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点头。
院长震惊了好一会儿。
上次遇到天才还是上次,几百年前。
院长回过神来,“等会儿,手术成功了,你哭什么?”
医生爆哭,“我练了这么久,都没她缝得好!!凭什么!!”
院长:“……”
手术成功是好消息。
杨芬的底子不错,身体迅速康复。
阮乔用医院的电话联系了祁念珍,她原本是担心祁念珍会着急让她们回去,毕竟儿科是真的缺人。
哪知道祁念珍笑容满面道:“既然生病了就留下来照顾,你们也好些年没见面了,不用着急回来。”
阮乔:“那南栀……”
“她也不用着急,陆随更不急,不过你要提醒陆随,让他注意身体,刚恢复好,别又犯病。”
祁念珍叮嘱了几句才挂电话。
阮乔懵懵的,“我怎么觉得祁院长不太想让我们回去?”
南栀说:“祁院长说,有人帮忙找了人去儿科顶我们。”
“看来顶替我们的人用得很顺手啊,是实习生?还是哪家医院的医生?谁会同意来康宁帮忙啊。”
陆随挑眉。
能让祁院长高兴的,也就只有那位。
他懒洋洋道:“现在可以安心多留几天了。”
阮乔说:“我在医院陪床,你们去招待所休息吧。”
南栀提议,“那
就订一个房间好了,不要太浪费。”
陆随:“……”
他提醒道:“南栀,我是男人。”
南栀看向他,“好像是,然后呢?”
陆随:“……”
“我们不能住在一起。”
南栀奇怪道:“我们不都躺在一个炕上了吗?招待所都是标间,两张床,没关系的呀。”
陆随:“……”
南栀靠近陆随,“陆随,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对劲,又红了,你确定没生病?”
她顺手摘下医生的听诊器,“我来帮你听听。”
陆随:“……”
他转身就跑。
这个南栀,是真的不把他当成男人!!
一周后,杨芬康复出院。
再三考虑后,杨芬作出决定,她要和阮乔一起回临川。
在做手术之前,杨芬其实已经做好死亡的准备。
回想这一生,她最后悔的事就是没能多陪陪阮乔。
现在捡回一条命,她想自私一次,回临川。
但杨芬又担心村民们。
现在他们还能指望杨芬,如果她也离开,可能就真的没人管他们了。
院长找到杨芬,乐呵呵道:“那些小朋友说的对,当初如果不只让你一个人过去,就不会有这种情况了。你的事情,上级领导已经开会讨论过,决定找其他医生接替你的工作,你奉献了这么多年,现在身体不如从前,该退休了。可惜我们的能力有限,你回临川,不知道能不能再找到医院接收你。”
苏兰镇只是个小镇子,和城市不同级。
院长只能再三拍胸脯保证,会把后续工作进展告知杨芬。
周末,四人一起坐上开往临川的火车,他们的行李多到拿不下。
各个村子的村民送来很多补品,有的得知杨芬要走了,还准备了礼物,根本拿不过来。
直到现在,医院还不断收到村民们送来的东西。
有的人是亲自赶牛车拉过来的,有的村子派了代表过来,实在不方便的,就托人捎过来。
人民医院的医生们看着每天都会变多的东西,心里好像比从前热。
就连杨芬这份被嫌弃的工作,都多了几个人报名。
报名的人越多,越能轮值排班,每个人的工作量越少。
从此以后,苏兰镇的医院多了一个新任务,要在难以就医的村子里办卫生所,要定时派医生去值班。
医院的荣誉墙上,永远有杨芬的位置。
她的照片被放在最上方,照片中的她笑容灿烂,还是刚来苏兰镇的模样。
*
南栀和阮乔都要休息一天再去上班。
她这趟离开,黄春兰和南明杰都挺担心的,南栀除了从大桑村来临川,就没再出过远门。
结果南栀告诉他们,不仅一切顺利,她还成功做了第一台手术。
黄春兰&南明杰:“……”
黄春兰问:“你说的手术,是什么样的手术?”
南明杰:“给老鼠做的?”
奶奶说:“肯定不是老鼠,老鼠不行,应该是村里的牛或者猪生病了。”
南栀笑眯眯道:“当然是给人做手术啦,我是医生,又不是兽医。”
全家石化。
他们家南栀会做手术??
真会做手术?!
南栀把在骆驼村的经历讲了一遍。
黄春兰除了感慨杨芬心善外,还敏锐地抓到重点,“你说你和那位陆医生睡在一起??”
南栀比划道:“是炕,大家都在一起,没有多余的房间。我还发现陆医生的身体可能不太高,心率不正常,或许是后遗症。”
黄春兰:“……”
不正常的或许不是陆医生。
黄春兰愁容满面。
她虽然相信陆医生和女儿的人品,但……
黄春兰有点儿保守,接受不了。
她试探着问道:“你对陆医生有感情吗?要不把他家人约出来,我们好好谈谈?”
南栀说:“不用不用,都是小事啦,不用和家人谈,我们只是说好相亲而已。”
黄春兰:“……”
相亲还不用和家里说?!
终究是她跟不上时代了。
南栀说得糊里糊涂的,黄春兰实在不放心,这事得处理好,不然会有人在南栀背后嚼舌根。再说他们还没见过这位陆医生,谁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南栀只说人家好看,好看有啥用?别是中看不中用。
黄春兰决定去医院一趟。
*
南栀很好奇祁念珍到底搬来多厉害的救兵,才能让她和阮乔肆无忌惮地休息。
阮乔也是如此。
俩人一早就来到医院,在儿科办公室鬼鬼祟祟。
盛昭云也来了,正在打扫办公室。
阮乔震惊道:“盛大医生都亲自干活了?是不是实习生欺负你?!”
“实习生?”
“就是来帮忙的人啊!不是实习生吗?!”
盛昭云挑眉,“哦,你们还不知道。”
南栀问:“该知道什么吗?”
盛昭云意味深长道:“没事,等她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阮乔乖乖拿出书来看书。
盛昭云道:“这倒是不常见,又看言情小说?”
现在男生喜欢追武侠小说,女生看言情小说,盛昭云都不喜欢。
一个打打杀杀,一个情情爱爱。
打打杀杀里面也有情情爱爱。
情情爱爱里面还有不少打打杀杀。
挺无聊。
阮乔严肃道:“盛医生,我已经改邪归正,以后请多指教。”
盛昭云道:“那我也太累了些。”
阮乔:“啥?”
盛昭云:“你要被指教的地方多了去了。”
阮乔:“……”
她为什么会和南栀、盛昭云做朋友啊?
显得她都不像个毒舌了!
三人来的都很早,还有一会儿才到上班时间。
阮乔说起在骆驼村的事。
盛昭云同样抓到重点,“南栀……”
“南栀厉害吧!第一次做手术!人家以为她是老手!连我妈都以为是陆医生缝合的,其实都是南栀做的!非常完美的手术!没出一点儿错!”
阮乔十分激动。
天知道她第一次急救时都在紧张,南栀第一次做手术竟然还能全程冷静。
比陆医生都冷静!
陆医生是康宁医院的标杆。
在阮乔心里,南栀比陆医生还要厉害!
盛昭云说:“所以南栀和陆随住在一起啊?”
阮乔:“……”
这是重点吗?
不对,他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陆医生怎么也关心起八卦了?!
盛昭云道:“你还精神焕发,阿姨的手术一定是成功了,看得出来。”
让人惊讶的是,南栀和陆随居然走得这么近。
南栀说:“只是炕而已,没什么呀,炕上就是能睡很多人。而且在招待所,明明开一个房间更节省,他不同意,一定要开两间,我真想不明白,他怎么有少爷病啊?”
真没想到学长是这样的人!
阮乔:“……”
盛昭云:“……”
好像不是这个原因?
几人正在讨论陆随是否有“少爷病”,儿科办公室的门被慢慢推开。
三人同时看向门口,盛昭云弯唇微笑。
南栀和阮乔知道这就是代替她们的医生,好奇地看着。
先走进来两个年轻的学生,一看就是实习生。
阮乔:“果然……”
话音刚落,走在最后的人慢吞吞走了进来。
是个年纪很大的奶奶,背着手臂,如今身材矮小,但只是因为年纪大了、驼背,依稀还能看出她曾经是个高挑美人。
奶奶的头发有些乱,好像没打理。
阮乔说:“奶奶,这是儿科,您走错了,而且看病得去门诊。”
老奶奶继续往屋里挪动。
盛昭云起身,毕恭毕敬道:“陆教授,这二位是儿科的门诊医生南栀,还有住院医生阮乔。南栀目前还不是主治医生,不过她很有天赋,还希望您能多教教她。”
陆……教授?!
阮乔的大脑停止运转好几秒,惊叫道:“陆嘉述教
授?!”
临川市医学界最牛的人物,泰斗级老教授,年轻时在富雅医院赫赫有名,有人把她称作开创国内儿外科的创始人之一。
陆嘉述退休后,富雅医院多次提出返聘,但都被拒绝。
陆嘉述一心研究学术,和孙子陆随一起回到家乡临川市。
据说陆嘉述回来那天,市长亲自带人去接见。
退休后这些年,陆嘉述的研究一直没停过,还经常去各地飞刀。
在儿科,如果遇到疑难杂症,都要去问一问陆嘉述。
南栀和阮乔手忙脚乱地站好,这会儿都不敢再盯着陆嘉述看。
两人一起弯腰,“陆教授!”
陆嘉述坐下,叮嘱了学生几句今天的工作。
阮乔小声说:“难怪我觉得儿科人变多了,都是陆教授带来的学生!”
南栀越来越紧张,已经不敢回答阮乔。
为了了解现在的医疗水平,南栀去图书馆借了很多书,还管祁院长借了一些。
不少书中都曾提到过陆嘉述。
刚建国的五十年代,国内没有小儿外科。
在国家的倡导下,陆嘉述与其他几位医生一起在富雅医院创立了儿外。
儿外运转成熟后,他们还辗转去其他城市的医院帮忙建设。
陆嘉述的手术做得极好,几乎没有失败的手术,很少有医生能做到。
这样的人物出现在自己面前,南栀能不紧张吗?
这就好像是看到医学史上的大佬!
陆嘉述布置完工作,将实习生撵走。
她的声音不算温柔,甚至有些严厉,实习生们都害怕她。
阮乔和南栀也怕。
陆嘉述看向二人。
她和盛昭云一样,精准地抓到重点,“你……”
南栀站得笔直。
陆嘉述:“你和我孙子,住在一起?”
南栀:“……”
阮乔:“……”
“这不太好,”陆嘉述端起茶杯,“放在我们那个年代,出了这种事,就要直接按头去领结婚证。”
南栀:“……”
陆教授的关注点,也很奇特呢。
陆嘉述说:“我听陆随说,最近有在接触的相亲对象。”
南栀想到这是她主动“帮的忙”。
南栀:“……”
她硬着头皮说道:“陆教授,是我。”
陆嘉述:“哦,难怪要住在一起。”
南栀:“……”
阮乔从害怕变成看南栀的乐子,她跑去和盛昭云一起吃瓜。
陆嘉述道:“其实小辈的事,我真的不想管,尤其是结婚,现在不是从前了,要讲究个你情我愿。”
南栀赶紧点头。
陆嘉述:“我是个开明的人,不会多管你们。”
“明白明白,以后我一定远离……”
“陆医生”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南栀便听陆嘉述说道:“所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南栀:“……”
不是不管吗?!
儿科多了一位陆教授,南栀压力山大。
盛昭云和阮乔看起来倒是很轻松,只有南栀在紧张。
盛昭云贴心的把和陆嘉述一起看诊的机会让给南栀,“你要多和陆前辈学习,和陆前辈一起看诊的机会,花钱都买不到。”
南栀:“……”
她当然知道机会难得,先现在的情况好像有些奇怪,陆教授应该是误会了。
南栀小声道:“你和我一起去呗,你也得学习呀。”
盛昭云笑眯眯道:“我学了很多天了,该你了,你自己去,有问题就直接问,陆前辈都会解答。”
南栀:“……”
麻了。
陆嘉述戴好老花镜,镜腿上还绑着绳子。
她扶着镜框看向南栀,“你好像很怕我?”
“没、没有。”
陆嘉述:“其实你可以给小随打电话,让他给你撑腰。”
南栀:“……”
她看向话筒。
陆嘉述忽然咧嘴笑道:“可惜他今天被我派到敬玮家了,嘿嘿。”
南栀:“……”
她听到了什么?有妖魔鬼怪上陆教授的身了吗?!
盛昭云低声道:“放心吧,陆前辈看着不好相处,其实还是孩子心性,是逗你玩的,不会为难你。”
南栀幽怨地看向盛昭云,“早知道是陆教授过来,我就不和陆随睡了。”
盛昭云捂住南栀的嘴。
这话再传下去,就解释不清了!
因为陆嘉述在,儿科的门诊数量暴增,而且每个来看诊的患儿都不是普通的病。
康宁医院的儿科本就因为南栀大出风头,现在更是大热门,就连其他城市的医院都建议患者来康宁医院的儿科治疗。
难怪祁念珍会高兴,如果陆嘉述能多留几天,说不定儿科就能成为康宁的招牌。
陆嘉述看病,废话很少,而且从不照顾患者情绪。
南栀看了一上午,学到很多。
阮乔一有空闲时间就跑过来一起学习。
俩人专心致志地欣赏陆嘉述看诊。
患儿家属:“孩子一直喘,检查又说没问题,但他时不时就犯病,您看怎么办?”
陆嘉述捡起一根狗毛,“学它的。”
患儿家属:“她总说不舒服,但不知道具体原因,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一写作业就难受。”
陆嘉述:“浪费时间,出去。”
阮乔感慨道:“陆教授看得很准,我要成为陆教授这样的医生。”
南栀也很感慨,“我也要成为陆教授这样的医生,能随便骂家属,太爽了!”
阮乔:“?”
祁念珍还特意来看望陆嘉述,她每天都来。
陆嘉述毫不客气,“是陆敬玮那死丫头非要我来帮忙,该帮的我已经帮了,不要指望我一直留下。”
祁念珍笑盈盈道:“明白明白,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您看啊,我们南栀很有天赋的,如果您能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培养她,我相信儿科又会冉冉升起一颗新星!”
陆嘉述看了南栀一眼,“她?胆子太小,暂时没看出有优点。”
南栀有些失落。
她很想跟着陆嘉述一起学习。
陆嘉述的经验实在太丰富,这种经验是书和视频没法比的。
祁念珍:“……”
南栀胆子小?她没听错吧?
南栀?
是说那个很有情商的南栀吗?
祁念珍说:“行,南栀,今晚值班吧?我们好好谈谈这事,你得跟着陆教授好好学,机会难得。”
陆嘉述说:“她不值班。”
祁念珍:“?,我刚看过排班……”
陆嘉述挑眉。
祁念珍:“……,她确实不值班。”
陆嘉述满意道:“今晚我们要一起吃饭,找别人顶上吧。”
南栀:“?!”
他们什么时候说好要一起吃饭的?
祁念珍说:“您看,您这还是觉得南栀不错嘛。”
陆嘉述摇头,“不是我觉得不错,是我那孙子觉得不错,听说他们已经接触很久了,互相都有好感,年轻人要负责,不能乱谈恋爱,今晚我们和南家人见面,如果可以,就把事情定下来。”
南栀:“……”
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
第47章 第47章保持冷静
儿科门诊仍然在排大长队。
就连阮乔来摸鱼的时间都变少了。
因为收治的重病患儿太多,阮乔根本忙不过来。
“现在住院部的氛围压抑死了,好几个大人守着一个孩子,可能情况都不太好。我真怀念以前井珧他们在的时候,虽然闹腾了点儿,但基本上都是小病小灾的,咱知道他们还能活下去啊。现在,家长大声喊我,我都担心是孩子出事了。”
阮乔连井珧都开始表扬,可见是真怀念。
不过这也是实话,以前康宁医院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重病的孩子很少过来。
最多是农朔这种,哥哥在儿童医院出过事,又想找个离家近的医院,才会过来。
樊金月能来,也是因为家长以为她只是感冒发烧。
阮乔郁闷地
抱着保温杯喝果汁,“我还想着以后一定要好好努力,提升医术,专给那些有疑难杂症的孩子治病,现在想想,真的面对的都是重症孩子,心情真糟糕。”
南栀说:“可看到治好的病人健健康康离开,心情也会好呀。”
阮乔怔了一秒钟,把果汁推给南栀,“大师,再说几句。”
南栀做医生,对自已只有一个要求,尽力而为。
要求多了是在为难自己。
南栀试图为陆嘉述分担一些病人,但每个人都是冲着陆教授的名声来的,一看这边只有小年轻看诊,都往陆嘉述那边跑。
就连诊室里都有人在排队,区别就是南栀这边空空荡荡,陆嘉述那头人满为患。
南栀只能帮着打打下手,譬如及时的给骂累了的陆嘉述接满水。
而部分杞人忧天的家长也在挨骂以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南栀:新的治疗方案get
又一个小女孩被推着走进来,看起来还没到上学的年纪。
带她来的女人嘴里骂骂咧咧,“你那死爹一点儿都不管你,你去他家什么事都没有,一回来就说不舒服,你是真不舒服还是不想在家里待着?是他在外面偷吃死性不改!我把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他给你几块糖你就凑上去!白眼狼!来看病,要是没病,我今天就打断你的腿!”
陆嘉述看过来。
女人离异,独自抚养孩子,听她话中的意思,小姑娘似乎更喜欢当爸爸的。
但当爸爸的又没做什么,她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陆嘉述留意到女孩的脸色,神色一凛,正要招手,女人便把孩子推到南栀面前,“这里,不用排队。”
南栀恐怕处理不了这种问题。
陆嘉述对南栀的印象其实不深,只记得似乎是孙子喜欢的人。
她能顾及的事情有限,只是陆敬玮说这孩子人不错,她便想着赶紧把陆随这个老大难的问题处理掉。
女方嘛,人品好就行,其他麻烦事她也不想掺和,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陆嘉述正要开口,南栀便让人坐下了。
“小朋友,哪里不舒服?”
女人嘲讽道:“白天在她爸家玩,晚上不睡觉,说看不清。我给你点个蜡烛不错了,咱家有钱总开电灯吗?你知不知道电费有多贵?!”
南栀说:“居民用电0.1元1度,这您都不知道呀?”
女人:“?”
南栀热情地说道:“用蜡烛的话的确会更便宜,不过对眼睛不好哦。一根蜡烛的价格和燃烧的时间您知道吗,我可以替您算算哦。”
女人:“……”
陆嘉述再次看过来。
……
又一个气人的法子,记下来记下来。
女人不太想惹神经有问题的,给南栀留了面子,“行行行,你看,你来看。”
南栀和善地看向孩子,“小朋友,你说看不清东西,眼睛有不舒服吗?”
小女孩怯怯地看向女人。
南栀说:“她虽然是你妈妈,但并不了解你的身体哦,你的身体去看看只有自己知道的,你好好想想,肯定能回答。”
女孩这才说:“有些痛。”
“有红肿吗?”
“昨天妈妈说我眼睛红红的,以为我哭了,其实我没哭。”
“看东西会模糊吗?”
女孩歪了歪脑袋,无法理解南栀的话。
南栀指向窗外,“对面楼上的招牌,看得清楚吗?”
女孩摇头。
女人说:“她才读幼儿园,她都不认字,能看得清?你们这些医生哦,就是瞎问,还不如我。”
南栀说:“不可能呀。”
女人:“啥?”
南栀说:“我看病肯定比你强呀。”
她好歹也是念的正经医科大学,在看病这方面,怎么会比没上过学的人还差呢?
如果是其他方面也就罢了,毕竟术业有专攻。
真是无法理解。
女人:“……”
南栀把女孩拉过去检查眼睛。
女人火冒三丈,但这股邪火只能在她自己心里蹿,说不出来。
越想越生气。
南栀说:“你先带她去做检查吧,眼睛里有东西,需要做CT。”
女人趁机发泄,“神经病!哪里有东西?我怎么看不到?你是救死扶伤的医生吗?我看你就是想赚黑心钱!”
南栀把女人拽过去,又让孩子转眼珠,“看到了吗,玻璃体上有浅灰色的圆环。”
“这怎么了?”女人说,“你的眼睛是干净的?里面也有东西!”
南栀耐心解释,“她是突然说看不清的,对吗?”
“是啊,小孩瞎说。”
“瞎说也没这么个具体法,而且她还会眼睛疼,我建议你们去做个CT,或者直接去眼科,不要耽误治疗。”
女人愣了一下,炸毛道:“我看你就是想赚钱!你们这挂号都要5毛钱!黑心医院!”
她气冲冲地抓起孩子,“走!回家!”
本着对病人负责的原则,南栀追上去,“这关系到孩子的健康,我肯定不会乱说,她必须尽快接受检查,很多疾病都会导致视力下降,她的玻璃体上已经能看到灰色圆环,可能是囊虫病,最近有吃没做熟的猪肉吗?”
“你少来这一套!你就是坑钱的!”女人骂骂咧咧,“我真是瞎了眼跑到你们医院,还以为人多是水平高,结果就找这么一个小医生给我家孩子看病,糊弄事!”
在陆嘉述这边排队的患者都看不下去了,“这不是老医生排队太长,你才非得找人家小医生的?”
“你孩子都不舒服了,人家医生让你去做检查你就去呗。”
“是啊,都来医院了,不查明白?小孩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眼睛疼。”
一连几人都是批判女人的。
他们能在自己身上省钱,可不能在孩子这里省钱。
女人被围攻,一时着急,揪女孩的力气更大,女孩嚎啕大哭。
“又哭!就知道哭!你是要让我死!”女人抱起女孩,恶狠狠地看向其他人,“你们就留在这里被骗吧!”
二人离开,走廊恢复安静。
陆嘉述不动声色地看向南栀,“把人气跑了,怎么办?”
南栀想得很开,“她最开始就认为孩子是装病,原本就不是想来看病的,她更想让我们帮忙给女儿一个教训,会走并不奇怪。”
南栀把二人没带走的病例整理好。
“她留了一个座机号码,晚些时候我会再打电话,也会通知医务部。您放心,我会尽量负责。”
但如果对方实在不讲理,她也没办法。
陆嘉述在心里琢磨着事情经过。
南栀是怎么……用温柔的语气说出气人的话的?
她咋觉得她平时和患者家属吵架,气人的效果还不如南栀好呢??
真是活到老学到老!
*
心外科的队伍又壮大了。
陆随归队,心外科医生给他准备了欢迎会。
他的办公桌上扎了两个气球,还飘着几根彩带,萧珵被迫做欢迎代表。
萧珵象征性甩甩彩带,“恭喜康复。”
其他人起哄,“萧珵,你以前和陆随的关系最好,咋还闷闷不乐的。”
在陆随的记忆中,原主和萧珵的关系的确很好。
原主敏感又自卑,曾经暗恋过韦初雪,萧珵也知道,萧珵还帮他出主意去追人。
但从某一天开始,萧珵对原主不如从前热情。
虽然萧珵仍然和善,却回不到从前的关系。
现在更是如此。
真的说起来,萧珵对陆随的态度其实不太正常。
他应该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为什么会这样。
萧珵说:“他都要和南栀订婚了,我还要好脾气?!”
陆随:“……”
萧珵就是敌人!
静不下来一点儿!!
第48章 第48章人情世故
说起订婚的事,陆随心虚得很。
他也不明白南栀的父母为何会与陆敬玮联系上,两家人竟然就坐到一起了,陆随被带到饭馆包间时还是懵的。
就连日日将自己锁在书房的陆嘉述都带着南栀出现,场面不可说是不诡异。
两家人询问南栀和陆随的意见。
南栀说过会帮陆随,帮他也是帮自己,黄春兰和南明杰早晚都会催婚的,他们很难接受南栀不婚。
她没什么意见。
陆随:“……”
如果
南栀知道他的身份。
如果南栀……
等等,如果南栀不知道他的身份,凭什么要帮他??
南栀喜欢原主这种小白脸?
陆随忍不住问南栀。
南栀看傻子似的看陆随。
陆随放心了,“还好不是为了这张小白脸。”
南栀低声说:“我办事你当然可以放心啦,陆医生的脸怎么会有学长白呢,我肯定分得出来。”
陆随:“……”
两个年轻人同意,陆家同意,南家这会儿却退缩了。
黄春兰和南明杰不知道陆家是有钱的人家,和他们家不匹配。
他们夫妻累死累活干一年,说不定还不如人家一个月工资多。
尤其是陆嘉述,看起来也不是太好相处的样子,南栀若嫁过去了,吃亏咋办?
他们不想女儿能有多大富大贵,只要过平反安稳的日子就好,绝对不能被人欺负。
但南栀好像无所谓。
饭桌上,陆敬玮一直拉着南栀讨论一些名字很长的药,他们都听不懂。
陆随偶尔说两句,陆嘉述继续高冷。
最后还是陆敬玮看不下去,低声提醒老母亲多说几句话,别让南栀的家人尴尬。
陆嘉述很生气,“这是你搞的局?”
陆敬玮:“你不是也想见南栀的亲人吗?”
陆嘉述问:“为什么又不点糖醋排骨?!”
陆敬玮:“……”
这个亲事还是定下了,只不过在提到何事结婚办酒时,南栀和陆随一起摇头,“不急不急,不着急。”
哪能不着急??
医院是全方位透风的墙,没有任何秘密。
他们这边刚订好,八卦就传出去了。
只有少数几个科室的人认识南栀,比如骨科、心外心内,还有和儿科同一楼层的科室。
其他人都以为南栀是陆家人给陆随相来的,身份肯定不一般。
最无奈的是箫珵。
亲妹妹啊,居然都没通知他!
箫珵冷冰冰地看着陆随。
陆随好整以暇,还笑了笑。
箫珵捏拳。
郤文曜赶紧说:“好了好了,陆随终于归队,好事,你俩就别争了,像以前那样继续做朋友不好吗?”
说完,郤文曜看向陆随,目光复杂。
箫珵板着脸离开办公室。
本来还有点儿担心的陆随心情不错。
他随手翻出几个病例,“最近来心外的?”
郤文曜说:“对啊,情况都很复杂,有两个主动脉夹层,已经安排手术了,萧医生上。”
陆随挑眉,“他一个人?”
“没办法,现在能做这种手术的只有主任和萧医生,我是不行。你以前也行,不知道现在如何。”
陆随和从前不太一样,大家都看得出来。
不熟悉的人会以为陆随是天之骄子。
但和他待一起久了,就会知道这位天之骄子心理不太健康,谁都能欺负他。
郤文曜坐到陆随对面,斟酌道:“其实有个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你昏迷期间,有篇论文,主任说写得不错,已经发表了。”
陆随放下病例。
郤文曜道:“没问题的吧,以前都是这样的。”
陆随说:“你是问,我写的论文,写主任的名字,有没有问题吗?”
郤文曜说:“主任对你还是不错的,对吧?而且……”
“而且你的名字也在上面,能分一杯羹。”
郤文曜赶紧说:“是你太优秀了,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随便写写就是优秀论文,主任也是考虑到我水平有限。陆随,你就再帮我这一次,行吗?”
陆随笑笑,“帮你啊?等着。”
郤文曜松口气。
看来陆随还是个好脾气。
陆随将办公桌上的杂物推开,“这些东西都不要了,扔掉。”
郤文曜道:“别啊,这书是老赵的,热水壶是我的,还有……”
陆随惊讶道:“是你们的东西?哦?我看放在我桌子上,以为是我的。”
郤文曜:“……”
陆随顺手推到地上,暖壶“啪”的碎了,郤文曜脸色苍白。
他找到原主曾写过的文章,都被收集在抽屉里,全部都是整理好的。
以现在的医学水平来说,文章内容都算扎实,很不错。
但这些文章,几乎都没以原主的名字发表。
这种情况在他和南栀生活的年代其实不少见,但以原主的家世,能被欺负成这样,可见他有多软弱。
陆随说:“你放心,这些文章,我都会好好看一遍,重新整理。”
一篇不少。
*
吉姚是棉纺厂的工人,离婚后要独自抚养女儿。
前夫给的抚养费不多,但每周都会把孩子接走几天,带着她疯玩。
鲁蓓蓓每次从爸爸家回来,都会说想爸爸,想去他家。
这是吉姚最愤怒的时候。
现在离婚的人太少,吉姚不想和前夫纠缠才走这条路。因为离婚,一直被邻居们指指点点,就连父母都说她给他们丢人,连过年都不同意她回家。
她为了给鲁蓓蓓更好的生活,从棉纺厂下班后,还会回家用钩针钩小发卡拿去摆摊。
日日夜夜都是如此,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可就是这样,鲁蓓蓓还吵着要去找爸爸。
早上,吉姚送鲁蓓蓓去幼儿园。
鲁蓓蓓坐在自行车后座,母女俩没有交流,到了幼儿园,吉姚把鲁蓓蓓拎下来。
鲁蓓蓓撕扯着手指上薄薄一层皮,“妈妈,眼睛痛。”
“够了!”吉姚怒道,“你还没疯够?!小小年纪,眼睛有什么好疼的?那个医生说几句,你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赶紧去幼儿园!”
这家幼儿园就在吉姚家附近,是一对年轻夫妻开的。
幼儿园比较简陋,只有三个房间,夫妻俩在里间生活,其中一间作为孩子们的教室,中午也没有能躺下休息的地方。
好处是价格便宜,而且能晚点儿再来接孩子。
吉姚把鲁蓓蓓往小院里推。
来送孩子的家长不多,大家住得都不远,孩子自己跑过来就够了。
只有两个家长也是顺路送孩子,见鲁蓓蓓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便说:“孩子不舒服,就带她去医院看看呗。”
“去什么医院,”吉姚火气正大,“已经去过了,去了医生什么都不看,就知道让开检查,做个CT要那么多钱,亏她说的出口!”
家长说:“不能为了钱耽误孩子的身体啊。”
吉姚道:“她根本就没有不舒服,就是想她爸了!她爸不管她,不骂她,还会给她吃,让她疯玩,她能不喜欢吗!呸,狗男人,管教孩子的事让我做,他当老好人!”
说到这里,家长同情道:“谁家不是呢,不过医生怎么说的,眼睛有问题吗?”
吉姚回想起南栀的话,不屑道:“一个黄毛丫头,年纪特别小,能看啥病?”
“医院还有这种医生呢?”
“所以我说,她就是帮着医院坑钱的,咱们要听她的话,就上当受骗了!”
俩人一边推着自行车往外走,一边聊天。
鲁蓓蓓看着妈妈的背影,只要又揉了揉眼睛,然后往院子里跑。
小院里,两个小男孩正在墙边踢球,专把足球往墙上踢。
鲁蓓蓓的视线很模糊,就连球飞过来都没看到,球砸中鲁蓓蓓的脸。
小男孩赶紧跑过来,“你瞎啦,有球都不知道躲!”
俩人把
鲁蓓蓓扶起来。
鲁蓓蓓茫然地看着二人,又看看围墙。
男孩指着围墙说:“你看,那边墙上有裂缝,我踢出来的!”
“你就吹吧,”另一人道,“裂缝是自己出来的,才不是你踢的,你哪有那么大的力气?”
两人争执不休。
鲁蓓蓓走到裂缝前,蹲下来才看得清。
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墙体,能看到的光线越来越少。
*
跟着陆嘉述有一个好处,只要是有关医学的问题,她都愿意解答。
南栀想问的问题太多了,每天都准备小本本,随时记录。
陆嘉述也特意准备了一个小本本,南栀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阮乔趁陆嘉述去厕所看了一眼,“如何更好地气……气人?!”
陆教授的想法还真是难以捉摸。
正好到吃饭时间,南栀和阮乔护送陆嘉述去食堂,盛昭云和韦宁雨已经打好饭占了位置。
陆嘉述每次来食堂都是这样的阵仗。
想和她交流的医生太多,他们儿科的人可得保护好这尊大佛。
几人打好饭坐下,南栀最先提问,“陆教授,您看小儿外科目前急需哪个方向的医生?”
盛昭云道:“康宁目前的情况,或许可以考虑更新的设备?”
阮乔的提问最真诚,“陆教授,为什么要气人啊?”
盛昭云:“……”
她还以为阮乔真的变得爱学习了。
陆嘉述挑了一个最有意义的问题回答,“你还年轻,不懂,从医这些年,我可遇到太多不讲道理的人了,那可是跟着一起生气,但总生气可不太好,容易气坏自己。我就想了个招……”
南栀恍然大悟,“宁可气别人,也不气自己!”
盛昭云:“原来如此。”
等待瞻仰陆教授的众医生们:“……”
这种问题竟然也问?
陆教授竟然也答?!
再看儿科众人,齐刷刷地低头记笔记。
众医生们:“……”
神经病!
南栀又问:“该怎么调节心态呢?”
陆嘉述说:“心态调节不了,我们只能从自身上找原因,更加努力。”
众医生:总算听到些励志的话。
他们聚精会神地等待陆嘉述的演讲。
陆嘉述说:“只有自身实力过硬,骂人时才不用担心。你想想,实力摆在这里,就非你不可,院长能怎么办?家长能怎么办?是不是都得乖乖听话?实际上我现在已经遇不到不讲理的人了,在绝对实力面前,大家必须讲理。”
众医生:“……”
儿科众人:“有道理!!”
众医生:“!!”
陆嘉述看向南栀和盛昭云,“以康宁目前的情况,儿科看起来有美好的未来,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们,我不可能一直留在这里,按理说,你们现在回来了,我也该走了,我如果离开,儿科还能维持现在的情况吗?你们能应对那些复杂的疾病吗?凭你们几个,不太行。”
众医生幸灾乐祸。
这段时间陆嘉述来儿科帮忙,可把他们羡慕坏了,其他科室都没这个好运气。
每个人都想过,陆嘉述怎么就不能是他们科室的呢?!
南栀真诚道:“您再留几天吧,我还想跟着您多学几天。”
有医生忍不住吐槽,“陆教授多忙,是你说几句就能留下的?儿科的人一点儿人情世故都不懂。”
另一人问:“一直提问的是谁啊?好像没见过,新来的?”
“不知道,不认识。”
陆嘉述看向二人,和善道:“我未来的孙媳妇你们都不认识,哪个科室的?”
医生们:“……,?!”
第49章 第49章跑反了
食堂瞬间炸了锅。
大家从质疑陆嘉述的话变成质疑她的孙子。
“陆教授的孙子,陆随??”
“他对象不是院外的吗?”
“靠,谁的情报,一点儿都不准。”
韦初雪刚进食堂,就听到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她看向食堂最热闹的地方。
不知何时开始,只要儿科的人来食堂吃饭,最热闹的一定是他们桌。
有几人注意到韦初雪,互相提醒了几句,都不再说话。
他们韦医生和陆医生的八卦也算劲爆了,虽然没谈过对象,但陆医生竟然追过韦医生,就是医院的狗路过了,都得留下来听听八卦。
韦初雪走向儿科几人。
大家再次疯狂地拽彼此的衣服,韦初雪要去找……去找南栀或者陆教授了!
不管找谁!戏都很好看!
越拽越狠。
有人吐槽道:“我这是自己的衣服,不是白大褂,轻点儿拽!”
但激动的大家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所有人都在等戏看。
韦初雪走到陆嘉述面前。
大家屏气凝神。
韦初雪道:“陆教授……您就帮帮忙吧。”
医生们:“?”
韦初雪说:“这段时间您在康宁医院坐诊,情况您也看到了,医生护士们也学到很多。”
她把南栀拉过来,“这位医生还是很有前途的,您给她个机会多学学,将来她和盛医生能把康宁的儿科撑起来,对孩子们也是好事。”
医生们:“……”
呃,修罗场大戏呢,打架高潮片段呢,谁抢走了?
韦医生不常夸人,唯二夸过的医生就是心外的陆医生和萧医生。
这二位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而且康宁的心外心内本来就不差。
所以这位儿科的面生医生到底是谁啊??
骨科医生们露出神秘微笑。
只有他们懂的感觉真爽!
“多翻翻医学杂志,说不定能认识她。”
南栀已经把石晓灵的病例整理好,还写了有关利多卡因过敏的论文,这次虽然不是顶尖杂志,但也很有含金量。
医生们:“??”
还是红人?!
马明艳最后走进食堂,看到闹哄哄的人群,不想过去凑热闹。
消化内科的几个医生坐在最角落吃饭。
有人问马明艳,“她是不是你找来的那位?”
马明艳不在意道:“找什么?”
“找来医院工作啊,最开始是打杂的。”
“我找来的人多了,咱们医院多缺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马明艳挖掘过很多人,初衷是不想埋没人才,也想给医院招点儿人。
不过人都有私心,那些念书比较多的,看起来有本事的,她就留在自己的科室培养。
剩下的就往各个科室塞。
南栀只是其中之一。
医生说:“就是儿科姓南的,听说学历很差,去读了什么培训班。”
马明艳回忆了一下,“好像有印象,大桑村的?”
名字挺好记,好像是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她还送了几本书给她。
不过更多的她就没印象了,医院一天到晚都在忙,哪有那么多时间关注一个小孩子?
“她可不得了喽,你看看,前段时间可出了大风头,现在是陆教授未来的孙媳妇了!”
马明艳呛了好几声。
她放下筷子看向食堂最热闹的方向。
“其实媳妇不媳妇的,我倒是不在意,可她好像真有点儿本事,你听骨科医生说的,前段时间那位救人英雄的女儿在咱们医院做手术,好像和她有关。”
马明艳看着南栀的背影怀疑人生。
她的确记得南栀好像有点儿小小的与众不同,当时提出了一个课本上没有的说法,但……???
医生质问:“为啥不把她留在咱们科室?咱们科室也缺人啊!”
马明艳:“……”
不是,也没人告诉她啊?!
她的劳动力壮丁!!
心外忙,今天都没来食堂。
南栀几人吃好后,又前后“保护”陆嘉述一起离开。
几人走的雄赳赳气昂昂。
好多人撇嘴,“嘁,有老教授带了不起哦。”
南栀点头,“当然啦。”
韦宁雨,“你们没有。”
“!!”
太气人了!
与此同时,幼儿园的小朋友们正准备休息。
没两个人用一个长桌,中午只能趴着睡觉,老师正用小红花诱惑他们,“谁最先睡着,就奖励一朵小红花哦,让我看看谁的眼睛没有闭上。”
小朋友们乖乖趴着。
老师关上电灯,“都睡着了吗?”
小朋友们齐声回答:“睡着啦——”
“睡着了还能说话!都不想要小红花了?!”
教
室内传来哄笑。
老师无奈地去擦黑板。
他们幼儿园已经在教拼音,还会教个位数的算术题。
因为是特别改造隔出来的房子,只有一个小窗户,午睡期间,老师特意拉上窗帘,保证睡眠环境。
门外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老师放下黑板擦走出来,怕有小朋友跑出来,特意将门关好。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推着手推车捡砖头,还有几个人正拿大锤敲拆墙体。
幼儿园是普通人家改的,隔壁也是普通人的房子。
老师说道:“我们的小朋友都在午休,你们怎么这个时间工作?”
“哎,体谅体谅吧,人家就叫我们这个时间来,反正就这两天,没事。”
老师担忧地看着拆到一半的围墙,“这能随便拆吗?”
“有啥不能的,这家人要把房子做大点,你看着都是砖头盖的房子,结实得很。”工人随口糊弄了几句,继续干手里的活儿。
大家越干越起劲,墙体接二连三倒下。
不知是不是老师的错觉,她总觉得幼儿园那边也在晃动。
砖头落在地上,灰尘弥漫,老师捂住耳朵,耳鸣之际,她好像听到几声脆响,在敲击的声音下,这几声脆响格外清晰。
紧接着,幼儿园那边开始晃动。
老师怔住足足两秒钟,忽然往教室里跑去,“快醒醒!都出来!”
*
陆嘉述曾协助多家医院建立小儿外科,南栀逮到机会就询问她有关儿外科的事。
陆嘉述回答了几个问题,但对南栀的想法,还是不太赞同。
虽说有好几个人都要她好好培养南栀,但在她看来,若真要说到培养,就该细心挑选对象,培养资质普通的人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南栀嘛,她还没看到南栀的过人之处。
如果真说起来,在杂志上发文章的那个医生倒是不错,叫什么高仁的,听说也是康宁医院儿科的,但她现在还没见过。
陆嘉述说:“儿外的医生要求很高,你一次手术都没做过,不太合适。正因为孩子和大人的情况不同,才该更加谨慎。”
南栀丝毫不气馁,“做什么手术都要多练嘛!我肯定能行。”
阮乔给她做证,“我们家栀栀天天在家拎水桶,你看看这肌肉。”
她捏了捏南栀的手臂。
“我妈的手术就是南栀给做的,我妈医院的院长都夸她做得好,她天赋很高的!”
陆嘉述的眉头一挑再挑,“是吗?我以为小随的眼光一直不太好。”
南栀奇怪道:“一直?”
“是啊,”陆嘉述掰着手指头算,“育红班那会儿就喜欢隔壁的小姑娘,人家不搭理他,后来小姑娘盗窃入狱了。”
“上小学又和同院里的女生走得近,总是追在人家屁股后面跑,读高中时,女生跟人家私奔了。”
“高中时似乎也有有好感的女生,结果是个感情骗子,只想要他兜里的零花钱。”
“后来还喜欢老韦家的孩子吧,那小姑娘其实挺不错的,人很上进,她去过我家几次,每次去都追着让小随赶紧去学习……说实话我都快听疯了。”
所以不管陆随说自己喜欢谁,她都不惊讶不奇怪!
南栀&阮乔:“……”
原来学长现在的身体还有如此精彩的历史。
正巧陆随敲门进来,“昨天送过来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小朋友……”
南栀和阮乔看着陆随露出诡异的笑。
陆嘉述严肃地看病例,好像什么话都没说过。
陆随:“?”
阮乔起身,“陆医生平时看起来正经,原来有这么丰富的经历。”
事情虽然不是学长做的,但南栀的感觉也很奇妙。
她从小到大,都没有喜欢男生意思,学长就……不对,学长现在的身体就喜欢过好几个人了!
陆随坐到南栀旁边,“你们在笑什么?”
陆嘉述说:“无法无天,进门都不知道跟我打招呼?”
陆随问:“您跟她们说什么了?”
陆嘉述有点儿心虚,“我可没把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告诉她们。”
陆随:“”
“就是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的事,我没说啊。”
陆随:“……”
有她是陆随的福气。
陆随正要为自己辩解几句,急诊室打来电话,陆嘉述不慌不忙拿起话筒,“哦,诈骗科,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爆发巨大的吼声,“谁骗你了!!赶紧来急诊,有一个幼儿园塌了,孩子全送过来了!!”
*
急诊室已经乱作一团。
所有医生、护士都在忙着救人,他们将情况严重的小朋友送进抢救室,很快门外又会再来一批。
急诊前的走廊人山人海,从未这般热闹过。
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哭声混在在一起,不绝于耳。
医院内的广播响起,“请神经外科、神经内科、心外科……”
康宁医院的广播覆盖率不高,急诊科的电话打得飞起。
打电话找不到人,就得跑过去找人,护士们已经都跑出去找医生了。
受伤的孩子太多,急诊室这点儿人根本不够用。
因为受伤的都是孩子,所以急诊室第一时间找儿科来帮忙。
大家都知道陆嘉述还在儿科。
南栀几人用最快的速度跑过来,便看到这一惨状。
孩子们的身上都有擦伤,走廊四处都有血迹,还有已经撕成碎片的衣服。
大人们围着自家孩子痛哭,还有一个头部受伤的大人,呆呆地坐在地上,“我不让他们睡觉就好了,他们如果都醒着,都能跑出来,不睡觉就好了……”
南栀冲过去检查老师的伤势。
她双手已经磨出血泡,头部有伤,失血过多,情况危急。
南栀道:“你得赶紧去处理伤口,不要坐在这里。”
老师摇头,“先救他们。”
其他医生手忙脚乱地救人,时不时便有撞在一起的情况发生。
陆随道:“这样下去可不行。”
南栀只好叫住一名急诊科的医生,“我听说是幼儿园倒了,可能还有孩子被掩埋,先把老师带去急救,救人可能还需要她来帮忙。”
医生点头,“儿科的?陆教授呢?”
不远处传来陆嘉述暴躁的声音,“就不能拿个轮椅把我推过来?!”
欺负她这把老骨头!
南栀问:“医院是不是没同时接诊过这么多病人?”
现在的情况实在混乱。
医生无语道:“哪有幼儿园天天塌的?听说是隔壁施工被连累了,赶紧看病吧,能救一个是一个。”
“等等,”南栀叫来几个医生,抬高声音道,“不管是哪家医院,都不可能同时接这么多人。我们可以根据孩子们受伤的情况分级,情况比较轻的,转到其他医院。情况严重,但不急于一时的,转到儿童医院。必须立刻手术抢救的留下。”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
医院还没出过这种乱子,他们都没经验。
陆嘉述走过来,听到南栀的话,多看了她急眼,接着道:“还不去做?人都聚在这里,等死?!”
南栀叮嘱,“如果有断肢,一定要保存好,最好用牛奶保存。”
陆随已经先一步去判断孩子们的伤势。
急诊医生把陆嘉述请到抢救室,“有几个孩子的情况比较严重,您来看看。”
陆嘉述用最快的速度走向抢救室。
急诊医生干着急,“您快……”
陆嘉述瞪过去。
急诊医生:“……”
进抢救室前,陆嘉述回头看了一眼。
南栀和陆随正在给受伤的孩子做清创。
“清创手术情况不严重的,不需要局部麻醉,家长们看好自己的孩子,也不用太过紧张,不是多复杂的情况。”
她将无菌纱布填入伤口,再清洗伤口周围。
“清洗时用肥皂水,麻烦有时间的人再帮忙准备些肥皂水。如果有油污,可以用松节油清洗,清洗后用0.5%的碘伏擦拭伤口周围皮肤,擦三遍,三
到五分钟,之后要把残留碘伏擦干净,伤口内用氧化氢和生理盐水交替冲洗,大家动作都轻一点,清理时要检查各层组织,异物和坏死组织都要清干净,然后再逐层缝合。”
有些来帮忙的医生不了解情况,南栀是说给他们听的。
现在人还没分流走,被掩埋后灰尘太大,尽量先清理清理。
“有不能确定的情况可以找我或者陆医生,我们来处理。”
刚赶到的医生们着实愣了好一会儿。
他们还没被看起来刚成年的孩子领导过呢。
他们拉住一个正满医院跑的急诊医生,“这谁啊?”
“你管她是谁?能把麻烦解决掉,她就是我爹!赶紧去帮忙!”
医生:“……”
另一人看向南栀,顺嘴问道:“爹啊……”
南栀:“?”
“啊不是,这边这个小朋友只有擦伤,可以送到其他医院吧?”
南栀点头。
在南栀和陆随的引导下,情况不紧急的小朋友都被送走。
这时,吉姚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她呼吸急促,嘴唇苍白,见到穿白大褂的就拉住,“蓓蓓在哪?蓓蓓呢!”
南栀认出她就是曾带孩子来做检查,但又坚信女儿没病的母亲。
吉姚也看到南栀,她扑过去,“蓓蓓在哪?!”
南栀冷静道:“我没有看到她。”
“怎么可能!”吉姚崩溃地吼道,“他们说人都送过来了,怎么可能没有蓓蓓?!她是不是死了,是不是没救过来?!”
陆随起身拉住吉姚,“同志,请保持冷静,她确实没有看到你说的人,你慢慢找,不要着急。”
吉姚却更疯了,“是她记恨我们,她故意不告诉我蓓蓓在哪里!”
陆随脸色微变,“请你注意措辞。”
“我说的都是实话,她就是故意的!她让我带蓓蓓去做CT,我不愿意!怎么,你们医院还强买强卖?”
南栀实在没时间和吉姚纠缠。
老师的情况需要做手术,现在还在排队。
南栀转身去找老师。
吉姚想去追南栀,被陆随挡住,陆随提醒道:“你现在是在耽误其他小朋友,这么多条人命,你耽误得起吗?”
周围瞬间投来怨恨的目光。
陆随找到伤情不重的孩子家长,“不好意思,麻烦看住她,我们得以孩子为重,现在实在人手不够。”
他们的孩子都在同一个幼儿园念书,要么是邻居,要么就是同事,几乎都认识,这些孩子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现在孩子们出事,哪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两个家长死死按住吉姚。
南栀去问过才知道,不是所有孩子都被救了出来,现在起码还有五个人被掩埋在废墟下。
房子塌得太突然,没留一点儿余地。
如果还有人被掩埋,现场一定还在救援。
临川市的救援策略很一般,可以说从上到下都一塌糊涂。
南栀找到陆随,“现场还有孩子没救出来,我担心救援不正规,想先找救护车去一趟,以防万一。”
“被掩埋的时间长了,伤情只会更重,应该有医护人员过去。”陆随要留下来随时准备做手术,他说,“这样吧,我去联系院领导,找人和你一起过去。”
就在这时,急诊科医生急匆匆跑出来,“南栀是谁,南栀在吗?”
南栀举起手。
急诊科医生瞟了她一眼,“哦,你就是肺栓塞那位。”
他还记得南栀,当时南栀提醒他们患者可能是肺栓塞,他以为是阮乔提醒的,后来才知道是刚来儿科的小姑娘。
急诊科医生说:“有个孩子被异物刺入颅内,需要做开颅手术,情况很不好。”
南栀:“?”
“陆教授主刀,孩子已经送到手术室,陆教授要你过去。”
南栀指了指自己,“我?”
开颅手术是大手术,她敢帮忙,都没人敢让她动手。
急诊科医生说:“她说要你过去学习,具体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你在里面站着就好。”
陆随低声道:“你不是想做外科医生吗?好机会。”
南栀愣了一下,想到她和陆嘉述提过儿外的事。
当时陆嘉述泼了一缸冷水给她,说康宁医院的情况开不了儿外。
现在又……
陆随说:“她想教你。”
南栀嘴角浮起笑意。
儿外第一人愿意教她,当然再好不过,但是……
南栀的嘴角又慢慢放下。
她看向躺在过道上没来得及被送走的孩子,逐渐冷静。
南栀道:“多谢陆教授,我很想跟着她一起学习,但今天情况特殊,我在外面更能帮得上忙。”
急诊科医生一怔,“不去?!”
如果陆教授愿意教他,他跪着都要爬过去,南栀竟然拒绝?!
陆随瞬间理解了南栀的意思,“也对,你先去现场,剩下的交给我。”
南栀点头,往外跑去。
吉姚死死盯着南栀,“我也要去幼儿园!”
*
幼儿园的教室面积其实不大,倒塌后看起来也只是一小堆,但孩子们的年纪太小,没有自救能力。
现场还有许多人在施救,都是住在附近的人,他们自发地搬运砖头、钢筋,试图给被掩埋的孩子挖出一条逃生的路。
南栀找到赶来救援的消防员和派出所民警。
“我是康宁医院的医生,我们医院派了一辆救护车来,如果发现伤者,请先叫我去看看,再进行救援。”
现在的救援方式很不规范,也没有配套设施。
消防队员正在愁如何安置孩子,看到南栀来了,松口气,“太好了,我们刚刚还听到孩子的哭声。”
一个挖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消防员拿着折断的铁锹走出来,“队长,就没有更好点儿的工具?”
没有生命探测仪、没有液压剪、切割机,什么都没有。
南栀看着这原始的工具陷入沉默,忍不住唠叨道:“一定要注意稳定废墟结构啊,如果救援过程中再坍塌,会造成二次伤害的。”
郁格弯腰看南栀,“哪来的小不点?”
南栀的身高不矮,是郁格太高,好像和陆随差不多。
陆随已经是大高个了。
这会儿大部分人营养跟不上,个头没那么高。
郁格看到南栀的胸牌,“你几岁,能当医生?儿科医生?原来儿科的医生也必须是儿童?”
队长生怕小姑娘被郁格这混小子弄哭,训斥道:“你嘴巴闭紧点!”
要是把医生气跑了,他非得扒掉郁格一层皮!
南栀却不紧不慢道:“就和我以为消防员都该有肌肉是一个道理。”
她打量郁格的身材,惋惜道:“原来消防员要竹竿就够了。”
郁格:“??”
他是竹竿?
不是,他哪竿了??
郁格抓着衣摆就要脱衣服,“比比肌肉啊?!”
队长把郁格踹走,“赶紧干活!”
南栀走过去,帮他们固定木桩,撑起废墟。
她看着年纪小,力气倒是很大,帮着搬重东西不在话下。
甚至走了好一段路,郁格都有些累了,南栀的神色还是没变化。
郁格对南栀生起些好奇心,“你力气还挺大。”
南栀说:“外科医生需要体力,要经常练。”
“这还要体力?”
“大型手术可能要持续好几个小时,体力不好,手术刀都拿不稳,患者怎么办?”
郁格惊讶道:“还有几个小时的手术?!”
他以为都是推进手术室,刷刷两下就好了。
南栀说:“原来做消防员还不需要脑子。”
郁格:“……”
这谁家气人的死丫头跑出来了?!
几人又找到两个孩子。
他们都在出口处,是没来得及跑出来的。
南栀给他们做了检伤分类,如果按照红、黄、绿、黑标分,一个是黄标,一个是绿标,运气都不错。
“小女孩骨折了,我给她固定好,直接送到……送到恩德医院,那边人少些。小男孩只有轻微擦伤,也送到恩德好了,以防
万一。”
救护车将两个孩子拉走。
队长表扬道:“有你在我们可省事了。”
南栀道:“这种情况有医生在是最方便的。还有几个小朋友,我们医院的救护车还会再回来。”
队长说:“还是你们医院靠谱。”
“康宁?”郁格道,“挺差劲的啊,我都没听说过有推荐康宁医院的。”
队长:“……”
他狠狠瞪了郁格一眼。
南栀说的对,这小子就是没脑子!
人家康宁医院的医生跑来忙前忙后,还帮着一起抬水泥砖头,这混小子竟然说这种话!
……
就算是实话,也不能当着人家的面说啊!
队长讪笑。
南栀面不改色,“现在没听说过,以后肯定会听说。”
队长:“?”
小姑娘还挺有志向。
南栀对郁格说:“记得常来啊,相信我的技术。”
队长:“……”
这美好的祝愿他是不敢接。
吉姚骑着自行车姗姗来迟。
她来不及管自行车,扔到路边跌跌撞撞往废墟前走。
“怎么会这样?好好的房子怎么会倒了?蓓蓓!你在哪啊蓓蓓?!”
队长上前拦住吉姚,“你是家属?你要冷静,我们还在找人,一定尽全力找到所有孩子。”
吉姚抓着他的衣服追问:“房子怎么会倒?!”
“原因很多,”队长说,“这片的平房都是私人盖的,本身就有很多问题,而且幼儿园房顶还加装了,在坍塌之前已经有大裂缝,加上隔壁要把房子拆了重建,所以……”
吉姚险些晕倒,“蓓蓓……蓓蓓怎么会这么倒霉?!”
这时一个一直参与救援的大爷走过来,“小吉?你别着急,我挖的时候听到哭声了,挺像你家蓓蓓的。”
吉姚打起精神,“她还在哭?那就是还活着对不对?太好了,蓓蓓还活着。”
大爷说:“是啊,小孩挺可怜的,出事的时候我就在房后,人家老师跑进去救人了,我就听见她躲在窗边哭,说什么看不见看不见的,哎,这窗户和门是相反的方向啊,这孩子咋不往门口跑?”
第50章 第50章缝啦
听到大爷的话,南栀看向吉姚。
吉姚呆呆地仰着头,暖风卷起尘埃,尘土飞扬,她死死瞪着眼睛,目光错愕。
队长找来一件旧衣给吉姚披上,“你情绪太激动,先休息吧。”
恍惚之间,吉姚的脑海中只有鲁蓓蓓被困在黑暗中的画面。
她明明已经说过她看不清。
医生给看了,让她去做检查,她也没去。
她觉得孩子这么小,一直好好地养着,不会有问题。
发生意外时,鲁蓓蓓在午睡。
她知道幼儿园的习惯,如果午睡,会把灯关掉,还会拉窗帘。
教室的门是木头的,不透光。
最亮的地方就是窗户附近,窗帘不能完全遮光。
吉姚突然看向南栀。
南栀道:“她年纪还小,下意识找有光亮的地方,不难理解。”
郁格低声道:“她都这么惨了,你就别说这话了。”
南栀说:“灾难发生前,她去过医院。”
事后南栀也联系过她,要她去其他医院检查,她仍然拒绝。
她固执的不相信女儿、不相信医生,导致鲁蓓蓓在黑暗中迷失方向。
其他孩子都在门附近,只有鲁蓓蓓在窗户旁。
那是教室的最深处。
郁格既气吉姚,又心疼她,“是不对,但……那也算了吧,现在找到孩子要紧。”
南栀点头,“当然是找到孩子更要紧了,哭闹没用。”
郁格:“……”
这丫头怎么一点儿都不会安慰人的?
大爷也说:“不过窗户那边可不好翻啊,唉,孩子眼睛有问题,该早点儿带去看医生啊,如果眼睛没问题,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孩子了!”
这句话像压到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吉姚崩溃大哭。
南栀说:“可真奇怪,现在才着急,着急也没用啊,得把孩子找出来。”
她的语气一点儿都没有责怪的意思。
郁格也看出她是在陈述事实。
但就是格外扎心。
南栀不想看吉姚崩溃,继续帮着救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靠近门口的另外两个孩子也被找出来。
大爷所说的曾听到哭声的地方,也再也没有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空中,甚至不看细看废墟下的东西。
他们害怕看到的是孩子的尸体。
南栀还在处理两个孩子的伤势,“埋的时间太长了,不过幸好不是高楼,如果是高楼,全都砸进去,真救不回来。康宁医院那边没那么紧张了,两个人都送过去吧。”
郁格问:“送到儿童医院得了,那边比较好吧?”
南栀说:“有陆教授在,现在的康宁医院,儿科是最好的。”
郁格拧眉。
南栀接着说:“将来有我在,康宁医院的儿科,还会是最好的。”
郁格:“……”
他抬头看天,“没牛在飞啊。”
再看南栀,一点儿吹牛的意思都没有。
郁格:“……”
真厉害,吹起牛来脸不红心不跳,都不用打草稿。
向南栀学习!
临川市的天气不太好,天气预报有雨。
天气预报经常不准,今天倒是报对了。
太阳刚下山,乌云聚集,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声。
大家没有离开,反而加快速度找人。
若是孩子淋了雨,情况就更糟了。
但天黑后救援困难,照明就是大问题。
这会儿临川市好多地方都在限电,幼儿园附近连路灯都没有几个,大家只能拿着家里的手电筒出来找。
这会耽误救援。
南栀冒着雨四处看去。
救护车刚开回来。
南栀跑到救护车旁和司机说了几句,司机开车后退一些,打开大灯照向废墟。
郁格眼前忽然亮了些,所有人都看向南栀。
郁格:“她这脑子转得是快,是不是在医院偷偷补脑了?”
队长骂道:“多跟人家学学,只会耍嘴皮子!”
队长去找消防车如法炮制。
雨越下越大。
大家都是淋雨工作,南栀也没心情顾到这些。
直到头顶多了一把黑色雨伞。
砖头沾了雨水,太滑,南栀这几步路走得跌跌撞撞。
陆随揪住南栀的衣领,把她扶好,“休息休息。”
南栀看了眼陆随,嘀咕道:“怎么总拽领子。”
陆随微笑,“和别人学的,这方法挺好用。”
南栀愤愤不平,“怎么会有这种人!太过分了!”
陆随保持微笑。
南栀:“……,难道这个人是我吗”
在陆随还是“卫天”的时候,她好像确实……
南栀:“怎么会有这么记仇的人!!”
郁格听到声音,看向南栀。
小丫头一下午都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倒是激动起来了。
陆随说道:“奶奶还在做手术,箫珵也在台上,我现在没什么事,我先替你,你休息休息,等雨小了再过来。”
南栀拒绝,“你刚康复,还是你休息吧。”
她的拒绝没有作用。
陆随把她揪到空地上。
南栀试图再走过去,陆随抬起胳膊拦住,看起来明明没用力,但却像铜墙铁壁。
南栀蹲下往外钻。
陆随干脆把她抱起来直接放到救护车的副驾上,“我带了吃的,先填饱肚子。”
南栀还想反抗,陆随脱下衣服,将她牢牢捆住。
南栀:“?!”
陆随满意道:“个头高、力气大就是不错。”
南栀:“……”
她也捆过“卫天”??
陆随把伞交给南栀,转身去干活。
司机羡慕道:“你俩感情真不错。”
听说陆医生和这位小医生已经订婚了。
这边在羡慕,那边的南栀——
她一定要比陆随长得还高!!
气!炸!了!
一个小时后,终于有人挖
到已经昏迷的鲁蓓蓓。
孩子额头滚烫,有铁三角刺入腹部,情况很糟糕。
陆随和南栀做了简单的处理,救护车飞奔到医院。
刚好陆嘉述结束了上一台手术。
急诊一看到这个情况就皱眉,“陆教授刚做完一台手术,她年龄大了,再坚持一台有点儿困难,唉,先推去做CT吧。请创伤外科、血管外科、感染科、麻醉科的医生过来。”
陆随扫了一眼鲁蓓蓓的腹部,“位置不太理想,可能伤到内脏,不过出血量不大。”
南栀说:“灾难发生前,她曾有视力下降的情况,我在她的玻璃体表面观察到灰色圆环,怀疑是囊虫病。”
“还有囊虫病?!完了完了,叫眼科也过来,不会影响其他器官吧?!”
吉姚忽然“扑通”跪倒,“医生,求你救救蓓蓓吧,之前的事是我的错,是我不对,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跟我计较,救救蓓蓓好不好?”
南栀示意急诊赶紧带鲁蓓蓓去检查。
等人离开,南栀才看向吉姚,“我知道现在应该安慰你,但我不太想。”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不应该忽视孩子的感受。”
“的确会有小朋友因为不想上学装病,但你认为,只需要揭穿他没病就够了吗?不用知道他为什么不想上学?”
“你带孩子辛苦、不容易,但被你生下来不是她的错,也不是你的错,我能体谅你的不容易,但希望在身体方面,你不要再拿着你的不容易和身体健康与否混在一起,生命只有一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废墟里挖掘时,南栀其实有过气愤。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今天吉姚是带鲁蓓蓓去做检查,鲁蓓蓓都能逃过去。
但一个单亲妈妈辛辛苦苦地带孩子,再重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了。
她只希望吉姚能明白,他们离婚不是鲁蓓蓓的错,就算不喜欢鲁蓓蓓的生父走得近,也该正确引导。
陆嘉述还没来得及脱掉手术服,她听到动静走过来,就看到南栀板着脸教训人。
陆嘉述频频摇头。
陆随走过去扶着陆嘉述,“孩子的情况不好吗?”
陆嘉述说:“这种训人方式不太解气,南栀这孩子退化了。”
陆随:“……”
为了光明正大骂人而奋斗一生的陆教授哦。
幼儿园出现意外,各个科室的医生都在加班。
虽然早已过了下班时间,但医生们来的还是很齐全。
箫珵也下了手术赶过来,他板着脸,把南栀拽到一旁,“你一个人去现场了?淋雨了?喝过热水没?回家得洗热水澡,你家能洗澡吗?要不我带你去招待所或者澡堂先冲个热水……”
陆随拧眉看过来。
去招待所??
去澡堂??
他带着南栀?!
箫珵训道:“你想去我不拦你,但你也得爱惜自己的身体,你有三长两短,我怎么交代?那房子都塌了,安全吗?你就把陆随往里推得了,还非要自己上!”
陆随走过来,古怪地看着箫珵。
箫珵:“我和南栀说几句话,你过来干什么?”
陆随看了看南栀,又看了看箫珵,“我未婚妻怎么样,需要你关心吗?”
箫珵:“……”
南栀:“……”
南栀轻声道:“陆医生,其实我和萧医生是远房亲戚。”
她努力把陆随往外拽。
陆随甩开她的手,随手丢到墙边,“我傻吗?”
南栀:“……”
完了完了,打不过陆随了。
她一定要向祁院长拜师学艺!!
箫珵怒道:“你干嘛?我和她的事还要你管?!”
陆随:“?”
动静越来越大。
就地开会讨论鲁蓓蓓病情的医生们看过来。
“都这会儿了,这仨人在干嘛?抢女孩?”
“那是陆医生和萧医生?这俩心外的宝贝,看上同一个姑娘了??”
“嚯,那可有好戏看了。”
陆嘉述扫向几人,“还有心情看热闹,看来鲁蓓蓓的情况不算危急。”
医生们:“……”
在陆嘉述面前,从科室主任到主治医师,包括跑来关心患者病情的祁院长都乖乖站好。
陆嘉述指着三人说道:“虽然情况不危急,但在这时候搞内部分裂,绝对是不可取的,一定要批评。祁院长,扣工资,扣他们三个的工资!算了,南栀的就别扣了,陆随的工资扣到我的账上!”
祁院长:“……”
医生们:“……”
箫珵和陆随还没掰扯完。
若再吵下去,这俩人可能真要打起来,那就闹大了。
南栀试图用患者的伤势拉回他们的理智,“鲁蓓蓓还没手术呢。”
陆随、箫珵一起看过来,“我是心外的!”
“你别学我!”
“是你学我吧?”
“你……”
南栀捂住耳朵,嘀咕道:“早知道就不该和你俩有牵扯。”
陆随安静了。
箫珵不可置信道:“你不想和我有牵扯?!”
南栀赶紧说:“当然不是,只是陆随他……”
陆随脸色越来越差,他冷冰冰道:“哦,是不想和我有牵扯,但还要和他保持联系。”
“不是不是,”南栀手忙脚乱好一会儿,一咬牙,把箫珵拽过来,“学长,这是我哥,真的。”
箫珵:“……”
就这么说出来了??
她就不怕简渊打死他??!
陆随:“……”
他的表情从冰冷逐渐过渡到惊悚,最后挑着眉头问:“你说的,是你21世纪没用的哥?”
南栀连连点头,“所以你们不要再吵了,你们是室友,难得在其他空间遇到,这是一种缘分,这……”
陆随嗤笑,“就是因为他,我才和你来到这里吧?”
如果南栀没有跟踪陆随,没有发生火灾爆炸,他们怎么会过来?
箫珵的面具被拿走,莫名觉得矮了陆随一头。
上学那会儿就这样,现在还……
箫珵努力找回气势,“总而言之,反正……南栀是我妹妹,你想娶她,不可能,我不同意。”
陆随语调极怪,“现在有你说话的份?”
“你说谁呢?”
“说你。”
“怎么就没我说话的份了?!”
南栀:“……”
吵得她头痛。
陆嘉述喊道:“南栀,过来,别理那俩蠢货。”
南栀趁机逃走。
陆嘉述道:“下午的手术,陆随找人录像了,你空下来去找他要带子,回去自己捉摸,有不懂的地方来问我。”
其他医生羡慕地看着南栀。
看陆嘉述的意思,是打算教南栀了。
被泰斗级人物教学,他们做梦都不敢想啊。
能嫁进陆家真好。
麻醉医生小声说道:“原本没想教的,今天才打算教,估计不是因为她和陆随的关系。”
不是因为关系,那就是……
几人重新打量南栀。
那就是真有天赋喽?
手术
方案很快确定好。
陆嘉述不主刀,但会一起进手术室。
南栀也进,她得学习。
等检查结果出来,就连夜做手术。
十分钟后,走廊里的争吵声渐渐停下来。
底气一直不太足的箫珵被陆随气得够呛。
上学时陆随就气人,现在更气人!
箫珵说不过陆随,转身向南栀嘀咕,“我看你以后别跟这种人……”
身后空空如也。
“呃,他们人呢?”
陆随:“……”
不需要心外的手术,就这样把他们抛弃了??
*
给鲁蓓蓓进行手术的过程,陆嘉述一直在给南栀讲解。
手术的准备、注意事项、术中可能遇到的问题,包括术后护理。
南栀认真听着。
“从CT结果来看,有肠管疝口,这就要注意是否有嵌顿风险。左腹部肠壁点状气体密度影,估摸着是穿孔了,肠壁积气。左侧输尿管L4水平处显影……唉,伤到输尿管了,幸好泌尿外科的还没走。”
这场手术需要多个科室会诊、协作。
他们每进行一步,陆嘉述就会讲解一番,还会提到她处理过的类似病例。
台上不忙的医生护手听得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他们都没听过的疑难杂症!
别说是他们,估计就连几位院长都没听过,其他医院的医生也都没听过!
手术一步步顺利进行。
眼科的CT结果最后才出来,片子被送到手术室。
陆嘉述接过来一看,“呦,真是囊虫病。”
她看向南栀,“看的挺准啊。”
南栀说:“其实有时候都是直觉。”
病人们不会按照教科书生病,一种病可能有很多种症状,一种症状可能符合很多种病的表现。
陆嘉述道:“这还真叫你说准了,有的时候医生最需要的就是直觉。这就和警察办案一样,他们要找到小偷,咱得找到病因,可能还需要一遍遍排查,这会儿你的直觉如果准,是不是省事多了?所以,相信你的直觉。”
南栀连连点头。
今天陆教授提到的病例她都要记下来!
来做手术的几名医生都是老手,在陆嘉述的指导下,手术顺利完成。
最后的缝合,陆嘉述看向南栀,“听阮乔说,你缝合得不错?”
南栀说:“应该挺好。”
“敢去试试吗?”
南栀点头。
医生们:“……”
一个敢提议,一个敢答应。
主刀无奈道:“教授,这会儿就别让新手来试了,她都还没练过呢。”
南栀说:“我每天都有练习的。”
“问题是我们也不知道你的水平,哪能让你直接在孩子身上动手?”
陆嘉述奇怪道:“你们都没第一次?这不就是一步步练出来的?”
主刀:“……,关键是,我也没见过她练习,您就别为难我了。”
陆嘉述叹气,“果然今时不同往日,要是放在从前就好了。”
主刀:“?”
“在从前,我就能找来尸体让你练手,现在都成了法医的活儿了,唉!”
主刀:“……”
再说下去,真得把尸体拉过来。
主刀让出位置,“咳,先试试,只能是试试,要小心,不行还是得我来。”
南栀兴致勃勃走过去。
医生们好奇地看着她。
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是陆嘉述决定要栽培的小医生,不知道有什么本事。
南栀熟练地拿起缝合用的针线,简单看过创口,便目不转睛地干起活儿来。
还是和上次一样,她最开始的速度只能说是正常,但没两下手速便飞快,主刀都来不及再叮嘱几句。
看到南栀的手速,主刀惊恐万分,他想提醒南栀要小心,可这手速惊得他说不出话来,等他憋出几个字时,南栀已经缝好了。
南栀松口气,“主任的手术做得真好呀。”
主刀:“……”
其他几人一起凑过去看。
除了漂亮还是漂亮。
麻醉医生抬头,“第一次?”
南栀摇头。
麻醉医生放心了。
他就说怎么可能有人第一次就做到这种程度,就连陆教授都不能吧?
南栀说:“前不久已经缝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
麻醉医生:“……”
其他人更是神色复杂。
麻醉医生,只管麻醉,他们可……
他们可是被抢饭碗了啊!!
哪来的新人,敢说自己缝过两次就缝成这样?!
陆嘉述这才起身看了一眼,点头,“凑合,继续练,缝得好,伤口愈合得就快,也不会留疤。别以为疤痕不重要,留疤心情差,照样影响健康。”
医生们:“……”
他们都不见得能缝得这么好。
陆嘉述看向几个医生,“这里面有几个人缝得像蜈蚣,多改进。”
医生们:“……”
又是被打击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