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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有医生下楼,见他们穿便衣,说道:“这里是办公室,门诊在前面。”

陆随面不改色,“我找田宏。”

“腹部外科的田宏?就在里面。”

医生贴心地给陆随指路。

南栀蹑手蹑脚走过去,先找到葛晓凡跳楼的办公室,接着又往里面走去。

腹部外科办公室在隔壁的隔壁,南栀甚至能听到田宏的笑声。

再往里去,还有甲状腺等几个科室的办公室。

顶楼有医生,他们不方便上去,容易挨打。

趁着还没人发现他们,南栀拉着陆随溜走。

等回到车上,南栀才松口气,然后露出灿烂笑容,“好刺激。”

陆随:“……”

南栀的喜好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有点儿奇怪,如果不是对那间办公室有特别的感情,应该不会特意过去自尽。”

南栀说:“不止如此,其实田宏会出现也挺奇怪的,他刚好是腹部外科的,葛晓凡刚好是韦初雪的朋友,韦利又刚好在恩德医院做了肝移植手术,手术刚好也是腹部外科做的。”

“我刚才就想说,韦初雪在意的事是不是和韦利有关?韦利移植肝脏有几年了,肉眼判断可能不准确,但我感觉他应该没两年了。”

南栀也能看出韦利的状况很差。

“你是说韦利的手术失败了?所以韦初雪很在意?”

陆随点头。

“如果是这样,韦初雪不会和父母关系僵硬啊,她应该会更努力地去照顾父亲,其实我真的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和父母闹掰,有父母疼爱多好啊。”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陆随或许会告诉她,做父母的也是普通人,有他们的缺点。

但面对南栀,陆随说不出口。

陆随说:“人这一生很长,除了父母还会遇到很多人,会有更多的人爱你。”

南栀眨着大眼睛,“我?”

陆随:“……代指每一个人。”

那就对了。

南栀道:“明天上班,我去翻翻韦利的病历,再和韦初雪谈谈,说不定她愿意告诉我们。”

肝移植手术,肾移植手术,小地方的恩德医院竟然能做。

这对南栀来说,本身就是神奇的事情。

可惜没有电脑,查找论文很不方便,南栀努力地找了好几家报社,买了些过期的医学期刊,也没找到写肝移植的。

翌日,南栀一早就来住院部堵韦宁雨。

“你和韦利的关系不好吗?”

韦宁雨无奈道:“他从来都没对我露过笑脸,说我土,说我没本事,学习成绩还不好,给他丢人,关系能好吗?我刚来那年,就我一个人,其实挺害怕的,周围都是陌生人,又是陌生的环境,心里着急,发烧了,结果你猜韦总说什么?说我没本事,没见过大世面,我烧了一整晚,他都没来关心我一句,也就韦初雪还算是个人,送了我一片退烧药还有冷毛巾。”

能让韦宁雨唠叨的人不多,他脑子多灵活,不该说的话从来不说。

韦宁雨都唠叨这么多了,可见韦利这人真不怎么样。

南栀觉得自己得关心同事,她安抚道:“你别难过啊,韦利应该没几年了。”

韦宁雨:“……”

他把南栀拉到墙根站好,真心道:“栀栀,你没事少说话,我真哪天你出门被人打死。”

南栀:“?”

怎么会呢,她多会关心人呀。

“我是想问,韦利和韦初雪的关系为什么这么差,韦初雪不知道韦利的病情吗?”

“肯定知道,他做手术的事就是韦初雪张罗的,至于后来为什么关系不好了,你得去问她,我不关心。”

韦宁雨在韦家住了一段时间,受不了他们的态度,借了点儿钱搬出来了。

他脑子好用,经商的本事大概是真的遗传了韦利和范雯华,短短几个月就入账大笔资金,办法还没写在刑法里。

赚到钱后,韦宁雨就把养父母接了过来,几乎不再去韦家。

韦宁雨痛心疾首,“我最生气的就是当初回韦家改了名字,现在去派出所想再改回去,派出所不同意!嘿,你说多奇怪,我改我自己的名字,还得派出所同意,我连自己叫什么都做不了主,凭啥?”

南栀:“等韦利死了你再……”

韦宁雨及时捂住南栀的嘴,“说得很好,别再说了。”

韦总可是个小心眼,如果被他听到,说不定要给南栀使绊子。

他低声道:“你是想让韦初雪去首都做手术,对吗?”

南栀点头,“她的情况,只能去首都。”

韦宁雨说:“我建议你,不用和韦初雪商量,直接灌几片安眠药带走就是了。”

南栀:“……”

她觉得韦宁雨更应该闭嘴。

“还是查查吧,韦医生在乎的应该就是她的朋友吧?葛晓凡?”

韦宁雨耸肩,“我看她什么都不缺,还能在乎什么?葛晓凡?好像听说过,哦,想起来了,韦利做手术没多久,她就跳楼了。”

南栀一惊,“时间很接近?”

韦宁雨点头,“非常接近,而且我还可以告诉你,韦利的手术肯定没失败,不存在恩德医院隐瞒的情况,他的手术非常成功,你去看看,现在恩德医院的人还在吹。”

第66章 第66章吵架

儿科的医生增加后,南栀不用天天去门诊,盛昭云给她安排了其他任务。

南栀完成后,回到办公室去翻韦初雪前几天给她的资料。

“对颅脑手术中安全钳使用的介绍。”

“负压引流装置在颅脑手术中的应用,目前常用的引流装置有两种,一种是引流袋,一种是负压吸引球……”

盛昭云来办公室找实习生,见南栀在查颅脑手术方面的资料,边说:“目前为止更多的研究是基于战时颅脑伤,和脑瘤还是有较大区别的,脑瘤相关的资料很多都是国外的,别想那么多了,富雅医院能处理得好。”

南栀摇摇头,说:“我是在想,现在国内做开颅手术是不是很难。”

盛昭云笑道:“不只是现在,恐怕几十年后也很难,做开颅手术用到的工具,都会将一群人吓走。”

南栀道:“那小儿开颅手术就更难做了。”

盛昭云听出她的弦外之音,“你想研究?”

南栀点头。

空白太多,需要有人补上。

她在后世学到的知识,正好补空缺。

盛昭云说:“我不想打击你,但咱们医院的开颅手术做得都不太好,心脏方面的手术,如果不是刚好有几个人才,可能也没法做太难的手术。”

一般康宁医院处理不了的病例会再转恩德医院或者省会的医院。

康宁医院是最高级别中最差劲的,不能做的手术,或是能做但做得不够出色的手术有很多。

南栀想在康宁医院学到这些着实困难。

盛昭云道:“据我所知,陆教授做过类似的手术,但数量应该不算多,陆教授最近几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你可以向她打听打听,看看能不能跟几台手术试试。”

想研究小儿神外手术,实在不容易,南栀可能连学习的对象都没有。

南栀笑笑,仍然不太谦虚,“我应该可以。”

盛昭云先是无奈,接着说道:“有信心也算好事,说不定你真就能在康宁医院创造历史。”

毕竟南栀原本就不是普通人。

南栀抽空去找陆随,研究韦初雪的CT报告单。

她和陆随虽然都不是神外的,但毕竟在后世见过很多病例,学到的知识还多些。

肿瘤虽大,还有脑积水,但南栀认为很有积极治疗的必要。

下午去过食堂,

南栀和韦宁雨又去病房看望韦初雪。

韦初雪的家人都在,护士劝了很久,他们都不肯回家,一定要留下来陪护。

医院没有规定限制陪护人数,护士就只能随他们去了,只要不打扰其他病人就行。

韦初雪见南栀拿着铝饭盒,想到她们最先认识就是在食堂。

食堂是唯一能见到所有科室所有同事的地方,很多八卦也产生于食堂。

不知是不是病了,韦初雪最近几天总是多愁善感,“我在食堂为难你时,你一定很生气吧。”

韦宁雨看向南栀。

两位女强人能握手言和是好事,都是优秀的女孩子,何苦为难彼此?

南栀惊讶道:“你为难过我啊?为什么?”

她怪聪明又怪可爱的,和善待人,从不与人争吵,为难她干嘛?

韦初雪:“……”

韦宁雨:“……”

兄妹俩都不想说话。

韦宁雨去床头柜上的暖壶添热水。

南栀趁韦初雪其他家人在聊天,低声问道:“你放不下的事和葛晓凡有关吗?”

韦初雪怔住,不可思议地看向南栀。

在触碰到南栀目光之前,韦初雪及时调整神色,轻松地笑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

南栀坚定道:“为了让你答应去首都开刀,我不可能不管,你如果直接告诉我,事情反而简单些。”

韦初雪耳畔掀起风浪声。

内心蠢蠢欲动,好像有道声音让她答应南栀。

告诉南栀,全都说明白,说了,她就能解脱了。

如果手术失败,在地下见到葛晓凡,她还能假惺惺地说已经尽力。

她可以把这件事拜托给南栀,毫无负担地离开。

风浪声越来越大,海平面波涛汹涌,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仔细看去,好像也不是礁石,而是韦初雪自己。

从葛晓凡自杀后,她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

有炎炎烈日,有咸湿海水,还有刺骨寒风。

韦初雪摇摇头,“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会拖累别人的事,我不想说。”

南栀不懂什么叫拖累。

韦初雪牵唇,故意轻松道:“说实话,我挺想在康宁医院手术的,我都想让你给我手术。”

南栀诚实道:“你敢让我开刀,我都不敢拿手摇钻。”

她是看过很多开颅手术的视频,因为喜欢外科,也认真研究过,但这可不是儿戏,连一助都没做过,就跳到主刀,都不是“儿戏”二字能形容的。

“如果只有你一个医生,不开刀我就会死,你会开吗?”

南栀点头,“开。”

不试是死,试一试还有可能活,当然要尽力尝试。

韦初雪若有所思,“其实可以创造一个必须动手术的环境,比如……”

南栀及时制止她,“不可能,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你也别想。还有,你太悲观了,我认为是良性肿瘤的可能性很大。”

韦初雪没反驳。

从知道自己生病起,她就坚定地认为是恶性肿瘤。

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大概是葛晓凡在梦里告诉她的,是她能力有限,没能为葛晓凡报仇,所以才会生病。

韦初雪道:“其实死了挺好的,死了就能解脱,就可以和她道歉。”

“葛晓凡?为什么要道歉?”

韦初雪笑笑,“是我害死她的啊。”

她的笑容轻松,又不太轻松。

南栀不太能理解其他人的部分情绪,但她看得出来,韦初雪一直生活在压力和懊悔之中。

就连南栀都能看出来的情绪,可见韦初雪有多困扰。

韦宁雨提着暖壶走进来。

韦利见状,神色一变,走过来接下暖壶,不自然道:“我来就行,这种活不用你做。”

他没把暖壶放回床头柜,而是交给爷爷,爷爷提着暖壶站到窗户边,也没放回原位。

韦宁雨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怕我下毒啊?”

韦初雪坐起来,有点儿紧张。

她不应该在意韦宁雨,韦宁雨的出现对她而言从不代表什么,他不会抢走父母的宠爱,她也不在意他去抢,她的生活本来就该是他的,还给他也没什么。

但同时,韦初雪也清楚地知道,韦家人对韦宁雨不好,很不好。

韦初雪不想管,但韦利一凶韦宁雨,她就想到韦宁雨帮她挡酒的画面。

她没法心安理得地躺着。

韦利神色不太自然,“不是,怕你太累,你做护士也挺不容易,我看护士站的护士基本没太多休息时间。”

韦宁雨道:“你给她倒水喝。”

“……我说了,不是你想得那样,我没那么多想法。”

韦利和爷爷都没有去动暖壶的意思。

韦宁雨忽然很烦。

韦家人很烦,韦初雪也烦。

是他太贱,韦初雪病了就病了,和他有什么关系?

韦宁雨冷冷说道:“你们真让人恶心。”

“宁雨!”韦利端起做父亲的架子,“我们是长辈,有你这样和长辈说话的吗?”

南栀惊呼道:“真的一样!”

她这一声惊呼有点儿突兀,韦家人都看过来。

南栀赶紧解释,“伯父,您别生气啊,我是以前听人家提起过,如果吵架时不是占理的一方,就拿对方的态度说话。情侣吵架可以使用这个方式,长辈更适用,是真的诶!我只是感慨一下,您真的别生气!”

韦利:“……”

忽然不知道该不该生气。

韦利的爷爷这才说:“不是我们拿长辈的身份压宁雨,我们能不心疼宁雨吗?宁雨是我们韦家的孩子,真正有韦家血脉的,我们当然心疼他。”

南栀再次惊呼:“又中了!”

“?”

南栀说:“发现还是不占理,就拿对孩子好说话呀,大家把和父母吵架的步骤总结得很好诶!”

“……”

韦初雪紧绷的精神渐渐放松。

有南栀在,这个架吵不输。

韦利和爷爷已经要动怒了,韦初雪盯着韦利说道:“她是我的朋友,你也要对她下手吗?”

韦利的怒气一下子散了,“小雪,你看你……唉!”

南栀好像明白了什么。

韦宁雨扔掉水卡,“你们放心,以后我不会来碍事,也不会碍你们的眼,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人精韦宁雨轻易不会发脾气。

他现在会生气,就是还在意。

南栀赶紧劝他,“你别总和他们置气,你看他们的身体,你……呜。”

韦宁雨没工夫生气了,他捂住南栀的嘴,“祖宗,多活几天吧!”

南栀:“……”

明明是想安慰他。

不过也不是每个讨厌的人都该死,南栀决定还是做个嘴上积德的好人。

虽然她认为她完全是从客观角度出发的。

韦宁雨正要带南栀离开,一个农民工模样的人出现在病房,手里提着几袋水果。

放水果的袋子很一般,破破烂烂,但里面的苹果却又大又红。

韦宁雨一怔,走过去接过苹果,“爸?你怎么来了?”

是韦宁雨的养父任建业。

韦宁雨从前也姓任,发现抱错孩子后,两家人坐下来商量,韦家决定把

韦宁雨接回家,他才改了和韦初雪相似的名字。

他以前叫任俊。

养父母没什么文化,曾经来村里教书的老师名字里有一个俊字,他们就觉得俊字好,所以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

任建业出现在病房,韦家人明显露出不满之色。

任建业没注意到韦利的脸色,他看向韦初雪,心疼道:“唉,年纪轻轻的,咋就得了这么个病?”

韦利听得不太舒服,“她生病,还不是平时太努力,平时吊儿郎当没正事做,累不着自己,哪有机会生病。”

南栀好奇道:“吊儿郎当没事做的人是谁啊?”

韦初雪尴尬地看向韦宁雨,这说的肯定是他。

南栀还是好奇,“有这么个人吗?”

她盯着韦宁雨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吧?”

韦宁雨的愤怒已经快藏不住。

但此刻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不能当着任建业的面表现出来。

韦宁雨努力弯起嘴角,“爸,你不用担心她,她会去首都治病,走吧,我们回家。”

任建业还是放心不下,“唉,毕竟是我的孩子,这咋能说放下就放下?”

韦初雪想去接任建业。

她和任建业夫妻俩相处时间不久,当初商量的是,韦初雪和韦宁雨都留在韦家,韦家的经济条件好,不会耽误两个孩子。

但血缘是很奇妙的东西,韦初雪一见到任建业夫妻俩,就觉得无比熟悉,好像已经认识多年。

她偶尔会去看望两人。

韦利却更不满,隐隐动怒,“小雪是我女儿,我会照顾她。”

任建业似乎不知道韦利在生气,他还在劝,“多一个人照顾小雪是好事,我家孩子他妈时间多,能帮着来照顾,要不……”

“够了!”韦利大步走到任建业面前,抢走韦宁雨手中的苹果丢到门外,“她是我养大的!你们一家人为了钱来接触我们,还没装够?!是我给你们的钱不够多?!”

任建业愣住。

他常年下地干活,皮肤黝黑,一道道的皱纹紧紧挨在一起。

他和韦利是同龄人,看外貌却好像差了十多岁,韦利还是病人。

任建业局促地搓手心,“我不是……我,我就是想来看看孩子。”

韦利呵斥道:“带着你的脏东西,滚!没见过看望病人只带两个臭苹果的!”

“这是我托人从家里带来的,”任建业努力解释,“是自家种的好苹果,不是臭苹果,没坏。韦哥,你相信我,我肯定不能坑小雪,我……”

韦利上手推搡任建业。

韦宁雨浑身发抖,死死盯着韦利。

他马上就要克制不住自己了。

这时,南栀走到走廊捡起苹果,找到卫生纸擦干净后,拎回到病房。

韦利不满地瞪着她,但女儿刚说了,这是她的朋友,他不能再让女儿情绪激动。

南栀把苹果交给韦初雪,“没坏哦。”

韦初雪接过来,朝任建业笑道:“看着很好吃,我让南栀帮我削好。”

任建业无措地表情中流露出几分开心。

南栀接着走向任建业,“您收韦总的钱了呀?”

任建业为难道:“我们说过了,我们是帮韦哥抚养小俊长大,但韦哥也帮我们抚养小雪了,小雪还是大学生,是人才,我们不要这笔钱,但韦哥一定要给我们。”

韦利烦躁道:“你们是贪心!你们想要更多!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乡下来的人就是穷酸!”

南栀恍然大悟,“难怪您不喜欢宁雨,原来是因为他是从农村来的。”

韦利板起脸,“我没这么说。”

“但是您看啊,农村的经济发展虽然不如城市好,但城市的粮食都来自农村,没有粮食,谈什么工业化建设?没有农村,哪有城市?”

韦利更不耐烦,想说话,但南栀的话密得他插不上嘴。

“而且啊,农村有好人,也有坏人。任叔叔可能不太懂城市的礼节,也可能是经济条件不如你好,所以送了苹果,不过这苹果是他托人带来的,是用了心的,目前我还看不出来任叔叔有哪里做错。”

韦利:“他……”

“至于城里人呢,一样,有好有坏。比如您,话里话外瞧不起农村,这是忘本。不能平等地对待任叔叔,这是人品有问题。没有证据便恶意揣测,是小肚鸡肠,总的来说您可算不上好人,虽然您瞧不上任叔叔,但我们也瞧不上您啊,平了。”

韦利沉默了。

韦宁雨不抖了。

韦初雪神色复杂地看着韦利,没有帮南栀,但也没替韦利说话。

南栀好像要和韦利分析出个一二三四条。

她伸出手指和他算,“您除了人品不好,还挺霸道,医院也不是您家开的,韦医生都没拒绝,您没权利拒绝任叔叔来探望韦医生。不让韦医生的亲生父亲来看,真不知道您怎么想的。韦医生还在生病呢,有人关心她,她的心情也会变好嘛,有利于治疗。”

韦利是很瞧不上任建业。

他刚得知此事时,还以为是任建业联合医院搞的一出戏,目的是韦家的钱。

他特意托人把样本送到国外去鉴定,结果出来后,他才不得不接受事实。

与任家人的第一次见面,他和范雯华都无比厌恶。

这一家子人,是彻彻底底的农村人,送的那些农村土特产,他们都不好意思让人家看见。

韦利和范雯华讨论了,他们觉得这家人就是想要钱。

不过韦宁雨毕竟真的是他们的孩子,还是得接过去,只要好好教育,应该脱离原本的家庭,没想到韦宁雨被洗脑得厉害,只记得养父母的好。

时间久了,他看韦宁雨也很厌烦,好像能从韦宁雨身上看到任建业的影子。

这副穷酸的样子,绝对不是他们韦家的孩子。

韦利捂住腹部,腹部剧烈疼痛。

他靠移植手术多活了几年,这几个月反应越来越厉害,恩德医院的腹部外科主任给他做过检查,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很多器官都不好了,不是换肝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他想大声骂回去,可病房内外的人越来越多。

一有吵架,附近几个病房的人都会来看热闹。

韦初雪又不愿意住单人病房,一个病房里面好几个人,来看热闹的人就更多了。

“抱错孩子了?在医院还能抱错孩子?一个城里一个乡下,是乡下人来城里生孩子,还是城里人去乡下生孩子?”

任建业夫妻俩是没钱来城里生的,肯定是韦利夫妻俩过去的。

韦利眼皮跳了又跳。

是他们想去乡下生孩子吗?那是没办法!他们也是被逼过去的!那段日子的事他根本不想再提!

“唉,别管是怎么发生的,反正就是发生了,虽说韦家有钱吧,但任家不也丢了女儿吗?还是他们觉得女儿不如儿子好?”

“我听说儿子女儿现在都姓韦,还都是康宁医院的医生呢,看这意思,应该是只想要女儿,不想要儿子,对女儿有感情了嘛!”

“那也不能这样说人家老大哥,人家只是想来看看,这姓韦的真没人情味。”

大家讨论了几句,就开始集火韦利。

他瞧不上农村人,在场的有几个不是农村出身的?

只要上了年纪的,都在农村待过,再退一步说,临川市以前也就是个大农村而已。

拿农村和城市说事,谁听了能高兴?

韦利是老总,脸皮薄,哪受得了这么多人的批判,当即脸色惨白,扶着墙蹲下。

南栀说了好一会儿,韦宁雨也冷静下来了。

他拉着任建业和南栀往外走,“好了,我们不和他们来往就是了,当谁喜欢?我一会儿就去派出所把名字改回来,这次再不同意,我去砸了派出所!”

南栀说:“韦伯父,您别着急啊,您虽然人不怎么好,但身体……确实也不怎么样,您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得赶紧去看医生,康宁医院不太行,您还是直接去恩德医院吧,快去哦。”

韦利:“!!”

他看向韦初雪,“这是你朋友?!”

韦初雪上哪认识的没家教的朋友?!

爷爷这会儿才跑过来扶韦利,“你就别废话了,赶紧去恩德医院吧,我看你的气色是越来越不好了,我这把老骨头都还活着,你怎么就撑不下去了?!还有你们!都别站在这里了,病人要休息!都让开路!”

门外的人被爷爷赶走。

韦利看向韦初雪,“不行,我得看着小雪去做手术,不然我不

放心。”

巨大的矛盾感笼罩着韦初雪。

韦利或许不知道,这就是最让韦初雪难受的点。

他对人很不好,对每一个人都不好,但对韦初雪很好。

他和范雯华只有她一个孩子,他们从小就护着她宠着她。

如果有人在学校欺负韦初雪,韦利一定会到场,他会给韦初雪撑腰,也会用一些手段让对方远离韦初雪。

从小到大,韦初雪提过的所有要求,韦利都没拒绝过,就算韦初雪要他名下的所有财产,他也会闭着眼给她。

他对她很好。

她不想这样。

*

南栀还有很多话想说,她跃跃欲试,但被韦宁雨强行拉走。

被拉走的南栀很生气,“我还没和他理论明白,你怎么能带我走呢?”

韦宁雨无奈道:“不是和你说了,少惹韦利!他心眼小,记仇,认识的人还多,万一和院长打声招呼,你怎么办?”

南栀道:“打招呼就打招呼,大不了我换家医院,不可能没人要我。”

韦宁雨:“?”

这么自信?

……

南栀的话,好像也是能自信点儿,连祁院长都在帮她想办法搞学历……

人才紧缺,南栀现在有在康宁医院工作的经历了,再还个小城市,照样做医生。

南栀说:“我就是听他说话不舒服,他为什么总攻击你们啊?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刚刚你都气得发抖了,你都发抖了诶!你平时可不会轻易生气的!”

南栀也很少生气,一般都是她气别人。

韦宁雨看着气鼓鼓的南栀,心里暖暖的,“没想到你还挺心疼我的,我脾气有这么好吗?真的不会轻易生气?”

“肯定呀,”南栀说,“你多精啊,精通人情世故,肯定不会表现出来的嘛!”

刚刚都气得发抖了,肯定是在生气。

南栀觉得不能气着自己人。

韦宁雨:“……”

这是夸他吗??

南栀邀功,“我刚刚特别努力地想词去挖苦韦利,想得很好吧?”

韦宁雨:“……”

和平时毫无区别。

哦,南栀平时是说实话,刚刚也是说实话,可见她真的不会骂人。

不会骂人,但总能说出让人生气的话,说明都是大实话……谁去招惹南栀,真是倒霉了。

南栀又对任建业说:“韦医生收下苹果了,她其实挺想让叔叔你留下的,以后她的情况我会及时告诉韦宁雨,您问他就行。韦医生如果想见您,我会帮你们。”

任建业刚来城里没两年,很多事都不懂,但他知道韦家不欢迎他。

他落寞地摆摆手,“算了,有我这样的爹,给小俊和小雪丢人,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

韦宁雨看着父亲卑微的样子,心里难过。

他努力赚钱,就是想证明给韦家人看,他不需要他们也能过得很好,他们任家不是为了钱来的。

任建业夫妻俩带着他来临川市,就是想让他见见亲生父母。

韦家人不愿放弃韦初雪,又想要儿子,轮番游说任建业夫妻。

跟着谁生活对孩子才最好,哪家人才能给孩子更好的支持?

答案不言而喻。

任建业不想耽误韦宁雨,答应让他回韦家,答应给他改名字。

想到自己这几年过的日子,韦宁雨有点儿委屈。

他没对不起任何人,但好像过得比谁都累。

韦宁雨道:“爸,你们能把我供上卫校,已经很好了,我从来都不觉得你们有不好。”

任建业摇头,“我们哪能和韦哥……和韦总比,如果没抱错孩子,你现在也是医生吧?”

“医生有什么好的?我就喜欢当护士,没有我们护士,医生能顺利完成工作吗?我们是两个不同的岗位,护士又不是医生的下属。”

南栀赞同道:“而且护士长超厉害的,我每次和护士长说话都挺害怕。”

韦宁雨道:“可不,南栀还得求着我们护士长呢!”

任建业笑笑,“我不懂这些事,你过得开心就好。我也不想那么多了,你啥时候能领个媳妇回家……”

他看向南栀。

任建业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南栀很帮着韦宁雨,所以多想了。

韦宁雨及时解开误会,“她老公是心外的,超牛的医生。”

任建业叹气,“看,人家医生是好找对象。”

南栀:“不是的。”

任建业露出笑容,“护士也好找?小俊好找对象吗?我怕他找不到,我……”

南栀说:“我们还没结婚,不是老公。”

任建业:“……”

这孩子……

韦宁雨把任建业送走,南栀拐到心外办公室。

陆随不在,应该在门诊。

南栀又跑到心外门诊。

心外主任的号比较满,陆随和箫珵的号更要少一些,大家还是更认主任。

为此心外主任一直盼着赶紧评职称,把这两个家伙搞成副主任,他就解放一大半了!

陆随和箫珵在同一间诊室,两人都是主治医生。

康宁医院医生少,心外的副主任半年前调到省会医院,还没补空缺,一般都是主治医生带个助手。

恩德医院不缺医生,就是主任带主治医生当助手。

像陆随和箫珵这种凑到一起的,是特殊情况,陆随昏迷时间久,位置被郤文曜顶替了。

南栀进诊室前在门口晃悠很久,在等患者离开。

陆随和箫珵都看到这鬼鬼祟祟的身影。

陆随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藏得特别好?”

箫珵:“来找我的,你别管。”

箫珵看向自家的可爱妹妹。

南栀有气无力趴在栏杆上,还晃悠了几下,不太雅观。

箫珵:“……”

可爱妹妹……

箫珵说:“你别管,反正她是来找我的。”

陆随不太高兴。

南栀对箫珵的关注的确更多,每次都跟在箫珵身后乖巧地叫哥哥,看着就让人生气。

陆随板着脸,不和箫珵讨论。

箫珵微笑。

赢了!

终于等到没人排队,南栀鬼鬼祟祟溜进去。

陆随瞥了南栀一眼,“南医生,医院不禁止医生去其他科的诊室,不用躲。”

南栀站好,“对哦。”

她干嘛要小心?

儿科也会叫心外会诊啊!他们见面不是天经地义?!

南栀理直气壮地走向陆随,“我来找你的。”

陆随:“箫珵在对面,箫珵……”

他抬头,“找谁?”

南栀:“找你啊。”

陆随看向箫珵,嘴角慢慢上扬,“找~我~啊~”

箫珵:“……”

陆随给南栀拉椅子,笑容满面,无比热情,“快坐下,找我什么事,说吧。”

箫珵板着脸坐过来,“没人了,我也听。”

南栀道:“是韦医生的事。”

“韦初雪?她还好吗?还不去首都?”

“我就是要说这件事,”南栀严肃道,“我刚刚去韦初雪的诊室了,她还是不肯告诉我,她说如果告诉我,会拖累我。”

箫珵疑惑道:“什么叫拖累?你知道后,会有麻烦?”

南栀说:“应该是这个意思,而且我能确定,她是

因为葛晓凡的死才不想走。”

陆随说:“葛晓凡是自尽的,没有证据表明是他杀。”

“我也想到了,不过我今天和韦总起冲突了,韦医生帮我说话,说了‘也’字,韦总好像对韦医生的朋友做过不好的事,是不是就是葛晓凡?”

箫珵的声音高了八度,“你和韦利起冲突?!”

陆随揪住她的马尾左右看,“没伤到你吧?”

南栀:“……”

又开始啰唆。

“我怎么会受伤呢?别说我们没动手,就算动手了,我也不见得会受伤,”南栀说,“我可比你强壮多了。”

陆随:“……”

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洗掉弱鸡的标签??

箫珵笑道:“确实是弱,一抽屉感冒药。”

陆随:“……”

他只是稍微有点儿后遗症,感冒的次数稍微多了些,这是弱吗?!

这是原则问题,必须解释清楚!

陆随正要辩解,南栀便伸手摸他的额头,“不烫诶,最近没发烧吧?”

她掏出听诊器,习惯性掀上衣,陆随赶紧按住她的手,“这两天没感冒。”

“听听呗,”南栀说,“听听又没什么。”

她再次去解陆随白大褂的纽扣。

陆随:“……没人的时候再说!”

箫珵打掉陆随的手,“没人的时候也不行!”

他把南栀拎走,“你俩保持距离,说韦医生。”

“哦……我怀疑葛晓凡的死和韦总有关,所以韦初雪会格外愧疚,她要做的事可能是给葛晓凡沉冤昭雪。”

箫珵问:“你还想继续查?韦利我了解一些,经商的手段的确不太干净,他下手狠,你如果被盯上,会很麻烦。”

南栀道:“让韦医生放心去治疗更重要。”

箫珵仍然担忧,“我不会阻止你,但你最近不能单独行动。”

陆随说:“我送你上下班。”

箫珵:“也行。”

南栀没拒绝,“你干脆住在我家好了,反正已经住过一晚了。”

箫珵:“也可以……住过一晚了?!”

陆随笑容灿烂,“你没去过?真可怜。”

箫珵:“!!”

陆随:“瞪我干什么,说韦医生。”

箫珵已被气死。

“我想不通的是,韦利和葛晓凡能有什么矛盾?葛晓凡只是普通的外科医生,韦利虽然在恩德医院做过手术,但不是葛晓凡主刀,而且韦利的手术成功了,他也没必要记恨。”

“确实如此,”陆随说,“想查清楚不容易,葛晓凡都自杀这么多年了,韦初雪一直在查,一点儿结果都没有。你有想法吗?”

南栀说:“我们可以从葛晓凡的家人下手。”

箫珵:“为什么?”

陆随说:“葛晓凡死后留有遗书,遗书中说她选择自尽是因为家人,如果葛晓凡的死和韦利有关,遗书就是伪造的,她的家人很快接受这一说法,不太简单。”

箫珵越听头越疼,“你们是医生,怎么查起自杀案件了?不行,就算你们两个人一起,还是太危险,我反对。”

陆随看向南栀。

他的想法和箫珵一样。

南栀说:“韦医生说会拖累我,我不这样想。如果另有隐情,解开真相就是必须做的事,做要做的事,不是拖累,是应该的。”

陆随叹气,“知道了,我和家里商量,帮你疏通。”

最起码要提醒韦利,南栀现在是半个陆家人,韦利真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箫珵说:“我也会尽量帮忙,不过我家里条件不如陆随,你们两个最好和我一起行动,多个人多份力量,不要落单。”

几人商量好,决定等两天后,三人都不值班再去葛晓凡家附近看看。

这期间,南栀也只能尽量劝劝韦初雪。

阮乔不懂南栀为什么对韦初雪如此上心。

她以前不喜欢韦初雪,但也不想看到韦初雪生病。

阮乔为韦初雪难过,但好像不会做到这份上。

南栀道:“不只是韦医生。”

“还有其他人得脑瘤了?”

“事情发生在医院,可能不会那么简单。”

阮乔好奇地问道:“是自尽啊,还能多复杂?”

南栀说:“我担心和医院有关。”

韦初雪为什么要调查,韦利为什么对韦初雪的朋友下手,韦利又曾在恩德医院做过肝移植手术,南栀很难不往那方面想。

她有机会来到这里,除了想尽量把学到的知识提前告诉所有医疗工作者,更想为医疗公平、公正尽一份力。

不管是现在还是后世,南栀都会选择去查。

牵连自己的确很傻,但南栀认为应该这样做。

如果每个人都选择沉默,黑暗的规则会走到明面,成为每个人都要遵循的守则。

早上盛昭云带领儿科医生们查过房,盛昭云今天有事先下班,病房里好几个病人的状况一般,住院医生的电话打到南栀这边,请她过去看看。

经常发烧超过半年的患儿还没出院。

“目前所有检查都找不到孩子持续发烧的原因,考虑是否有局部感染灶,比如中耳炎、骨髓炎。还可以考虑自身免疫病,比如系统性红斑狼疮、川崎病。”

南栀戴好听诊器给孩子听心音,“心脏没什么问题,肺部也没有感染,如果担心,就继续做检查吧。”

实习生认真地记笔记。

以前他们私下讨论,南老师的学历最低,可能是医术最差的,在医院实习这些天他们知道了,南老师不仅见多识广,还很会教人。

病历中难懂的内容,课本上难背的知识点,南老师只要讲几句他们就能背过!

南老师就是他们的榜样!

南栀挨个看过几个患儿,最后停在一个刚来人的病床前。

“严重瓣膜反流?薛宇……什么时候入院的?”

薛宇的母亲屠秋柳说道:“您好,我们今天下午刚过来,孩子的情况比较严重,我们听说康宁医院的陆教授水平很高,但过来时,陆教授已经不在了。”

难怪是来儿科,没去心血管。

屠秋柳衣着优雅,说话有条有理,“孩子生病,我就带他多看看,如果能有不同的治疗方案,可以选择最好的。”

南栀点头,“您说得对,来,我给他听听。”

南栀捂热听诊器。

薛宇躲到屠秋柳身后。

他看起来很精神。

南栀摇了摇听诊器,“它不会咬人,但如果小朋友不配合,我可能会咬人哦。”

薛宇:“……”

屠秋柳笑道:“你不让姐姐给你听,她咬你我也不管。”

薛宇这才不情愿地松开屠秋柳,“我又没有不舒服,为啥要住院?早上都不让我住院。”

南栀看向屠秋柳,“没症状?”

屠秋柳点头,“他是前几天发烧了,去恩德医院抽了血,才查出瓣膜反流的,发烧是因为着凉,心脏的问题暂时还没有明显症状。”

南栀问:“是在恩德医院确诊的?有检查报告吗?”

屠秋柳说:“已经交给盛主任了,她今天似乎时间不够,她说明天再来找我。”

南栀没再说什么,戴好听诊器。

实习生问:“南老师,心脏方面您也有研究吗?”

南栀摇头,“研究不多。”

实习生说:“要不要叫心血管来会诊?”

南栀仔细听过后,收好听诊器,“叫陆医生过来。”

“不用找心内吗?”

南栀说:“我听完了,够用了。”

实习生:“……”

不是说研究不多吗?

十分钟后,陆随赶到。

南栀介绍道:“这位是心外的陆医生,是陆教授的孙子,您可以放心。我们想问您几个问题。”

“您说。”

南栀问:“恩德医院确诊薛宇是严重瓣膜反流,对吗?”

屠秋柳点头。

“他们给出的治疗方案是?”

“需要动手术。”

南栀看向陆随。

陆随问:“有问题?”

栀低声道:“我听着是二尖瓣脱垂。”

实习生惊讶道:“这也能听出来?”

“二尖瓣脱垂的听诊三联征,收缩中期喀喇音,收缩晚期杂音,体位敏感性,仔细听,能听得出来。”

实习生:“我是说,您也能听得出来?”

南老师是儿科医生啊,又不是心血管的医生。

她之前做的大手术,也是甲状腺相关的。

怎么还会听心脏的事?

而且上学这么久,用听诊器最难了!

南栀如实道:“我看书比较快,看完书没事情做,就都学学。”

实习生:“……”

她听到了什么?

医学生的书,看完书没事情做?

不是每个人都在勤奋努力地背书吗!!

陆随知道南栀不会随便叫他过来。

“与恩德医院的诊断相比,是不严重,还是太严重?”

南栀说:“我没有听到晚期杂音,不认为有反流。”

陆随倒吸一口冷气。

儿童二尖瓣脱垂的发病率不高,多为原发性MVP,没有明确病因。

大多数患者无症状。

如果没有明显反流或其他症状,医生会建议每年来复查,参加正常体力活动。

这和恩德医院的诊断完全相反。

陆随问屠秋柳,“做超声心动图了吗?”

超声心动图是确诊的金标准,还可评估反流程度。

屠秋柳道:“还没来得及做,我们过来时已经这边已经下班了,盛主任帮我们约好明天做检查。”

陆随转身去护士站,给心内科的医生打电话。

他挂断电话,还是不太放心,又给他们科的主任打电话。

十分钟后,病房站了一群白大褂。

平时不常见的两位科室主任,心内科的副主任,心内科的两位主治医生,还有心外科的箫珵。

病房门口,病人和家属们探头探脑,“听说了吗?我爸挂不上号的心内科主任来了。”

“这位主任可抢手。”

“心外主任也在,副主任也在……哎哟,这是生大病了?”

一群白大褂和颜悦色、面带微笑地看着薛宇。

屠秋柳:“……”

要吓晕了。

段嘉和梁梦也在病房门口看热闹。

他们本来是疏散家属的,结果没忍住,站着一起看了。

“这几位可都是咱们医院的大神,尤其心外那几位,放在全市都是排得上号的大神,都来了?”

梁梦感慨道:“小南栀就是有本事,找了一群神来帮忙。”

段嘉:“我什么时候能有这待遇!!”

平时给他们打电话,人家都不怎么搭理他!

几位医生轮流给薛宇听了一遍。

心内主任说道:“小陆虽然是外科医生,但听的本事也没落下,我的判断和小陆一致,这种程度绝对不需要开刀。”

主任说话很有底气。

副主任道:“我也是,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做完检查更放心。”

其他心内医生也点头赞同。

陆随道:“不是我的结论,是南医生的结论。”

心内主任看向南栀,“南医生?统一心外心内的那位?”

心外主任淡笑,“我们没做到的事,她做到了,多少有点儿本事。”

南栀:“?”

统一?

她哪有这本事?能做心外、心内两个科室的领导的,怎么也得是副院长。

实习生站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她平时见不到的人都来了!

都!来!了!

他们还夸了南老师!夸了!

能看见这一幕,这辈子值了!!

陆随严肃道:“我请各位来,也是做个鉴证,以免明天结果没出来,再有意外。”

心内主任奇怪道:“这能有什么意外?”

陆随说:“需要做手术的方案,是恩德医院提供的。”

南栀补充,“恩德医院诊断薛宇有严重的瓣膜反流,必须做手术处理。”

几位医生面色一僵,尤其是更敏感的两个科室主任。

超声心动图可以明明白白地诊断出结果,会有如此离谱的误诊吗?

心内主任略有迟疑,问屠秋柳,“为什么不留在恩德医院手术?是有什么发现?”

屠秋柳沉默。

她轻轻拍着薛宇的背,刚刚太多人给薛宇听心音,他年纪小,害怕,现在还在哭。

主任只好说道:“这件事,暂时不能对其他人说,等明天的报告出来再做决定,您能答应吗?”

第67章 第67章牵扯到其他医院,事情比……

牵扯到其他医院,事情比较复杂,两个科室主任下了死命令,薛宇的情况不能告知他人,一切等明天做完检查再说。

南栀又去找屠秋柳聊了聊,屠秋柳才吞吞吐吐道:“本来是打算留在恩德医院做手术,已经在准备了,今天上午有个医生来和我说再去其他地方看看,我觉得挺奇怪的,留了个心眼。听说恩德医院和康宁医院不太对付,才过来。”

南栀:“咦,有不对付吗?”

屠秋柳点头,“我和朋友打听的,说是两家医院的医生经常吵架,好像还在什么会议上吵过架,我想既然关系不好,应该不会包庇恩德医院。”

南栀无辜道:“谁在会议上吵架了?开会还要吵架,这也太怪了。”

陆随:“……”

不知道呢,应该不是他们。

陆随问:“是谁来提醒你的?儿科的医生吗?”

“不太清楚,我不认识,第一次见,而且医生还说了,让我别告诉其他人。我看他神神秘秘的,才决定带孩子转院,没想到……”

康宁医院的诊断和恩德医院还真不一样。

南栀详细询问薛宇的就诊过程。

薛宇家离恩德医院更近,这些年但凡生病,一家人都会去恩德医院就医。

薛宇如果小感冒,会去更方便的诊所,他有两次烧得比较严重,其中一次烧成肺炎,这两次都是在恩德医院治疗的。

“我没想过小宇的心脏会有问题,医生提出来时,我很惊讶,不过我也没想过医生会骗我们。或许……他们只是误诊了?”

陆随勾起唇,笑容讽刺。

南栀道:“是他们提出检查心脏的?”

“拍了肺片以后,他们说心脏有问题,让我们再做详细的检查。医生,这件事可不可以保密,我怕连累那位给我提醒的医生。”

南栀道:“恐怕要视情况而定。”

这也许不是一个人的事。

南栀和陆随轮流守了薛宇一整晚。

早上盛昭云查房,南栀没来得及找她要报告。

护士站通知她韦初雪那边来过电话,请她过去。

韦初雪生病后,一直不想和南栀见面,怕她询问葛晓凡的事,这还是第一次主动找她。

不知原因。

在韦家人的强烈抗议下,韦初雪转到单人病房。

韦利夫妻俩轮流陪护,爷爷奶奶和姥姥姥爷白天会过来。

昨晚是韦利守着韦初雪。

韦初雪的状态还不错,这两天都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特意嘱咐医生不用过来查房,能多休息会儿。

她醒得早,韦利还睡着。

韦利曾经发福过,后来生病又瘦了不少,饶是如此,睡在狭窄的陪护床上还是不舒服,左右翻身都不方便。

韦家原本就不是普通人家,韦利和范雯华做生意成功后更是一发不可收,他何时受过这种罪?

韦初雪盯着韦利看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手间。

康宁医院硬件条件不行,单人病房也没有单独的洗手间。

韦利听到动静坐起来,“慢点儿慢点儿,我扶你。”

韦初雪反应冷淡,“不用,我自己去。”

“唉,你看你,就是不听话,去恩德医院住院多好,那边的单人病房可比这强多了。让你去恩德医院上班你不同意,让你去治病也不同意,这要是在恩德医院,院长都能给我单独开个病房,哪还用在陪护床上挤着?”

韦初雪道:“您可以去,我没拦着您。”

“好好好,”韦利怕韦初雪生气,连忙安抚,“我知道了,不多说了,康宁医院挺好,不错,来吧,我送你去厕所,万一在路上晕倒怎么办?”

韦利拿起拐杖。

他这两日情绪波动太大,身体恶化得很快,已经开始拄拐了。

家里人都让去住院,他偏要留下来照顾韦初雪。

韦初雪转身想走。

韦利追上去,“小雪啊,你慢点儿,还因为昨晚的事生气?唉,你看,我就是听朋友那么一说,你还真生气?做父母的和子女哪有隔夜仇。”

韦初雪停下,从床头柜里取出苹果,是任建业送过来的。

韦利皱眉,“你想吃苹果,爸去给你买,这破苹果就别吃了,这家人不安好心。唉,宁雨和他们学坏了,好歹也是我的儿子,现在只能当个护士。”

虽然韦家人都认为韦初雪当医生太辛苦,但她成绩优异,几名院长时常夸奖她,韦利还是很自豪的。

韦初雪曾经的想法和韦利一样,别说是护士,普通的医生她都看不上,她看重的只有那些聪慧有前途的医生。

现在回想,很是可笑。

韦初雪道:“你是我爸,我没否认,我也不能否认他是我爸,我们有血缘关系,你认为的那些他的不好的习惯,我也有。”

“你哪有,你就是太容易心软!看见他示弱,你就怕他伤心,傻孩子,这都是装出来给我们看的,目的就是为了钱。你想想,他们一家人都是村里来的,就靠宁雨的工资,能养得起他们吗?他们指不定做了什么勾当。”

韦利提到任建业便有火气,口不择言。

韦初雪看着他咒骂任建业时狰狞的五官,熟悉又陌生。

她问:“在你心里,韦宁雨就这么差劲?”

“他有多差,是你告诉我的。”

韦初雪沉默。

她的确说过类似的话,韦宁雨在医院不求上进,工作虽然没出差错,但也不上心。

这一点她和韦利很像,都是用鼻孔看人的。

韦初雪说:“或许他有其他优点。”

韦利道:“我现在没心思管他,他……”

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优点。

韦初雪苦笑,“算了,我很像你,我生病也是活该,我不会去首都看病,还有,任爸爸如果再来,麻烦你不要说话,他是来看我的,不是看你的,这是我的病房,我有决定看谁的权利。”

韦利面露不满。

他的不满不会对韦初雪,只会对任建业。

如果不是任建业蛊惑,韦初雪怎会和他们闹翻?以前的韦初雪多听话乖巧。

韦利想,他允许任建业留下,或许就是错误。

韦利没有跟上韦初雪,他回到病房,拿出打电话用的大哥大。

*

韦初雪在楼层的公共厕所前碰到南栀。

南栀笑眯眯地问道:“是不是决定去首都了?”

韦初雪说:“我还在考虑。”

“还在想那件事?”

韦初雪摇头,“不是,我在想……我生病了,或许也是好事。”

南栀不解地看着她。

韦初雪回过神,笑笑,“没什么,我胡乱说的,你们科昨天有人入院吗?”

南栀愣了一下,接着装傻笑道:“不清楚呀,应该有吧,最近患者挺多的,每天都有人来住院。”

韦初雪说:“我是说……情况比较严重的病例,有吗?”

是指薛宇?

昨天的事,除了儿科几人,只有心内心外的人知道。

两个科主任虽然提醒过下属,但南栀也没指望这么多人真能封锁消息,只要不要太快传到恩德医院就好。

可韦初雪是如何知道的,是不是太快了?

南栀问:“要来我们科室看看吗?”

“算了,”韦初雪脸色不太好,“如果有的话,你多留意,不要误诊。”

南栀点头。

她能确定,韦初雪、葛晓凡、薛宇之间一定有关系。

韦初雪的消息不是来自康宁医院,若是康宁医院的人泄密,韦初雪应该知道薛宇人已经在医院。

她最近接触的人只有韦家人,韦家、恩德,重合点是韦利。

薛宇的事,还和韦利有关?

南栀没和韦初雪说实话。

一方面是想套出点儿消息,另一方面也是希望韦初雪能安心休息,不要操太多心。

南栀昨晚值班,现在可以回家休息一上午,下午还得来医院看薛宇的检查结果。

告别韦初雪后,南栀绕到陆随的办公室,却没看见他。

箫珵道:“你最好不是来找陆随的。”

南栀眨眨眼,“我是来找他的呀。”

闫民怀偷偷坏笑,“咱们萧哥真是,真不当人,还想挖墙脚。”

箫珵:“……”

“再说一遍,南栀是我表妹,我是担心她被陆随欺负。”

箫珵把南栀揪到办公室外,严肃道:“你和我说实话,你和陆随是不是……那个了。”

南栀:“哪个?”

“就那个。”

“那个是哪个?”

箫珵:“……”

有时候与南栀说话,和陆随一样费劲。

箫珵说:“你是不是喜欢陆随,你真打算嫁给他。”

南栀笑道:“我当然喜欢他啦,他很厉害诶。”

“不是这种喜欢,是……男女之情。”

南栀想了想,“白娘子和许仙?”

箫珵道:“得看哪个版本,太渣的不行。贾宝玉和林黛玉吧。”

南栀:“林黛玉走了。”

箫珵:“……牛郎和织女!”

南栀:“他俩的故事不符合现代人的观点。”

兄妹俩认真研究了一会儿史上哪对情侣是真正郎才女貌相配的。

箫珵:“不对不对!说你和陆随呢!”

南栀当然没考虑过这种问题。

箫珵说:“你遇到事总是先想到去找他帮忙,平时也特别关心他,你没发现?”

南栀看了箫珵一会儿,点头,“好像是这样。”

其实她该先去找箫珵的,可是不知为何,遇到难办的事,总是先想到陆随。

知道他感冒发烧会着急,会想让他好好休息,还很想把他保护好。

南栀说:“我觉得他能理解我,会选择帮我,但其实你也肯定会帮我的。”

箫珵精准挑刺,“我不理解你吗?!”

南栀保持笑容。

箫珵:“……”

好吧,他的确不会陪南栀胡闹。

“你喜欢就喜欢吧,陆随虽然配不上你,但也还凑合,勉强能用用。我帮你看着他,绝对不让其他女生接触他。”

南栀不解地看着他。

“你傻啊,”箫珵恨铁不成钢,“不能让他背着你乱搞,别说你俩现在有婚约,就算没婚约都不行!”

妹妹看上的男人,一定要守好!

南栀如实道:“我没想过那么多,我挺喜欢和他待在一起的,但不是必须在一起啊。”

“为什么?”箫珵不懂,“喜欢一个人,就会有占有欲。”

南栀有些茫然,“经营感情会不会需要太多精力了?我还有很多重要的事要做,而且……男女之间该怎么相处呢?和爸爸妈妈一样吗?”

箫珵一怔,唇动了动,不知说什么好。

他们的父母感情实在不算好。

听说也是自由恋爱结婚,箫珵曾经见过他们恩爱的样子,但从南栀和弟弟出生后,二人便时常

吵架。

弟弟的病很严重,从出生开始就在做手术,花了家中不少积蓄。

贫贱夫妻百事哀,他们可以吵的点太多,而且不会避着孩子。

箫珵经常拉着弟弟妹妹躲在桌子底下,看着他们大吵特吵然后砸东西。

有好几次邻居都报警了,警察来调解,他们又不愿意离婚,警察走后,妈妈会抱着箫珵痛哭,爸爸去照看弟弟,南栀蹲在地上捡玻璃碎片。

好几次被割伤手,都不敢告诉父母,只能偷偷拧开水龙头冲清水。

鲜血顺着清水往下流,伤口深时,好半天都止不住,南栀也不会包扎伤口,就眼睁睁看着手指流血。

箫珵偷偷溜出来,总会看到南栀踩着板凳,手撑着头,趴在水池上,受伤的手指举累了,摇摇晃晃,也不敢收回来。

她根本没见过正常相处的男女。

“就是……你为他好,他也为你好,你俩在一起很开心,你就想跟他待在一起。”

南栀不太信,“会有吗?我考虑他就好了。”

箫珵不知道怎么安慰南栀。

他放弃这个话题,说:“陆随昨晚好像通宵了,今天早上又发烧,去输液了。”

“他病了?!”南栀转身往挂水区域跑。

箫珵跟上去。

陆随脸色苍白,看起来不如刚苏醒时的状态。

他是医生,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也在积极做检查。

检查结果看不出有大毛病,医生说是身体受创,现在比较虚弱。

……还真是弱。

陆随把输液速度调到最快。

药水是凉的,有些痛,陆随皱眉忍着。

直到南栀重新调整了输液速度,“太快了,会痛。”

她摸了摸输液管,“太凉了,我去给你找个保温袋,你把手放在上面,会舒服些。”

陆随惊讶道:“你怎么……”

箫珵走了过来。

陆随无语,“你又多嘴。”

箫珵翻了好几个大白眼。

都把他妹妹抢走了!还在这里装腔作势!

南栀去给陆随找热水。

箫珵坐到陆随旁边,说:“我真揍你一顿。”

陆随习惯了,“哦,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

箫珵道:“你要是敢欺负南栀,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陆随:“……莫名其妙。”

箫珵又问:“还有,你以前没交过女朋友吧?”

他家南栀可从没谈过恋爱,找对象也得找干净的。

陆随反问:“我谈没谈过,你不知道?”

箫珵:“……”

陆随:“你和宿舍其他人,没讨论过?”

箫珵:“……”

他略有心虚,态度好了些,“哦,是,大家都说你,恩,清心寡欲嘛,挺好。”

陆随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箫珵不能把南栀喜欢他的事捅出来。

这是南栀自己的事,得看她的意愿。

而且绝对不能让陆随以为他占了先机!!

箫珵道:“我是希望你能保持住,干干净净做人,不要招惹不三不四的人,我还得出诊,不和你聊了,对了,不能欺负南栀,绝对不能!”

箫珵一步一回头,每次回头都要叮嘱一遍。

陆随:“……”

他欺负南栀?

他能骂得过她??

南栀给陆随灌了暖水袋,还用没用的药瓶装了热水,让陆随握着,打针时会舒服些。

她还顺手带来体温计,抓住陆随的衣领想帮他放好——平时都是这样给小朋友测体温的。

陆随及时抓住她的手,“我自己来!”

南栀:“不行吧,你不太舒服,我来就好啊。”

陆随:“……那也不能掀我的衣服!”

南栀很为难,“可隔着衣服测体温,不准诶,这要往上加多少度?”

陆随:“……”

不是这个问题。

陆随自己把体温计夹好。

南栀嘀咕道:“又不是没见过,干嘛遮遮掩掩的。”

陆随:“?,你什么时候见过?”

见到的是卫天的身体吧?

南栀理直气壮,“我见过很多大体老师啊,课本上也有,男性的身体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你有什么怕看的?”

旁边几个吊水的人看过来。

陆随:“……”

他试图捂住南栀的嘴。

南栀挣扎,“不说了不说了,真小心眼。”

陆随有苦说不出。

南栀问:“我哥跟过来干嘛,他和你说什么了?”

陆随也很想搞明白,“不知道,说想揍我。”

两人凑到一起研究这个秘密。

“为啥打你?”

“可能看我不顺眼?”

“你做错事了吧?”

“怎么可能,大概是他误会了,觉得我欺负你。我骂过你吗?”

“没有。”

“打过你?”

“没有。”

两人得出结论,“根本就没有欺负过嘛!”

附近目睹全程的患者及其家属们:“……”

“呃,听说他俩都是医生,不会是他们这种人给我们看病吧?”

看起来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箫珵愁眉苦脸地坐诊。

从箫珵诊室出来的患者都惨白着脸。

阮乔没找到南栀,就过来找箫珵,做哥哥的比较了解妹妹。

她迎面撞上几个面色苍白的患者,他们走路都颤颤巍巍的。

阮乔赶紧扶着他们,“需要轮椅吗?这是怎么了?”

患者哆哆嗦嗦地摇头,“病了,一定是大病,萧医生一次都没笑,我一定是生大病了!”

以前萧医生给他们看病,都是笑容满面的,今天一直苦着脸,肯定是他们生重病了!

阮乔看了眼他们的病历,“没事啊,都挺好?”

箫珵在搞什么?

箫珵又送走一个病人,病人起身时,他还叹了口气。

病人苍白着脸走出去。

阮乔:“……,没事啊,没问题,别害怕!”

她跑到箫珵身后,“喂,你再板着脸,你的患者就算没病都要吓死了!能不能笑一笑?”

“我哪里还笑得出来?”箫珵叹气,“南栀怎么想的,怎么能看上陆随?”

阮乔见是这事,挑起眉,“怎么就不能看上陆医生?”

“我还没来得及补偿她,她如果有自己的小家庭,岂不是更不方便补偿?而且,陆随,陆随诶?”

阮乔坐到箫珵对面,“我觉得他们很般配啊。”

箫珵的表情逐渐扭曲。

“你别着急,听我说,”阮乔道,“陆医生和栀栀其实很像,陆医生呢,有天赋,有点儿小傲气,他和南栀一样,看不惯那些背地里搞事的。我们栀栀虽然不傲气,但她说话直啊,这表现出来可傲得太多了。”

箫珵说:“听着更不靠谱,陆随能照顾好南栀?”

“我们栀栀生存能力可好了,会需要别人照顾吗?而且陆医生只要是能帮的,都会帮忙,怎么不会照顾?”阮乔压低声音,“最重要的是,他俩真的很配。”

箫珵问:“你说长相?”

阮乔摇头,神秘道:“我是说……”

箫珵凑过来,“你说。”

阮乔伸出手。

箫珵摘下手表放到阮乔手里。

阮乔:“……”

“这显得我在敲诈!”

他们未来的人送礼都如此豪迈吗?

箫珵道:“我身上只有手表最值钱。”

阮乔无奈,“我是女孩子诶,哄女孩子不是该给块糖吗?”

箫珵说:“那你也太容易被骗走了,这可不行。”

阮乔:“……”

南栀她哥比她聪明多了。

阮乔说:“我是认为,栀栀和陆医生在一起时挺开心的,而且他们两个人都很纯粹,像你这些哄女孩开心的手段,陆医生就不懂,你去警告陆医生,陆医生只会认为你真的想打他。两个纯粹的人待在一起,还有家人保护,不是很好吗?”

箫珵若有所思。

*

薛宇的检查做完,果然和南栀想的一样,只是二尖瓣脱垂,没有反流情况,正常来说可以每年复查,不需要动手术。

他甚至还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正常活动。

屠秋柳喜极而泣,“真的不

用手术?小宇的病没那么严重,他还好好的?”

南栀道:“如果您担心,可以再带他去其他医院检查,盛医生今天带来了小宇的检查结果,我认为这不是小宇的片子。”

屠秋柳擦干净眼睛,疑惑道:“是医院搞错了?”

南栀说:“还不清楚。”

薛宇听得很明白,“我白打针啦?”

“白做检查啦?”

“白吃药啦!!”

薛宇崩溃大哭,“白干啦!!”

南栀暖心安慰,“没关系的,不是白干,以后每年还得来医院再做一遍检查。”

薛宇:“……”

“要完啦!!”

事情比较特殊,主任们上报几位副院长,南栀下午刚到医院,祁念珍就把她叫去谈话。

“这件事,是恩德医院出错,但我们医院的立场,恐怕没法说什么。这件事,如果屠秋柳决定不追究,谁也没法说恩德医院什么,误诊的情况其实不少见,只不过一般都是低级医院水平不够,或者医生经验不够,像恩德这种情况……”

确实难以解释。

南栀认真道:“不是的,不是出错。”

祁念珍蹙眉,“肯定吗?”

南栀道:“我仔细看过他们给薛宇的检查报告,片子中的情况,检查报告是没错的,但每一张片子都属于不同的孩子,只不过都写着薛宇的名字,怎么会出这样的错?他们一定是故意的。”

“有这种事?”祁念珍惊讶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南栀说:“目前来看,结果只有一个,薛宇需要做手术。”

“可这手术咱们医院也能做,他们就算做了手术,也没有好处。就算是他们给薛宇设定的病情,也没那么复杂,也不能靠这台手术写论文发表。”

退一步说,他们既然有那么多片子,就说明那些患者曾在恩德医院看过病,想出成绩,直接治疗就好,何苦还要找薛宇?

南栀也没想通,“是啊,薛宇有什么特殊的呢?”

祁念珍道:“你的疑虑我明白了,如果想报警,我不会阻拦你。”

南栀却说:“现在不能报警。”

“不报警?你不是怀疑他们故意搞鬼?”

南栀道:“报了警,警察去调查,他们直接推个临时工出来,说是他出的错,我们也没办法。”

祁念珍没听懂,“临时工?什么临时工?”

“背锅侠啊,”南栀道,“反正公司出错,做错事的都是临时工嘛,和公司无关,辞退临时工就好。”

祁念珍倒吸一口冷气。

好阴险的手段!

记下来记下来。

“这也是,行吧,我去打听打听,看看恩德医院在搞什么名堂,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能把检查报告都换了,肯定不是普通的主治医生做的,被他们察觉,对你不好。”

南栀不太诚恳地点头,满脸都写着——要查的,肯定要查。

祁念珍:“……拉上陆随垫背。”

陆教授总不能不管自己的孙子。

她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越来越像领导了!

第二天晚上下班,按照事先约好的,南栀去找陆随和箫珵,他们要一起去葛晓凡家。

现在还多了薛宇这件事,薛宇是在恩德医院的心外科看的,他们没有熟悉的医生,没法打探消息。

去葛晓凡家的路上,南栀表达了对他们的失望,“你们明明都是心外的医生,居然不认识同行?”

陆随耸肩,“他们?我认识他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箫珵:“想学技术也得找对人,跟着他们肯定学不到,懒得认识。”

南栀:“……”

南栀头一次知道什么叫自恋。

唉,如果所有人都能和她一样谦虚多好。

葛晓凡还有两个弟弟,她去世没多久,两个弟弟就结婚了,现在都在葛家住。

葛家住在城中村,附近都是六层楼房,只有这一片是平房。

说是城中村,其实临川市的平房还很多,只不过这片区域刚好被楼房包围。

南栀担心打草惊蛇,没直接去葛家,她选择先从邻居下手。

她提前和实习生打听过,在医科大学找了一个和葛晓凡关系不错的同学,开了家诊所,平时给附近的居民打打针,能治普通的感冒发烧。

不过药很猛,南栀不太建议去那边。

鲍磊解释道:“我们上学时,关系是不错,后来她就和韦初雪走得近了。韦初雪这人太傲慢,平时都不拿正眼看我们,我不太喜欢她,慢慢地就不去找葛晓凡了。葛晓凡挺努力的,被分到恩德医院,可惜命不好,摊上这么个家庭。”

几人围坐在城中村馄饨店内的小方桌,每个人面前都有一碗馄饨,味道还不错,是鲜肉馅儿的。

南栀碰到好吃的东西,就想多吃点儿,她喝了好几口汤,才有空问鲍磊,“你也认为她是因为家里自尽的?”

陆随递来手绢,“慢点儿吃,你吃东西怎么总是着急?”

南栀道:“有东西吃当然要赶紧吃完,不然被抢走怎么办?”

陆随:“谁和你抢?”

箫珵踹了陆随一脚,提醒他别提南栀的伤心事。

陆随:“你踹我干嘛?”

箫珵:“……”

阮乔说得没错,这俩人在专业上虽然牛,但在生活上……

南栀答道:“我们福利院的经营情况不太好的,最开始是一个大姐姐在义务照顾我们,食材都不够分,小朋友们就会来抢我的。”

陆随:“你没抢回来?”

南栀虚心求教,“怎么抢?”

“踹倒,打倒,踢远点儿,抢回来。”

南栀:“学到了!”

箫珵:“……”

南栀看起来确实不像是会伤心的。

鲍磊说:“她肯定是被家里逼的啊,你们都不知道,她爸妈都是厂子的职工,当时她高中毕业考上大学,她爸妈都不想让她去读书,还把录取通知书撕了,她那个弟弟更绝,直接烧了一半,幸好医科大学的老师比较好,得知这一情况主动补发录取通知书,我记得特别清楚,那个老师还和我们说,不管男生女生,都要走出自己的家庭,不要被困住。”

陆随道:“说得很对。”

“是啊,葛晓凡成绩那么好,不念书多可惜。而且她也成功了,她可是去了最好的恩德医院,成为外科医生,反正我的水平是做不到。”

南栀问:“她的父母一直重男轻女,对她不好,她自杀的导火索是什么呢?”

鲍磊压低声音,“就是那点儿事呗,逼婚。”

“葛晓凡没有男友?”

“有,但是穷,她爸妈不愿意,逼着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那男人以前是当兵的,分的工作挺好,而且找媒婆时,承诺的彩礼很高,她爸妈知道了,就想让她嫁过去,好拿到钱给两个儿子娶媳妇。”

其实葛晓凡的工资已经全部上交到家里,她身上没留什么钱。

医院的同事经常看到她吃土豆填饱肚子,她从来不去食堂吃饭。

食堂的饭菜对医院内部的员工都有优惠,即便如此,她都没多余的钱去吃。

葛晓凡的爸妈没心疼过她,她每天回家,都要催着她去和那位四十岁的男人见面。

男人是二婚了,有一儿一女,葛晓凡还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姑娘,嫁过去就直接当后妈。

那男人的母亲还很难搞,远近闻名的不讲理、脾气暴,葛晓凡当然不愿意嫁。

“我那天就听到她和她父母吵架,她平时脾气很好的,我是第一次看到她生气,她说了,除非她死,不然绝对不会嫁。她说完这句话没几天,医院就通知她家里人去领尸体了。”

鲍磊把馄饨吃完,“谢谢你们请我吃饭啊,其实晓凡的死,真的很让人惋惜,她上学时很努力,每天都在图书馆背书,熄灯前才回寝室,如果她的死真的有问题,我很愿意帮你们的忙。”

送走鲍磊,南栀说道:“葛晓凡家里很缺钱,他们需要葛晓凡的彩礼给两个儿子娶媳妇,但是葛晓凡死后,他们没去

恩德医院闹,很快接受她自尽的事实。”

箫珵问:“他们良心发现了?知道自己把女儿逼得太紧?”

“就算他们真有良心,葛晓凡的死也不会改变儿子要娶媳妇的事实,”南栀平静道,“重男轻女的人怎么会因为女儿死了就改变呢?”

箫珵拧了下眉,他们的父母也是重男轻女的,或许南栀真的能理解葛晓凡。

陆随道:“而且金瑞说过,他们不是没来闹,只是刚要闹,医院就给了他们一笔钱,说是人道主义。”

南栀说:“现在看,倒像是一笔封口费,葛晓凡的生前在做什么事,很重要。”

“她是外科医生,能做什么?”

“虽然是普外的,但是……学长,你还记得腹部外科的办公室吗?和她跳楼的办公室挨着。”

韦利也是在腹部外科做的手术。

南栀道:“或许是韦利的手术有异常,葛晓凡发现了什么,才被迫死亡。韦医生知道后,和韦利的关系才急转直下。”

箫珵点头,“很有道理,但你也说了,韦利的手术很顺利,能有什么异常?就算手术过程中真的有问题,难道是葛晓凡想帮医院掩盖错误?那韦初雪就不该恨韦利,她应该和葛晓凡绝交。”

所以,葛晓凡和韦利才是真正的对立面,而韦利,和恩德医院是一伙的。

南栀起身,“我去葛家看看,你们在这里等我,人太多他们会起疑。”

第68章 第68章机会

南栀不会明说自己的身份,以免葛家人疑心,不说实话。

葛家的事与恩德医院脱不开关系,若被恩德医院知道,可能会得罪一些临川市医学界的前辈,不过南栀不害怕。

再怎么说,她都还有两个后盾!

此时的后盾们——

箫珵:“你为什么答应让她去,她一个人去多危险。”

陆随:“人多了,葛家人能没疑心?”

箫珵:“你太顺着她。”

陆随:“你不相信她。”

“你*&¥#@。”

“她*&%¥#。”

南栀回头,看到两人激烈的争论,很感动,瞧瞧,都在帮她想办法呢!

葛家院里的动静也不小,好像在吵架。

在医院上班时间久了,听到吵架声,南栀下意识停下来。

“你的彩礼凭啥比我多二百?二百!几个月的工资都有了!爸妈太偏心!”

“哎呀嫂子,你俩结婚不是早吗?肯定是家里没啥钱,这些年妈对你可比对我好多了,有啥好事都想着你,家里炖肉,都得等你回来再吃。”

是两个儿子的媳妇在争。

大儿媳妇埋怨道:“吃肉也就那么一点儿,难不成你们还想我回来只看到肉汤?想得真美!”

小儿媳妇心虚地笑着。

肉能不少吗?爸妈喜欢小儿子,她也能跟着沾点儿光,每次家里炖肉,都得单独给他们盛一碗。

老大两口子也是太久没做过饭了,都不知道家里有多少猪肉。

不过这些话肯定不能和嫂子说,让她知道了家里得翻天。

南栀站在门外帮他们算账。

老大早半年结婚,结婚日期是在葛晓凡自杀以后,当时肯定已经拿到赔偿金。

彩礼还是比老二少二百……

老大媳妇出来倒水,看见站在门后的南栀,“你谁啊?站在我家门口干嘛?”

南栀赶紧说:“我,呃,这是葛家吗?”

她给自己准备了一套说辞,但她几乎没说过谎,说起来磕磕巴巴的。

南栀有点儿担心会穿帮。

南栀眼中的自己:鬼鬼祟祟,谎话连篇。

老大媳妇眼中的南栀:不太聪明的样子。

“是葛家,你找谁?”

南栀说:“葛晓凡在吗?”

“葛晓凡?”老大媳妇无语道,“死了多少年了,你可别来吓人。”

南栀用尽毕生的演技,一惊一乍道:“晓凡死了?!怎么会这样!她还那么年轻!”

老大媳妇揉揉耳朵,往后退两步,怕被南栀震死。

“她自杀了,我没嫁过来的时候就死了,咱也不知道她家是什么情况。”

当时她已经在和老大搞对象,在谈结婚的事。

她爸妈想多要点儿彩礼钱,葛家拿不出来,一直拖着没领证。

葛晓凡一死,彩礼钱就有了,她作为既得利益者,能多说话吗?肯定不能。

她想赶南栀走,“行了,你也别在我家门口待着了,人死了,你走吧。”

南栀说:“我能去看看她吗?”

“早就烧了!骨灰盒在殡仪馆,去殡仪馆看!”

“没下葬?”

老大媳妇瞪她一眼,“现在上哪找地下葬去?还让我们扛去山上?”

殡仪馆不是挺好的?恩德医院还帮着交钱。

南栀说:“好吧,真是太可惜了,我本来是想把她借给我的钱还给她,现在……要不我把钱交给你们?还是算了,她骨灰还在殡仪馆,我……”

老大媳妇热情地把南栀请进去,“她还有闲钱借给你?她借了多少钱?”

南栀说:“一百。”

“一百?!”

真是她男人俩月的工资了!

老二媳妇正在择菜,奇怪道:“这谁啊,找谁的?”

“你别管,”老大媳妇说道,“你去屋里择菜,我要和客人聊聊。”

老二媳妇肯定不走,这大嫂憋了一肚子坏水,想把她支走,肯定是有事。

南栀说:“可我还没去见过晓凡,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走的,当时是什么情况……”

老大媳妇没时间和老二媳妇计较,实在不行就俩人平分一百,也是一个月工资呢。

总比给爸妈强,他们肯定都补贴给弟妹一家,从彩礼就能看出不公平!

“哎呀,你可千万别误会,其实晓凡不是因为家里人自杀的,那都是外面乱传的。”

晓凡的朋友,万一认为晓凡在家里受委屈,不给钱咋办?

老大媳妇绘声绘色道:“弟妹可能不太清楚,当时我已经在和我男人搞对象了,我知道。晓凡补贴家里,那都是她自愿的,她孝顺嘛,这么多年都是如此,哪能突然就去死了。”

南栀看起来很憨厚,好像完全相信她的话。

“她是不是工作不顺利?”

“肯定是医院的事!”老大媳妇说,“葛家人对晓凡都可好了!晓凡肯定是因为医院才闹这一出的!你不知道,晓凡到死都抓着在医院的工牌!这就是不甘心呀!”

老二媳妇的表情渐渐扭曲。

大嫂在胡说八道什么?

葛晓凡为什么自杀,她不清楚?

她嫁进葛家后,清明节都没见有人去看葛晓凡,一家人把骨灰丢在殡仪馆就不管了,钱都是医院在交,现在说葛家人对葛晓凡好??

老大媳妇看向弟妹,“你说是不?”

老二媳妇:“……是啊!”

大嫂精,附和不亏。

南栀问:“为什么要抓着工牌呢,工牌能代表什么?”

“说医院不好呗!是医院把她逼死的!肯定是她的领导欺负她了!”

说的全都是猜测。

南栀道:“既然是医院的问题,有去找医院吗?医院怎么说?”

“医院……”老大媳妇努力编道,“医院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啊!还赔钱了!医院如果没问题,他们能同意赔钱吗?那些领导都鬼精鬼精的。其实就算赔钱,那也是我们家亏了,晓凡可是医生,一个月工资一百多呢,她要是活着,这些年能多赚多少钱?”

这是真心话。

南栀问:“工牌在哪,我能看看吗?我俩是大学同学,不过我毕业之后就回家乡了,没听说过这事。”

“工牌啊,工牌……”老大媳妇看向弟妹,“晓凡的东西还在吗?”

老二媳妇:“……”

她哪里知道,反正家里没见过葛晓凡的东西。

“好像是有一点儿,扔柴房了?爸妈应该不舍得扔东西。”

老大媳妇走向柴房,“哦,是有堆破烂。”

南栀看过去。

老大媳妇紧急改口,“都是回忆啊!”

老二媳妇:“……”

大嫂今天好像在唱戏。

葛晓凡的遗物很少,她的旧衣服、旧床褥都已经丢了,葛家人认为留下来不吉利。

葛晓凡用过的书没丢,还有文具也没丢。

老大媳妇看得直皱眉,“妈是说要留着,以后可能用得到吧?”

就算想给孙子们用,也得看情况啊,谁敢用死人的书?

南栀瞥了眼两个女人,没多说话,将遗物全部取出来。

葛晓凡穿的、用的,都没值钱的东西。

大学课本是不得不买,但也是买得二手的。

南栀问:“我能买走吗?这些书,医院的实习生能用得到,别浪费。”

在她们眼中,这些书就是一堆废纸,只能卖废品。

南栀竟然想花钱买走,哪有拒绝的道理?

南栀给了她们五十块钱,捧着遗物往外走。

老大媳妇叫道:“哎,你不是还欠晓凡的钱吗?”

老二媳妇:“!!”

难怪大嫂突然热情!这个狗女人!!还好她没戳穿!

“是呀,”南栀说,“我还是交给殡仪馆吧,骨灰放在殡仪馆,也得要钱吧,你们不给她下葬,应该也不能交钱,我担心殡仪馆把她的骨灰清理出去。”

“……”

这小姑娘看着傻乎乎的,好像不是很傻??

南栀友好地问道:“这五十块钱,买这些书,行吗?”

“……”

破书卖五十块钱,她们还能说啥?

老大媳妇挥挥手,“赶紧

拿走!”

老二媳妇道:“大嫂,得给我一半。”

“……”

黑心鬼!

南栀出门时,刚好葛家夫妻俩回来,两人在争该不该给大儿媳买一辆新的自行车。

一家人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葛晓凡好像只是这个家的过客,在葛家,她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南栀又停了下来,朝葛家夫妻礼貌地笑笑。

“您这样做太不应该了。”

老两口:“?”

“我都听到了,两个儿子差不多时间结婚,给的彩礼钱怎么能不一样呢?我都替她难过,手心手背都是肉,偏心可不行呀。”

老二媳妇:“……”

老两口:“……”

三人颤抖地看向同一人。

老大媳妇一秒爆炸,“妈!你听见了吗?!爸!看看人家外人是怎么说的?!我跟你儿子多久了,你们就这么偏心?!”

在葛家彻底乱掉前,南栀抱着遗物慢悠悠离开。

陆随车上,三人仔细检查葛晓凡的遗物。

“其实我不太想给她们钱,她们对葛晓凡不好,葛家人好像没有真正关心葛晓凡的,不过这是葛晓凡的遗物,值这个价。”

南栀一边检查一边碎碎念。

箫珵揉揉她的头,“能保住她的东西挺好的,这书哪里还能再用,最后肯定会被扔掉。”

陆随拧眉看着箫珵的手。

南栀从箱子最底部找到一个信封。

葛家人当然不会给葛晓凡的遗物套上信封,信封是公交局专用的,应该是警察交给他们的。

南栀把信封中的东西拿出来,“是工牌!”

恩德医院的工牌比康宁医院要精致些,但也不像后世那么精致,工牌没有个人照片,宽度不超过两厘米,只写了葛晓凡的名字、科室,还有恩德医院的标志。

“她死前抓着工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箫珵说,“工牌就别在衣服上,很容易碰到。”

“未必,”陆随说,“别针上还有白大褂的纤维,别针是弯曲的。”

箫珵问:“扯下来的?”

临死前特意把工牌扯下来,就有些奇怪了。

“难道是为了告诉我们,她自杀和恩德医院有关?”

“或许她根本就不是自己跳楼,而是……”

箫珵看向南栀,“这得报警,不能自己查。”

恩德医院敢动手害葛晓凡,谁知道会不会害南栀?

南栀拧着眉说:“葛晓凡的名字上有血迹。”

这三个字是工牌上最大的字,凡字上有清晰的血迹。

南栀肯定还想继续查。

陆随提出另一个方案,“这件事交给我……和箫珵,儿科医生比较少,你太忙。”

箫珵点头,“这个办法好。”

南栀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这怎么行,我是叫你们来帮忙的,这是我的事情,我要查到底。”

陆随点头,“也行。”

箫珵瞪向陆随。

陆随:“……还是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了,这是医院的事,和每个医生都有关系,而且我敢肯定,这件事还没结束,恩德医院可能还在做其他勾当,作为医生,我有责任找到真相。”

箫珵着急道:“可这太不安全了,我去查也好啊。”

“不安全的事情有很多啊,”南栀说,“不安全的职业也有很多,总得有人去做吧?”

箫珵说不过南栀,推了陆随一把。

陆随:“……”

他尽量平静道:“其实我觉得,南栀说得也有道理。”

箫珵转身开车门。

“干什么去?”

箫珵:“捡砖头!”

陆随赶紧把人拉回来,“不查明白,还会有其他受害人,我们先回医院一趟,和韦初雪好好谈谈,现在已经被牵扯进来,她不能再保持沉默。”

南栀说:“我还得去恩德医院一趟。”

“为什么?”

“薛宇的事情也要搞清楚,薛宇应该是挂的金主任的号,金主任还是值得信任的,我去问问他,他应该知道一些情况。”

箫珵神色复杂。

阮乔说得对,南栀和陆随很像,又聪明又蠢。

旁人避之不及的事,他们二人完全不害怕。

活了这么多年,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

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值得吗?

但是,有些事确实应该有人做。

箫珵说:“别再去恩德了,你们上次去恩德,那个田宏不就在拦你们?恩德医院奇奇怪怪的,说不定一直派人在门口盯着,你再过去,肯定要引起怀疑。”

南栀道:“那把金主任叫过来?”

“人家大小是个副主任,关系再好,也不能总让人家跑腿,”箫珵说,“我去给他打电话,把他约出来,你们去找韦初雪,既然已经查到这里了,她不能再拿狗屁借口敷衍你们。”

儿科住院部,韦宁雨被其他护士紧急叫去帮忙。

有的小朋友血管很不明显,还有比普通人细得多的,很不好打。

韦宁雨在打针方面是把好手,不管多肉乎的小胖手,都能一针见血。

护士紧张道:“我真的有找血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扎不进去,我……以前没这么难过啊。”

韦宁雨看了眼小朋友手上的白色胶布,“他的血管是难找,别紧张。”

说着,他将小朋友的手观察了个遍,最后选中一个刁钻的角度,没有任何准备便把枕头推了进去,很快就有回血。

护士更想哭了,“为什么!!怎么做到的?!”

韦宁雨耸肩,“这玩意,就是要自信。”

“自信?”

“对啊,打针的时候默念,我能行,我一定能行,没有我打不进去的血管。”韦宁雨说,“你下次试试。”

护士:“……”

总觉得韦宁雨在坑她。

韦宁雨收拾好器具回到护士站。

护士长搬着椅子坐过来,“韦医生怎么样了?”

“啊?韦初雪?”

护士长的笑容如春风般温暖,“听说你和韦医生是兄妹?真是看不出来,一个优雅,一个……一个冷静,一个……一个聪明,一个……”

护士长皱眉看了韦宁雨好半天,陷入深思。

韦宁雨说:“护士长,实在找不到我的优点,就别勉强自己。”

护士长:“还是小韦善解人意!哎,你说说,她现在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刀?”

韦宁雨瘪嘴,“她?不知道要做什么事,死活不开刀,害得南栀天天跑来跑去。”

“脑瘤还不开刀?就算是良性的,太大了也得先摘了吧?而且我听说她有脑积水。”

韦宁雨趴在桌子上皱眉。

他对韦初雪的印象很不好,她和她爸妈一样,都瞧不起人。

但她也不是嫌贫爱富,就是瞧不起不上进的人,他当然就是不上进的人之一。

后来没其他事,他们之间也算相安无事。

要说兄妹这事,他俩根本没血缘关系,他也不用去惦记她的病。

韦宁雨说:“您还操心她?人家有钱有势,想去首都就去首都,开刀也不会在小地方开。”

他起身要走。

护士长耸肩,“怎么是小地方?咱们汤院长都开始研究肝移植了。”

韦宁雨又停下,“咱们医院能做肝移植?开玩笑吧?”

护士长笑道:“没做过,这不是想做吗?恩德医院几年前就做过了,汤院长眼红吧?”

“靠,这又不是眼红就能做成的事,都疯了。”

护士长喊道:“你去哪?”

韦宁雨慢悠悠往外走,“闷,出去透气。”

“哦,”护士长说,“别是透到韦医生病房了吧?”

韦宁雨:“……”

他停下来,对护士长做了一个鄙视的表情。

儿科的小卢护士走过来,“宁雨去哪?”

护士长道:“还能去哪,去看韦医生了呗。他也是蛮奇怪的,这两天做事心不在焉,肯定是担心韦医生,还

非得嘴硬。”

护士说:“我听他们说了,宁雨的爸爸过来,韦总特别生气,他俩好像不是亲兄妹。”

护士长笑笑,“但总归是缘分啊,宁雨平时话不多,但你看不出来吗,他最重情义,你不想值的班都是谁和你换的?”

小卢护士:“那倒是,宁雨嘴硬人好,唉,我听说韦总不喜欢他,你说宁雨打针技术好,还会赚钱,我要是有这样的儿子,我做梦都要笑醒了。”

阮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韦宁雨怎么了,又上房了?”

“乔乔,他去看韦医生了,不过现在韦总还在吧,他……”护士长面露担忧。

阮乔撸起袖子,“他又想欺负韦宁雨?!”

护士长道:“你个小姑娘能不能矜持点儿?你看小卢护士。”

小卢护士跟着撸袖子,“过分!”

护士长:“……”

“年轻!冲动!”

*

韦宁雨想不明白韦初雪为什么不肯开刀。

南栀说过,CT虽然无法断定是良性肿瘤还是恶性肿瘤,但从能看到的肿瘤判断,结果偏好的可能性更大。

去把肿瘤割了,查查是恶性还是良性,如果是良性,皆大欢喜。

难道一直拖着,肿瘤就会自己消失?

韦宁雨晃悠到韦初雪病房附近。

他嘀咕道:“是南栀比较关心这人,南栀是我们科室的嘛,我是来帮她看看这人,可不是因为别的。”

韦宁雨走向病房门。

手还没碰到把手,就听到里面传来高声责骂。

“我已经和你说了很多遍了,小雪是我们的女儿,和你们家没有关系,你们当初也是答应了的,现在还想过来抢孩子?!”

“你们教坏小雨就算了,人已经成这样,我们不和你们计较,现在还想来带坏小雪?”

“你们是不是答应过我们,不再和两个孩子联络,还说会回家继续种地,结果呢?这两年都搬到临川市来住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还偷偷看小雪!”

韦宁雨神色僵住,刹那间红温。

他又听到任建业和母亲苏兰讨好的声音。

“你们误会了,孩子生了这么大的病,我们只是想来看看她,不是想抢孩子,孩子是你们的,我们怎么能抢走呢?”

“对对,而且韦总也说了,不让我们总过来,我们就是想在小雪动刀之前看看她,我们来之前都和小雪打过招呼了,她同意了,我们才敢过来。”

范雯华的声音更加高亢,“小雪心地善良,她孝顺,能不同意吗?你们别想利用小雪从我们这里拿到一分钱,一分钱都没有!”

韦宁雨猛地推门走进去。

韦初雪不在,范雯华一人坐在床上,任建业和苏兰站在床位,二人低着头被训斥,手中还提着好些礼品。

昨天来看韦初雪,韦利讽刺他们带来的苹果,回家以后他们特意打听了,都说看病人要带补品,特意去百货大楼买的。

范雯华都没让他们把东西放下。

韦宁雨冲进去,“爸、妈,你们怎么又来了?!你没听人家说吗,人家不欢迎你们,总来干什么?”

范雯华说:“小雨,你也看见了,是我对他们有偏见吗?是我的错?”

任建业赶紧说:“小雨啊,没事,我们就是来看看,你别和你妈吵了,别为我们吵架。”

苏兰红着眼睛抹眼泪。

范雯华冷笑,“装给谁看。”

“装?!”韦宁雨吼道,“你知道什么叫装吗?他们一直让我多和你们来往,别和你们生气,这是装?我告诉你什么叫装,你和韦利才是装!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我们不靠你,你凭什么看不起?!”

“还有,你说你没错?你当然没错!错的是我们!当初我就不该去改什么鬼名字,我们就不该来见你们,真以为你们是什么香饽饽,狗看了都想啃一口?!”

范雯华气得手抖,她厉声道:“你说的这都是什么话,像上过学的样子吗?!”

“我说的人话比你们强多了!我告诉你,你们给的破钱我们没动过!拿着你们的钱赶紧滚,以后别再联系!”

范雯华目光微妙,似笑非笑道:“还钱?你把你爸妈接过来,花了不少钱吧,拿什么还,靠你在医院的这几个工资?”

“我想赚钱就赚钱,我怎么赚钱需要告诉你?!开玩笑,还没人质疑过我赚钱的能力!”韦宁雨看向任建业,“爸,把那笔钱给他们,以后就不来往了,你们管韦初雪干什么,她是死是活和你们也没关系。”

韦宁雨早就说过把钱还回去,但任建业总是犹豫。

犹豫着还了钱,是不给韦家面子,会惹他们生气。

也担心韦家认为他们不信守承诺,还想接近韦初雪。

这笔钱,说是感谢他们抚养韦宁雨长大,其实是“买断”韦初雪的费用。

韦宁雨嗓门大,他吼一嗓子,半个楼房的人都能听见。

病人们行动不便,但家属行动很方便,揣上两把瓜子就出门了。

韦初雪病房门口水泄不通。

范雯华抱臂冷笑。

韦宁雨暴躁地想回家拿钱。

任建业和苏兰两口子还想从中说和,韦宁雨更暴躁,“你们是不是傻,被欺负了还忍着让着?还来劝我?要是我爸妈,就去帮我找砖头把他们家砸了!”

任建业和苏兰就不敢拦着了。

吃瓜群众很好奇。

“这在吵什么?到底谁和谁是一家?”

“抱错了?啊,一个富,一个穷,这还不明白?”

“肯定是穷的那家往上贴啊,我家就有这样的穷亲戚,看我们家过得不错,天天过来蹭,以前我家情况不好,也没见他们过来看看。”

韦利扶着韦初雪回来。

他刚陪韦初雪做完检查。

韦利听到有人在吵,加快脚步走过去,一看到任建业和苏兰,脸色就变了。

“你们又来干什么?我说的话还不够明白?”

韦初雪赶紧跟进去。

任建业来之前特意打过电话,韦初雪和他们约好晚上七点见面。

七点钟韦利要和范雯华换班照顾韦初雪,她找个借口把人支走就是,以免他们见了又起冲突,没想到她不太舒服,又被推去做检查。

影像室的医生都下班了,主任特别给

她“开小灶”,把人家硬留下来加班的。

结果任建业和苏兰提前来了半个小时,她又不在,两边就撞上了。

韦利和范雯华一起“控诉”韦宁雨,“我们是你爸妈,亲生的,能和你计较这点儿钱吗?你说还钱是什么意思?我们都认你了,你好好的,家里的财产肯定有你一份!”

“这孩子就是分不清好坏,不知道谁是真正地对你好。”

韦初雪听得头更痛了。

她正想过去说道说道,却见人群中蹿出好几个人,一个强壮的女人冲进去,“喂喂喂,你们在说谁?我们宁雨怎么了?!怎么就分不清好坏了!”

阮乔和小卢护士跟在后面,“护士长!!你冷静!冷静点儿!”

韦初雪:“……”

护士长叉着腰,谁都不怕,“我们宁雨,打针打得最好,还会赚钱,这几年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他那房子都是赚钱买的,你们谁说他不行?!”

阮乔撸起来的袖子都没用上,她帮腔道:“护士们打不上的针都得来找韦宁雨,而且人家挺会赚钱的,谁没事吃医院这点儿死工资啊。”

其他看热闹的医生护士幽怨地看向阮乔。

来看个热闹,被内涵了。

他们都吃死工资。

很快,南栀和陆随也到了。

“又吵架啦?”南栀惊讶道,“韦总,又要欺负人呀。”

陆随说:“应该是习惯了。”

韦利:“……”

不知为何,他看到南栀有点儿发怵。

范雯华没听说韦宁雨还会做生意赚钱,有些惊讶,不过她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认错,又说:“说到底还是护士。”

护士长更横了,“护士怎么了?瞧不起护士?!”

她看向身后的医生们,“你们对护士有意见?!”

医生可能对护士有意见,但可不敢对护士长有意见。

被点名的医生们瑟瑟发抖,齐刷刷摇头。

陆随:“不敢不敢。”

“所以!你不要乱说话!真当宁雨没你们活不了了?跟你们姓是给你们面子,真把自己当根葱了!我看看,你们和哪个医生有关系,让他来和我谈,还是和院长有关系?!”

南栀说:“不会的,他们和恩德医院关系比较好,在康宁医院没关系,护士长您放心骂。”

韦利:“……”

范雯华:“……”

就说这死丫头不安好心。

范雯华说不过护士长,起身道:“你们都是哪个科室的,为什么来这里胡闹,科室主任呢?”

“你找盛医生啊,”阮乔,“我劝你不要。”

南栀也说:“还是不要找盛医生了吧?”

韦宁雨现在也不气了,挑眉说:“我也劝你不要。”

范雯华冷笑,“现在知道怕了?晚了,真以为你们能无法无天?”

她坚持把电话打到盛昭云的办公室。

南栀几人老老实实站成一排。

范雯华道:“你们主任来之前,我不会再和你们沟通。”

很快,走廊传来“砰砰”的走路声。

听到这声音,南栀脸色都变了,她看向范雯华,轻轻叹气摇头。

阮乔和韦宁雨亦是如此。

陆随道:“也不用这么害怕吧?我帮你们说情?”

话音刚落,盛昭云沉着脸走进来。

旁人生气,能生得五颜六色,盛昭云生气,就只有这一副表情。

范雯华道:“你是儿科的主任?你来看看你们这几个……”

盛昭云打断她,“是你打的电话?”

盛昭云气势太强,见多识广的范雯华都愣了一下,“是我,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怎么了?!”盛昭云崩溃,“你知道我手里有多少工作吗,你还给我打电话?!”

“我工作做不完,你替我加班?工作出问题,你替我兜着?!儿科运转不过来,你去承担责任?!”

范雯华被怼蒙了。

盛昭云看向南栀,“为什么找我?!”

阮乔说:“是他们!他们骂韦宁雨!”

南栀:“说韦宁雨被家里教坏了,任叔叔只是来看看韦医生。”

韦宁雨愤愤不平,“他们天天欺负我。”

盛昭云怒火中烧,“你们还敢欺负人?!看清是在谁的地盘了吗?不想住院就去恩德!别来我们医院撒野!”

“早就说了要招保安,还不招!医务部的人在哪,赵师傅王师傅下班了吗?把人给我叫来,把他们都赶走!”

南栀同情道:“我就说了嘛,不要找盛医生。”

阮乔摊手:“盛医生被迫代理主任,烦着呢。”

韦宁雨道:“我都不敢惹她。”

陆随:“……”

范雯华和韦利都蒙了,气得只会哆嗦,说不出话来。

韦初雪松口气,又有点儿想笑。

儿科好像每次都一起出现吵架,阮乔和韦宁雨嘴快,盛昭云靠气场碾压,南栀负责真诚地阴阳人。

谁能吵得过他们?

韦初雪走过去,看向韦利,“是我让他们过来的,我如果开刀,是有概率下不来手术台的,该见的人都得见见,你们打算让我遗憾一辈子?”

二人不再说话。

南栀:“肯定是呀,不然不能赶叔叔阿姨走,他们一定是这样想的。”

韦利:“……”

能不能别火上浇油了?!

韦初雪道:“今天既然都说到这里了,我就再说明白点儿,这些年是我主动去看他们的,他们是我亲生父母,我去看看他们,没什么问题吧?我从来都没说过不认你们。”

“你们一直说他们是为了要钱,但或许有钱人才最抠门,这些年我也没见过你们给钱,却总把这话挂在嘴边,如果要泼脏水,起码要把钱给人家。”

家属们疯狂吃瓜。

“没给过钱啊?那还提防什么?两家人和和美美一起过日子呗,这才是对孩子好。”

“你没听这个男护士说要把最开始给的钱还给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图钱的。”

“这家人也是挺搞笑,给点儿钱就想把儿子买过来,抚养孩子花了多少钱,能算得清吗?”

韦初雪严肃道:“还有,有件事,我一定要说清楚。”

她看向韦利,“爸,我可以去开刀治病,但我有一个条件,你应该知道条件是什么,好好考虑。”

韦初雪不知道她在韦利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分量,但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应该试试。

这也是最后的机会。

第69章 第69章丧心病狂

韦宁雨不知道韦初雪和韦利要谈什么,韦利一直没松口。

加上看热闹的人太多,韦利和范雯华自认为身份不同,丢不起这个人,先行离开。

韦初雪把任建业和苏兰留下说了会儿话,快到九点钟病房才安静下来。

南栀接了电话回来,陆随、韦宁雨和阮乔还没走。

“栀栀你来,”阮乔说,“陆医生说你们要和韦医生聊聊。”

韦初雪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我没有撒谎,更没有骗你们。”

南栀把信封交给韦初雪,“这是我们在葛晓凡的遗物中找到的。”

“你们……”韦初雪轻轻咬住唇,接过信封,取出工牌。

她沉默地看着工牌,盯着葛晓凡的名字看了许久。

“在哪里找到的?”

南栀说:“葛晓凡的遗物,她家里人还没来得及丢,我们花钱买来了。”

韦宁雨和阮乔努力跟上南栀的节奏。

南栀和他们说过一些,但不清楚现在查到哪一步。

韦初雪收好工牌,脸色更加苍白,“我和你说过了,不要插手这件事。我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们怎么做?如果有一天你们也……怎么办?”

南栀说:“你和我打听的孩子叫薛宇,他去恩德医院时,先去儿科挂的号,萧医生去和金主任见面了,金主任说,薛宇以前就去恩德医院做过检查,他本来挂的是儿科,是心外科主动联系屠秋柳,把患者带走。我和屠秋柳谈过,是有医生特意提醒她,她才想到去其他医院再做检查,而且那些所谓的证明薛宇必须动手术的片子,医生本来不想让她带走,是她离开时偷偷去办公室拿的。”

陆随问:“你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对吗?”

韦初雪拧眉。

阮乔听得迷迷糊糊的,“这能做什么?”

南栀说:“得靠韦医生给我们答案,我们既然已经查到这里,不论你是否如实相告,你担心的事都有可能会发生。”

陆随:“不如你我都坦诚,我们能省去很多步骤,反倒更安全,除非你是想帮他们隐瞒。”

韦初雪否认,“当然不是!”

韦宁雨问:“那是什么?”

韦初雪看向韦宁雨,微怔。

韦宁雨不满道:“你看你爸妈对我爸妈的态度,我看你爸也有掺和这事,不然不能天天嚷着让你去恩德。”

韦宁雨的脑子很灵光。

“我……”韦初雪重重叹气,看向病房门。

南栀说:“我关严了,不会有人进来。”

韦初雪拽了拽被子,盯着床尾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真的是为你们考虑,其实恩德医院……做肝移植手术有问题。”

南栀已经想到这一点,但她还没想通此事是否和薛宇有关。

“是韦总的手术?”

“是的,”韦初雪承认道,“在技术上,恩德医院的确有突破,最开始我以为是恩德医院去首都学习了技术,引进了更先进的设备,所以我爸说要在恩德医院治病时我并没有反对,当时他们已经有过移植成功的病例。”

陆随问:“他们做手术的方法有问题?”

“应该说,曾经有问题,我爸去做手术时,没有问题。”韦初雪道,“他们隐瞒了几起因手术过程不规范而死亡的病例。我查到,主刀医生都是腹部外科的主任,后来给我爸开刀的也是腹部外科的主任,而且那些做移植手术的人的病历,都没有写明白这一项。”

阮乔惊道:“他拿活人做实验?图什么??”

真要学习,去首都进修,去移植研究所工作,自己技艺不精进,怎么能直接在活人身上动刀?

韦初雪说:“我最初也只以为是这个问题,但是晓凡死后我才知道,没那么简单。”

“葛晓凡发现这件事了?”

韦初雪摇头,“她发现的是,和我爸配型成功的人,在术后意外死亡了。”

“她最开始只是和我一起去看望我爸,我们是朋友,她又在恩德医院工作,肯定要多关照。但她偶然间发现,与我爸配型成功的人的信息是捏造的,她曾见过一样的检查单,但当时的署名是其他人的。”

“晓凡觉得很奇怪,顺着查下去,上台的医生护士都是主任的心腹,但不是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做什么,有人认为他们只是在做普通的手术,提防心不重,他给晓凡说明了捐赠人的样貌,还说曾在心外的办公室见过他,晓凡找到他的报告单,还在主任的办公室找到一张真正的配型检查结果。”

阮乔扶着头,“你要把我绕晕了。”

韦宁雨翻译道:“恩德医院造假,让外人认为这是普通的肝移植手术,捏造了捐赠人的身份?”

韦初雪点头,“实际上,他们选择曾去医院就诊的人,偷偷配型,配型成功后再去联系对方,当然不能直接问,这太奇怪,而且会被提防。他们会了解对方的家庭情况,如果情况糟糕,大概率可以用钱买到。但是我爸运气不好,他配型成功的人,家境优渥,不会为了钱做这种事。”

南栀道:“他们该不会是……强行做的手术?”

韦初雪悲怆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强行做手术,但他很快就出车祸了,人被拉到恩德医院,根本找不到对他的急救记录,他术后勉强保命,但没过多久就因为各种并发症离世。”

阮乔弹起来,“这不是草菅人命吗?!”

“不仅是草菅人命,”陆随说,“肝移植的配型要求是最低的,真想做手术,真需要用这种方式吗?”

国家七十年代末期就有许多医学期刊刊登了肝移植的病例、报告或者论文。

78年就在研究肝移植的凝血机制变化、术后血液酶谱监测等等。

肝脏具有更强的免疫耐受性,配型要求相对较低,在急性肝衰竭等紧急情况中,甚至可能进行血型不相容移植。

韦初雪逐渐暴躁,“我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不敢相信!我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后来我才知道,恩德医院做成功的那几台手术,手术对象都不是普通人,他们和我爸一样,都是有钱人,这是专门为他们做的手术!”

南栀不懂,“有钱人的肝……更好用?”

不能吧,这不太科学。

韦宁雨递给韦初雪温水。

韦初雪手脚发麻,喝了些温水后情绪才逐渐平复。

韦初雪拿起葛晓凡的工牌,说:“他们认为,配型更合适,对他们的身体更好,这是他们选择在恩德医院做手术,没有去首都的原因,在首都他们没有挑选的权利。”

南栀说:“如果真的完美匹配到一定程度,当然是越合适越好,但肝移植用这种方法,还是夸张。”

“何止是夸张,简直匪夷所思,他们明明可以正常接受治疗,也能成功做手术,居然为了一个可能性愿意去残害人命,被撞的可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

南栀问:“所以葛晓凡查到这些,被灭口了?”

韦初雪紧紧握住信封,泪痕无声滑落,“不是他们发现的。”

“?”

韦初雪说:“是我告诉他们的。”

葛晓凡发现事情奇怪,第一时间选择和好友分享。

事情牵连韦利,告诉韦初雪一声也是应该的,这是她父亲。

韦初雪得知后,最初的反应是不相信,她知道肝移植手术是大手术,但配型要求低,她实在无法想象有人会在肝移植手术上动这种手脚。

韦初雪找到韦利质问,韦利最先不肯承认,韦初雪把葛晓凡的话原封不动告诉他,他才不得不说,这都是医院的安排,他也不清楚。

第二天就传来葛晓凡自尽的消息。

韦初雪慌了,她想到葛晓凡提过找到一些证据,立刻去拿葛晓凡的遗物,但葛晓凡的东西早就被恩德医院检查过,韦初雪只拿到她平时穿的手术服和白大褂。

白大褂的袖子缝过好几遍,是葛晓凡捡的师姐的衣服。

韦初雪很慌,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否与韦利有关。

韦利听说后很惊讶,还主动给钱,让韦初雪去安慰葛晓凡家里人。

韦初雪长这么大,韦利带她的时间比范雯华陪她的时间更长,就算工作再忙,韦利都会在她生日当天赶回家,给她祝福和礼物,陪她一起吹蜡烛。

韦初雪对韦利仍有信任,可当天晚上,她就偷听到韦利交代下属去处理葛家。

“就是他动的手,就算不是亲手杀死,肯定也通知医院了,我实在太蠢,居然还相信他,居然没留证据,直接去问他。我报警了,我说晓凡不会自尽,但没人相信,我也想把这件事说出来,可我发现我什么证据都没有。后来我也试图去调查,但晓凡查到的那些,我什么都查不到,大概是他们有警惕心,把所有检查报告都销毁了。”

韦宁雨捂住腹部,他没有生病,但只是听韦初雪这样说,便觉得肝疼。

“这几年我常常在想,我们每个人在历史中扮演的都是什么角色?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才是会在史书上留名的,而普通人,会被一点点榨干,他们的血水是养分,他们的白骨是向上走的路,那些人,是踩着普通人,才能在史书上留下只言片语。”

韦初雪看向南栀,“我真的在努力查了,但是没证据,他们都很提防我。后来恩德医院只要做肝移植手术,我都会去查,但是没用,没证据。没有证据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南栀问:“当时动手的人会是谁?”

韦初雪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爸的生意做得也没那么干净,他会和一些背景不白的人联手。你们要查,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去查,太危险了,他们会盯上你们。哪天一脚油门把你们撞死,随便找个人顶罪,什么都改变不了。”

陆随思索道:“难道薛宇也一样?”

南栀说:“咱俩去恩德医院时,遇到过得了肝母细胞瘤的小朋友,住单人病房。”

韦初雪说:“我问你那天,就是听到我爸打电话时提到这件事,我才知道他还在和恩德医院联络,他从患者变成了……”

她沉默片刻,才艰难挤出几个字,“牵线搭桥的人。”

这件可以说是无理取闹的事没有因为葛晓凡

的死而停止,反而更加肆无忌惮。

韦初雪能活到今天,恐怕也是因为韦利,不然早就被捂嘴。

病房内安静许久,南栀才说:“现在还在进行,就一定有痕迹留下,还记得提醒屠秋柳的医生吗?”

韦初雪说:“我不知道他是谁。”

“不管是谁,他的出现就说明腹部外科和心外科不是铁板一块,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还有一点儿良心,找到他或许还有机会拿到证据。”

“真有良心?”阮乔不抱希望,“如果是孩子需要肝移植,成人的肝裁剪过后明明可以移植,非要再找一个孩子的吗?儿童的肝就真的好?我看他们是丧心病狂,没救了。”

南栀说:“我们大概找找他们团队的名单吧,现在可以确定腹部外科主任和心外科主任肯定都是一起的,腹部外科其他人大概也不干净,还有上台的助手护士麻醉,人不算少。要做手术都得提前做检查,配型也要做检查,我不相信所有检查结果出来后,他们都会立刻烧干净,一定有证据。”

只是那个提醒屠秋柳的医生究竟是谁,实在难找。

韦宁雨说:“干脆把屠秋柳带到恩德医院,让她去认人。”

陆随道:“有照片还行,如果是屠秋柳本人出现在恩德医院,他们肯定立刻就知道,我和南栀上次去都被发现了。”

说到这里,南栀想到一点,“这件事不要告诉其他人,我俩上次很快就被发现,我怀疑有人告密。”

阮乔抱紧胳膊,疑神疑鬼地看向两边,“咱们医院还有坏人?!”

南栀忽然听到门口有动静。

她比了个手势,快步走向病房门。

陆随跟着走过去,想代替南栀开门,南栀投来同情弱者的目光。

陆随:“……”

次数多了就生气了啊。

其他几人紧张地盯着门口。

南栀握住门把手,停顿两秒钟后一鼓作气拉开门,门外的人被吓了一跳。

陆随拧眉看着韩阅松,“是你?你来干什么?”

韩阅松仍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表情,但现在病房几人谁都不会信。

韩阅松说:“我也不清楚,接到电话说韦医生的病房一直在吵架,经常吵,我过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南栀道:“你来晚了,吵完了。”

韩阅松:“……”

他能感觉到南栀几人的状态,落寞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啊,打扰你们了。”

南栀犹豫片刻,笑道:“没事,我们是在说点儿小秘密,不是冲着你。”

大家都知道南栀是个城市的“好人”,她的安慰果然起作用。

韩阅松放松了些,“你放心吧,我什么都没听到。你们的小秘密……这么多人知道啊?”

南栀道:“其实是陆医生……”

陆随看向南栀。

她最近随手拿他编瞎话的本事愈发精进。

南栀及时闭嘴,指着韦宁雨说:“是陆医生旁边的韦护士,他不是被韦总欺负了嘛,我们在想办法帮他报复,你可别告诉其他人,韦总的本事你知道的。”

韩阅松赶紧点头,“放心吧,我肯定不说。”

送走韩阅松,陆随关上门问:“是他吗?”

南栀也不清楚。

他们当务之急是确定这伙人的身份,找到提醒屠秋柳的人。

阮乔忽然又想起什么,“等等,薛宇出院了吧?”

南栀点头,“他的情况不需要做手术。”

阮乔看向韦初雪,“如果他们原本是打算给薛宇和栀栀说的有钱人家的小孩做手术,现在薛宇跑了,他们会怎么做?”

韦初雪说:“应该有人接触过屠秋柳,屠秋柳没提过吗?”

南栀摇头。

“没提也正常,他们不会直接问的,她应该没放在心上。这得看情况了,我爸知道我一直很在意这件事,如果他已经知道你们在调查,应该会收手避风头。”

南栀道:“可是小松的手术不能等。”

“这倒是,”韦初雪思索道,“那就只有两个途径,要么正常接受手术,要么……就像我爸一样。”

制造点儿小意外,肝脏就来了。

陆随怀疑道:“这些有钱人连个医学顾问都没有?没人告诉他们肝移植配型简单?”

“如果真的着魔,恐怕只会想要最好的,”韦初雪问,“得看小松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了,如果是自己疼爱的孩子,或许……”

南栀神色凛然。

陆随道:“我去给薛宇家打电话。”

晚上的住院楼还算安静,尤其是单人病房,家属少,许多患者已经休息。

陆随拿着话筒等了许久都没人应。

打到第三遍时,才有人睡眼惺忪地接起电话,听到陆随是找人,先将他骂了一顿,然后骂骂咧咧去叫人。

屠秋柳很快接起电话,陆随说明来意,提醒她留意薛宇。

屠秋柳很聪明,她也能看出这件事不正常,一口答应。

陆随接着问:“提醒你的医生是男是女?”

屠秋柳反问:“你们要找他?”

陆随说:“情况复杂,没办法和你多解释,但请你相信,我们是为了小宇好。”

对屠秋柳来说,最重要的人就是小宇,这话果然有效。

屠秋柳沉默了几秒钟,说:“我真不知道他是谁,只能确定他不是心外科和儿科的医生,我没见过他。是个男人,看不出年纪,挺年轻,不算老,说话有口音。”

南栀几人来到临川市后都面临一个问题,不会说临川市的方言。

他们是来得时间久了,加上原主本身是会说的,才慢慢适应,不过还是只能听,不想说。

医院里不是所有人都说普通话的,年纪大点儿的都说方言。

就连田宏都没改过来,这一条没法排除多少人。

陆随道谢,将这一消息告诉南栀。

南栀在纸上写下近十个人的名字。

“腹部外科主任沙永昌,副主任杜凡,主治医生于波、田宏……”

南栀解释道:“这是我在恩德医院见过的名字,心外科的不太清楚,应该不会所有医生都参与了,得挨个排查。”

陆随说:“我和奶奶说一声,她如果有认识的人会方便很多。”

两人把事情安排好,陆随送南栀回家。

他们明天都要去门诊,今天得早点儿休息。

陆随除了去门诊,还得继续挂水。

南栀回去时,黄春兰还在厨房熬汤,嘴里念叨着,“小陆看着太瘦了,肯定是病得太久,身体亏空,唉,还得继续补。”

南栀:她就说陆随很弱嘛!

阮乔一大早就来门诊,“早啊,给你带了早餐,还有牛奶,牛奶是新鲜的,我家亲戚今早亲自挤的,我奶刚煮完,你尝尝。”

阮乔哈欠连天,南栀精神抖擞地看论文。

她把牛奶倒进南栀的杯子里,凑过来看南栀的论文,“肝移植?你又开始研究肝移植了?”

南栀说:“只是想看看现在能做到什么程度。”

阮乔道:“做这手术还是去首都比较好,你要是想学,也得去首都学,可千万别学恩德医院,为了服务有钱人,脸都不要了。”

南栀深以为然。

阮乔接着说:“祁院长不是让你去考首都的大学吗?你和陆教授商量商量,让她帮你引荐,我相信凭你的实力,有很多导师都愿意要你。你在首都读个研究生,再去医院上几年班,说不定以后能去富雅医院。”

南栀兴致缺缺。

阮乔恨铁不成钢,“你知道富雅医院什么样吗?那可是我们国家最牛的医院!所有疑难杂症都在富雅医院!那可不是普通的医院!”

南栀说:“我已经考虑过了,我认为经验更重要,我现在想学做手术,如果去首都,还要继续学习再做手术。”

主要是研究生的课本她早就在看了,而且现在医疗水平落后,她不想再花几年的时间在学校。

阮乔不解,“你打算留在临川市?”

南栀没有否认,“能做手术就最好了。”

“你傻啊!以后学历只会越来越重要!”

南栀如实道:“学历很重要,但这是卡普通人的。”

阮乔:“?”

南栀:“我不普通呀!”

阮乔:“……”

阮乔捏住南栀的脸,“真是怪了,没变厚啊,怎么越来越像韦宁雨了?”

南栀笑眯眯道:“我已经在研究临川医科大学的研究生考试了,放心吧,我肯定能考过的。院长说了,我可以一边上课一边工作,还可以不坐诊。”

看起来很忙,但只要有人脉,时间就更灵活。

南栀想祁院长是愿意帮这个忙的。

阮乔长叹,“唉!唉!浪费大脑!首都的学校诶,我想上都上不了!”

南栀说:“你也可以的。”

被南栀认可,阮乔有点儿小骄傲,她挺直腰板,不好意思道:“真的吗?”

南栀从书桌柜里搬出一摞资料,推给阮乔,“都读完就可以了!”

阮乔:“……”

她比较想继续混日子。

上午的患者比较多。

南栀看到中午一点钟才把上午的患者看完,下午还是会很忙。

阮乔从食堂帮她带了饭,趁着午休时间,南栀给心外打去电话。

南栀:“我找陆……”

“谁?”

她听出是箫珵的声音,紧急改口,“哥,我就找你。”

箫珵:“……”

他可不姓陆。

南栀继续表忠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你!你永远都是我哥!”

陆随走进办公室,见箫珵面无表情地拿着话筒,问:“谁?”

箫珵把话筒递给陆随:“找你的。”

南栀:“……”

不愧是她哥!真聪明!

陆随和陆嘉述说过这件事了,陆嘉述很生气。

她脾气火暴得很,但也冷静,让陆随暂时不要声张,接着就开始各种打电话。

有陆教授在,他们会安全一些,不至于和葛晓凡一样被灭口。

南栀说:“太好了,多亏陆教授,替我表达感谢哦。今晚我想找个画画好的人去见屠秋柳,一起吗?”

陆随道:“今晚我可能没时间,箫珵可以。”

几人商量好见面时间,南栀才挂断电话继续吃饭。

*

韦初雪昨日和韦利大吵一架,她和韦利还有范雯华说了,以后不用来陪她,她不需要他们陪护。

她也不会去首都治病,更不会在康宁医院开刀。

韦初雪一早就自己去办出院手续。

主任当然不同意,在他看来,韦初雪就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你想出院可以,你必须得到汤院长的允许才行,你是他的人,如果你出点儿什么事,他不得来找我的麻烦?”

主任给几个院长挨个打电话。

韦初雪是医院的“红人”,不仅是汤兴生,院长和其他几个副院长都认识她,也很关注她的病情。

正好几位院长开会回来,一起出现在院长办公室。

刚打过电话的主任:“……”

平时有正事没见他们这么积极过。

康宁医院的副院长有好几个,连争是唯一真正的院长,他平时公务繁忙,不常出现,一般都是几个副院长在医院奔波。

汤兴生几人在连争面前都得点头哈腰。

“院长您看,我早就和初雪说了,要多休息,要爱护自己的身体,她就是太重视工作,才累成这样,唉,这孩子太上进了。”

祁念珍的白眼快要翻出屋外。

汤兴生:“初雪啊,工作上进,认真仔细,最难得的是还有天赋,如果初雪能挺过这一关,一定要好好培养!”

连争年过半百,对医院的新人都不太了解,他缓缓点头。

祁念珍挖了挖耳朵。

连争:“小祁有话说?”

祁念珍:“啊?没有没有,耳朵进脏东西了,掏一掏。”

汤兴生:“……”

“不过汤院长也真是的,”祁念珍似笑非笑道,“咱们初雪努力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怎么才关注到?我们做领导的不关心自己的下属,指望谁关心,患者吗?”

汤兴生尬笑,“是是是,是我太疏忽了。”

祁念珍话锋一转,“不过汤院长在调教下属这方面做得还是很好的。”

汤兴生皱眉看过来。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祁念珍竟然会夸他?

祁念珍说:“看看初雪,多优秀,再看看我负责的科室的那几个人,什么陆随啊,韦宁雨啊,唉,居然自己跟着汤院长去饭局,真是太胡闹了,汤院长带着初雪就足够了。汤院长你放心,我一定好好批评他们。”

汤兴生:“这……”

连争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能精准抓到重点,“小汤经常带下属去饭局?这脑瘤可不是一天就有的。”

汤兴生冷汗浸湿衣服,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就说祁念珍不会夸他!!

连争道:“初雪是女同志,你喜欢喝酒,我不拦着,但自己去喝就好,哪有带着女同志喝酒的?”

大家都是老油条,能不知道汤兴生的用意?

在这里,主任的职位最小,但范儿最大,院长来了也不站起来迎接,大剌剌坐着,“谁说不是,口口声声说最看重的下属,不给下属争福利,还带去酒局,啧,韦医生当时应该已经很不舒服了吧?”

韦初雪安静地站在一旁。

以前她一定会帮汤兴生说几句话,现在她人已经站在鬼门关前,很多话都不必再说。

几个来找主任的实习生躲在门口不敢进去。

“怎么回事,怎么有这么多院长?”

“你真牛,我都认不出来,你还知道是院长。”

“院长办公室门口有照片,你都不记住?不记住职位,见面怎么打招呼?”

实习生露出清澈又愚蠢的目光,“老师好呀。”

“……”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一个实习生真诚发言,“这么多领导在,为什么只有咱们主任坐着,他不怕得罪领导吗?”

另一人摸了摸下巴,“看看主任的下巴。”

“不好看,咋了?”

“我让你看他的胡子!都白了!”

“哦,白得也不好看呀。”

“……他是返聘的!返聘!!他怕谁!!”

目光清澈的实习生们集体恍然大悟。

办公室内的汤兴生备受煎熬。

韦初雪这个院当然出不成了,她非但不能出院,还被迫和领导们挨个谈心,所有人都劝她去首都做手术,切除脑瘤。

她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韦初雪坚定地拒绝。

祁念珍把她送回病房,“我知道你的顾虑,南栀都和我汇报过了。”

韦初雪有些惊讶。

这种事,她不敢和汤兴生说。

祁念珍说:“我知道,你是太内疚,你认为是你欠考虑,把事情告诉韦利,葛晓凡才会死。”

韦初雪低下头。

这些年她每次想起自己的愚蠢举动就夜不能寐。

韦初雪白天日日想着葛晓凡,梦到她的次数却不多,每次梦到葛晓凡,都是被她残缺的身体追着跑,她恨韦初雪,她让她偿命。

祁念珍道:“但我们也该考虑到,你的身份特殊,对你来说,韦总是值得信任的父亲,你们关系亲密,你相信父亲不是你的错,你的做法或许欠考虑,或许对事情有影响,但最终错的还是他们。你可以记住葛晓凡,但不要惩罚自己,与其惩罚自己,不如多看几个病人,你说呢?”

韦初雪眼睛红润,小声说:“我都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去找他说这件事。”

“是冲动了,但如果是我,我会怪的是他们,我相信其他人也一样,包括晓凡。我以前见过她,是你带过来的,晓凡看起来是个挺普通的姑娘,但是学习成绩很好,我听医科大学的老师提过。我相信她不会怨恨你,她是真的把你当成朋友。”

不然也不会在有韦利的情况下,还把这件事告诉韦初雪。

可这就是韦初雪最无法释怀的。

祁念珍说:“你一直在怪自己多嘴,但你有想过,葛晓凡的调查会不会惊动他们吗?我可是听南栀提到了很多葛晓凡找到的证据。”

韦初雪神色迷茫,“会吗?”

“说实话,不惊动的可能性太小,所以你的‘泄密’,可能是加速了事情发展,但你绝对不是罪魁祸首。”祁念珍停下脚步,温柔道,“这件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我作为领导,责无旁贷,如果要揭发,也是由我来。葛晓凡的死亡真相不会被掩埋,你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安心去治病,你去首都,韦总也会去,说实话,韦总不在,我们行动会方便很多。”

韦初雪怔住良久,最终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我把他带走。”

病房里,韦利和范雯华都在。

韦初雪擦干眼泪,没和他们说话,反倒是祁念珍心平气和地与他们寒暄。

韦初雪想,她需要向祁念珍学的地方还有很多。

祁念珍走后,韦利

拄着拐杖走过来。

范雯华说:“小雪,你爸爸的身体真的很不好,不要再和他置气了,好吗?很多事情都是你误会了。”

韦利讨好地看着韦初雪。

韦初雪不忍心看他们,一直望着窗外,“你们希望我去治病,是吗?”

“当然希望,只是你提的要求……小雪,爸爸可能活不了几年了。”

韦初雪说:“我可以去首都,我会接受手术,接受你们的安排,但是,我要知道薛宇的情况。”

韦利为难地看着她。

韦初雪道:“薛宇还那么小,他的器官甚至都还没发育好,我只想救这一个人,其他人我不管。”

韦利看向范雯华,范雯华瞪了他两眼。

外人的事能比女儿更重要?

韦利无奈道:“小松,你可能不记得了,是爸爸合作伙伴的孩子,病得真的很严重,就算换了肝,也不一定能活多久。”

韦初雪越听越心凉,“那还要对薛宇下手?!”

“没办法,”韦利说,“小松的爸爸妈妈结婚后怀孕一直困难,好不容易有的孩子,他们太爱他了,无论如何都要为他争取最好的治疗,你说的那个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韦初雪忽然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肝移植的配型要求,也知道就算做手术,可能结果还是不如意。

他们什么都明白,只不过,他们只在意自己。

他们认为有钱便能高高在上,甚至高于生命。

韦初雪说:“所以,他们还是不打算放过薛宇,即便被发现,他们也想让小松活下去,对吗?”

*

南栀吃过饭,还能再休息十几分钟。

她没忘记自己的目标,吃过饭后又开始研究脑室穿刺术。

阮乔本来是想休息的,一看到南栀的状态就疯了,“我真不想和你做同事!真的不想!”

太卷了,实在太卷了!

她认命地翻开南栀给她的资料,无声落泪,“谁和你做同事,真是倒了大霉!”

根本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南栀都不会累的吗?

阮乔坐到南栀旁边,遇到不懂的地方还能顺便问问南栀。

如果她念书时,每个老师都能和南栀的讲课方式一样,她都不敢想象自己的成绩会有多好。

南栀念了五六分钟,办公室的电话响起来。

实习生去接电话,然后把话筒递给南栀,“是韦医生。”

南栀拿起话筒。

韦初雪声音急切,“南栀,我找不到箫珵和陆随,韦宁雨那边也不接电话,你能不能找几个人一起去看看薛宇,他们真是疯了,还没放弃。我爸手底下有几个做脏事的,他们也不会少!”

第70章 第70章好吃

南栀接到韦初雪的电话后便尝试联系屠秋柳,商店老板告诉南栀,薛宇的父母都去上班了,薛宇正在家附近和小朋友们一起玩。

他一边和南栀解释还一边喊:“死兔崽子,别把泥巴糊我家墙上!不准撒尿和泥巴!!”

南栀和陆随昨天都已经叮嘱过屠秋柳,不知为何她没找人看着孩子。

薛宇一个人在外面玩,没人看着,实在不太安全。

韦初雪说小松的病很严重,父母为了孩子的病已经着了魔,什么都不顾了。

南栀挂断电话,对阮乔说:“下午找个人替我吧,我先去薛宇家看看,把孩子带回来待一下午。”

南栀还记得祁念珍的话,不能自己去找人,便尝试给心外的办公室打电话。

心外的闫民怀告诉她,箫珵在诊室,陆随趁着中午去输液了。

现在俩人都靠不上。

南栀便给祁念珍打去电话,祁念珍倒是同意她去找人,但要她拉个壮丁一起去。

儿科办公室人虽然多,男壮丁还真挺少,南栀找来找去,正好遇见来看姐姐和外甥的郁格。

郁格一看见南栀就发誓,“南医生,我这段时间都有好好关心我姐,她的三餐都是我做的,完全按照医院的要求,一直给她补充营养!”

南栀:“……”

孩子都被陆随和箫珵PUA成什么样了。

他俩也很奇怪,平时对患者家属的态度都很好,怎么偏偏对郁格态度一般?

南栀表明自己的请求,“这一趟过去,可能会遇到危险,也可能不会遇到危险,你拒绝我是应该的,不会影响你姐姐和你外甥。”

郁格昂首挺胸,指了指肩膀,“看看这是什么?”

南栀看了一会儿,如实道:“破了口子的衣服。”

郁格:“……”

他用帽子遮住衣服上的破洞,“我是消防员!我当过兵的!保护老百姓就是我的职责,我当然要陪你去!”

南栀十分感动,“如果衣服没破就更好了!”

来医院的实习生都是大学生,其实年纪比南栀还要大,但考虑到刚进入的学生还比较单纯,南栀没叫他们。

她安排好下午的工作后,才和郁格一起去找薛宇。

没有陆随开车,南栀出了医院就招手打车。

郁格惋惜道:“太奢侈了,我有自行车,我带你过去?”

南栀说:“时间紧急,我下午还得赶回来上班。”

郁格这才跟着她一起上车。

在车上,南栀简单解释了他们可能会遇到的人。

郁格听说过这号人,“有几伙人是挺猖狂的,说是背后有什么什么集团,看着像是正经企业的员工,其实都是打手,还有开赌厅营业的,我战友里有警察,我听他们说过。”

出租车司机见多识广,插话道:“你们还不知道临川市谁最牛吧?有个姓乔的老总,卖电子产品的,听着挺正规,其实他最开始就是街边的混混,那地盘和生意都是靠打出来的,他手底下的人还到处收保护费呢。”

南栀问:“有姓韦的老总吗?”

“这就没听说过了,他们这些人啊,赚点儿钱牛哄哄的,都不干净!”

中午这会儿路上几乎没车,出租车司机一路飙车,很快来到薛宇家附近。

薛宇家是平房,虽然每个房子都有编号,但不如楼房好找。

南栀和郁格一边打听一边找,还没找到薛宇,就看见有几个穿西装的人在附近转悠。

西装有灰色还有暗红色,里面配的衬

衫都花里胡哨的,还戴墨镜。

郁格拽了拽南栀,“这种打扮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人。”

南栀也瞧出来了。

和电视里演得很像。

但现在就流行港城风格了吗??是不是早了几年??

南栀:“感谢电视剧,教会我们辨认坏人。”

两人低调地继续找。

只要在他们找到薛宇之前,先把人带走,就还有机会。

就在这时,一个花衬衫忽然叫住他们,“喂,那俩人,停一下!”

*

陆随撑着下巴盯着点滴数数。

来到这里后,他接受的治疗都数不过来,先是体验糖尿病和被烧伤,后来又得复健,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动不动就感冒。

以前跟着教授在医院实习时,陆随对待患者相对冷漠,现在越来越如沐春风。

生病的感觉真不好受。

陆随闲得无聊,还带了一本英语字典和英文论文,没事翻译翻译论文,给自己找点儿事情做。

有护士来给陆随送热毛巾,“陆医生,儿科的南医生叮嘱我们了,要帮你换热毛巾,南医生对你可真好。”

陆随压下翘起来的唇角,冷静点头,“谢谢,麻烦了,有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不用不用,”护士说,“南医生把韦宁雨送给我们了,我们感谢她还来不及呢。”

陆随:“?”

“你不知道吗?韦宁雨的打针技术特别好,多刁钻的血管他都能一针见血,那可是护士中的神话,他来教我们,尤其是教那些刚来的护士,我们可轻松了。”

陆随:“……”

他好像能看到韦宁雨跑来跑去的模样。

护士道:“南医生特别关心你,我刚才还听闫医生说她打电话找你呢,正好给你说一声,一会儿别忘了回电话。”

“找我?”陆随问,“什么事?”

“不太清楚,好像要找你一起去哪里,午休时间马上就要过了,南医生还要出门吗?”

南栀平时工作最认真,从不迟到早退,更不可能把病人放在诊室不管。

她要出门,一定是有急事。

陆随拧了下眉,抬起手,“帮我拔掉。”

“啊?”护士茫然道,“还有很多药呢。”

陆随:“先不打了……算了。”

他自己扯开胶布,拔掉针头,又从护士随身带着的小板板上揭下带棉球的胶带按住,起身离开。

护士:“……”

医生是拦不住的,一点儿都拦不住的。

旁边挂水的小朋友看着陆随的动作若有所思,罪恶的爪子兴致勃勃伸向胶带。

护士:“你不行!!”

陆医生是一点儿好头都不带!

*

南栀和郁格停下,都没回头,他们能听到自己砰砰砰的心跳声。

今天一整天都是阴天,没有太阳,两人却都开始流汗。

南栀开始观察四周。

人不多,但是房子挺多,嚎一嗓子或许能有人,不过喊救命肯定不行,得喊着火……

花衬衫走过来,怼了郁格一下,“喂,我看你好像挺眼熟,你谁啊?”

郁格指了指自己,“我?眼熟?我好像不打架。”

“不对不对,就是眼熟,你是条子?”

郁格茫然道:“我真不认识你,我也不是警察。”

南栀帮着说话,“他很老实的,从来不招惹别人。”

郁格:“对啊,我这星期也就打过三次架,绝对没有你。上周嘛,可能打过七八次,但应该也没你,我记性可好了。”

南栀:“……”

这个人是她叫来的吗?

南栀看向郁格,“你为什么打架?”

郁格坦然道:“肯定是他们先找事,或者有当兵的兄弟被找事,我们就去帮帮忙。”

花衬衫叫起来,“想起来了!那个警察!你是他的朋友!就你踢了我**一脚,我到现在……”

南栀拽着郁格就跑。

郁格:“干嘛要跑,他打不过我。”

南栀:“!!”

谁让他踢人家**!踢其他地方她都不跑了!

他们还没找到薛宇,郁格就先被“仇人”认出来,花衬衫一直在追他们,不仅自己追,还招呼好几个人出来追。

好在胡同巷子比较多,小路复杂,不是方方正正的,很容易能把人甩掉。

两人把人甩开,绕到一家商店前。

老板正在清理墙上的泥巴。

南栀赶紧走过去,“你好,请问屠秋柳家在附近吗?”

老板:“这帮兔崽子拿尿和泥巴,今天我非得去找他们爸妈,让他们吃皮带烧肉!!”

南栀安静等着。

老板指了个方向,“去揍他!”

顺着老板指的方向走两分钟,南栀看到一群小孩儿在玩,她一眼就认出薛宇。

薛宇在吹牛,“我在医院做了可多检查了,医生说了,我身体不好,得开刀子。”

小孩儿们:“啊~”

薛宇:“我妈说了,医生让开刀,那就得开刀,我开刀的时候,可是一声都没哭。”

小孩儿们:“哇!”

薛宇:“我都能看见刀子在我身上划开!”

小孩儿们把他们的“小英雄”捧起来。

一个女孩弱弱道:“开刀是要麻醉的。”

薛宇:“……”

“我是谁?我才不需要麻醉!!医生都夸我牛!”

南栀:“……”

郁格羡慕道:“我要有这厚脸皮,还能说不上媳妇?”

南栀说:“我脸皮薄,厚不起来。”

郁格看南栀,那是哪方面都很好,他顺着南栀的话说道:“肯定呀,你人多好,医术也好。”

南栀:“那倒是,应该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了。”

郁格:“……”

怎么说呢,南栀的脸皮还是能和薛宇碰一碰的……吧。

郁格:“你说得对!”

南栀朝薛宇走去。

她还没说话,眼睛贼好的薛宇就看到了她,他大喊道:“打针怪来了!”

南栀:“胡说!我根本不打针!”

小朋友们一哄而散。

郁格头疼道:“看到医生有什么好跑的?早知道我今天穿制服了,小朋友比较喜欢摸我的制服。”

南栀没回答,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奶糖。

箫珵和陆随总是投喂她各种糖,她吃不了,就在兜里揣几块,随机喂给低血糖的患者。

奶糖一出,一哄而散的小朋友又聚了回来。

南栀满意地点点头。

她把口袋里的糖分给小朋友,然后揪住薛宇命运的衣领。

正在抢糖的薛宇:“?”

南栀笑眯眯道:“走,回去打针。”

薛宇浑身一哆嗦,小英雄流下恐惧的泪水。

附近传来跑步声,还有人在安排去向,“小兆,你去那边看看,把田医生叫过来,他认识,咱们只见过照片,可能认不出来。”

果然是恩德医院的人。

南栀看向郁格,“我有个主意。”

郁格:“?”

南栀:“情况紧急,必须有人牺牲,要有人引开他们,我是薛宇的医生,我……”

郁格十分感动,“那怎么行!我是男人,我去引!”

南栀:“当然是你引啦,难不成我去?”

郁格:“……”

南栀:“快去吧,再见。”

郁格:“……”

这不对啊?

*

田宏在附近跑了好几圈了,越跑越气。

“咱临川市还有这种地方??为什么不扒了?!连个房子都找不到!你看看,这还有把号码牌摘了的,没人管管吗?!”

几个花衬衫安慰道:“田医生,您别着急,肯定能找到人。”

“我能不着急吗?!再找不到人就来不及了,人都快死了!”

花衬衫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田宏还穿着白大褂。

他把衣服脱下来,以免弄脏。

收拾白大褂时刚好看到一个蹑手蹑脚的熟悉身影。

南栀抱着个孩子,正贴着墙根往前挪。

她怕被人看到,

还给孩子盖上了花布,这布料看起来是做过年的衣裳的,喜庆且显眼。

南栀挪到一个大水缸旁蹲下。

田宏嘴角冲动,“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

花衬衫道:“刚刚我看见她了,和一个消防在一起,消防不在。”

田宏冷笑,“这还用说?肯定是让消防把人引开,她躲在这里,等我们被引走,她就把人带走。康宁医院这帮王八蛋,天天和我们作对,居然还来抢人!别管那个消防,把她按住!”

几人向南栀逼近。

南栀鬼鬼祟祟地探头,专心致志看着相反的方向。

田宏在心里骂了好几声蠢货,顺便问候陆随。

在学校时看着挺聪明的,就天天和这种蠢货混在一起。

南栀正看着远处,头顶忽然被阴影覆盖。

她抬起头,三个脑袋出现在她头顶,还朝她咧嘴笑。

南栀沉默了一会儿,说:“太丑了,可以不笑吗?我害怕。”

田宏:“……”

花衬衫:“……”

两个花衬衫抓住暴走的田宏,“你这是害怕?!你这是害怕吗!!”

花衬衫:“田医生,冷静,正事要紧。”

南栀又看向花衬衫,“暗红色的西装和粉色花衬衫不太配,可以换一件衬衫吗?”

这回轮到田宏拦花衬衫,“冷静,冷静!正事要紧!”

田宏朝南栀伸手,“把孩子给我。”

南栀看了田宏的手一会儿,很无奈,“你伸手要孩子,我该把孩子放在你手心里吗?”

田宏:“……”

他收回手。

南栀:“不要啦?”

田宏又伸出手。

南栀:“你伸手……”

田宏:“闭嘴!闭嘴!你快闭嘴!”

南栀老老实实地不说话了。

田宏:“快点儿啊!又哑巴了?!”

南栀责怪道:“你一会儿让我闭嘴,一会儿又说我哑巴,你怎么阴晴不定的,你到底想干嘛?”

她看向两个花衬衫,“大哥,你们说他是不是有毛病?”

花衬衫刚想点头,就看到田宏暴躁的目光,赶紧摇头,“田医生,你别和她废话了,她看起来脑子有点儿问题。”

田宏弯腰,一把扯掉花布,“她就是脑子有问题!还拿花布盖着!你是生怕不知道你带着孩子跑了是吧?!赶紧把人还回来,赶紧……”

花布被扯掉,田宏看到一个巨大的黑乎乎的毛绒玩具。

南栀为难道:“田医生喜欢毛绒玩具啊,这个是小朋友的,我不能做主送给你,你知道这个大小的毛绒玩具很少见的,我找了好久才找到。”

田宏:“……”

南栀:“你如果实在想玩,你就拿去玩一会儿。”

她依依不舍地把毛绒玩具递给田宏,“记得要洗一洗啊。”

田宏:“……”

他很想掐自己的人中。

“薛宇呢?薛宇去哪了?!”

南栀耸肩,“打车走了吧,现在去追,可能还来得及。”

田宏看向花衬衫,“不是说那个消防是一个人走的?!”

花衬衫委屈巴巴:“是啊。”

是一个人走的啊,没带着孩子啊??

南栀好心解释,“他们对薛宇不熟。”

田宏:“?”

南栀:“所以薛宇自己走就好了呀。”

田宏:“……”

“不是都有照片吗?!!”

花衬衫们更委屈,他们是真的没看到啊!

南栀比画道:“他们刚刚在玩泥巴,脸上身上可能都有泥巴,他们没看清吧?而且小孩子嘛,总是有些小路可以钻,看时间的话……”

南栀抬起手腕……没表。

她抓住田宏的手腕看了眼时间,然后老实巴交道:“现在应该已经走了,来不及了。”

田宏:“!!”

花衬衫们很气,其中一个人揪住南栀的领子,“我看你Tm就是故意的!”

花衬衫的拳头还没挥下来,身后便传来微喘的声音,“南医生。”

南栀偏头看去,是陆随。

陆随脸颊有些红,额头还有汗水,他淡定地走过来,“这几位是?准备打人?我喊商店老板报警,隔壁街就有派出所,过来不用五分钟。”

花衬衫们开始犹豫。

田宏看到陆随更加暴躁,“你们抢人你们还要报警?!陆随你就是不要脸!你报啊!你去报!你把警察找来,我倒要看看……”

花衬衫们把田宏的嘴捂住,“先走!”

孩子已经被带走,没必要留下。

张牙舞爪的田宏只能发出“呜呜”声。

他们一走,陆随赶快走过来扶起南栀,“怎么不去叫我?”

南栀道:“你在打针嘛,打完了?”

南栀看到陆随瘀青的手背。

“护士技术不太好哦,”南栀道,“以后让韦宁雨给你打针?”

陆随无奈,“那也该去叫我,一个人过来,遇到危险怎么办?”

“我不是一个人啊,”南栀说,“我和郁格一起来的,他是消防员,以前当过兵。”

陆随:“……”

“哦,郁格啊。”

南栀:“他还经常打架呢,应该挺厉害的,其实叫他来更好。”

陆随挑眉,“更好?”

南栀没察觉到异常,“对呀,他能打架啊。”

陆随:“哦。”

陆随是开车来的,南栀坐陆随的车一起回医院,现在回去,南栀还能去门诊。

郁格已经把薛宇带到医院,阮乔将他带到手术室,手术室可以洗澡,她得把薛宇脸上的泥巴洗掉。

门诊结束,南栀几人凑到一起。

为了避人耳目,他们特意选在远离医院的饭馆。

南栀说:“田宏今天的表现不太正常,这件事是什么性质,他们的人应该明白,但是田宏好像不怕报警。他可能真的认为是我们在抢人。”

阮乔吭哧吭哧挑炸鱼的鱼刺。

箫珵道:“但是田宏是腹部外科的人,又去找薛宇,应该是沙永昌信任的人。”

韦宁雨问:“腹部外科还有别人吗?”

“还有副主任杜凡和于波。”

“副主任应该是沙永昌的人,不然不能升到副主任,这个于波……我好像认识,挺憨厚的一个人,可以去找他试试看。”

南栀看向陆随,“你说呢?”

陆随漫不经心地喝茶水,“不知道,问郁格。”

南栀:“?”

陆随微笑,“反正我不太行,他比较行。”

南栀:“……”

箫珵和韦宁雨凑到一起,“他吃错药了?”

箫珵:“他每天都不正常,今天格外不正常。”

韦宁雨说:“我今天都去教人家打针了,你怎么打一半就跑了?那护士和我抱怨半天,说你也没回去打完。”

南栀想到陆随手背的瘀青。

原来学长还没打完就去找她了?

南栀心里甜蜜蜜的,正要道谢,陆随就说:“哦,我出去看风景了。”

南栀:“……”

阮乔低声问:“你招惹陆医生了?”

南栀:“我怎么会。”

她可照顾学长了。

南栀讨好道:“今天谢谢你哦,幸好你来了,不然他们得打我。”

虽然已经提前和商店老板打过招呼,但挨两下揍是肯定的。

陆随怪声怪气,“别谢我,多亏了郁格,他比较厉害。”

阮乔:“……”

箫珵低声解释,“今天南栀和郁格一起去找薛宇的。”

阮乔:“哦,吃醋了。”

韦宁雨嘀咕道:“谈个恋爱真麻烦。”

阮乔:“你不用怕,反正也没人和你谈恋爱。”

韦宁雨:“……”

箫珵道:“今天陆随是拔针过去的,南栀怎么也得安慰几句,安慰几句就好了。”

南栀果然不负众望,“也是,那我找机会去谢谢郁格,要不要给他送点儿礼物啊?”

南栀对自己越来越懂人情世故很满意。

陆随:“……”

箫珵&阮乔:“……”

餐桌上诡异地安静了一分钟。

栀看看陆随,又看看箫珵。

她做得不对吗?

阮乔:“吃菜,都吃菜,咳,多点几道菜,萧医生说他请客。”

今天盛昭云不在。

自从她开始代理主任的工作,就忙得脚不沾地,每天都是暴躁的状态。

祁念珍已经安抚过她好几次。

据说祁念珍刚做主任时,和盛昭云的状态差不多。

不过盛昭云人虽然没来,却送给他们一张恩德医院腹部外科的排班表。

箫珵商量道:“吃完了可以去偷偷看看这几个人,这个杜凡下班比较早,于波应该在。”

南栀迅速啃完一个大鸡腿。

饭馆的菜式不多,箫珵点的菜都很实在,全都是肉菜,很合南栀的心意。

在家里吃蔬菜更多,南栀在举水瓶时,时常觉得蛋白质没吃够。

几人都不喝酒,一个小时解决晚饭,然后约着去恩德医院附近转转。

南栀主动邀请陆随,“我们一起去研究研究于波?晚上还得再和屠秋柳谈谈,今天差点儿就出事了。”

陆随笑笑,“我吗?我去不合适,太弱,你去找郁格喽。”

箫珵扶额。

阮乔低声问:“陆医生超过五岁了吗?”

韦宁雨:“最多三岁。”

箫珵愁道:“南栀再不夸陆随几句,他都能回娘胎里。”

南栀说:“今晚不需要打架啊,我们去就行。”

三人再次沉默。

阮乔把南栀拽到一旁,“你和郁格一起去,陆医生生气了!”

南栀不太懂,“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是我在麻烦郁格啊。”

“这……”阮乔也想不明白,南栀是在保证自己的安全,确实是麻烦郁格。

“你不是说什么话惹陆医生生气了?”

南栀保证道:“绝对没有,我不可能说这种话。”

阮乔看着南栀的眼睛,“你看我信吗?”

南栀:“……”

她真冤。

阮乔又问:“陆医生为什么总说自己弱?”

南栀道:“郁格是退伍军人,打架挺厉害的。”

阮乔明白了,问题肯定出在这里。

南栀不知不觉又把人得罪了。

南栀补充道:“那确实是郁格更厉害一点,我说的是实话。”

阮乔:“……”

她摸摸南栀的头,“乖,和我一起单身一辈子吧。”

和屠秋柳谈话这事,由阮乔和韦宁雨负责,南栀三人直奔恩德医院。

现在最好的办法,其实就是把屠秋柳带过来,几人躲在阴暗角落,等腹部外科的医生们下班,看看到底是哪个医生来提醒的。

但是今天薛宇遇到这种事,屠秋柳情绪波动很大,不太合适。

箫珵找到一个烧烤摊,正好能观察到恩德医院大门口,点上烧烤留在这里也不显眼。

只不过毕竟是烧烤摊,离医院有点儿远。

南栀拿着几串烧烤向医院大门靠拢。

医院门口大多是患者,但也有医生,箫珵和陆随是不认得他们的。

箫珵看着不远处蹲在树后的南栀,踢了陆随一脚,“去啊。”

陆随:“?”

“南栀一个人多危险。”

陆随:“哦,叫郁格去呗。”

箫珵扬起啤酒瓶,“你看我像南栀吗?”

陆随:“……”

他起身,“这是你逼我去的。”

陆随顺手带走两串烤鸡翅。

他走到南栀旁边,把烤鸡翅递给她。

南栀:“我已经吃饱了,办正事要紧……恩,真香。”

两人蹲在树旁快乐地吃烧烤。

南栀把鸡翅吃干抹净,往医院门口瞟了一眼,看到杜凡拎着公文包往外走。

他年近四十,国字脸,五官周正,但一直锁着眉,看起来不好接近。

南栀问:“你看他像吗?”

陆随:“不知道。”

南栀想了想,捶了脚踝几下,然后把铁签交给陆随,接着晃晃悠悠往路上走,直奔杜凡。

陆随都没来得及拦着。

他拧眉看着南栀,杜凡已经走过来,他不方便跟上去。

南栀直接冲过去,实在鲁莽,今天她已经和田宏几人打过照面,恩德医院肯定有防备,杜凡如果是他们的人,肯定知道南栀这么一号人。

陆随不知道南栀打算和杜凡说什么。

好像说什么都不妥?

陆随正思考,便看到南栀晃悠到杜凡面前,然后倒了下去。

她指着脚踝说:“崴了,站不起来,需要去急诊吗?”

演技奇差。

杜凡看了南栀一眼,绕开她,指着急诊楼说道:“在那边。”

南栀道:“能扶我一把吗?”

杜凡丢下一句“没时间”便匆匆离开。

陆随快步走过去,把南栀拉起来。

“扶一把都不行,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陆随说:“就算认出你,扶一把也没什么大碍吧?”

只能说杜凡这人不太热心肠。

南栀又把金瑞找过来打听两个医生的情况。

金瑞很为难,“我今天答应老婆了,早点儿回去,她总埋怨我不带孩子。”

他看了一眼烧烤。

金瑞:“真的不太好,我加班好几天了。”

他又看了一眼烧烤。

“其实这个事情吧,怎么说呢……”

箫珵问:“你说要回家,坐下来干嘛?”

陆随问:“好吃吗?”

金瑞连连点头,“五花肉就是好吃!再点几串,我要给我老婆带回去。”

财大气粗的陆随又要了一把烤串。

金瑞专心致志地吃了十来分钟。

陆随:“……”

南栀问:“你和杜凡认识吗?还有于波,他们两个人怎么样?”

金瑞又拿起一串烤五花肉。

箫珵把烤串抢走,“问你话呢,光知道吃。”

金瑞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这不是太久没吃到美味了吗?让我想想,杜凡……这是医院的老人了,我和他有过交集,人一般吧,挺古板的,他这个副主任的位置完全靠巴结沙永昌,咳,别说是我说的。”

“看来他是沙永昌的人了。”

“那肯定是,都是一个科室的。还有谁?于波?于波……这个我不认识,但是听别人提过几句,挺随和的人,心眼不多。”

南栀问:“他也是沙永昌的人吗?”

“肯定啊,”金瑞说,“像我这种正直的医生,不和主任同流合污的医生不多了。”

陆随:“……”

陆随看向箫珵,“我怎么觉得金主任的脸皮也变厚了?”

箫珵耸肩,“我周围都是这种人,习惯了。”

比如南栀啊,陆随啊,夸奖自己时都不吝啬。

陆随不赞同,“这不一样,我说的是实话。”

箫珵:“……”

瞧,脸皮多厚。

杜凡和于波都是沙永昌的人,而且都说方言,但哪个是去提醒屠秋柳的,还是没法肯定。

杜凡看起来也不算老,五官周正,挺显年轻。

箫珵愁道:“要分清人只能靠屠秋柳,或者我们干脆直接去问他们,反正已经打草惊蛇了。”

陆随说:“他们是人,不是傻子,什么证据都还没有,谁会愿意得罪主任?”

金瑞凑过来,“正义的我啊。”

陆随:“……”

脸皮是有点儿厚了。

南栀一直举着烤鸡翅,盯着看了很久。

南栀不吃肉,必有重大发现。

箫珵又递给南栀一串蒜瓣肉,“想到什么了?”

南栀没头没尾道:“什么时候出血的?”

三人看过来。

南栀说:“我是说葛晓凡工牌上的血迹,她是坠楼,血迹是什么时候有的?”

“坠楼后呗。”

南栀道:“坠楼后,特意把工牌拿出来,然后印上血迹?”

“不是说为了指证医院吗?”

南栀说:“可我记得她是坠楼后立刻死亡。”

金瑞问:“那么高的楼,立刻死亡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或许也能挣扎挣扎?我们都不是刑警,也不清楚这事,谁去试试?”

箫珵:“……”

陆随道:“实践出真知,金主任是个好医生,还是金主任试试吧。”

金瑞这才反应过来,“哦对,摔下来就死了。”

“还是不对,”南栀比画道,“就算她是跳下来后出血,在那种情况下,她去摸血迹,更可能是整个工牌上都有血迹。”

“那就是故意沾少量血迹,比如只有一个手指头沾,应该能做到。”

南栀笑笑,“那就更怪了,抓住工牌就能指认医院,需要特别注意吗?”

陆随道:“你的意思是……”

南栀点头,“我认为我们可以先去打听打听他的情况,可以找祁院长帮忙。”

箫珵和金瑞像两个傻子,“啊?什么?啥?”

陆随起身去给祁念珍打电话。

南栀也想去,被箫珵按住不准动,“说清楚!”

南栀只能留下来解释,“我觉得葛晓凡不是在

抓工牌,她是在指工牌上的字。”

箫珵冥思苦想,“血迹是在‘凡’字上,所以……杜凡?”

南栀点头。

“会是杜凡?”金瑞不赞同,“他可是个不好相处的人,而且他绝对听沙主任的话,这事在我们医院早都传开了,杜凡大小是个副主任,每天都跟在沙主任屁股后做事,有的时候还会去帮沙主任做倒水这点儿小事,其实大家都挺瞧不起他的。”

南栀说:“那就不太清楚了,人嘛,都很复杂。”

陆随打完电话走过来,“祁院长帮我们打听过了,杜凡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一出生就有先天性心脏病,病情比较严重,现在还在治疗中。而且他的兄弟姐妹都意外去世了,他一个人给父母养老,虽然是副主任,但是很拮据。”

“祁院长还说,杜凡曾接受过沙永昌大量金钱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