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麻醉医生:“……”

这丫头到底是谁?

小李不认识突然冒出来的南栀,还愣着,便听护士叫道:“李医生!血压掉到60/40了。”

“已经测不出血压了!”

小李工作两年,类似的手术做过不少,但这孩子身份特殊,突然麻醉过敏,他一时慌乱,手中动作都慢了。

患儿已经休克,再这样下去,小手术要出大事。

护士急得想去捶小李的头。

南栀提醒道:“肾上腺素肌注,**静注。”

一分钟前,手术台上的其他人还对南栀的话存疑,现在无一例外都将希望放到她身上,全都期盼着小李听到提示后能开口。

小李道:“对,对,推肾上腺素0.5mg,**30mg,地塞米松10mg……”

南栀蹙眉道:“基本都达到最大用量了,患者是9岁孩子,体型偏瘦,目测不超过24公斤。”

刚准备用药的医生护士又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南栀。

小李心情复杂。

手术室进了个莫名其妙的人,说了堆莫名其妙的话,关键是……都对。

这么多人都看到他的慌乱,下了手术,他一定会被主任骂死。

不过……

关键是把手术顺利完成。

小李说:“多谢提醒。”

他重新说了一遍用药剂量。

十五分钟后,护士激动道:“血压升到80/60了,人也是清醒的!”

她感激地看向南栀。

他们手术小组能活下来了!

手术顺利完成。

下了手术台,小李才发现自己冒了一身冷汗。

他主动找到南栀,“今天多亏你了,利多卡因严重过敏导致休克,实在不常见,我经验不足,没能第一时间发现。”

局麻发生过敏反应的很少见,即便有,也局限在酯类局麻药中,利多卡因属于酰胺类。

“以前只知道患者酯类局麻药过敏时,可用利多卡因补充,原来利多卡因也会过敏,现在想想我都在后怕。”

麻醉医生和几个护士也走过来。

“真是太玄了,我是真的第一次遇到利多卡因过敏的,以前用利多卡因的病患,基本都没做过敏试验,幸好没出事。”

南栀道:“虽然只是少见的病例,但还是都做过敏试验比较保险。”

麻醉医生笑道:“绝了,你看起来比陆敬玮医生还牛,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这一点。你是哪科的医生,怎么想到利多卡因过敏的?”

他估摸着,南栀大概是院长刚请来的人才,又和陆随在一起,不是心外就是心内的。

只不过他没听说最近医院又来新人了?

李医生问:“你是哪个科室的,心外吗?”

南栀乖巧道:“我是儿科的医生,目前正跟着盛医生学习。我看过利多卡因过敏的病例,症状一致,所以想到了。”

李医生:“……”

麻醉医生:“……”

其他医生护士们:“……”

儿科,在康宁医院存在感几乎为零的儿科。

几人的表情完全控制不住。

李医生:“儿科……病患多吗?”

麻醉医生:“还没撤掉啊。”

一助:“原来儿科还有医生?!”

陆随忍着笑意道:“你们不用太惊讶,她只是看起来厉害,其实是……山村里的姑娘,被下乡医疗队看中来康宁医院打杂的。”

相中南栀的马明艳也没觉得南栀多好,到现在都没发现她的本事。

医生们:“……”

听听陆随说的是人话吗?

山村里的孩子,看过的病例比他们都多??

陆随道:“行了,有这愣神的功夫,不如赶紧去把病例写出来,利多卡因可能导致过敏是大发现,国内绝对还没意识到,去吧。”

几人对视一眼,曾经的战友立刻变成“敌人”,转身夺路狂奔。

*

恩德医院儿科住院部有多人病房也有单人病房,医院里不成文的规矩,单人病房一般是为身份不一般的人准备的。

金瑞徘徊在病房附近很久,一直没找到机会进去。

值夜班的护士走过来,见金瑞还在,无奈道:“金主任,你就别为难我们了,主任交待过,他的病需要静养,而且还有传染的风险,不能随便进去探望。”

金瑞有些着急,“克罗恩病怎么会传染?”

护士也说不清楚,单人病房的病人神神秘秘的,她都没看过病患的检查单。

“我真不清楚,但是霍主任说得清清楚楚,绝对不能随便让人靠近患者,尤其是您。”

金瑞问:“你确定他说了绝对不让我进?”

护士点头,“我哪敢骗您。”

金瑞无言。

他看向单人病房,灯关着,他不知里面发生何事。

胡鸿方来恩德医院也有几天了,霍主任到底打算如何治疗?

这病……真的能治吗?

*

《孙晔》杂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医学杂志,十分权威。

孙晔是历史上出色的大夫,流芳百世,是在如今的首都所在地出生的,所以办杂志时,以他的名字命名。

杂志会发表论文,也会发表各种罕见病例。

首都从事医学的都会订阅此杂志。

杂志社常年加班。

医学杂志,审稿的编辑也都是懂医的。

他们要在一摞摞来自全国各地的稿件中找到有价值的内容。

各地医疗发展水平不同,绝大多数刊登的稿件都来自大城市大医院。

小地方也会有人送稿子来,但质量都一般,或者已经发表过类似的内容。

这也不奇怪,真得了疑难杂症,都得往大城市跑。

今天邮局送到的稿件格外多,编辑得加班看完。

他一连看了十几个稿子,价值都不高。

放在后面的是一篇来自临川市的稿子。

临川市,编辑都没听说过,一看便是个小地方,编辑不报什么希望。

但秉着公平的原则,所有稿子都要看,他漫不经心地拿出稿子。

克罗恩病,富雅医院能接过几起病例,以前也有相关论文发表。

编辑起身去给自己泡了杯茶,又找来些点心,接下来还得继续敖。

他一边看稿子,一边喝茶,喝茶的动作却慢慢停了。

这份稿子写得十分详细!比以前发表的论文更详细!

不仅详细,稿中的胡鸿方病例也是不常见的,对方猜测和基因有关,可惜现在无法验证。

胡鸿方的病例很有意思。

再往后看,还有些关于治疗克罗恩病前景的问题,甚至包括如果提取

、制作。

美中不足的是,只有理论,没有实验。

不过就算不看最后一部分,只看邢飞的病例,也很有代表性,绝对是值得上杂志的,最前面的内容整理得也很丰富,有很多点他都不知道。

编辑起了浓厚的兴趣,他迅速找到落款署名。

临川市,没听过。

康宁医院,没听过。

儿科,高仁。

更没听过。

编辑想了想,拿起话筒,找人确认。

*

中午,康宁医院食堂做了炖猪肉。

满满一大锅,听说每个人都能换一勺猪肉,满满一勺!

临川市现在买猪肉还要肉票。

猪肉供应市场好转时,肉票曾取消,取消后出现一系列问题,有些商贩做中间商哄抬价格,随后又重新配给。

每人每月只有750克。

对还能努努力长身体的南栀来说,真是一点儿都不够。

儿科的桌子依旧是最热闹的。

其他科室望尘莫及。

几乎所有人进来后都得看一眼那两张桌子拼起来的大长桌,然后再看盛昭云确认。

恩,真的是儿科。

等等,是儿科?!

天塌了,儿科都人满为患了!

除了南栀四人,坐在他们旁边的还有心外科。

箫珵和陆随带头,其他心外科的医生都跟着坐了过来。

上次他们都看见了,人家祁院长都和儿科坐在一起呢,他们干嘛非得听韦初雪的安排?

心内的几个医生走过来,愣了又愣。

儿科和心外干嘛要坐一起,他们认识吗??

几人犹豫的功夫,就被认识的心外医生叫了过去。

队伍愈发庞大。

箫珵坐在南栀旁边,陆随在她对面。

阮乔和韦宁雨安心地欣赏帅哥美女,盛昭云被吵得头疼。

她无语道:“我们科吃个饭,你们来凑什么热闹?”

箫珵瞪着陆随,“对啊,你凑什么热闹?”

他听南栀说了,这家伙很有可能是简渊。

可恶,穿越还能换身份,什么好处都让这家伙占了,他也想当小孩!

陆随冷哼一声,懒得理会箫珵。

郤文曜看着这一幕不语。

至于心外的其他医生,都乐呵呵地在聊天,“正好今天不忙,难得能聚在一起吃饭,像老萧,一天能做四五台手术,今天只有两台,真难得。”

箫珵意有所指,“我手艺好,没办法。”

他是看着陆随说的。

男人嘛,都会想着比一比,箫珵知道他在专业上不如陆随,但现在他的手术经验可比陆随丰富得多。

陆随仍然没理他,反而看向南栀。

他把餐盘里没动的肉挑给南栀,“我不喜欢吃。”

箫珵:“……”

这混蛋勾搭他妹妹。

可恶!

箫珵也开始挑肉,“我也不喜欢吃。”

阮乔和韦宁雨看得一愣一愣的。

不是,这可都是好肉,还有人不喜欢吃肉的??

阮乔道:“你们心外的都不喜欢吃肉啊?你们……还怪有毛病的。”

心外的其他几人立刻护住自己的餐盘。

开玩笑,这俩人犯病,可别带上他们。

不过陆随和箫珵一直是好友,陆随醒后,他俩却很少待在一起,现在看着更像是“敌人”。

真是怪了,俩人关系变差了?

再看他们殷勤的对象……

郤文曜奇怪道:“这黄毛丫头你们也瞧得上?”

话音刚落,陆随和箫珵阴狠地看过去,“你说谁?”

郤文曜:“……,我吃饭。”

陆随转过头,笑眯眯地继续给南栀夹肉,“你吃。”

箫珵不甘心,努力地在盘子里翻找……没有了。

“食堂阿姨都偏心,凭什么给你这么多,给我的只有一点儿!”

陆随淡淡道:“她看得出谁是好人。”

两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

阮乔低声道:“他俩好像要打起来了,你不拦着点?”

南栀夹起肉,“打架就有肉吃吗?让他们多打一会儿。”

阮乔:“……”

韦初雪无语极了。

以前只有箫珵和陆随就算了,现在心脏科和儿科凑到一起是什么情况?

就是因为这俩白痴??

真是匪夷所思!

韦初雪身旁的医生见她情绪不高,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他们都是年轻人,可能在追女朋友,正好就凑在一起吃饭了。”

“追女朋友?”

“萧医生和陆医生对儿科的小医生都很上心啊,我估摸着是喜欢她。他俩以前是好朋友,现在都不对付了。”

韦初雪大惊,“他们才当几年医生,手艺还没练好,就有时间谈对象?!”

医生们:“……”

就,不能边找对象,边练吗?

韦初雪连连摇头,“没想到他们都是会儿女情长的人。”

“咳,只有他俩而已,我看其他人还是很上进的。你看其他科室的人都很正常嘛。”

话音刚落,骨科的几人走过来,“小南医生,昨天我们又去查了资料,确实没找到利多卡因过敏的病例,多亏了你,不然小李肯定想不到。”

小李道:“幸好你提醒,主任今天才能放过我,不然我估计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几人陆陆续续和南栀打招呼,南栀一一回应。

韦初雪:“……”

她看向身旁的人,“骨科的也都喜欢南栀?”

医生们:“……”

“这个,这个好像,可能是……南栀的骨头长得格外好看,所以才喜欢?”

“胡说,他们分明是在感谢南栀。利多卡因过敏……我也没看过利多卡因过敏的病例。”

几人冥思苦想,确实都没听说过。

“不会吧,没听说过南栀是从哪个名校毕业的,难道是祁院长偷偷从其他医院挖过来的?咱们院长终于想通了?”

也就名校毕业的高材生,看到的文献才有可能更多。

“初雪啊,她是从哪来的。”

韦初雪神色复杂:“大桑村。”

“大桑村大学?这是啥大学?没听说过。”

韦初雪:“……,大桑村,村子的村,没上过大学,也没上过高中。”

医生们:“……”

别说,他们都想往南栀跟前凑凑,看看这个神奇的人了。

幸好箫珵比较忙,他快速的把没肉的饭吃完,“南栀,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陆随露出微笑。

箫珵瞪着他,“我看你精力不错,干脆回来工作算了,我们也不会那么忙。”

陆随耸肩,“我手术经验不如你,可不敢贸然回去。”

箫珵:“!!”

简渊这张嘴,穿到谁身上都招人烦!

“那你也别在这待着,别带坏南栀。”

陆随笑容更盛,“我是病人哦,一会儿我还打算去儿科看看,萧医生要跟来吗?”

箫珵:“……”

他不气,他不气。

箫珵看向南栀,“别和他玩,想要什么我帮你找。”

南栀乖乖点头。

陆随余光看过来。

南栀:“……”

左右为难。

箫珵满意道:“真听话。”

“当然啦,”南栀说,“萧医生技术好,以后我还要多向萧医生学习。”

陆随扬眉,“我技术差?”

南栀:“……”

盛昭云看向心外的其他人:“你们科室最近被投毒了?”

阮乔:“像是失心疯。”

韦宁雨:“建议取消心外,把你们的经费全都挪给我们。”

盛昭云&阮乔:“同意。”

心外众人:“……”

陆随、箫珵,曾经的心外骄傲。

现在……

心外众人:“其实我们和他们

也不熟。”

回儿科的路上,陆随果然跟着南栀,只不过是跟在两米后。

阮乔低声吐槽,“陆医生绝对喜欢你,肯定的。”

“是吗?”南栀说,“应该不是吧。”

她都在猜陆随就是简渊了,怎么还会想感情问题?

学长会有喜欢的女孩子?匪夷所思。

一个不合群到全校人尽皆知的人,一个只喜欢摸手术刀的人,一个连同住多年的舍友都看不透的人,南栀宁可相信他喜欢的是手术刀。

阮乔道:“那萧医生呢?真不是喜欢你?刚刚他俩明显是在争风吃醋。”

南栀:“……”

她亲哥和简渊的恩怨由来已久,可不是她害的。

如果不是他俩本来就有恩怨,她也不会跟踪简渊。

南栀认真解释,“我完全是把萧医生当做哥哥,他也只是把我当做妹妹。”

“明白,你只是他的妹妹~”

南栀:“……”

好熟悉的调。

南栀咬咬牙,“其实我们真是兄妹,不是亲的,是表的。你如果喜欢他,可以去追的,不用管我。”

阮乔羞涩地摆手,“我可不好意思,我脸皮薄得很呢……你有他的通信地址不?”

韦宁雨:“你的脸皮薄得像城墙。”

几人很快分成两拨人。

阮乔和韦宁雨要去住院部,南栀和盛昭云回门诊。

南栀很希望阮乔也能来门诊,可惜她好像对医学不感兴趣。

陆随依然跟在后面。

南栀等他过来才继续走,“你要去儿科吗?不舒服吗?”

给卫天看病看惯了,南栀下意识这样问。

陆随:“……”

“我哪方面该看儿科?”

南栀从上看到下。

陆随:“?”

“抬头!”

南栀忙说:“我是担心你走错路,想提醒你。”

陆随冷笑。

盛昭云道:“陆医生该不会是生气了吧?可别对着南栀撒气。”

陆随的表情神秘莫测。

气?他会气?

南栀说:“陆医生当然不会对我生气啦,我从来不招惹他的。”

陆随:“……”

气死了。

陆随问:“我问你,你怎么知道我做手术不如箫珵?”

南栀眨眨眼。

她说过吗?

盛昭云摇头,“你和箫珵的确该挂儿科。”

这脑子,三岁,不能再多了。

下午门诊,陆随赖着没走,光明正大地坐在诊室里“生气”,他要让南栀认识到“错误”。

神奇的是,今天来的孩子都乖巧很多,有好几个进门时还在哭,一看见陆随就不哭了。

南栀好像发现新大陆,“我明白了!陆医生是来帮我们忙的,陆医生,你真是好人!!”

陆随:“……”

反思呢?

这时,门诊又来了新的病人。

第37章 第37章杂志

穿灰衬衫、黑裤子的男人把一个孩子推进来。

男人不到三十岁,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扯松,但袖子上的扣子却系得严严实实。

黑裤子上有长条状的灰,还有没擦干净的脚印。

他粗声道:“他不舒服,你给看看。”

孩子看着也就七八岁,小嘴一直撇着,偶尔会看向男人。

“看我干什么?看医生!”

南栀制止道:“不要激动,让孩子慢慢说。”

男人板起脸不说话。

南栀询问症状。

孩子低下头,说了几个音节,却解释不清楚自己的症状。

“蠢!”男人不耐烦道,“他恶心,呕吐,腹泻,反正就是这一套,给他办住院。”

南栀看向盛昭云。

什么都还没查,就要住院?

盛昭云道:“先不说他的其他症状,他的胳膊……是不是该去缝几针?”

盛昭云抬起男孩的胳膊,他的小臂上有一道口子,看深度需要缝针。

男人说:“他和人家打架了,我也不知道该看哪个科,你们看着办。”

如果打架后恶心,就有可能伤到脑子,的确该做些检查,有问题的话需要住院。

但男人奇奇怪怪的。

南栀说:“先给孩子缝针吧,我带他去。”

“不用,”男人挡住男孩,“你说去哪,我带他去。”

看起来是在提防南栀。

*

男孩叫雷含,今年八岁。

经检查,他的后脑的确有伤,身上也有多处淤青。

有戈玲的前车之鉴,南栀第一反应是孩子可能遇到家暴。

然而她故意询问雷含伤是如何来的时,男孩回答说是同院的小朋友打的。

南栀只好先让他去办理住院手续,然后送二人去病房。

男人自称是雷含的父亲,叫雷天。

南栀把他们安排在井珧在的病房,樊金月也住在这里。

南栀叮嘱井珧,“要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哦。”

井珧拍着胸脯保证,“我最熟悉医院了,一定会帮助他们!”

南栀:“……”

总觉得井珧会把其他人带坏。

“不准捉迷藏,不准跑步,不准躲到床底下,不准……”

樊金月听得愣愣的,“原来从前医院可以捉迷藏呀。”

南栀叹气。

有那几个魔头在,医院什么不能做?

井珧带着哮喘的卢思萌往床下躲都是小事。

叮嘱完,南栀去找阮乔。

雷天和雷含奇奇怪怪的,她得提醒阮乔多注意。

阮乔就在办公室,刚挂断电话。

见南栀过来,兴奋道:“我找到了!”

“找什么?”

“井珧的妈妈!”阮乔絮絮叨叨,“不是说他亲妈不要他了吗,我挺好奇是不是真的,就去打听他妈妈的下落,井珧现在上幼儿园,我听幼儿园的老师说,经常会有一个陌生女人要求见井珧,但是井珧的父亲事先叮嘱过,幼儿园老师一直没同意。这就是井珧的妈妈啊!”

南栀说:“既然她经常去幼儿园看井珧,应该不是抛弃他吧。”

阮乔用力点头,“对的对的,她经常去幼儿园,还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希望能转交给井珧,我把联系方式要过来了,刚给她打完电话!”

“她说要过来?”

“对!她特别着急!”

南栀道:“这件事还是该和井珧的父亲说一声,万一她不是井珧的妈妈呢?井珧对妈妈也没什么印象。而且我们还不知道他们家具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坏人。”

阮乔却笃定道:“她肯定是好人,她没有抛弃井珧。”

阮乔难得固执。

韦宁雨低声对南栀说道:“她妈妈也抛弃她,跟其他男人跑了。很多年没见过面了。”

阮乔不是相信井珧的妈妈,她是希望自己的妈妈对她还有感情。

南栀便说:“要不再给她打电话说一声,让她带信物来,比如她和井珧小时候的照片,在井珧家里的照片,总之得是井珧能认出来的。再就是……问问谁和井珧家住得近?看看有没有了解他家情况的?”

南栀说的这些话没什么用,阮乔已经上头了。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不明白,怎么能有人抛下自己的孩子,只为了所谓的爱情。

阮乔家的条件不错,这些年肉票粮票再稀缺,也没少她的吃的。

爸爸和爷爷奶奶对她都很好,爸爸也没有再婚。

但每次她提到妈妈,他们都会生气,说她妈嫌贫爱富,和有钱男人跑了,不要她了。

临川是小地方,她和野男人跑到大城市,去享福过好日子。

看到小朋友们都有妈妈,阮乔实在想不通。

她妈妈是医生,都说医生是救死扶伤的,为什么不救救自己的女儿。

她坚持要把井珧的妈妈找来。

阮乔也不知道她是真是假,就是想赌一把。

但南栀说得对,得为井珧的安全考虑,所以阮乔一直陪着井珧。

井珧板板正正躺在床上,不敢动。

井珧:“……”

阮乔姐姐为什么总要盯着他哦!!

雷含在对面的病床,雷天不在,他办完出院手续后就消失了。

阮乔没话找话,问:“你想妈妈吗?”

井珧点头,“可是她不想我。”

“为什么这样说。”

“她都不来看我,也不接我走。”

阮乔问:“你还记得她的模样吗?”

井珧摇头,“她很香。”

“喷香水?”

井珧说不明白,“反正就是很香。”

阮乔的烦躁退了一些。

起码井珧和她一样,也是想看到妈妈的。

对面的雷含在小声抽泣。

井珧立刻坐起来,“阮乔姐姐,他在哭呢,你去陪他。”

阮乔面不改色,“想把我支走,然后去作妖?做梦。”

井珧:“……”

大人都好聪明哦。

不过作为住院医,阮乔还是得去看看雷含。

雷含的伤口已经缝好,缝合的技术一般,像有蜈蚣趴在胳膊上。

阮乔问:“爸爸呢?”

雷含抹干净眼泪,“在家。”

阮乔无语道:“把你丢下,一个人回家了?”

雷含不作声。

井珧插话道:“阮乔姐姐,他爸爸可奇怪了,走之前一直盯着我看,可能看我细皮嫩肉的,想把我吃掉!”

阮乔看着黑壮黑壮的井珧,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孩子对自己的认知真是不到位。

晚上南栀要值班,还得去趟食堂。

阮乔不值班,但她没走,气愤地跟在南栀身后,“明明答应过来,又说临时有事,怎么能这样!我看她根本就不是井珧的妈妈,就是人贩子,想把井珧骗走,我一定不会让她接近井珧!”

南栀不会拐弯抹角,她问道:“你想找妈妈吗?我能帮得上忙吗?”

戛然而止。

阮乔的脸诡异地变红,她义正言辞道:“我绝对绝对没有想那个女人,我一点儿都不想看到她!”

南栀:“好吧,那就算了。”

阮乔:“……”

怎么都不坚持一下的?

俩人沉默地打菜,沉默地坐下。

最终还是阮乔无法接受沉默,她催道:“南栀,你再问一遍。”

南栀脑回路奇葩,但记忆力好,她迅速找到自己提过的问题。

“要帮忙找妈妈吗?”

阮乔:“有办法吗?”

南栀说:“她是医生,和祁院长是同学,祁院长或许知道一些。”

阮乔从没想过去问祁院长。

或许隐隐约约有这样的想法,但又不敢细想。

阮乔:“好啊!你去问!”

南栀点头,“没问题。”

旁边几桌的医生正在讨论医院办公室今天下午接到的电话。

“问咱儿科有没有叫高仁的,儿科就那么几个人,有吗?”

“找高仁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们说高仁投了稿子去他们杂志,你们猜是哪个杂志?《孙晔》!”

“你们说谁这么傻,投稿还写错医院了?!”

投稿必须留下所属单位,南栀只能写康宁医院。

她以为投中就上杂志,投失败就算了,没想到杂志社会打电话过来。

阮乔低声问:“是不是陆医生帮你投的?”

南栀默默点头。

阮乔便看向那几个医生,“万一高仁真是我们科的呢,瞧不起我们科哦?”

医生无语,“阮乔,你说这话良心不痛吗,是我瞧不起你们科?那是你们儿科确实太缺人,现在全靠盛医生撑着。咱俩作为同事,我当然希望你们能为康宁医院争光,请问你啥时候能牛起来?”

阮乔挑眉,“我水平一般,架不住我们栀栀厉害啊。”

阮乔把南栀的头转向几个医生,“记住这张脸,将来能光康宁医院的宗,耀康宁医院的祖!”

几人看着年纪不大的南栀,然后真心向阮乔建议,“实在不行你去发热门诊看看。”

阮乔也不和他们争。

南栀不想让别人知道投稿的是她,阮乔不能泄密。

但将来南栀肯定会一鸣惊人!

比如现在,骨科的医生们见到南栀那还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些人呀,早晚得去看眼科!

南栀晚上要去住院部值班。

她目前为止还是“学习”阶段,还要再做些杂活。

阮乔下班,剩下的烂摊子都是她的。

南栀已经逐渐接受儿科。

怎么说呢,气,但气不死。

疯,但疯不死。

惆怅,但怅不死。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她努力挖掘小朋友们身上的闪光点。

南栀去看井珧。

井珧躲在床下偷喝汽水。

好闪光。

南栀去看樊金月,樊金月捧着井珧送的汽水不撒手。

好闪光。

南栀去看雷含,雷含蒙着被子不让她看。

真是一群有闪光点的小朋友!

南栀把井珧提起来放到病床上,又没收了樊金月的汽水。

樊金月虽然在做化疗,但陪着她的人很多,小姑娘也坚强,再加上井珧这个调皮鬼,她的心态一直很好。

这是好事。

南栀最后走到雷含病床旁。

阮乔说雷天走后没再回来,晚上也不愿意照顾孩子。

井珧虽然和后妈关系不好,但好歹还有爷爷奶奶来照顾他。

南栀拍拍雷含的被子,“蒙被子时间久了会缺氧哦,好好睡觉。”

雷含把被子扯下来,惊恐地看着南栀。

南栀问:“现在爸爸不在,你和姐姐说实话,爸爸有没有打过你。”

雷含摇头。

“你这伤真是被小朋友打的?”

“……小宇说我长得怪,我不喜欢,就打了他,他又打我。”

“小宇的年纪和你差不多?”

雷含点头。

“手臂上的伤呢?”

雷含又不说话了。

南栀怀疑手臂上有伤,还有其他原因。可不管她怎么问,雷含就是不说话。

南栀安抚藏雷含,回到办公室。

耳鼻喉科值班的是段嘉,他跑来和南栀吐槽道:“你们儿科真是天天收奇葩。”

“有吗?”

“那个贼凶的男的,今天跑到我们诊室,问有没有一个叫石晓灵的,我们告诉他没有,他不信,冲进病房挨个看,脑子有问题吧?”

南栀一怔,没敢确认,“找谁?”

“石晓灵啊,还和我说半天是哪几个字,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石晓灵。”

南栀起身往外冲。

段嘉:“……你们儿科的医生也够奇葩的。”

南栀冲到一半又退了回来。

段嘉:“??”

他说的坏话都被她听到了!哪有还退回来的!

南栀抓起话筒,给急诊打电话。

急诊换了值班医生,对那晚的事不太清楚。

南栀又给骨科打电话,“对,一个穿灰色上衣、黑色裤子的男人,如果有人去找石晓灵,不管是谁,都不要告诉他石晓灵在哪。我去了再解释。”

南栀叮嘱段嘉,“段医生,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帮我看着儿科这边。”

段嘉:“……”

神神秘秘的。

当晚劫持孩子的歹徒叫丁仲海,他开枪射中石凡松,也被当场击毙,都没送到医院抢救。

石晓灵身份特殊,这个雷天挨个病房找她,目的肯定不简单。

南栀依稀记得他的衬衫很古怪,一直遮着手臂,也不知原因。

康宁医院没有正经保安,每次遇到事件,都是后勤的大哥们冲出来,现在大哥们都下班了。

南栀便去找医务部,医务部也有值班的,起码得多叫几个男人来,还得让医务部报案。

去医务部的路上,南栀顺便把陆随叫醒。

陆随穿着病号服来回晃悠也没人管。

“我姑姑有关注这件事,她说劫持孩子的歹徒是开地下赌场的,孩子父亲也是地下赌场的人,他们内部有纠纷,孩子父亲想跑,被歹徒找到,用孩子来威胁。”

结果遇到石凡松,孩子父亲没跑成,歹徒还送了命。

临川市有许多黑色势力,地下赌场也不少见。

南栀问:“他们会吸粉吗?”

“怎么?”

“雷天一直在挡胳膊,我怀疑他是在挡针孔。”

陆随道:“这帮人什么都做,有也正常,姑姑还说,这个丁仲海在他们那伙人里混得挺开,似乎有个兄弟,不过更具体的就只有警察知道了。”

两人来到医务部。

康宁医院虽然有医务部,却和儿科一样人烟稀少。

只有一个和陆随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留在办公室,南栀说明来意,他手忙脚乱地在桌上翻找。

“被袭击的是急诊的医生,他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但是好像没深查,派出所那边啥都没说……找不到啊。”

韩阅松懵懵地看着桌子。

南栀提醒道:“要么先联系派出所的同志过来吧,总比真出事强。”

“对对,先联系派出所,派出所……派出所的电话是多少来着?”

南栀:“……”

陆随说:“应该不是120.”

“肯定不是,120是急救电话嘛,哦对,110!”

韩阅松为

自己的机智而自豪。

南栀:“……”

这个兄弟看起来怪怪的。

康宁医院两公里就有派出所,派出所的值班民警答应过来看看。

确定好民警会来,南栀和陆随才往骨科去。

刚刚南栀还真不敢一个人过去,她担心雷天在附近,会跟踪她。

幸好骨科住院部一切都好

南栀找到护士详细说明情况。

护士紧张道:“今天石晓灵的妈妈在,看着挺瘦弱的,打不过呀,值班的是个男医生,但是……怎么说了,主任一直让他多锻炼,说他连骨头都搞不动。”

南栀把陆随推过去,“放心,这是个男的,能看出来吗?”

护士:“……”

陆随:“……”

护士小心翼翼道:“这是陆医生吧?”

南栀点头。

“陆医生不是……刚醒吗?”

南栀:“恢复得不错,把他当正常人用。”

陆随:“……”

南栀对他的态度是不是有问题??

南栀想的很好。

他们这些医学院的学生,医学事业对他们来说还是神圣的。

为了保护患者,付出些是应该的。

南栀就打算一直守在骨科等派出所民警过来。

学长嘛,当然要和她一起。

晚上的医院很安静,也是最吓人的时候。

住院部还好,起码灯还亮着,门诊楼那边部分灯都关了。

急诊值班的医生最惨,偶尔要去药房那边,会经过很长一段没有灯光的路。

每每这时,曾经听过的恐怖故事就会在脑中自动循环播放。

南栀和陆随确认石晓灵安全后,就守在护士站,这样不太明显,就算雷天来了,也不能第一时间分辨是哪个病房。

韩阅松处理好手头的事后也过来了。

他声音很低,说话扭捏,“我应该,也算个男人吧,好歹能拦一拦。”

南栀说:“你当然是男人。”

韩阅松松口气。

南栀:“你就是男人,再弱都是男人。”

韩阅松:“……”

陆随提醒道:“能帮忙的人不多,不要把他们都气死。”

南栀:“我说的是实话呀,怎么会气人呢?”

韩阅松:“……”

有被气到。

韩阅松在医务部工作没几个月,医生护士们对他不太熟悉。

骨科的护士把南栀叫过去,小声提醒,“听说医务部的几个人都不待见韩阅松,没人理他的,你们小心些。”

南栀奇怪道:“他做了什么?”

“这就不清楚了,医务部的烂好人都不理他,肯定是他的问题。我发誓,那个烂好人是真的烂好人,你说没钱吃饭,她能直接把午饭让给你的。”

南栀看向韩阅松。

小伙子其实长得挺高挺壮,但表情总是胆怯的,看着就像是被欺负的。

不过这是医务部的事,南栀不太关心。

她正常对待韩阅松就好。

等了两分钟,没等到民警和雷天,倒是等到电话。

护士站有电话,护士们可以联系各个科室。

“耳鼻喉科?找南栀?这里没有南栀……”

南栀走过去。

护士错愕地看着她,“你就是南栀?!”

南栀点头。

“原来是你!!”

这几天骨科都传疯了,一个儿科的小医生凑巧进了石晓灵的手术室,然后看出她是利多卡因过敏,救了她一命。

这事有两个点能震惊掉下巴。

第一,利多卡因竟然会导致过敏。

第二,看出来的竟然是儿科的医生!还不是盛昭云!

“你好厉害哦!怎么想到利多卡因会过敏的?!你是我的偶像!我们主任都让我们多跟你学习!!啊,你先接电话,我不打扰你。”

护士站在旁边,两眼都变成了小星星,盯着南栀傻笑。

陆随挑眉,弯唇笑。

韩阅松小心问道:“你女朋友?”

陆随迅速收起笑容,冷声道:“普通朋友。”

韩阅松点头,“我懂,普通的女朋友。”

陆随:“……”

打来电话的是段嘉。

段嘉惊恐道:“那个人又回来了!凶神恶煞的,刚去病房把井珧揪出来了,问石晓灵在哪,根本拦不住!怎么办,报警吗?!”

*

南栀打电话通知了派出所,然后一个人赶去儿科住院部。

陆随不放心,本想和她一起,南栀拒绝。

雷天的目的是石晓灵,她实在不放心韩阅松。

这人看着比她还弱,说不定还不如她。

病房的病人大多已经休息,走廊只有值班的医生和护士。

雷天粗犷的声音在走廊回荡,“你们医院哪来的这么多病房,石晓灵在哪,说!”

他勒着井珧的脖子,井珧无助地踢着腿。

段嘉不敢处理这种事,虽然没躲在办公室,但也不敢离雷天太近。

他站得远远的,喊道:“不要伤了孩子,快放下刀!”

雷天手中还有匕首,已经在井珧面前晃了好几圈。

井珧面如死灰。

儿科的病房门紧紧关着,里面传出争执声,是两个女人的声音。

“让我出去,我们一起把他制服!井珧被他带走了!”

“我已经报过警了,你别着急,让孩子们留在病房,我陪你出去,好吗?”

裴丝萝和一个年轻女人走出病房。

女人一看到这场景,差点儿没晕倒。

南栀跑过来,“这是?”

裴丝萝解释道:“是井珧的妈妈。”

那个没能按时过来的亲妈。

南栀说:“你带她进去,不要出来,警察马上就来,放心。”

裴丝萝又把女人搀回病房。

南栀看向雷天。

井珧“哇”地哭了,“南瓜姐姐,南瓜……”

雷天打了他一下,“闭嘴!”

井珧只敢哭,不敢再出声。

南栀问:“你刚刚说要找谁?”

“石晓灵!”雷天恶狠狠道,“你们把她藏哪儿去了?!”

南栀迅速在心中计算时间。

他们已经提前报警,民警马上就到。

当务之急是把井珧救下来。

南栀说:“你不放开他,我不可能告诉你。”

“你当我是傻子?如果放开他,你更不会说!”

南栀:“他是医院的病人,他出事,我难辞其咎。不如这样,你把他放开,我来换他,你要见谁,我带你去。”

雷天的反应倒是很快,“呸,石晓灵出事,你就不用负责了?!”

南栀说:“她不在儿科,当然轮不到我负责,我保证,只要你放了井珧,我一定带你去见石晓灵。我知道她,她爸爸是石凡松,她做手术时我在场,过敏休克,差点儿没保住命。”

大约是真诚惯了,南栀的神态、语气看起来都很有可信度。

连段嘉都信了,“这怎么行?也太不负责任了!”

新生儿的梁梦也出来了。

她瞟了段嘉一眼,嫌弃道:“就你负责任,你躲这么远干什么?刀能飞到你身上?”

段嘉:“……”

梁梦朝南栀走去。

段嘉想劝,但眼下也只能一起过去。

毕竟他是唯一的男人,得控制住场面!

然而南栀显然没把他当回事。

南栀继续劝,“我可以发誓,绝对不会骗你,一定告诉你石晓灵在哪个科室的病房,我还可以和你一起过去,只要你把井珧放了,一切都好

说。”

雷天上下打量南栀。

南栀虽然不算矮,但很瘦,而且她也只有十八九岁,按理说其实应该留在学校继续读书。

再看井珧,虽然是小孩儿,但这体重……

井珧身高还不够,他身体全部重量都压在雷天的胳膊上,胳膊都快麻了!

雷天朝南栀招手。

梁梦惊道:“不能过去,他会害你!”

段嘉神情扭曲。

坦白说,遇到这种情况,他是不敢和井珧换的。

对方是亡命之徒,来医院就是为了报复,他是真的会动手杀人的。

可南栀不但提出交换,脸上也没有任何害怕的表情。

虽然她平时就很镇定,但这毕竟关系到自己的性命。

段嘉又烦自己窝囊,又庆幸不用他出头。

南栀怎么办?

第38章 第38章报仇

南栀和井珧做交换。

雷天先放开井珧,然后擒住南栀。

南栀没打算这会儿反抗,雷天手里有刀,她还没开始锻炼计划,现在反抗不明智。

果然做医生的最该练点儿什么!

雷天的刀落在南栀的脖子上。

井珧抱着南栀的腿哇哇大哭,被雷天不耐烦地踹走。

雷天问:“石晓灵在哪?”

南栀没有立刻回答,她先嘱咐井珧回房间,“妈妈在等你,去吧。”

“石晓灵是石凡松的女儿,骨科那边没让人过来。”

井珧就坚持要去儿科住院,给阮乔气够呛。

雷天推着南栀往前走,“带我去!”

段嘉和梁梦面如死灰,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段嘉喃喃道:“她还挺冷静,不会害怕吗?”

梁梦嫌弃道:“我算是发现了,儿科的每个人都比你强,你就嘴能说。赶紧报案,赶紧找人啊!你如果不敢,就去井珧的病房,看看井珧受伤没!”

梁梦交代完,跑出去找人。

说来也是石晓灵的运气好,骨科的病房不够,石晓灵临时被安排在一楼尽头的病房。

雷天已经去过骨科病房,因为没安排在一起,没看到人。

南栀带着雷天往石晓灵的病房走。

陆随正和人说着什么,余光看到二人走过拐角过来,脸色苍白。

他迅速把二人往后推,躲到雷天看不到的地方,“他们过来了,丁仲洋手中有刀,从这边可以绕过去。”

派出所的民警已经赶到,陆随原本打算把他们带到儿科。

民警点头,“你稳住他,我们找机会。”

南栀很快走到陆随面前,小幅度摇头。

陆随轻轻点头。

南栀又看向韩阅松……这个指望不上。

南栀指着尽头的病房说:“她在那边,这边的病房满了。”

护士吓得全身僵住,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匕首就在南栀的脖子旁上下晃动,南栀好像感觉不到,还能轻松的与雷天对话。

雷天看向护士,目光冷冽,如深潭寒光。

“她说的是真的吗?”

护士手忙脚乱地去翻记录,磕磕巴巴道:“找、找最后病房的,石晓灵是吗?她是在那边。”

“走!”

陆随和韩阅松在雷天前面。

雷天拿刀指向二人,“滚!离我远点!保持距离!”

刀尖刚离开南栀的脖子,后方便传来一声大喝,“丁仲洋!”

丁仲洋一惊,向后看去,两个民警和陆随同时扑过来,韩阅松慢了一步,尴尬的看着他们。

南栀已经准备好,着重躲他的刀子,民警动作极快,一个从后背绞住丁仲洋,一个抢走丁仲洋的刀,陆随将南栀拉出来。

南栀喘了两秒钟粗气,接着冷静道:“他想杀石晓灵,他是冲着石晓灵来的。”

陆随看着她,“没事吧?”

南栀笑眯眯道:“我确定过,他身上没有手枪,没关系的。”

丁仲洋和丁仲海都是地下赌场的亡命之徒,丁仲海还有自制的手枪,足以害死人。

南栀最怕的就是丁仲洋也有手枪,好在被劫持的过程中,她特别留意,确定他没这东西。

陆随也是看到南栀给的信号后才敢和民警配合。

康宁医院接二连三有人报警,派出所那边接到好几次报警电话,知道情况危急,没过一会儿,更多的民警赶到,还有从家里被叫出来的。

住院部走廊守着好几个民警。

情况很快弄清楚了。

“这个丁仲洋是丁仲海的亲哥哥,兄弟俩相依为命,感情很好。弟弟死了,做哥哥的要来报仇,但是石凡松已经走了,所以就盯着石凡松的女儿。”

南栀问:“丁仲洋带来的孩子是谁?”

“雷含,雷天的儿子,只不过这个雷天实际上是地下赌场的客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老婆孩子,都快住在地下赌场了。丁仲洋来过一次医院,没找到石晓灵,所以把孩子抓过来,让他住院,晚上继续找,没想到你们把石晓灵安排在最偏的病房,也没标是哪个科室的,丁仲洋没找到,才出此下策。”

“您说的地下赌场……”

民警苦笑,“前两天打过一轮,现在又死灰复燃,这次抓到丁仲洋,必须从他口中拿到消息,消灭地下赌场!”

雷含的父亲的确没打过他,但赌博,而且不管妻女。

丁仲洋把孩子带走,他也不敢吭声。

雷含手臂上的伤痕是新鲜的,这是丁仲洋所为,就为了能顺利住院。

这会儿南栀才真切意识到,现在的治安和后世比真的不行。

经济越差,世道越乱,南栀经常能看到劫杀、灭门的新闻。

南栀还是担心石晓灵,“她的爷爷和父亲都是烈士,她如果再被害……”

民警笑道:“放心吧,有人来守着。”

一个小时后,石凡松曾经的部队派来四个当兵的,和守在石晓灵病房的民警进行交接。

他曾经的部队听说此事,主动派人来保护石晓灵。

都是荷枪实弹的。

南栀第一次看到真枪,眼睛差点儿钻进去。

陆随提溜着她的衣领,她才没跑到人家面前看。

“真枪诶!”

陆随无语。

他们后世相当安全,安全就算看到枪,也会认为是玩具。听到枪响,还会问是哪里在放鞭炮。

希望这一天能早日到来。

南栀惋惜道:“阮乔不在,太可惜了。”

“为什么?”

“这几个当兵的好帅。”

陆随拧着眉看了好一会儿,“哪里帅?”

南栀比划,“脸啊,身材啊,还有枪,都帅,阮乔在就好了,她可以带我一起看。”

陆随:“……肤浅。”

他就觉得拿手术刀的人最帅!

周末南栀休息,黄夏兰邀请南栀一家人过去吃饭,黄秋兰也去。

姐妹其实经常见面,但每次见到,都还要拉着手问候一番。

黄夏兰:“姐,生活得习惯吗?家里还缺不缺什么?”

孟闵无语,“昨天才打电话问过。”

“说到电话,姐,我去找人给你们拉条电话线吧,将来家里少不了这东西,听说现在拉电话还有补贴。”

孟闵:“……大姨昨天刚拒绝你。”

“还有啊,我们厂过节分米面了,我看了,质量不错,一会儿给你拿一点儿。”

孟闵:“天呐,直接送大姨家多好,咋磨磨唧唧的。”

黄夏兰看向孟闵。

孟闵:“……”

她拿起扫帚向孟闵走去。

“妈妈妈妈!年纪大了!放过我!大姨三姨还在!南栀还在!”

黄夏兰冷冷一笑,“南栀也是你叫的?”

孟闵:“!”

五分钟后,孟闵并紧双腿,坐姿夸张,扭扭捏捏道:“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黄夏兰说:“我现在懒得管你,你高三,我让你考大学,你不愿意,说要去厂子。现在高三毕业了,厂子呢?还不去?行了,你爱干嘛就干嘛,别在我眼前晃就行。”

孟闵的工作是老大难。

黄夏兰和丈夫的工作都挺不错的,给孟闵安排个岗位没问题,但人家说了,这不是他的志向。

黄夏兰觉得,孟闵的志向就是躺在家里吃喝玩乐还有钱拿。

孟闵这一次没躲,他站起来,双手叉腰,自豪道:“我已经找到目标了!”

南栀用牙签去拿苹果,“什么目标?”

“工作啊!”孟闵说,“我在医院照顾朋友这么久,终于找到了适合我的工作!我决定,我也要去培训班!”

孟闵说的朋友就是云博艺。

已经查出家族病,现在还在治疗,视力所有恢复,但没能完全恢复好。

他的病目前不会威胁生命,但想要提高生存质量,还需要努力。

云博艺刚失去母亲,父亲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多亏孟闵每天去照顾他,云博艺才慢慢好转。

这件事黄夏兰知道,坦白说她还挺

为儿子自豪的,所以最近只要孟闵不把她气急了,她都没因为不工作的事凶他。

黄夏兰:“哦。”

孟闵:“妈,你不为我感到自豪吗?”

黄夏兰说:“我为患者们感到悲哀。”

孟闵:“……”

孟闵看向南栀,“你都成医生了,你看看我,是不是很有前途。”

南栀又吃了一口苹果,然后慢吞吞道:“我还为患者的家属悲哀。”

南栀是自己学医,才敢去培训班。

说实话,如果真的知道给自己看病的医生只去过培训班,她真不敢让对方看病。

少学的知识实在太多了。

孟闵:“……”

黄秋兰说:“别给我看病就行。”

孟闵:“……”

只有黄春兰和南明杰慈祥道:“想学就学吧,好好学,你这么聪明,肯定能行。”

孟闵:“看看,看看,大姨和大姨夫才是我亲生父母吧?!”

不过孟闵想做的不是医生。

“我发现了我的天赋,连医生都表扬我,”孟闵神神秘秘道,“我要去学……护理!”

黄夏兰愣了一下,“卫校啊,护士?”

黄秋兰,“这孩子,我们又不歧视男护士,直接说得了。”

“不是护士,是护理!我要做护理!我耐心特好,而且学的特别快!现在都会一些了!”

黄夏兰已经不理儿子了。

只要他不去为非作歹,爱干啥就干啥。

孟闵委屈极了。

话题被带走。

孟闵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南栀又扎了一块苹果,“护理挺好的。”

孟闵眼前一亮,“你懂?”

南栀说:“以后对护理人才的需求会越来越高,我建议你不要去培训班,去找一找夜校,看看能不能考大专,想学就正经学一学。”

这一刻,孟闵觉得南栀浑身上下都散播着光辉!

不愧是南栀,家里只有她是真有见识!

*

做医生的工作比打杂高得多,南栀现在每个月能拿一百块。

她拿到工资后,先还给黄夏兰一部分,剩下的交给黄春兰。

他们家就她一个孩子,她物欲极低,钱留在手里也没心思去花,还不如给黄春兰。

黄春兰偶尔去百货大楼,会给她添置一些衣服、鞋子。

现在的款式比几年前好多了,还有很多进口的牌子,越来越时髦。

周三上班,韦宁雨还给南栀带来200块钱。

“卖笔记赚的,都给你。”

南栀看着陌生的百元大钞,眼睛越瞪越大。

卖笔记能赚这么多??

韦宁雨得意道:“我可是做生意的老手,加上你的笔记确实是最清晰最容易背的,销路可好了。”

而且韦宁雨还找了两个“托”唱双簧。

一来二去,买笔记的人越来越多。

“我在笔记上署名了,说是南树写的,以后你要是还有笔记,我再拿去卖。”

韦宁雨知道南栀不太想留真名。

南栀感动道:“谢谢你为我考虑,你编的名字真难听。”

韦宁雨:“……”

不过笔记既然能赚钱,南栀还可以多写一些。

她念书时是用不到笔记的,她的记忆力很好。

但她偶尔会帮舍友背书,为了让舍友们更好地理解,曾经整理过一些笔记,譬如蠢蠢的图画,还有思维导图。

南栀递给韦宁雨一百块,“一人一半好了。”

“不用,这点儿小忙我还是能帮的。”

南栀道:“可你要出力呀。”

阮乔忽然冷笑一声。

南栀:“?”

阮乔说:“他天天跑到大学去卖东西,就是顺便的事。”

韦宁雨连连点头,“对,顺手。而且你的笔记销量不错,还帮我卖了其他东西。”

南栀:“……”

生意人的头脑她果然比不上。

但让韦宁雨白帮忙,南栀终归过意不去,还是给了韦宁雨一部分。

上午门诊比较少,急诊那边开设发热门诊,因为发烧来儿科的小朋友少多了。

中午到时间,南栀立刻拉着盛昭云去吃饭。

他们是第一波过来的,其他科室陆陆续续赶过来。

“咱们上次讨论过的高仁你们还记得吗?靠,发表了,落款就是咱医院。”

“不是没有高仁这个人吗?”

“这谁知道,可能有,应该是儿科的,写的前段时间特火的克罗恩病,还有邢飞和胡鸿方的病例,可惜了,胡鸿方被其他医院拐跑了,不然这篇文章肯定更轰动。”

南栀不语,只埋头吃饭。

盛昭云问:“杂志拿到了?”

南栀含糊道:“听祁院长说要给我一份,可以看看其他病例,咱俩一起看。”

《孙晔》杂志上的文章含金量很高,会刊登许多疑难杂症,可以帮南栀更好地了解目前医学发展程度。

盛昭云笑道:“能上这本杂志的,要么是名校毕业有导师帮忙,要么是大城市大医院的罕见病例,你不开心吗?”

南栀想了想,认真说道:“其实邢飞的病例就很典型,他不是单纯的克罗恩病,值得上杂志的。”

能上杂志,南栀开心的点在于她整理的内容可以帮助更多人。

至于其他事,她就懒得管了。

祁念珍前几天曾来找过她,说是杂志社的人和她联系,确认高仁的身份。

杂志很少有小医院的文章。

祁念珍一看文章中提到的病例,就知道是南栀的杰作。

她知道南栀很优秀,却不知道她已经优秀到了这份上。

征得祁念珍的同意后,文章仍然以“高仁”的名义发表。

大家讨论杂志的热情不减,“儿科到底有没有叫高仁的啊,真是好奇死了,这可是咱医院医生第一次投中,我记得恩德医院也只有院长年轻时投中过两篇吧?”

“恩德的院长写的只是两个病例,这篇还有总结了……知识点?算吗?还有后面的内容,我感觉文章中说的这种生物抑制剂可行,真能做出来。”

“我要去儿科看看!”

下午,时不时便有其他科室的医生装模作样的来儿科门诊附近转悠。

他们都以为“高仁”是男性的名字,来了以后只看到有俩女医生,又失望离开。

最后来的是骨科的小李。

小李转了一圈,确定儿科没来新人。

他走进诊室,坐到南栀旁边,“高仁?”

南栀摇头,“不认识。”

小李才不信。

那天在手术室他就想,陆医生带来的人,肯定也不是普通人。

后来还特意去打听过,都说南栀连正经学历都没有,是去培训班,金瑞帮忙走后门进来的。

小李就更肯定了,她肯定不是普通人!

牛逼的人没有平凡的开局!

小李越想越高兴,“你肯定是,不想承认没关系,我知道就行!”

盛昭云无语,“有什么好高兴的?”

小李兴致勃勃和盛昭云掰扯,“你看啊,当时在手术室,只有南栀提出可能是利多卡因过敏,在此之前,我们都认为利多卡因是不会过敏的。我本来还挺难过,觉得自己不行,现在看,根本就是南栀太行了嘛!我只是不够出类拔萃,但也很优秀!”

盛昭云:“……,

你有这个心态,做什么都能成功。”

小李:“我也这么想的!”

小李走后,南栀有点儿愁,“早知道该编个其他单位。”

“你没有名气,杂志社无法核实,就不会刊登了,现在也挺好,不承认就好。不过……”就连盛昭云都好奇道,“大桑村有这么多高人吗?下次回老家能领我看看吗?”

南栀:“……”

大桑村的高人……大概只剩下张医生了吧。

下午三点,暂时没有新的患者。

南栀和盛昭云一起讨论樊金月的病情。

樊金月的化疗效果不错,只要维持下去,没有意外发生,预后还是很好的。

诊室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男人冲了进来。

有了前面几次经验,南栀现在对“医闹”异常敏感,手已经往电话旁挪去。

金瑞错愕地看着南栀,“……要叫人吗?”

南栀默默缩回手,“金主任,你怎么来了?”

金瑞这才说:“还能为啥,我是为了胡鸿方的事来的。”

盛昭云淡笑,“你们都把胡鸿方接过去多久了,还想来管我们要人?”

“怎么会呢,”金瑞尴尬道,“我现在是非常非常支持你们,但实在是没办法,我……”

金瑞当然知道主任的心思。

谁不想再往上走一走,副院长的位置多诱人,他也想走。

他没法和主任当面对峙,也不好意思来康宁,只好慢慢拖下去。

“现在真是拖不了了。”

盛昭云问:“怎么,你们牛轰轰的恩德医院,当初抢走时说一定要让胡鸿方康复出院,还没康复?不会吧,按照你们医院的水平,他应该今天入院明天出院才是,还没治好?”

金瑞苦笑道:“你就别挖苦我了,他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清楚。”

他大脑空空,第一反应就是来康宁医院找南栀和盛昭云。

虽然他们差着年纪,可南栀好像比他强多了。

盛昭云也只是怼金瑞几句,当初就是金瑞把人送过来的。

她示意金瑞坐下,“说吧,怎么了。”

金瑞赶紧说:“主任给胡鸿方安排了单人病房,不许我插手胡鸿方的事,所有治疗过程都是主任安排的。最近越来越奇怪,主任不让任何人见胡鸿方,今天上午我偷到了胡鸿方的检查报告……结果很不好。”

“恶化了?”

“比刚送到恩德时还严重。”

南栀奇怪道:“侯燕看不出来吗?”

“她能看到胡鸿方的时间也不多,主任一直向她传递孩子好转的信号,而且他们去住院,费用完全由医院承担,所以……”

“不能怪她,”南栀说,“恩德医院算是临川最好的医院,谁能想到恩德医院的医生会撒谎。”

金瑞说:“我现在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们。”

盛昭云摊手,“我们能有什么办法,难道和你们医院一样去抢人?”

南栀说:“我们都是瘦弱的女孩子,抢不了的。”

金瑞:“……”

总觉得她们还在挤兑他。

但看南栀认真的表情,又不太像。

南栀,一个让人云里雾里的人。

金瑞道:“当然不能抢人,只是你们有没有办法能去劝侯燕?她出面是最好的。”

霍勉再嚣张,也不能真和侯燕对着干。

胡鸿方又不在ICU,家长要求看护陪床合情合理。

可惜侯燕现在完全相信霍勉,已经到了不清醒的程度。

盛昭云说:“你们不要忘了,除了费用问题,侯燕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她希望孩子的情况能好转。霍勉敢说孩子慢慢变好,她就不可能相信胡鸿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不论是谁,在至亲遭遇这种事时,都会选择相信好的说法。

“那该怎么办?”金瑞问,“我找个机会溜进病房?病房钥匙只有护士长有,护士长很听霍主任的话。”

南栀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盛昭云看向南栀。

南栀道:“也不一定非要侯燕出面。”

“还有谁?”

南栀慢吞吞道:“最近有一篇文章提到了胡鸿方的病例,可以还有其他人去探望。”

第39章 第39章纪念日

霍勉升为主任后,出门诊的次数不多,每个月有一两次。

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搞科研、写论文。

霍勉的亲舅舅在首都的医院工作,他告诉霍勉,升职的标准,将来一定会有变化。

现在的医生可能只要小学文凭再去念个医专,麻醉医生只要考个麻醉师的证。以后不一样,论文的数量决定高度。

事实的确如此。

霍勉已经手生了。

他看着胡鸿方的化验单,一时无言。

霍勉能想到很多种情况,但没有一种符合胡鸿方的病症。

霍勉试图从书中找到答案,但不是每个病人都会按照教科书生病。

就连从前看过的病例中,都没有类似情况。

霍勉不是不想救人,他还联系了在首都的舅舅,请舅舅找富雅医院的儿科专家,可就连儿科方面的顶级专家都没见过类似的病例。

专家只和舅舅说了一句话,姐弟俩都生病,难治。

霍勉看着手中还未完成的论文,心情沉重。

按照他的想法,他应该漂亮地治好胡鸿方,然后得到各方的赞赏,他继续发表论文,为副院长的位置做准备。

现在……

儿科的朱医生敲门走进来。

这些日子一直是朱医生给霍勉打下手。

朱医生刚升为主治,做住院医时就经常帮霍勉忙活,俩人关系很好。

他年轻,好拿捏,还听话。

朱医生这几日都没笑过,愁云惨淡。

早上出门看到被踩坏的野花,心里都会咯噔一声,还连续几晚梦到胡鸿方生命垂危,连机器都监测不出他的心跳。

“霍主任,胡鸿方现在贫血太严重了,小毛病一大堆,比刚送到医院时还要差。”

在下属面前,霍勉仍然是沉稳的主任。

“慌什么,你是第一天知道?”

朱医生说:“我是说,比他刚去金主任那边时,还要差。”

而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也就是侯燕一门心思盼着儿子能痊愈,他们不让她接触,她就真听话,换个聪明点儿的家属,早就看出问题了。

霍勉道:“论文已经完成。”

“……胡鸿方都这样了,论文也没法写了。”

霍勉盯着朱医生不语,眼中似乎有寒光。

朱医生打了个寒战,“您该不会是想……”

霍勉慢悠悠道:“克罗恩病已经按照我的方法治好了,如果他严重到死亡,也是因为其他病。”

从霍勉眼中投射出来的寒气在朱医生心里打转,他震惊地看着霍勉,喉咙发紧,手虚勾着,动不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霍勉已经胆大到这种程度。

或者说是丧心病狂。

“主任,其实咱们没法确定是什么原因导致药物对胡鸿方失效,就算把论文发出去,也可能……”

霍勉不耐烦道:“失效?什么时候失效了?朱医生,注意措辞。”

霍勉是打定主意要用胡鸿方为自己赚前程。

朱医生沉默良久,说:“侯燕很爱孩子,她不会接受。”

霍勉冷哼,“但她什么都不懂。这事不用你操心,你管好自己的事就行。”

“霍主任……”

敲门声响起。

大概是知道自己在做亏心事,霍勉的心紧了一下,朱医生更是惊恐地看向门口。

主任的办公室也只有涂蓝漆的木门,敲门的力道稍微大些,就咯吱咯吱地晃。

这种门不隔音,朱医生心里乱极了。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霍勉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开门。

按理说,应该是朱医生去。

霍勉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

女人穿工装,打扮干练。

“您是儿科的霍主任?我们看了有关克罗恩病的文章,得知胡鸿方就在恩德医院,能问问胡鸿方的情况吗?听说他恢复得不错。”

霍勉疑惑地看着女人。

女人拿出工作证,“我是日报民生栏目的记者。”

霍勉面如死灰。

临川日报在去年增设了一个栏目,专门介绍市内各种罕见病例,鼓励百姓身体不适时积极就医,不要忌讳。

因为地理位置不好,临川市所在的省,平均寿命偏低。

与临川市相邻的两个省经济条件也一般,但平均寿命都比这边高。

省里领导很重视,后面考虑到是医疗条件太差,才有开设培训班的事。

霍勉知道这个栏目,他曾经接受过采访,侃侃而谈。

他更知道领导有多重视。

朱医生害怕地看着霍勉。

霍勉挤出笑容,“你先进来,我们好好谈。”

只要能谈,事情就能解决。

然而记者还没说话,更多的人走了过来。

都是年轻的男女,金瑞主动引导,“对,就是这边,这是霍主任的办公室。霍主任是我们儿科的主任,医术高超,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们想学儿科相关的内容,都可以来找霍主任。但要在霍主任不忙的时候哦。”

霍勉:“?”

男男女女们齐齐喊了声“老师好”。

霍勉:“……”

金瑞的笑容头一次如此舒心,“主任啊,这些都是临川市医科大学的学生,他们看了论文后,对克罗恩病很感兴趣,这方面您是专家,他们想向您请教问题。”

金瑞回忆起南栀的话,重新调整笑容,嘴角快咧到耳后了,“您是我们都认可的主任啊!”

霍勉:“……”

笑得真恶心。

金瑞:“您抽点儿时间就好!我也能帮您!”

南栀说了,做人不能直来直去,要懂得奉承领导,要顺着霍勉。

南栀教他时,盛昭云就在一旁惊悚地看着。

南栀教人情世故,真是一个敢教一个敢信!

人太多,霍勉的头又昏又胀,“知道了知道了,今天没时间,有空的时候再联系。”

学生抢着说道:“主任,我们有太多关于克罗恩病的问题了,学校的教授没法说得太清楚,您就和我们谈谈吧!”

“哦,克罗恩病啊……克罗恩病?!”霍勉忽然清醒,“你刚刚说什么?看了克罗恩病的论文?”

金瑞笑容灿烂,“是呀!发表在《孙晔》杂志的,是咱们临川市的医生呢!您的论文真的很有水平!”

他说话时,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都在用力。

霍勉:“……”

什么情况?

他的论文还没结局呢!

《孙晔》杂志的要求可不是一般的高。

霍勉问:“什么论文,我没投过论文。”

金瑞像是在演话剧,“咦,不是您呀?真是怪了,明明是临川市的医院,让我来看看。”

他抽出杂志。

霍勉:“……”

杂志哪来的?

金瑞:“呀!竟然是康宁医院的医生,他们怎么会有这水平?”

霍勉:“……”

剧团里演技最差的都比他强。

霍勉从没看过这么差的戏。

金瑞惋惜道:“竟然不是您的论文,一定是他们抄的您的!”

霍勉怕再听下去,会替金瑞尴尬死。

偏偏金瑞还一直向着他说话,搞得他没法发脾气。

这蠢货学聪明了啊?

霍勉抢走杂志,烦躁地翻……哦,金瑞已经帮他翻到那一页了。

呸。

内容果然和克罗恩病有关,还提到邢飞和胡鸿方。

更令人恼火的是,这篇文章比他写的翔实多了,都有数据佐证。

而他为了多揽一些功劳,有很多数据都是假的。

霍勉越看心跳越快。

记者、学生、杂志。

他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了。

其他人果然已经议论起来,“不是霍主任写的?”

“不知道啊,咱们班就合伙买了一份杂志,粗略看完就被抢走了,没注意署名。”

“不是恩德医院写的,胡鸿方怎么会在恩德?”

有人说:“主任,我们现在能看看胡鸿方吗?文章里说胡鸿方可能基因有问题,治疗的可能性极低,咱们医院是怎么治疗的?”

学生可不是侯燕,他们日夜寒窗苦读,不会被轻易糊弄。

霍勉手脚冰凉。

朱医生早已捂住脸,恨不得昏死过去。

偏偏他的身体还怪好的!!就不能直接晕倒吗!

这时,侯燕走了过来。

她自然是被金瑞叫来的。

侯燕茫然地看着霍勉,“鸿方的病不能治?主任,您不是这样和我说的,您说鸿方能痊愈,是您说能治,我才从康宁医院过来的?”

真相昭然若揭。

学生们集体沉默。

两名记者神情严肃,“霍主任,这件事太大了,我们得请示领导。”

大厦将倾。

*

下班后,金瑞高高兴兴收拾公文包,他从没这么开心过。

最后两个号还没来得及走,心有余悸地看着金瑞的背影。

“金主任不会是病了吧?”

另一个说:“我怕是咱孩子病入膏肓了呦。”

反常的医生平等创飞每一个患者。

儿科办公室一片安静。

有两个还没走的,羡慕地看着金瑞,“还是金主任好,现在还能笑得起来,人可是我去接过来的,我在康宁医院吹牛说肯定能治好。”

他们也是才知道胡鸿方的情况很糟糕。

如果今天记者和学生没来,如果侯燕没闹着要看儿子,他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谁能想到霍勉一个儿科主任,竟然会把事情越搞越糟?

竟然还不如康宁的两个小医生??

这真是恩德的奇耻大辱。

金瑞打了一辆出租车赶到康宁。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南栀和盛昭云。

俩人都还没走,这几天来儿科挂号的莫名多了起来。

好像是康宁医院儿科有人发表文章,医学院的学生们看到,就和家人朋友吹嘘这位高仁,愿意来的就多了。

金瑞的笑容完全藏不住,“这事惊动院长了,院长特别生气,主任被停职调查,估计会被调走。我按照南栀交代的给胡鸿方用药,总算没再恶化。”

他已经不敢再指望能治好胡鸿方。

盛昭云说:“总算你们院长没和霍勉蛇鼠一窝。”

金瑞道:“你对我们医院也太没信心了。”

盛昭云:“哦?”

金瑞:“……还是有一两个好人的。”

“呵。”

金瑞打算继续向南栀学习,“我按照你说的,今天一直顺着主任,我说得太爽了!太舒服了!而且主任一点儿都没记恨我!你快教教我说话的艺术,我得向你学习!”

盛昭云:“……”

南栀,说话的艺术,主任没记恨。

呃,确定没记恨吗?

韦宁雨今天又带了妈妈做的饭,还有南栀的份。

南栀不值班,和黄春兰说好了要回家吃饭,想来想去,便把饭盒送到陆随的病房。

陆随背对病房门,刚睡下。

他的病号服很宽大,又或者是人瘦弱些,露出一些背部。

南栀看到烧伤的疤痕,不算太明显,但面积着实不小。

南栀穿来,好歹有正常的身体,陆随就惨了,先去体验糖尿病,现在又来做康复训练。

南栀把饭盒放好,给陆随留了纸条,嘱咐他醒了用热水加热后再吃。

她离开时,陆敬玮正好回来。

陆敬玮看着南栀的背影努力擦眼睛。

南栀来看她侄子了?

南栀亲自来看她侄子??

不对,这有戏呀!

陆敬玮疯狂地跑向南栀,在南栀回头的瞬间停下。

她调整呼吸、整理发型,变回端庄的麻醉医生,“小南呀,怎么有空过来,要我把陆随叫醒吗?”

南栀礼貌道:“只是给他送晚饭,不用叫醒他,谢谢您。”

陆敬玮心脏狂跳。

瞧瞧,是来送饭的!怎么能说她对陆随没意思?

今天能送饭!明天就能结婚!后天就能过金婚纪念日!

第40章 第40章谁出轨啦

陆敬玮决定了,她一定要继续为侄子努力!

之前是陆随说南栀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她寻思着是该尊重女方的意见,才没继续下手。

现在不同了,南栀已经在惦记陆随了!

陆敬玮送走南栀,高高兴兴回到陆随的病房。

陆随还在睡着,陆敬玮走过去,不客气地踢了他一脚,“爬起来吃饭。”

睡梦中的陆随:“?”

陆敬玮说:“快吃,吃完准备准备结婚了!”

陆随:“??”

陆敬玮又转悠到心外办公室,想给陆随取点儿书。

他最近是太安逸了,连书都不看,这可不像他们陆家人,他们可都是勤奋好学的。

大概是太开心,值班的医生都看了过来,包括萧珵。

陆敬玮美滋滋道:“小南医生给我们家陆随送饭了呢。”

心外的医生们:“然后呢?”

这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陆敬玮道:“还不是我家陆随,对人家有意思,还不好意思说。咱新社会的思想他是一点儿都没学到,收拾收拾都能去大清朝当皇帝。你们也是,不要不好意思开口!要堂堂正正地追姑娘!”

这还真挺稀奇的。

不过和他们也没啥关系?

萧珵激动地站起来。

萧珵又激动地坐下。

医生们:“……”

还是有点儿关系的。

萧珵有修养,想骂街但骂不出口。

想不带脏字的骂人,又没人家那么高的水平。

陆随什么意思?看上他妹妹了?!

就他俩的关系,能忍?!

南栀可是他妹妹,亲生的!

怎么会看上陆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旁边的人低声安抚萧珵,“没事,你还有机会。”

萧珵道:“我说过了,我们是远房亲戚。”

“哦,那没事了,难怪人家不记得给你送饭,但记得送陆随。”

萧珵:“?”

对啊,南栀是知道他的值班时间的啊?

没给他送,却给陆随??

萧珵需要急救。

*

南栀也遇到一些麻烦事,她刚到家就遇到了胡家人。

胡鸿方已经被领回家,胡家爆发了一场大战。

侯燕红着眼睛等南栀。

南栀蹬着自行车想绕开他们。

侯燕忙拉住车后座,“你就别跟我生气了。”

南栀:“?”

她和侯燕生气?

侯燕说:“鸿方那事是我考虑不周,被骗了。”

南栀明白了。

“我没生气的,我没学历,不配当医生,你不相信我是正常的。”

侯燕:“……”

南栀说的是其他人的看法,她完全理解侯燕的不信任。

她如果是个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侯燕也不可能不信。

但这话在侯燕看来就是——

呵呵呵,我没学历哦,我不配哦~

阴阳怪气。

胡家又走出了几个人,“小南,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给我支个招,我们到底该怎么办?”

几户刚吃完饭的人家频频看过来。

吃饱喝足,正是看热闹的好时候。

胡家的热闹还挺被关注的,胡鸿方是他们胡同里病得最严重的孩子。

虽然人没病时爱捣乱,但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孩子,大家都不想他真得重病。

不过侯燕愿意求南栀还挺稀奇的,在这之前他们都说南栀不靠谱,康宁医院也不靠谱。

“老侯啊,到底什么情况,和我们说说,今天咋突然把孩子领回来了?”

侯燕难以启齿。

胡鸿方的父亲说道:“我们被骗了,恩德医院的主任想拿鸿方的病做文章,骗我们说能治好鸿方,还给免费用,结果越治越严重。今天是迫不得已才办的出院。”

大家虽然不喜欢去医院,但对医生可是完全信任的,做医生也是铁饭碗了。

现在听到医生竟然也会“谋财害命”,每个人都义愤填膺。

“怎么能拿性命开玩笑?”

“这些个医生,为了那点儿钱不择手段!”

“你们懂什么,他肯定是间谍,这都是丑国的阴谋!”

南栀:“……”

侯燕这才羞愧道:“其实鸿方在康宁医院时,情况已经稳住了,发烧腹泻的次数也减少很多,去了恩德医院后越来越严重。”

临川市老百姓的统一认知——最好的大医院是恩德,最差的大医院是康宁。

胡鸿方这件事真是颠覆他们的观念。

人在康宁越来越好,去了恩德反倒严重了?

侯燕点头,“在康宁就是小南给开的药。”

这一瞬间,南栀身上笼罩着谣言的光辉。

大家一下子都围在南栀身边,“看不出来小南还真有两把刷子。”

“以后有病是不是能找你了?挂号费能便宜点儿不,五毛太贵了。”

“小南就学了那么几天,就全都会了!神童啊!”

南家小院,黄春兰听到声音最先出来。

接着是奶奶和南明杰。

外面太乱,他们听不清在说什么,只看到南栀被人围住。

黄春兰说:“是在找麻烦吗?”

南明杰紧张道:“侯燕也在,我今天看到她儿子了,情况不太好,难道和小栀有关?”

虽然他俩很爱女儿,但摸着良心说,从前的南栀,他们是真看不出来有做医生的天赋。

别说是做医生,就是在大桑村诊所帮忙的那段时间,都捅过不少篓子。

若不是大桑村太偏僻,认字的人都不多,哪敢让南栀去诊所帮忙?

所以看到南栀被围住,他们第一反应是南栀把人治得更糟了。

黄春兰说:“这生病也不能怪小栀,咱们得去帮她。”

南明杰点头。

俩人说话时,奶奶已经抄起铁锹。

铁锹头可不轻,奶奶扛着铁锹脚步轻盈,“谁欺负我孙女!!”

胡同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奶奶。

短暂的寂静后,邻居笑着说道:“我们是想让南栀帮我们看看病嘞。”

“你家南栀还真是天才哦,这么快就学会了。”

“可惜了,如果能去上学,说不定能考上大学。”

胡同的大学率非常低,孩子们普遍是高中文凭。

在他们眼中,能考上大学就是很厉害的了。

奶奶抡起来的铁锹差点儿没收回去,几个邻居赶紧去扶老太太,就怕她闪了腰。

赶过来的黄春兰和南明杰也很震惊,“你们是在说小栀?”

她闺女有考大学的天赋?

……

她都不敢高兴。

邻居说:“我总是腿疼,小栀有空的时候给我看看啊。”

“我总腰疼,干活太多了。”

“我听得越来越不清楚了,不知道小栀能不能给治。”

南栀一一应下。

她不觉得邻居是在占便宜,实在是现在大家伙去医院的意识太弱了。

而且大家的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都不舍得去医院花钱。

这不是他们的错。

南栀是学医的,能帮就多帮。

有一道声音说:“我还胸闷。”

南栀看向说话的人。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花已经白了,外表和后世七十多岁的人差不多。

南栀放好自行车走过去,“还有其他症状吗?”

邻居们好奇地看过来。

这就开始看诊了?

王大松说:“有点儿发烧。”

“咳嗽?流鼻涕?”

“这倒是没有,就是发烧、胸闷,烧的也不高。”

南栀问:“有腹泻吗?”

“都没有。”

南栀说:“叔,你得去医院检查,有胸闷、胸痛的状况一定要重视,可以先去查个血常规,胸闷严重的话,得再查下心脏,拍个片子,做个心电图排查。”

王大松听懵了,“只是有点儿闷,不至于吧?”

“胸闷胸痛可能和心脏有关,心脏的事都是大事,得重视。”

邻居们频频点头。

南栀说得像模像样的,他们挺相信,但谁都不舍得花这个

钱,当然也没法劝王大松。

王大松摆手道:“我真没其他症状,能蹦能跳的,我去诊所拿点儿药得了。”

南栀还想再劝,被黄春兰拉住,“老王在工地上拉三轮车,一车全是砖头,是干体力活的,他赚钱不容易。”

她当然懂南栀的意思,对生命负责,不该在乎这点儿小钱,可赚钱太难了,穷人太多。

换做是她,可能也不舍得在没有明显症状的情况下去做太多检查。

侯燕还在眼巴巴地看南栀。

南栀说:“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来说,查不出具体原因,只能尽量维持。如果你们想继续查,留在临川没必要了,得去首都。这些话我都和你们说过。”

胡鸿方转院那天,南栀还特意来劝过。

当时侯燕夫妻俩想过,南栀可能是想赚他们的钱。

现在他们知道了,没医德的是那个霍勉。

侯燕红着眼框道:“我信你,既然没必要查,那就不查了,留在家里舒服点儿,我们好好陪他,过完最后的日子。”

南栀:“……”

倒也不至于。

她只好再和侯燕具体解释一番,最后说道:“国际上有新药,我会通知你们,有新技术我也会告诉你们。”

侯燕的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掉,“南栀,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侯燕丈夫说:“我代表我们全家谢谢你了,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千万别客气。”

他扶着哭得虚弱的侯燕往家里走。

南家几人看南栀的目光都变了。

他们家南栀……也太厉害了吧!!

虽然他们听不懂南栀在说什么,但就是因为听不懂,才显得很牛!

回到家,奶奶表现出最大的热情。

“小栀出息了!光宗耀祖!老南家祖坟冒青烟了!一辈子混在大桑村的,居然出来个医生!牛!”

黄春兰和南明杰也很开心。

他们倒是不在意南栀能有多大的成就,他们开心的是南栀能在临川立足,能照顾好自己。

黄春兰笑道:“等以后结婚了,我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南栀盯上餐桌的白面馒头,“结婚太耽误事了,我没想过结婚。”

“人怎么能不结婚呢?都是要结婚的,女人这一辈子,不结婚是不完整的。”

南栀茫然道:“男人不结婚就完整了吗?”

黄春兰:“啊?”

南栀:“结婚了就完整,是指结婚之后就可以什么都不用做了吗?”

黄春兰:“……”

“这是谁规定的呀,有什么科学依据吗?”

黄春兰:“……”

南明杰道:“我看你现在是讲不过她了。”

黄春兰哭笑不得,“以后不提结婚的事了。”

南栀说:“我是真的好奇呀。”

黄春兰可算怕了她。

南栀吃了一半馒头,奶奶给她夹了好些菜。

他们家的日子也算好起来了,晚饭能吃四菜一汤,竟然还有两道肉菜。

其实黄春兰和南明杰都是能吃苦的,如果不是黄岩虎总来要钱,他们家的日子不至于穷困潦倒。

隔了一会儿,黄春兰忍不住又问:“你们医院就没几个男青年?”

南栀眼里只有馒头,很快又吃了小半个,“有呀。”

“没顺眼的?”

“很多呢,”南栀说,“陆随长得就很好看。”

“还有吗?”

南栀:“萧医生人也好。”

南明杰问:“为什么萧医生是人好,陆医生是好看?”

南栀一怔。

萧珵若是听到了,大概会哭诉妹妹长大不中留。

南栀说:“就是这样呀。”

黄春兰察觉到其中的不同,她问:“萧医生不好看?”

南栀皱眉。

没概念,谁会关注亲哥好不好看?

“其他医生就没有好看的了?”

南栀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长啥样来着……

南栀肯定道:“陆医生是最好看的。”

黄春兰朝南明杰挤眼睛,然后说:“有空叫陆医生来玩。”

“不太方便吧,”南栀说,“萧医生比较方便。”

黄春兰:“……”

刚以为自己懂了的黄春兰又不懂了。

所以闺女到底看上谁了??

南栀吃完饭便去洗漱,还没到八点,她就打算睡了。

换做平时她还能继续看看书,但最近几天实在太累。

仔细算算,这两天来儿科的,有几起都不是普通的小病。

康宁医院真是好起来了。

南栀想,如果能慢慢打响儿科的名气,以后说不定真有机会搞个儿外。

她对几个外科都感兴趣,哥哥和陆随是心外的,她就专注其他外科,以后遇到疑难杂症,叫来会诊还方便。

南栀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但睡得不踏实。

她好像忘了什么事,一件特别小,但很重要的事。

王大松的背影在她断断续续的梦中晃啊晃。

十分钟后,南栀惊醒,背心已经完全湿了。

南栀披了件外套往外跑。

王大松家住在隔壁的隔壁。

南栀砰砰地敲门。

屋里的灯早就灭了,好一会儿才有人举着蜡烛走出来,“谁啊?”

南栀说:“王叔叔在吗?他有没有糖尿病高血压?”

里面的人拿走门栓,推开门。

开门的是王大松的女儿,“你说啥?”

南栀说:“王叔叔说他胸闷发热,但没有其他症状,他有没有糖尿病或者高血压?”

女儿愣了一会儿,认出南栀,“我记得你是儿科的医生?”

南栀:“什么科都得把课学完!他有吗?”

大概是南栀太着急,女儿这才被带动的急起来,“我爸是高血压,糖尿病也有,不过控制的还行吧,饮食上都有注意,没啥大事。”

南栀说:“如果有高血压和糖尿病,那心梗的症状就有可能会不明显,我曾经见过几起类似的病例。我建议你带你爸去医院做个检查,去心内科。”

王大松走出来,和晚上一样,对去医院十分抗拒,“我好端端的去啥医院,没病的人到医院都能被治出病,我不去。”

女儿茫然地看着南栀。

她爸看着好好的,怎么就要去心内科了?

和心脏有关的,都是大事。

她爸看着没问题啊?

南栀抓住她的手,“你们可以去其他医院,不用去康宁,我赚不到任何好处,只是把看过的病例告诉你们,我没有骗你们。”

这话说得对。

女儿咬咬牙,朝王大松喊道:“走!骑车子去医院!”

王大松仍然不乐意。

女儿叫来两个哥哥,强行把王大松拖上三轮车。

王大松坐在三轮车上时,还冲南栀抗议,“你这小医生,咋害我呢?我又没病,上啥医院?浪费钱!”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走了。

南栀喊道:“该查的一定都要查呀!就算心电图没问题,也得继续查!”

*

大概是担心王大松的情况,南栀睡得不太踏实,第二天早早的就醒了。

南明杰已经去上班,黄春兰正准备早餐。

她也知道昨晚的事,有点儿担心,“老王没病咋办,做检查要花不少钱,可能会怪你。”

南栀说:“我宁可帮他出做检查的钱。”

她回屋翻出黄春兰给她缝的钱包,“这是我卖笔记赚的钱,你先收着。”

黄春兰一看,钱包里有一百多块钱,是南栀给韦宁雨分红后剩下的。

黄春兰惊道:“笔记是啥,能赚这么多钱?”

“就是梳理知识点,更容易记录,卖的不贵,医科大学很多学生都买了,卖的份数比较多。我再把每个科目的知识点都整理出来,还能卖。”

黄春兰:“?!”

她闺女给大学生整理笔记??

她怎么有点儿担心这些大学生呢……

南栀给黄春兰的惊喜太多,她都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了。

“行,大不了咱家给老王出这个钱,反正都是街坊,去查下也不是啥坏事。”

母女俩刚说完,奶奶就兴冲冲地回来了,“咱家的祖坟何止是冒青烟,这根本是青烟上长祖坟了!刚才王大松的女儿回来了,说要来见我们南栀,你们猜……”

南栀没来得及猜,王大松的女儿已经走进院里。

她提着一篮子鸡蛋,都是她家老母鸡下的。

南栀走出来,王大松的女儿放下鸡蛋,“扑通”跪下,“我爸真是心梗,幸好听了你的话,多做了几个检查!不然我爸就没命了!”

她带王大松去了康宁医院。

以前她觉得康宁医院挺差劲的,最近对康宁的印象却有了微妙的改观。

到心内去时,只有一个工作没多久的小医生值班,说王大松没啥事,让回家休息。

她爸都开始骂骂咧咧了,又来了个穿病号服的。

病号服一听王大松的情况,又听到南栀的名字,就让王大松去做什么心电图、心机损伤标志物检查。

开了一大堆检查,她都不明白是啥。

心电图还真没啥问题,心内的医生虽然挺听病号服的话,但看完心电图时挺不高兴的。

结果心肌酶指标出问题了,肌钙蛋白也是危急值。

查了一晚上,心内做出诊断,真是心梗。

幸好送的及时,不然真保不住命。

南栀哪敢受这大礼,赶紧把对方扶起来,“就是提个醒,多亏了你,坚持带王叔叔去检查,这事放在别人身上,大概率就不了了之了。”

南栀真心佩服她,有魄力强行带王大松去做检查。

早起的邻居不少,这事很快就传遍了。

南栀从“儿科神医”变成“全科神医”。

南栀:“……”

她也不知道啊,听起来有点儿像是骂人呢?

早上南栀和盛昭云一起去查房。

井珧虽然手腕骨折,但依然能闹腾,他现在是医院的“护卫队”。

小胖子很勇敢,丁仲洋来的那天,找不到人就回儿科撒气,小胖子英勇地挡在所有小朋友前面,才被丁仲洋抓住。

阮乔给他颁发了勇敢奖章——一个汽水瓶盖,上面写着再来一瓶。

井珧天天带着奖章晃悠。

奶奶从家里带来早餐,“小祖宗,赶紧坐下来吃饭吧,都骨折了还不老实?真把医院当家了?”

井珧自豪道:“阮乔姐姐说了,我的伤都是荣誉!一会儿妈妈来了,我要让她看!”

奶奶笑容僵住,没好气道:“没心没肺的小兔崽子,我们养你这么久,多疼你,她刚出现几天,你就要跟着跑了。”

井珧说:“妈妈说她想我了。”

“是她抛弃你!是她不要你了!”

阮乔在一旁安静听着。

井珧的妈妈提着刚蒸好的包子走进来。

她显然听到奶奶的话,愠怒道:“您怎么能和孩子说这话?”

奶奶冷哼道:“你敢说没抛弃他?”

韦宁雨低声道:“又要吵起来啦?又有热闹看了。”

阮乔嫌弃道:“你能不能稳重点儿,多和南栀学学。”

南栀和盛昭云往二人的方向移动。

一边吃瓜,一边准备控制局面。

阮乔:“……”

跌落神坛。

在井珧面前,母亲似乎想隐忍,但这么多年的气没处撒,她实在受不了。

如果井家能好好对井珧就算了,现在算怎么回事?他们眼里只有新媳妇新孙子了吧?

井珧的母亲忽然怒吼,“当初是你儿子出轨!是你们一家人跪着求我别报警!是你儿子耍流氓作风有问题!我要带井珧走,你们死都不让,现在说我抛弃他?!”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