直到爆出抱错孩子的事。
范雯华一进病房,看到韦初雪的憔悴模样便忍不住落泪,“你说你,非得搬出去自己住,你这么忙,能照顾好自己吗?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做什么医生了,太累太忙,回家来妈妈照顾你不好吗?”
韦宁雨漠然地看着他们一家人团聚。
不仅是范雯华和韦利,韦初雪的爷爷奶奶也很喜欢她。
纵然老一辈多多少少有些重男轻女,可韦初雪太优秀,他们和她的感情更深。
与之相比,韦宁雨只是局外人。
韦初雪朝范雯华笑笑,但没说什么。
她紧接着看向韦利,眼底有微妙的变化。
韦初雪冷淡地推开范雯华的手,道:“不是什么大病,做个手术就好了。”
“我都知道,你要做的是开颅手术!要把脑子打开!你怎么会得这种病,是不是累的?唉,咱家是怎么了,先是你爸生病,再是你,你爸也不知道还能……”
范雯华看了眼丈夫,不忍再提起这件事。
韦利脸色苍白,但还是对着韦初雪笑了笑。
韦初雪避开父亲的目光,心里很堵。
南栀低声问韦宁雨,“韦总也生病了?”
“好像是肝病,做了肝移植手术,不过做完手术之后身体也一直不太好,不知道还能撑几年,打算去国外治病了。”
陆随道:“韦初雪和你爸妈有什么矛盾?他们看起来很关心她。”
“我也不太清楚,”韦宁雨除了头两年会去韦家,现在已经不怎么去了,“我印象里他们的关系很好,很亲密,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韦初雪突然不愿意回家,我记不得具体时间。”
南栀小声说:“她说的要做的事,应该和父母有关吧?”
“为什么?”
“她爸爸妈妈对她很好,她却不愿意接受,也不想找爸爸妈妈帮忙,这很奇怪啊,”南栀说,“如果是我,最信任的肯定是家里人,会请他们帮忙的。”
陆随看向南栀。
南栀问:“不是吗?”
是这个道理,但不适用南栀。
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父母的好脸色,怎么还能如此信赖他们,一点儿都没长歪?
陆随说:“你也可以信任我。”
南栀怔住两秒,随即笑道:“我当然信任你啦。”
韦宁雨:“……”
他俩有病吧?
范雯华哭过了,擦干眼泪走出来。
面对外人时,范总还是小有威严的。
她走到韦宁雨面前,“宁雨,到底是怎么回事,小雪怎么会突然病了,她一直很健康。”
听起来不像是在问情况,更像是在质问。
韦宁雨不吭声。
他能说会道,很少有沉默的时候。
南栀替韦宁雨回答:“应该是韦医生自己长的瘤子。”
范雯华:“?”
南栀说:“肯定不是韦宁雨偷偷放进去的。”
又不是韦宁雨放的,质问他干嘛?
范雯华:“……”
韦宁雨压住嘴角,以免笑得太开心。
范雯华瞪了南栀一眼,对陆随说道:“小陆,我们家初雪和你是老朋友了,咱们两家关系一直不错,你和我说实话,初雪在医院过得怎么样?”
陆随说:“挺好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骂谁就骂谁。”
范雯华:“……”
南栀补充道:“但她对自己的要求很高,所以总会累着自己。”
范雯华发现还是南栀能说人话。
“她怎么会突然生病呢?”
南栀道:“病不是突然生的,瘤子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这么大,您如果要找原因,得是韦医生去做检查,我和韦宁雨都不知道。而且您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给韦医生治病,您说呢?”
范雯华沉默。
韦宁雨站在南栀身边猛点头。
“退一步说,就算韦医生的病和她生活的环境有关,”南栀看了一眼韦宁雨,“这也不是他造成的,您来质问他是没逻辑没道理的行为,普通人都知道不能怪罪不相干的人,更何况您是他的母亲。”
韦宁雨的笑容渐渐消失。
范雯华轻轻蹙了下眉,“宁雨,如果你愿意和他
们断绝关系,再也不联系,我们会好好补偿你。”
韦宁雨看起来很洒脱,“我一个人过得挺好,不接受你的建议。”
范雯华深吸口气,点点头,“好,我不逼你,小雪病了,我以后要多关注她的病,可能没太多时间关注你。”
韦宁雨学习了南栀的说话方式,“不不不,您以前也没关注我。”
范雯华:“……”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韦宁雨,不再与他多说什么,朝院长办公室走去。
韦宁雨松口气,碰了碰南栀,“你的说话方式真不错,解气。”
南栀疑惑道:“我是什么说话方式?”
韦宁雨说:“阴阳怪气啊。”
南栀:“?”
她不是诚实可靠的人设吗?
第65章 第65章移植手术
韦初雪住院,韦家人都赶来陪护,护士来说了好几次,也没人愿意走。
除了范雯华来质问韦宁雨,只有韦初雪的奶奶来看了看韦宁雨,想给他塞钱,但被韦宁雨拒绝。
韦家其他人都没管他。
韦宁雨神色如常,看起来已经习惯韦家人的态度。
下午,汤兴生处理好手头的事赶到,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就看到南栀和刚下小手术的陆随。
他有点儿心虚,硬着头皮走过来。
汤兴生对外一直宣称韦初雪是他的心腹,心腹生病,他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还是被别人通知的,实在不像话。
汤兴生尴尬道:“她怎么样?”
南栀说:“不好,汤院长是有工作来找韦医生吗?她现在做不了了。”
汤兴生:“……”
更尴尬了。
陆随道:“您别介意,她说话直,没有坏心思。”
汤兴生:“……”
还不如有坏心思。
汤兴生再三保证只是来看看韦初雪,南栀才让他进病房。
正巧主任来和韦初雪商量治疗方案,看见汤兴生,鼻子快抬到天上。
汤兴生问:“初雪的片子在吗?给我看看。”
主任道:“我们科的病人,汤院长是要来看病?你以前好像不是我们科的医生。”
韦利走过来,“汤院长,我们家小雪身体不好,工作这方面可能要请你找其他人了。”
韦利曾做过肝移植手术,术后恢复一般,有排斥反应。
他脸色虽然苍白,但当老总的气势还在,话虽然还算委婉,但已有责怪的意思。
汤兴生点头哈腰,“是我的问题,没关注到初雪身体不适,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韦利道:“我们家小雪现在恐怕没法去和闹事的人道歉,如果你需要解决这件事,就去找其他医生吧。”
汤兴生大气都不敢出。
南栀站在门口叹气。
陆随问:“怎么了?”
南栀道:“汤院长肯定知道如何处理这件事更好,可他一点儿都不在乎医生如何,如果他对任何人都如此也无妨,偏偏还对有钱有权的人点头哈腰,这是医生和院长该做的吗?”
陆随笑笑,“行,长进了,开始懂人情世故了。”
南栀不太高兴,“我当然懂了,难道我还是孩子?我说话都很小心的。”
陆随:“……”
小心翼翼地创飞每一个人。
汤兴生看向韦初雪。
她很憔悴,脸色不好,没什么血色,说话时都很虚弱。
汤兴生恍然想到,韦初雪最近总是化妆,他以为是女孩子爱美,原来是为了掩盖病情。
做领导的,都该对下属好一些,下属才能死心塌地,他连韦初雪生病都没注意到,还要人来提醒。
汤兴生看向门外,南栀目光灼灼,盯着他不动。
汤兴生:“……”
把他拉去凌迟还更痛快些!
虽然主任带来治疗方案,但若想动手术,当然还是去首都治疗更好。
康宁医院也有神外科,会做些手术,但很受硬件限制,还得继续发展。
南栀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发现在大脑方面,康宁医院能动的手术很有限,就连神外的主任经验都不算丰富,就更别说小儿颅脑手术。
这些日子南栀一直在查小儿外科的资料。
那十年间,许多医生也在被批斗的范围内,十年结束后,小儿外科才开始真正地向好发展。
国内几个儿外方面的权威医生到处帮助发展缓慢的城市建立小儿外科。
世界小儿外科技术援助会也派人来到国内,但对小儿神外手术的研究都不多。
给成人做开颅手术,都要去找好的医院、大的医院,更别说是儿童。
南栀认真记下主任的每一句话。
主任一边和韦初雪唠叨,一边看南栀。
南栀的年纪对他来说也就是小朋友,这小朋友一直在旁边乖巧地站着,比学生听课还认真。
挺有趣的。
下班后,南栀嘱咐韦初雪多休息,然后去找陆随,他们约好要一起去恩德医院。
陆随要兼顾的工作比较多,比南栀忙些,先回办公室了。
南栀去办公室找他。
箫珵临时接到通知,要去做手术。
他看着陆随咬牙切齿,“为什么你总是和南栀一起行动?”
真是怪了,在同一家医院,他和陆随又都是心外的,南栀怎么不来找他?
陆随心情很好,笑容也很亲切,“不知道啊,可能是她喜欢吧。”
箫珵:“……”
郤文曜道:“人家都快结婚了,算是未婚夫?找自己未婚夫有什么不对?”
“萧哥真奇怪,”闫民怀跟着取笑,“你再喜欢南栀,人家南栀喜欢的也是陆哥,你还是放弃吧,别做坏人了。”
箫珵:“……”
有苦说不出。
陆随的笑容更灿烂,“萧哥,我先去了,南栀在等我。”
箫珵:“……”
他想把陆随送到手术台上杀掉。
恩德医院到康宁医院不算近,但也不是很远,尤其陆随还在不堵车的地方开车,两人很快赶到恩德医院。
陆随看着恩德医院的大楼感慨,“患者说得也不无道理。”
和恩德医院相比,康宁医院的确寒酸了些。
不,是寒酸太多。
两人走进门诊大楼。
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少,韦初雪也不愿意多说,只能来找熟人打听打听。
盛昭云帮南栀联系了金瑞,金瑞正在办公室里等南栀。
去金瑞的办公室,要穿过门诊大楼,好巧不巧的,儿科门诊就在一楼,他们还会经过挂水区域。
南栀看着儿科门口满满当当的人,感慨道:“康宁医院也挺好的。”
除了陆嘉述在时,其他时间患者都不如恩德医院人多。
陆随解释,“临川市虽然有儿童医院,但水平其实一般,很多人不愿意去儿童医院,都会选择综合医院,恩德医院基本上算是临川最好的医院了。”
据说有肺炎去儿童医院住院的,住了九天情况越来越糟糕,家长坚持出院来恩德,恩德这边直接下了病危通知书,费了很大的劲才把孩子抢救过来。
这事还挺有名的,上过报道。
南栀小声道:“我觉得康宁比恩德强。”
“为什么?”
“这里氛围不好,”南栀说,“奇奇怪怪的,好像有几百个汤院长在。”
康宁医院虽然也有不太省心的同事领导,但比恩德医院强得多,而且就算是汤兴生,也没做过为了业绩、名声抢患者的事。
陆随笑笑,“小孩子。”
南栀瞪了陆随一眼,“别拿年纪说事,也别说我说话不经大脑。”
陆随:“我知道,你损人的话都是经过缜密思考的。”
南栀重重点头。
陆随:“所以杀伤力格外强。”
南栀:“……”
一个小男孩从南栀和陆随中间蹿出来。
他出现得太突然,南栀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去扶陆随。
陆随:“?”
是不是反了?
不该是他去扶南栀?
南栀关心道:“没受伤吧?”
陆随:“……,只是有人经过而已,我不是瓷娃娃。”
南栀:“但你的身体比瓷娃娃还弱,唉,我妈今天怎么没送汤来,你这身体什么时候能补好啊?”
陆随:“……”
南栀叫住小男孩,她见男孩穿病号服,便说道:“这不是住院楼,你要回病房吗?姐姐带你去好不好?”
男孩看向南栀身后,摇头,“我要回家。”
他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刚刚跑了几步,现在便大口喘气,脸色白得像纸。
南栀从上看到下,接着把男孩抱起来,“回家的话,得去找爸爸妈妈,不能乱跑哦。”
男孩号啕大哭,还用手捶南栀的肩膀。
可小男孩的力气在南栀面前实在微不足道。
陆随看沉默了。
他做小孩子时,哭得也这么丑吗?
也挣扎得这般狼狈??
陆随捂住脸,不想见人。
南栀先把男孩抱到儿科住院部。
护士长看了男孩几眼,道:“不是儿科的。”
陆随奇怪道:“他这年纪不来儿科?是要在外科动手术?”
“这就不清楚了,这么多病人,我也不可能都记住,你们再去其他楼层问问吧,肯定不是我们这层楼的。”
南栀只好带着他继续找病房。
陆随道:“我来抱他,你休息休息。”
南栀又是一副照顾陆随的样子,“不行啦,你身体不好,我来,我在家天天举水平,这点儿重量没问题。”
陆随拧眉,“我是男人。”
南栀:“是呀,你的生理构造我看得出来。”
干嘛还要特意强调?
陆随:“……”
他脸颊迅速绯红。
什么叫看得出来??
……流氓!
陆随跟在南栀身后,“你能不能别把我当成病人?我哪有这么弱?要不咱俩打一架?”
南栀笑笑,像在敷衍小孩子。
陆随:“……”
他生着闷气,还不能和南栀说,快气炸了。
陆随把孩子抢过去,“你,去找病房!”
南栀一脸担忧。
陆随:“我是男人!!”
南栀这才挪走不信任的目光,先去护士站了。
两人楼上楼下跑了几圈,一直跑到单人病房那层,才有护士焦急地跑过来,“小松!你跑去哪儿了?到处都找不到你,你妈妈都快急死了!”
南栀把孩子交给护士,“他是这里的病人?”
小松趴在护士的肩膀上不吭声。
护士点头,“麻烦你们了啊,幸好有你们带他找病房,不然我真是不知道怎么和他爸妈交代。”
陆随道:“这层都是单人病房?”
“是啊,”护士说,“小松的病比较严重,家里条件也挺好,肯定要住单人病房的。”
康宁医院也有单人病房,但是没有几间,一般也是条件好的人才会去,其他人都在多人病房。
韦初雪被发现生病时,主任就想给她安排单人病房,韦初雪拒绝了。
南栀问:“他是什么病?”
护士低声道:“肝母细胞瘤,已经没法切除了。”
和南栀想的是同一方向。
陆随道:“要移植?”
护士点头,“你们倒是挺清楚的,我不能和你们说了,得赶紧去给他妈妈报平安。”
护士抱着小松快步走远。
南栀说:“看到了吗?绝对不能学。”
陆随:“?,你是说恩德医院的单人病房太多?”
南栀:“护士把患者病情告诉我们了,这在四十年后肯定是要吃投诉的呀。”
她求表扬似的看向陆随,“我还是很有情商的吧?”
陆随:“……”
难以夸出口。
两人送小松回病房耽误了些时间,南栀想尽快去见金瑞。
下楼时却迎面撞上一个医生。
他挡在陆随和南栀中间,南栀想绕开他下楼,他却跟着南栀走了一步,非要挡住她不可。
南栀好奇地看着他胸口的牌子。
腹部外科,田宏。
“田医生……”
田宏没理南栀,抬头看向陆随。
陆随在台阶上,田宏在台阶下,气势先输了一截。
田宏上了两节台阶……平视。
田宏又上了两节台阶,这回好了。
“陆随,还真是你?你跑到我们医院干嘛?回你的康宁医院待着。”
陆随挑眉。
南栀问:“你认识?”
陆随没说话。
田宏冷笑,“看到我心虚了?说不出来话了?呵,我看你也该心虚!”
南栀和陆随当着他的面蛐蛐,“这到底是谁啊?”
陆随:“不知道啊,想不起来。”
田宏:“……,你忘了我是谁??!咱俩是一个学校的!”
陆随道:“学校那么多人,我记得过来?”
田宏险些晕厥,他记不住别人就算了,竟然记不住他?
他好歹也是年级的第二名!第二名!
陆随无语,“我为什么一定要记住第二名是谁?”
他问南栀,“你记得住第二名吗?”
南栀摇头,“为什么要记呀?要确认考场号吗?可是1号更容易记啊,只要去第一考场的第一个位置就好了。”
老实的南栀是这样说的。
陆随表示赞同,“不该在不重要的事上浪费精力。”
田宏:“!!”
他现在需要跳到河里灭灭火气!
怎么会有这么气人的人??!
陆随以前也气人吗?不会啊?他一直是老实巴交的样子,很烦人啊?!
陆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我们有过节?”
田宏:“……”
他记恨好几年,人家根本记不住。
田宏说:“咱俩有血海深仇。”
南栀:“啊?你的爸爸妈妈被陆随治死了?”
田宏:“……他和老实告我的状!!”
南栀:“……”
陆随:“……”
两人再次大声蛐蛐,“这也叫血海深仇?”
“他可能脑子有问题。”
“要不送他去医院看看吧。”
“这里就是医院。”
“哦,对。”
田宏:“??”
这两人在他面前说什么?在说什么??
陆随在田宏被气死前,轻咳一声,故作大度,“过去的事就算了,如果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田宏在陆随真诚的目光中看到几个字——还是没想起来。!!
气人,太气人了!
陆随问:“你是腹部外科的?哦,应该和肝胆外科差不多,小松是你们科室的?”
田宏总算听到一点儿人话,“怎么,要抢人?”
南栀说:“这不是你们医院喜欢做的事嘛,你放心啦,我们不会的。”
田宏:“……”
这姑娘好像在骂他。
但看起来又很真诚。
应该是真诚地在骂他。
陆随说:“只是想问问他是什么情况。”
田宏道:“已经侵犯主要血管,不能切除,得做肝移植。”
南栀惊讶道:“这里可以做肝移植手术?”
现在的移植手术大多是肝移植或是肾移植,一般是首都的大医院才做。
南栀查到的有关移植的论文和病历基本出自器官移植中心,也在首都。
田宏得意道:“我们恩德又不是康宁,别说市里了,就算是整个省,我们也是能排得上名次的,以为都像你们,烂得连手术都开不起来?”
田宏和陆随是高中同学,高中毕业后,田宏留在临川读医科大学,陆随考到首都的大学。
他也是蛮奇怪,明明能留在首都,非要回临川。
回临川后还不来恩德,非要去康宁。
田宏炫耀道:“我们已经做成功好几例肝移植手术了,跟踪调查恢复得都不错,你们汤院长好像也想学我们哦。”
南栀好奇道:“康宁也能做肝移植?”
显然是不相信的口吻。
田宏:“……”
这姑娘怎么谁都创啊?自家医院都不给留面子?
田宏说:“能做才怪,肯定是看我们医院打出移植手术的招牌你们就想学,好了好了,别废话了,我们医院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走。”
南栀奇怪道:“你是专程来赶我们走的?”
田宏翻白眼。
陆随问:“你怎么知道我们会过来?”
田宏一愣,表情不太自然,“管这么多干嘛?反正你们赶紧走就对了。”
有点儿奇怪。
陆随低声道:“我走时,办公室的人都知道。”
至于南栀,没和其他人打招呼。
不过他们只是随口说一句,没具体提过要来恩德,这里又没监控,田宏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恩德其他医生看到他们,应该不至于难以启齿?
田宏特意来找他们,这很奇怪。
田宏支支吾吾嘟囔了几句,然后拉着陆随往外走,“反正你别想来我们医院偷师。”
三人走到一楼,正好遇到金瑞。
金瑞跑过来,“你们去哪了,一直在等你们。”
田宏道:“金主任,是你约的他们?你怎么把康宁的医生约过来了?”
金瑞看向南栀,“这位是康宁医院儿科的医生,我这边有几个病历需要和她讨论。”
田宏睁大眼睛看着南栀,“她也是医生?”
他还以为是护士。
“南医生可不比我差,很多病历我还得向她请教,他们是我的客人……你这是?”
田宏松开陆随,“陆随也是你请来的?”
“哦,孩子有心脏方面的问题,陆医生动的手术比较多,所以一起叫来了。”
在同一家医院工作,田宏又是后辈,不能不给前辈面前,他只好说:“可能是误会吧,他们刚刚跑顶楼去了,那你们快谈。”
田宏看向陆随,“谈完赶紧走!”
陆随微笑地摆手,“再见。”
田宏:“……”
这俩人怎么都阴阳怪气的?!
田宏离开,南栀和陆随崇拜地看着金瑞。
金瑞:“?”
南栀说:“金主任,你好厉害哦,撒谎不会脸红的,我也想学学!”
陆随:“而且编得有理有据,不是乱说。”
南栀:“真是说谎界的天才呀!”
金瑞:“……”
他好像被骂了?
金瑞把两个祖宗拽到更衣室。
“你俩只有智商,没有情商?别和田宏纠缠,田宏背景很强,腹部外科的主任不是普通人。”
南栀随口问:“比陆随还强吗?”
金瑞:“……”
他打开更衣室的门,“去吧,继续纠缠!”
南栀赶紧关上门,“我们真的有事问你。”
金瑞无奈地看着两人。
这二位的智商和情商完全相反,早晚会得罪人。
南栀说:“我听说恩德医院前几年有个护士自尽了,有这回事吗?”
金瑞再次检查周围,确定没人才说道:“没听说有护士自杀,只听说过一个医生自杀了。”
南栀也忘了韦初雪的朋友是护士还是医生。
“你知道原因吗?”
金瑞回忆道:“应该是叫葛晓凡,是在医院跳楼的,留了遗书,说是和家里人关系不好,活不下去了。这事当时闹得挺大,不过很快就过去了,自杀嘛,又是因为家里,和医院无关。”
“你认识葛晓凡吗?”
“她是普外的,我和她有过接触,但接触不多。”
南栀问:“你看她像是会自杀的人吗?”
“这……”金瑞说,“确实每天都愁眉苦脸的,对了,她和你们医院的韦初雪关系不错,你们可以去问她。”
果然是韦初雪的朋友。
南栀来了精神,她掏出准备好的笔记本,“金主任,你还能回想起什么,都告诉我,别和其他人说啊。”
金瑞:“你改行了?”
“恩?”
“准备当刑警?”
“……”
这事和韦初雪有关,肯定不能直白地说出去,还不知道她会不会同意。
南栀努力扯谎,“其实是,恩,是陆随吧,他以前总关注人家,这几天寝食难安,我们就想着来问一问,去关心关心她的父母。”
金瑞惊讶地看向陆随,“陆医生……情感挺丰富。”
带着未婚妻来查前暗恋对象,也挺牛。
陆随:“……”
再让南栀编排下去,他可能会成为别人口中的传奇人物。
金瑞便又努力想了想,“别去慰问她家里人了,她就是因为家人自尽的,好像说是她有四个弟弟,她一直被爸妈压榨,爸妈说供她读书了嘛,就得上交工资,这种情况还挺常见,不过她爸妈确实过分了,一分钱都不留给她,工业券、粮票全都收走,她在医院时,每天都只吃烀土豆。”
南栀所在的大桑村,收成不好时,他们家也总是吃土豆,变着花样的土豆。
但这毕竟是城里,生活水平肯定比大桑村高。
而且葛晓凡还读书了,能供得起孩子读大学的家庭,不至于这么惨。
“咱们医生吧,是没什么钱,但和普通人相比,其实挺稳定,赚得也不少,而且医院还有补贴,正常情况下葛晓凡靠自己的工资肯定能过得很好。所以这事我们都挺唏嘘的,好好的医生,念了这么多年书,被家里欺负成这样。”
南栀问:“她自杀后,父母怎么说?”
“还能说什么,遗书都有,听说是想来闹,不过医院给了一笔钱,他们拿着钱就跑了。”
“自杀还给钱啊?”
“人道主义呗,毕竟是一起工作的同事,因为这事,我们还被主任叫过去,挨个询问家里的情况。这主任关心人的时候更可怕。”
金瑞不是普外的,知道的信息不多。
南栀整理了一下,大概就是葛晓凡和韦初雪是朋友,韦初雪本来想和葛晓凡一起来恩德,分配工作的时候出了差错,韦初雪去了康宁。
刚去时,韦初雪一直在想办法调到恩德,没过多久葛晓凡自尽,韦初雪便踏踏实实留在康宁,再也没动过念头。
“韦医生当初还是很喜欢我们医院的,她父亲生病,直接在我们医院把手术做了,她父亲可不是一般的有钱,有钱人都会选择去首都治疗。”
说到这里,金瑞有些自豪。
陆随问:“我记得她父亲也是肝移植?”
金瑞笑道:“我们医院已经做过好几起移植手术了,腹部外科的几个医生和首都的器官移植中心都有联系,虽然名气还没打响,但我敢保证,如果没办法去首都,来我们医院是最好的选择。”
南栀道:“以前还真不知道恩德医院还有这本事。”
金瑞笑得更开心,“你出去问问,好歹大家都说我们是临川市最好的医院,多少得有些本事。”
金瑞不知道更多的情况,他还得回家帮忙照顾孩子,南栀和金瑞告别后,拉着陆随一起在医院里转转。
恩德医院的医生拥有一栋独立的办公室大楼,办公室的楼和门诊大楼有走廊连接。
“葛晓凡就是在这栋楼上跳下来的,是从一间没人用的办公室跳的,我在一楼看了恩德医院的平面图,普外的办公室是在二楼。”
陆随道:“跳楼肯定要选高楼层。”
南栀仰头看着楼顶,“为什么不去顶楼。”
办公楼的顶楼可以随便上,现在还有两个白大褂靠在栏杆上聊天。
如果顶楼能上,很少有人会特别选择中间的某一楼层。
陆随道:“想也想不出来,上楼看看?”
两人鬼鬼祟祟往楼上走。
办公楼里不仅有医生的办公室,还有更衣室、休息室,南栀甚至还看到健身室。
健身室是两间办公室组成的,里面放着运动用的篮球、羽毛球。
南栀甚至还看到乒乓球台。
原来这会儿大家就很喜欢乒乓球呢。
南栀和陆随对视一眼,得出结论,“医生喜欢来恩德医院工作,不是没理由的。”
两个工作环境宛如风餐露宿的人心疼地抱紧自己。
葛晓凡跳楼的办公室一
直是空闲的,金瑞说,出事之前办公室的门没锁,有的人想躲懒,就会进去待一会儿。
出事之后所有空闲的办公室都上了锁,不能再随便进入。
两人很快走到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