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南栀:我这人不爱吃瓜……
陆随清醒时,还以为自己只是短暂晕厥。
他想去找医生再开两个检查,坐起来后却发现房间变小了。
病房不可能变小,只能是他变大。
陆随:“……”
看到病床上的患者信息时,陆随才想明白整件事,他和南栀一样,本都该穿到年龄相仿的人身上。
但当时出了意外,陆随与卫天在一起,不知为何,他“穿错了”。
所以他来病房看望陆随,身体总会不适。
他没有卫天的记忆,但醒来后,脑海中却断断续续有陆随的生活片段,这是他本该穿的人,现在陆随苏醒,他回来了。
陆随和陆敬玮一起回到病房。
陆敬玮是麻醉医师,今年四十岁。
二十多年前,陆敬玮去西方留学,学成后毅然回国,是稀缺的人才。
她原本是在首都富雅医院工作,因为陆随出事,特意请假回来照顾他和母亲。
“你现在恢复得不错,身体机能良好,各项指标也都在正常范围内,背后烧伤的疤痕是要留下了,不过不碍事,救人嘛,这是你的军功章。”
陆随自然不会在意疤痕。
能救下一条性命,留点儿疤痕算什么?他只会敬佩原主。
陆敬玮说完,又面露愁色,“你父母都是在抢险救灾时去世的,从小你就是一个人,我们真的很不放心你,你实话告诉我,那个医生小姑娘,你们进展到哪一步了?”
陆随:“……其实我们刚认识。”
陆敬玮:“我知道,直接去问不太好,不如我找人帮你们做个媒?”
陆随:“我们没关系?”
陆敬玮:“只要小姑娘愿意就好,将来结婚可以定酒店,临川开了几家私人酒店。”
陆随:“……”
陆敬玮:“生孩子的话,就得你俩起名了。”
陆随:“……”
陆敬玮:“孩子上学得提前准备,提前找个好的学校,念书很重要,念书……”
陆随把陆敬玮请走,“您不是还要开电话会议吗?您赶紧去准备。”
再说下去,明天他和南栀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陆敬玮被陆随推到门外。
他反应越大,陆敬玮越开心。
她能听不明白陆随的话吗?但正因为陆随反应大,才说明他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
刚刚她都看见了,这孩子在人家面前还脸红了,她这个做姑姑的能不帮忙推一把?
陆随的婚事是老大难,其他人在他的年纪,早就该结婚生子,他偏一直拖着。
结婚与否可以不重要,但他自幼丧父丧母,家里人都希望他能有自己的小家庭。
现在的难题是,人家姑娘对陆随感兴趣吗?
陆敬玮想起侄子的性子,实在没法相信他。
受伤之前是闷葫芦,受伤之后性格大变,总是有意无意疏远其他人。
还是得靠她!
*
陆随这人蛮奇怪的。
虽然他们刚认识,但南栀总觉得他似曾相识。
下午还要看诊。
有盛昭云带,南栀的业务逐渐熟练,已经可以独立看诊。
她和盛昭云在同一个诊室,不用担心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请教。
最近病毒性感冒的小朋友比较多。
细菌性感冒、手足口病、病毒性感冒、肠炎肺炎,都是门诊常见的病。
上一个病人离开,一男一女带着两岁的儿子走进来。
父母一起带孩子看病的不少见,盛昭云道:“让孩子坐下,有什么症状?”
范丽丽担心儿子不会坐,抱着他坐下,担忧道:“连续烧好多天了,在家用被子捂也不降温,擦酒精也不管用。”
南栀道:“孩子太小,不能用被子捂,最好是物理降温。”
范丽丽愁道:“您还是给查查吧,我担心是有严重的病,早查早安心。”
盛昭云给他们开了血检。
男人进门后就盯着电话,腰带上的传呼机时不时地响两声。
范丽丽听得恼火,“儿子都病成这样了,你还惦记你的工作?!”
樊旭趁着改革的风开了家小公司,业务繁忙。
樊旭赶紧安抚,“小孩子都是经常得病,是咱现在条件好了,才能带他来医院。咱们小时候不去医院不是也没什么事吗?”
“哦,你的意思是我太夸张?”
“哪敢……”樊旭打了个喷嚏,手指拧了拧鼻子,“我不也感冒发烧了。”
范丽丽冷笑,“谁知道你去哪儿沾花惹草了,染了一身病。”
“你看看你,你……”
盛昭云道:“夫妻吵架出去吵,这里是医院。”
樊旭赶紧推着范丽丽走了。
诊室安静了一会儿,盛昭云说:“如果是阮乔,应该会很开心地看热闹。”
南栀表示:“我对吃瓜不感兴趣。”
盛昭云赞同,“我也是,这是在浪费生命。”
看过三个患儿后,南栀又听到耳熟的声音,“不是说了没什么大碍吗?怎么跑医院来了?咱家附近不是有医院,干嘛非得来康宁医院?这里不好,咱就不能换家……”
诊室的门被推开。
南栀和盛昭云一同看向称康宁医院“不好”的人,本想投去不满的目光,但看到男人的模样后却愣住。
南栀:“……樊同志?”
樊旭的儿子姓樊,她还没忘。
再看他阻拦的女人,虽然同样年轻貌美,但这位是长发,那位是短发。
这位领着五岁大的女儿,那位带着两岁的儿子。
南栀:“……”
盛昭云:“……”
俩人放下手里的活儿,朝他
们看去。
裴丝萝道:“我朋友说康宁医院患者少,不用排队,你可真怪,女儿病了,不让她看病?”
樊旭心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甚至不敢看南栀和盛昭云。
裴丝萝让女儿坐下,“她发烧两天了,每日反复,晚上经常烧到39度,退烧药效果不好,我担心会肺炎,您看要不要查查?”
盛昭云:“……先做个血检?”
裴丝萝,“好的,麻烦您了。”
她举止优雅,彬彬有礼。
趁他们去做检查,南栀低声道:“脚踩两条船,都生了孩子,我们是不是该提醒她们?”
话音刚落,樊旭走进来,二话不说先掏出两张百元大钞。
他将钱甩在桌子上,“你俩该怎么说,懂?”
盛昭云挑眉。
一百块钱就想打法她,她也太不值钱了。
樊旭不耐烦道:“这是我的私事,和你们无关,给你们钱是给医院面子,别不知好歹。敢乱说话,我饶不了你们!”
南栀蛮好奇的,她问道:“你们把我们怎么样呀?”
法治社会,还想耍流氓不成?
她好奇樊旭还有什么手段。
但这问题在樊旭看来就是挑衅,他大发雷霆,“我来你们医院,是给你们医院长脸!你们院长是我老朋友!要不把他叫出来谈谈?!”
南栀拿起话筒。
樊旭:“你干什么?”
南栀无辜道:“你不是要和院长谈吗?我叫她过来。”
樊旭:“……”
死!丫!头!
南栀有点儿难过,“我明明是在帮你,你还要凶我,唉。”
樊旭:“……”
该死的丫头!!
他正要说点儿什么,早已离开的范丽丽母子俩不知为何又折回来,“医生,我还想问问用药……咦,你不是说公司有事吗,怎么还没走?”
樊旭:“……”
盛昭云搬着椅子坐到南栀旁边,顺手给她捎来一把瓜子。
俩人嗑瓜子的动作如出一辙。
捉奸现场,刺激!
樊旭支支吾吾地胡编乱造,“我也想问问药的事,我……”
抽完血的裴丝萝领着女儿回来,“医生,报告可以快点儿出吗?樊旭?你又跑回来干什么?”
更刺激了!
两个女人对着看了半天,同时看向樊旭,“这位是?”
樊旭:“……”
南栀能看到他脸上的绝望。
范丽丽火冒三丈,“樊旭!你说清楚!这是哪来的野女人?!”
裴丝萝不够泼辣,却一点儿不怕事,“这话应该是我来问。”
电光石火后,范丽丽率先出击,两个女人扭打在一起。
小女孩和小男孩茫然无措地看着妈妈。
作为父亲的樊旭贴着墙根想逃跑。
可不能让女人打架男人逃避,南栀的嘴比脑袋转得快,“他在骗你们!”
樊旭:“?”
范丽丽和裴丝萝气喘吁吁地松手。
南栀指着樊旭说道:“他先带这位女同志过来,接着又和这位女同志一起,都以夫妻的身份出现,如果你们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就说明他隐瞒自己的婚姻状况骗了你们!”
樊旭:“?!”
他声音颤抖,“其实我,我是说,这里面有误会。丝萝,你听我解释!这都是意外,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看来裴丝萝是樊旭不能放弃的人。
范丽丽转瞬间被抛弃,眼睛一红,就要朝裴丝萝扑过去。
南栀又在恰当的时刻提醒,“你的孩子比裴同志的孩子年纪小,大概是他们先认识。欺骗你的人是樊同志,裴同志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
南栀真诚建议,“受害者之间为何要刀兵相见?你们真正的敌人是这位骗子先生。如果他没钱,建议抛弃他,如果他有钱,建议搞他的钱。”
樊旭:“……”
搞钱?!
这死丫头是疯了吗?!
在南栀的提醒下,范丽丽发热的头脑逐渐冷静,她抹掉眼泪,把儿子抱在怀里,对裴丝萝说道:“我们是三年前认识的,他和我说他是单身,我们还领结婚证了。”
裴丝萝说:“我们已经结婚七年,只有一个女儿,他的家人一直逼我再生一个儿子,但我没再怀孕。”
范丽丽咬牙切齿道:“他和我说他爸妈已经死了,还让我清明节陪他去烧纸!”
瓜一个比一个精彩。
南栀和盛昭云嗑瓜子的节奏越来越快。
南栀还要时不时点评几句,“都有结婚证?那是伪造证件罪加重婚,起诉他。”
范丽丽:“他对我很好,我还以为他是真心的,他还把公司的钱拿来给我买金子,真没想到!!”
南栀:“公款私用!”
裴丝萝说:“结婚时,我母亲把她的金首饰全都给了我,两年前丢了20克重的金手镯。”
范丽丽:“他送我的就是20可的!”
南栀:“哦,偷窃!”
三言两语间,樊旭的行为就被定性。
南栀还会贴心地附上起诉策略,范丽丽与裴丝萝握手言和,表示要一起对抗渣男。
樊旭:“……”
他疯了,疯得很彻底。
这个瓜南栀吃得心满意足。
回头一看,一大袋瓜子都被她和盛昭云嗑完了。
盛昭云淡定地收拾残局,“不能让领导看见,藏好。”
南栀:“学到了!”
就在范丽丽和裴丝萝拎着樊旭打算回家再继续算账时,门诊电话响起来。
检验科的医生暴躁道:“刚来查血的怎么跑了?指标不对!!”
第32章 第32章相亲呀
还没领到报告的是裴丝萝的女儿樊金月。
小姑娘今年五岁,和卢思萌、戈玲差不多年纪,虽然是单眼皮,但眼睛格外大,因为一直发烧没什么精神,但和南栀说话时,总是在笑。
南栀匆匆去领报告,白细胞数值异常高。
她心中已有不好的猜测,立刻带着樊金月去做检查。
暴揍渣男的戏码结束,范丽丽领着儿子跟在裴丝萝身后,不知该做些什么。
樊旭挨了好几巴掌,此刻还是懵的。
樊金月淋巴结肿大、肝脾肿大。
人被送去加急做古穿,结果显示——
“您的女儿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范丽丽吓傻了。
几个小时内经历这么多事,她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
刚知道裴丝萝与樊旭也是夫妻时,范丽丽心中是有怨恨的,甚至立刻把裴丝萝当成破坏自己家庭的敌人。
如果不是南栀及时提醒,她可能还会为了樊旭这种浑蛋与裴丝萝争抢。
可即便如此,范丽丽也没想过孩子会得这么大的病,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樊旭找准时机安抚裴丝萝,破口大骂道:“好好的孩子,来一趟你们医院就病了,什么白血病,我家没人得这种病!”
盛昭云问:“好好的孩子,为什么来医院,是家里不舒服?”
南栀向樊旭解释,“你的因果说反了,好比你重婚,不是因为来医院才重婚,而是重婚后恰好来医院。”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走廊的人听到。
樊旭:“……”
樊旭立刻向裴丝萝道歉,“小萝,一个家里没男人不行,现在月月生病,更离不开人,这件事是我做错了,都是范丽丽勾引我的,我和她说过很多次我有老婆,你原谅我,我们一起给月月治病好不好?”
从检查出问题到现在,裴丝萝一直是冷静的,即便听到结果,也没有大吵大闹。
这一点范丽丽都佩服。
现在听到樊旭的话,裴丝萝只觉得好笑,“在你心里,女儿生病,是给你认错提供了机会?樊旭,你真的很可怕。”
范丽丽委屈道:“姐,他真没和我说过他已婚,我虽然条件不好,但也不是不懂事的人,都知道搞破鞋的下场,我咋会搞破鞋呢?我爸妈在院里还要做人啊!”
裴丝萝不慌不忙道:“你放心,我不
会相信他,是他伪造的结婚证。”
范丽丽这才想到关键点,她赶紧点头,“我们的结婚证是他拿给我的,我都没去婚姻登记处,他说拿户口本就行了,不用本人去。”
愚蠢的借口让人作呕。
裴丝萝与樊旭青梅竹马,他们的结合是门当户对。
高中以前,他们的关系特别好,上下学都要一起。
高中以后,樊旭“要面子”,不愿意和女生一起走。
期间裴丝萝还听到过樊旭追校花的传闻。
当时他们没有确定关系,樊旭谈恋爱是他的自由。
裴丝萝十四岁便对樊旭生出懵懂感情,他对她若即若离。
后来在双方家长的撮合下,他们还是结婚了。
裴丝萝全心全意地喜欢樊旭十几年。
政策放开后他去做生意,她想过男人有钱会变心,却没想到他能再干出一张结婚证。
裴丝萝平静道:“樊旭,我们离婚,女儿的病与你无关,财产分割……你的钱我不感兴趣。”
方才樊旭叫嚷的声音太多,门诊门口有几个患者在偷看。
听到裴丝萝说要离婚,都唏嘘道:“好好的婚姻,被男人给作没了。”
“男人,只有挂在墙上才老实。”
“那可不见得,到了地府也得看看女鬼长得是美是丑吧?”
樊旭哗哗的流汗。
他已经完全乱了。
裴丝萝竟然和他提离婚?这些年可都是她追着他跑。
还是在女儿生病的关口。
一定是医生挑拨!
樊旭愤怒地看向南栀。
就这死丫头说话最难听!
南栀无辜地看着他,丝毫没有回避的意思。
樊旭:“!!”
气死他了!
樊旭道:“你破坏一桩婚姻,不怕遭报应?!”
南栀问:“你没上过学吗?”
樊旭:“?”
南栀说:“你可以伸出手指来数,不是一桩,是两桩,还有你和范同志嘛,虽然是违法的。”
樊旭:“……”
她这嘴到底是去哪里上的毒??
南栀提醒裴丝萝,“你们二人的婚后收入,是夫妻共有财产,不要放弃应得的。月月生病,治疗还需要一大笔费用,要为月月考虑。”
裴丝萝点头,“好,那就按照规定分钱。”
樊旭:“……”
又痛失一大笔钱。
樊旭的脊梁骨都快被大家伙戳穿了。
为防止真被暴揍一顿,盛昭云叫来两个彪形大汉——食堂掌勺大厨,两人把樊旭赶走。
范丽丽也带着孩子先离开,今天发生太多事,她得好好理理。
范丽丽曾经是洗头妹,她家条件不好,她只念过小学,小学毕业就出去打工,现在也不过才二十一岁。
她在理发店认识樊旭,十八岁就跟了他,很快就怀孕了。
樊旭做小生意,家里条件也好,有点儿小钱,没过多久就成为范丽丽的依靠。
她家里实在太穷了,爸妈都更喜欢弟弟,她在家里得不到关爱,甚至没法吃饱。
跟了樊旭后,她才过上富裕的生活,樊旭还找了一个小房子,他们一家三口住。
唯一的缺点就是,樊旭总出差,大多数时间都是她在带孩子。
现在她知道,樊旭所谓的“出差”,其实都是回家。
范丽丽回到家,给儿子做饭。
门铃响起,是不常见的母亲。
范丽丽请她坐下,然后去倒茶水。
母亲有模有样地逗了孩子一会儿,又念叨起从前的事,“你们几个孩子,我最喜欢你,你听话、懂事,很早就帮家里赚钱,我知道,我和你爸对不住你,没能给你更好的生活。”
往常范丽丽最吃这一套,今天却有点儿不耐烦,“又怎么了?”
母亲小心看着她的脸色,“你弟弟要结婚了,女方说接亲必须要汽车,你知道你弟弟的朋友,哪有开得起汽车的?能有自行车就不错了。”
“所以?”
“所以……”母亲有些迟疑。
今天女儿的状态不太对,放在从前,她早就跟着一起想办法了。
范丽丽嫁给樊旭后,她们家可跟着沾了不少光。
母亲说:“能不能和小樊商量商量,借点儿钱给你弟弟,让他赶紧把婚结了,以后有钱了再还你们。”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以后也不会还了。
范丽丽以前听不出这些话的意思,今天却听得格外明白。
她冷笑道:“不用指望,我和樊旭完了。”
“啥?”母亲惊道,“你俩感情一直很好,怎么完了?”
范丽丽将今天在医院的事说了一遍。
本以为会听到母亲臭骂樊旭,范丽丽却看到她不屑的表情。
她说:“男人都一样,有点儿钱喜欢出去玩,只不过小樊他……玩的花样比较多,只要人能回家就行!”
范丽丽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不问问女儿是不是委屈,竟还帮樊旭说话?
“你看啊,你们虽然是后结婚的,但现在他老婆不是要和他离婚了吗?你的机会来了呀!樊旭正闹心,你就表现得体贴点,这一辈子的饭票不就绑好了?行了,你赶紧去找樊旭,好好安慰他,哄他去领真的结婚证。”
范丽丽:“……”
真的结婚证……
的确,樊旭是她一辈子的依靠。
*
盛昭云去住院部看胡鸿方,南栀负责向裴丝萝解释急性淋巴白血病。
裴家其他人也都来了,樊家的人没露面。
裴父气愤道:“孩子生病,他们也不过来看看,亏他们还是孩子的爷爷奶奶!”
“你还指望他们?”裴母冷笑道,“因为小萝没生出男孩这件事,他们明里暗里给了多少脸色?现在私生子都搞出来了,你就让老大老二去他们家,最好全打死!都怪我,瞎了眼,竟然让他做女婿!”
裴丝萝道:“当初是我自己愿意结婚的,和您没关系。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现在只想给月月治病。”
“对对对,”裴父紧张道,“还有得治吗?是不是得骨髓配型?我来配,我把家里人都叫过来,总有一个合适吧?”
南栀还挺喜欢裴家相处的氛围的。
得知女儿要离婚,二老没有任何批判,反而全力支持。
真心疼女儿,又怎么容忍她继续留在渣滓身边?
可如此简单的道理,仍然有很多父母不懂,好像离了婚,他们就没脸在亲戚朋友面前做人了。
裴父偷偷看向裴母,给她使眼色。
南栀看起来年纪不大,好像不太靠谱,他想托关系找个老教授。
裴母没理他。
南栀解释得格外卖力,“您误会了,并非得了白血病就要骨髓移植,急性淋巴白血病分低危、中危和高危,低、中都不需要骨髓抑制,就算是高危,也只有三分之一需要移植。月月现在是低危,而且小萝同志敏感性很高,一有不对劲就送到医院,还是有可能治愈的。”
一听说孙女可能还有救,裴父立刻说:“您真是神医!”
裴母:“……”
送给老男人一对白眼。
“咱们的治疗主要以化疗为主,放疗和骨髓移植,起码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都是不需要的。治疗第一步是诱导缓解,用VDLP方案,实际上就是泼尼松、长春新碱、柔红霉素和左旋门洞酰胺酶四种药,一共四周。之后再根据患儿的情况进行巩固治疗。”
“整个疗程可能需要两年左右,过程中可能出现感染、电解质紊乱的情况。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是有治愈的病例的,最好的结果就是完全缓解,相比较下,慢性其实更难治。患儿的心理状态其实很重要,希望你们不要太悲观,会影响孩子。”
南栀说:“你们可以再考虑考虑。”
裴父道:“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可能会有人财两空的情况。”
“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治!”裴父说,“就在这里治!”
*
樊金月被安排在一号病房。
南栀晚上值班,盛昭云也难得留下来,儿科一连来了两个棘手病例,她得多上心。
两人一起去食堂打饭。
只有值班的医生、护士才会在晚上来食堂,食堂的人不多。
打饭阿姨朝南栀招手,“瘦不拉几的小姑娘,快来,今天晚上有糖醋里脊!”
盛昭云问:“为什么特意叫你?”
“不知道诶,可能是
我看起来营养不良?盛医生,你喜欢吃吗?让阿姨多打点儿。”
盛昭云脸上头一次出现了复杂的表情。
让食堂阿姨多打肉菜……也就南栀能想的出来。
阿姨继续招手,“快点,要没了!”
两人健步如飞。
韦初雪也在食堂。
因为某种原因,她现在不喜欢回家,独自搬到医院宿舍居住。
宿舍只有她一人,她待着无聊,索性主动留在医院加班。
汤院长天天表扬她,号召大家向她学习。
她看到南栀和盛昭云,立刻警惕起来,这两人与她有过节,关系很差,现在她只有一个人,万一起冲突,她是要吃亏……
俩人飞速路过,根本没正眼瞧她。
她们停在糖醋里脊的窗口,同时递盘子,“阿姨,你今天皮肤真嫩,像擦粉了,真很好看!”
韦初雪:“……”
这恶劣的食堂竞争手段!!
阿姨给她们两个都打了满满的糖醋里脊。
韦初雪再看自己餐盘上可怜的肉。
“……”
恶劣的手段将她打败了。
南栀对韦初雪熟视无睹。
想到箫珵,想到陆随,韦初雪忍不住叫住她,“你……听说你现在在儿科门诊?”
南栀停下,看向盛昭云,小声问:“盛医生,这是谁呀?”
韦初雪:“……”
南栀竟然不记得她?!
盛昭云看了她一会儿,说:“好像是个靠山挺大的。”
韦初雪:“……”
不是,盛昭云怎么还不认得她了??
南栀大大方方伸出手,“你好呀,我记得你,你长得太好看了,很有辨识度,请多关照哦。”
韦初雪:“……”
骗子,根本不记得她。
两人浅浅握手。
南栀和盛昭云迫不及待地想去吃糖醋里脊。
其实不怪南栀不记得韦初雪,每次韦初雪出现,都带有一定敌意,南栀对有敌意的人一向采取屏蔽策略,否则会很不好过。
吃过晚饭,南栀还要去住院部看望胡鸿方和樊金月。
没进住院楼时,南栀停下。
盛昭云问:“忘带东西了?”
“不是,”南栀看向花坛,“刚刚过去的人,是不是侯燕?她身旁还有一个男人,没在医院出现过。”
盛昭云笑道:“现在记性又不错了?”
南栀道:“有点儿奇怪。”
这几天侯燕的积极性不是很高。
其实胡鸿方换药后,情况已经比从前好,只不过治疗效果远不如胡恬美。
目前还没有能治愈胡鸿方病情的方案。
他们连生物抑制剂都没有。
“别担心,胡鸿方的情况还算稳定,这几天没有发烧,腹泻次数也少了。”
南栀点头,但还是觉得怪怪的。
每次值夜班,韦宁雨都会从家里带盒饭来。
他母亲曾经是国营大饭店的厨师,手艺极好,医院所有人都喜欢吃韦宁雨的盒饭。
韦宁雨只会帮阮乔带一份。
今天不同,他还帮南栀和盛昭云带了。
南栀来到阮乔办公室,刚进去便闻到饭菜香气,虽然刚吃过饭,但她的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盛昭云则表示,“多谢,但我吃不下了。”
韦宁雨撇嘴,“难得我大方一次,真不捧场。”
阮乔朝他们挤眉弄眼。
韦宁雨道:“你把眼睛挤出来,我也没说错!”
阮乔指了指韦宁雨身后,祁念珍不知何时过来了。
她笑盈盈道:“各位吃得挺好啊,不错,挺香。”
祁念珍坐下,盯着盛昭云那份盒饭,“是真香。”
有眼力见的人,这会儿都该双手合十把盒饭献给领导。
韦宁雨选择用餐布盖住饭盒,“留着明天吃,别凉了。”
祁念珍:“……”
都明天了,不凉才怪。
“这多可惜,你看……”
盛昭云走过来。
祁念珍期盼道:“昭云不想吃了吧?”
盛昭云收起饭盒,“我带回家,明早吃。”
祁念珍:“……”
她刚当医生时不是这样的啊??要巴结领导的!
阮乔放心了。
这屋里显然只有她最听话!
南栀大口吃饭时,还腾出时间问道:“祁院长有事吗?”
“有,当然有,”祁念珍说,“小南啊,我是来找你的。”
南栀放下筷子,“我?”
祁念珍笑容满面,“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个人问题?”
南栀不解。
盛昭云道:“要给你介绍对象。”
阮乔:“想给你找个拖后腿的。”
韦宁雨:“将你拉入深渊。”
祁念珍:“……你们仨闭嘴,我是问南栀。”
南栀老实说道:“我还小,不考虑感情问题。”
“这不眼瞅着就二十了?”
南栀:“对呀,正是努力奋斗的好年纪!祁院长,人这一生才多少年,不能把注意力放在情爱上,结婚生子只会耽误我们的事业,我才刚能做医生,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如果分心去结婚,岂不是害了自己?”
准备了大段说辞的祁念珍:“……”
当初医院领导找她谈相亲的事,没人告诉她还能拒绝啊??
祁念珍道:“这……找个医生,一起做事业,不碍事。”
阮乔举手,“院长,我愿意找医生,能把萧医生介绍给我吗?”
“一边去,”祁念珍说,“女追男隔层纱,喜欢就自己追。”
阮乔:“……”
哼!
南栀说:“不论是不是医生,对方可能都无法接受我,对我来说,学医是最重要的事,我没法把精力分给其他人。就算见了面,也会闹得不愉快,对您也不好呀。而且女孩子嘛,就得以事业为重,好女人志在四方,绝不能志在家里。”
祁念珍:“……”
这句话是这样说的吗?
“你等会儿啊,我有点儿晕,”祁念珍掏出一张信纸,“这是时间、地点和电话号码,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扶着墙离开。
前脚刚走,她便想到自己似乎遗漏了某些信息。
她是不是忘了说对方是谁?
算了算了,南栀八成不会去,而且她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祁念珍回到办公室,给丈夫打电话,“喂,你给我说清楚,我凭什么要和你结婚?!”
*
樊金月开始接受治疗,这几日樊旭都没来,一直是裴家人守着。
裴丝萝每晚都要陪着樊金月,脸色越来越差。
阮乔和南栀嚼舌根,“真是坚强啊,从发现女儿生病到现在,一滴眼泪都没掉,每晚都守着,一天也就睡三四个小时。”
南栀道:“这样下去身体撑不住。”
“我劝了,她嘴上答应,但晚上照旧守着,她爸妈来劝也不管用。”
南栀叹气道:“这会儿也不知道谁来有用。”
阮乔说:“都怪那个死爹,自己女儿生病,一点儿都不担心,听说樊家人知道范丽丽的事后,非但没怪樊旭,还去把范丽丽的儿子接回家了,说什么樊家要有传宗接代的。就他家的可怕基因,断了最好。”
“范丽丽同意了?”
“能不同意吗?”阮乔低声道,“孩子已经送过去了,樊家有钱,能给她钱。”
南栀拧起眉。
这边在医院经历生死,那边已经阖家团圆?
她总觉得不该是这样。
阮乔忽然惊呼道:“她来了!”
范丽丽穿着黑色长裙,从楼梯口走过来。
阮乔拽着南栀过去,“范丽丽,你儿子呢?”
范丽丽笑笑,“他的病已经好了。”
“我是问,你真的……”
阮乔看到樊金月家人的惨状,心里有气。
但她现在看着范丽丽的眼睛,气又散
了。
范丽丽也是受害者,她怎么能指责范丽丽?
就算她真的与樊旭和好,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个人选择。
她不是第三者插足,不能批判她。
南栀笑道:“你来看月月吗?我去把裴丝萝叫出来?”
范丽丽说:“我进去就行,我也想看看孩子的状况。一会儿我儿子过来,他俩可以一起玩。”
阮乔惊悚。
竟然还想一起玩??这不是给裴丝萝添堵吗?
裴丝萝没拒绝,还给范丽丽搬了椅子。
阮乔心惊胆战地站在病房门口,低声道:“真不会打起来?”
南栀道:“我觉得不会。”
“还不会?唉,我看咱儿科又要地震了,隔壁俩科又能来看热闹喽。”
南栀笑笑。
病房里,樊金月乖巧地叫阿姨。
“真乖呀,不像我儿子,像条疯狗,只会给我添乱。”
阮乔低声道:“看,疯狗都冒出来了。”
裴丝萝说:“活泼点儿好,月月小时候其实比现在闹,趁着他们还小,多陪陪他们,以后也不需要咱们了。”
阮乔:“看,小萝多注重维护和谐关系。”
范丽丽笑道:“我真不敢想象我家疯狗以后能娶上媳妇,他长得可是真丑,一点儿都没遗传我。”
裴丝萝:“月月遗传我了,挺幸运。”
阮乔:“……”
这也能和谐交流?
南栀倒是没惊讶,笑眯眯地看着二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走过来,“樊金月、樊金月……对,就是这间。”
南栀一愣。
阮乔瞪大眼睛,“他……”
范丽丽朝两人招手,“终于来了,等你们半天了。萝姐,这是我在理发店上班的朋友,刚让她给我儿子做了个新发型。”
裴丝萝同样愣住。
范丽丽摘下儿子外套上的帽子,笑盈盈地看向樊金月,“月月,弟弟的发型帅吗?阿姨听说百货大楼有很多假发,可以随便换发型,所以就给他剃光了,以后我要把他打扮得帅帅的。你喜欢好看的头发吗?喜欢的话,阿姨也送你好不好?”
樊金月看了男孩一会儿,然后重重点头,“好帅!月月也要假发!”
第33章 第33章字好看
这几日娘家人轮番来找范丽丽谈话。
中心思想很明确,范丽丽和樊旭的结婚证是假的,他们让范丽丽一定要等到樊旭和裴丝萝的离婚证,然后立刻去和裴丝萝登记结婚。
樊家人竟也来找她,玩具、衣服、补品流水似的往家里送,樊旭的父母亲自登门,说要看看孙子。
“刚开始我真的挺开心的,他们说如果我带着儿子过去,他们还会给我找正式工的工作,不想工作的话,每个月给我三百零花钱,我洗一年的头也赚不到三百呀。”
裴丝萝问:“为什么拒绝?其实我和樊旭已经没关系,他接下来如何,我不关心。”
范丽丽看向病床上玩耍的两个孩子,心有余悸道:“后来我想到他们的亲孙女还在医院,事发之后,他们做得第一件事居然是来找我,这太可怕了。”
难道五年的相处,真的比不过性别?
范丽丽笑道:“我也是女人,我可怕被他们欺负。”
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些钱是樊旭给我的,孩子看病需要钱,你先拿着用。”
裴丝萝微怔,“那你呢?”
“我?”范丽丽故作轻松,“我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怎么活不是活?你放心吧,我去私人厂子工作,养家糊口没问题。”
阮乔和南栀持续吃瓜中。
“没想到范丽丽还会帮裴丝萝……其实那个渣男没给她多少钱。”
娘家不能帮忙,以后自己带孩子很不容易,儿子才两岁,工作很受限。
南栀点头,“我们得帮帮她们。”
阮乔:“我们?把她儿子留在医院?帮忙看着孩子也行……这可不能让院长知道!”
南栀懵了两秒钟,“是这样帮吗?”
“不然呢?”
南栀走向范丽丽,“樊旭伪造结婚证,是违法行为,他隐瞒已婚试试,是欺骗。裴丝萝同志要和樊旭离婚,也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分到应得的财产。离婚以后,他对两个孩子有抚养义务,必须每月支付抚养费。建议你们找个靠谱的律师,不要轻易放过他。”
这会儿的法律意识实在淡漠。
她俩又不争不抢的,看得南栀心急,生怕她们轻易放过樊旭。
范丽丽在这方面是没有主见的,“真能分钱吗?”
裴丝萝思忖片刻,道:“我知道了,如果月月没生病,我可能只想尽快和他离婚,但是化疗需要钱,我会去找律师。”
范丽丽忙说道:“姐,帮我一起问问啊。”
裴丝萝点头。
范丽丽笑着挽起她的胳膊,“作为回报,我来帮你照顾月月,反正我现在还没工作,如果真能拿到钱,我还可以等儿子大点儿再工作。”
范丽丽不过二十一岁,虽然历经波折,但眼底仍然清澈。
与裴丝萝说话时,就像邻家妹妹,带着撒娇的语气。
不知为何,直到这一刻,裴丝萝才对这几日发生的事有了实感。
片刻,她轻松地笑笑,“正好,我好久没睡了,得睡一会儿,你看着他俩玩儿?一会儿我妈过来。”
范丽丽爽快点头。
阮乔揽着南栀,尸体暖暖的。
“真好呀,裴丝萝总算有点顺心的事,范丽丽能帮忙的话还挺好的,她带着孩子过来,能陪月月一起玩,月月能放松些,化疗多难受啊,不过……”
阮乔看向南栀,“月月总有玩累的时候,范丽丽照顾她的话,她儿子咋办?”
南栀:“……”
阮乔:“……”
南栀:“盛医生叫我,我先回门诊。”
阮乔:“!!”
叛徒!
*
陆随昏迷时间太久,每日都有恢复训练,他的恢复速度倒是神速,但院长医生怕他的身体再出问题,还需要一段时间才准他出院。
昨天晚上陆敬玮塞给陆随一个信封,信封里放着很正式的邀请函。
打眼一看像是结婚请帖,仔细看才发现上面写的是电话号码和时间。
陆敬玮神秘道:“已经说好了,小南同志明天过来,你们好好谈谈,能成最好,她如果实在对你没意思……你就上赶着贴,最好别要脸。”
陆随:“……”
他还是第一次听长辈如此教育小辈的。
陆随问:“结婚请帖?”
陆敬玮:“寓意好。”
陆随:“在病房见面?”
“别耽误人家工作,这里最近。”
陆随冷笑,“电话号码是儿科办公室的电话?”
这需要陆敬玮去找吗?他就不能直接去查医院的通讯录??
陆敬玮鼓掌,“这你都能背过,果然对人家有意思。”
陆随:“……”
陆随不知道南栀得知此事后会有什么反应,凭陆随对南栀的了解,她肯定不会来的。
上学时教授们就说,她的生活只有学习和工作,勉强还能加进去一个虞清泉。
陆随丢掉请柬,“她不会来,来了也不会相亲,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别找她了。”
现在,马上就要到约定好见面的时间。
陆随刚做完训练,百无聊赖地站在窗前。
陆敬玮切了果盘带来,“等急了?”
陆随道:“我说过,是姑姑你误会了,我没兴趣。”
陆敬玮问:“那你干嘛提前训练?”
陆随:“……”
陆敬玮:“还要早起洗头发。”
陆随:“……”
陆敬玮:“非要找吹风机,你这几根毛还用吹风机?”
陆随:“……”
陆敬玮:“陆随你夸张不夸张?!病号服干嘛也换新的!!”
陆随:“……”
南栀当然没来。
姑侄俩多等了一个小时,陆敬玮惋惜道:“你确实没啥魅力,来把新的病号服换下来,这几天下雨,脏的不
容易干,别浪费。”
陆随:“……”
他起身往外走,“无聊。”
“喂!衣服还没脱,干嘛去?”
陆随说:“去办公室取东西。”
陆敬玮跟着他来到走廊,呵呵冷笑,“心外办公室什么时候安儿科那边了?”
男人,都一个狗样,口是心非。
*
中午门诊休息,南栀回到办公室,拿出提前准备的信纸和钢笔。
盛昭云问:“不去食堂吃饭?”
她以前不喜欢去食堂,但最近喜欢去。
南栀道:“我想整理点儿东西,帮我打一份回来吧。”
她把自己的铝饭盒递过去。
盛昭云道:“可惜了,阮乔肯定又有新八卦说。”
南栀抬头,“总关注八卦多浪费时间呀。”
盛昭云:“哦?”
南栀:“……记得回来告诉我哦。”
她这几天有大事情要做。
国内对克罗恩病的研究太少,她要整理邢飞、胡恬美和胡鸿方的数据,结合她曾经学过的内容,将整理好的资料给同僚看。
她认认真真在信纸写下——
炎症性肠病,指原因未明的一组慢性肠道炎症性疾病,主要包括溃疡性结肠炎和克罗恩病……
克罗恩病。
临床表现:慢性起病、反复发作的右下腹或脐周腹痛……
陆随走进来时,南栀还在认认真真写。
陆随瞟了两眼,几乎和课本上的表述一字不差。
当一个人理解力十分强大时,再配合记忆好,那就了不得了。
教授说得没错,南栀是难得一遇的天才,他也比不上。
但总结克罗恩病不是目的,陆随知道现在没有英夫利西单抗、阿达木单抗、赛妥珠单抗,这些单克隆抗体治疗克罗恩病的效果很好。
陆随又看到南栀接着写到——
关于抗肿瘤坏死因子α的单克隆抗体涉及生物技术的看法……
陆随挑眉。
如果真的懂各种原理,南栀完全可以凭借在后世学到的知识大富大贵。
陆随轻咳一声。
南栀抬头……又抬高点儿,才看见陆随的脸。
陆随很满意。
终于不是他跳不上椅子的时候了。
陆随道:“你们科的病例?写成论文,多发表几篇,对晋升有利。”
南栀拧眉,“没想这么多,直接给金主任好了,他认识的人比较多。”
“免费?”
南栀不太在意,“本来就不是我的发现。”
所以写的时候一定要留下真正发现者的姓名,即便这个世界与她的世界不完全相同,那些名字可能大部分都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但是他们的成就,留下名字总是好的。
陆随弯唇,在南栀旁边坐下,“需要帮忙吗?”
南栀与陆随保持距离,客气道:“谢谢陆医生,不用了。”
陆随道:“自己整理要很久。”
“我想整理的内容,陆医生可能不太清楚。”
“未必吧?”陆随眼里藏着笑,“你猜我知不知道?”
南栀:“?”
她默默的给陆随打上“变态+不正常”的标签。
陆随道:“谈谈?有点儿事想说。”
南栀:“您说。”
陆随说:“其实我是……”
阮乔和韦宁雨前后脚进来。
阮乔一进门就气愤道:“韦宁雨是个大骗子!他家里居然一点儿都不穷,我刚看见他妈妈了,穿金戴银,全是牌子货!金耳环比我的项链克数都大!”
韦宁雨讨好道:“我也没说过我很穷嘛。”
“你是没直说,但你天天说钱不够用,还偷偷做生意!骗子!我讨厌骗子!”
阮乔拉拢南栀,“你说骗子讨不讨厌?”
南栀如实道:“我确实很讨厌别人骗我,把人当成傻子耍。”
陆随:“……”
南栀看向陆随,“对啦,你刚才要说什么?”
陆随:“……”
“我想说……”
“呃,你的字蛮好看的。”
第34章 第34章抢人哦
南栀头脑转得快,但写字速度一般,她用了两天时间,才把大概内容整理好,足足有十页纸。
她不由得羡慕起祁院长来,听说她办公室里有一台大肚子电脑,虽然没有联网,智能ABC打字还慢,但总比手写强。
南栀把整理好的信纸交给韦宁雨,“如果能找个复印店或者打印店最好,多弄几份。”
韦宁雨惋惜道:“多好的内容,咱去卖点儿钱多好,再不济也能发表,听说发论文对评职称有用。”
南栀不可能拿着别人的研究成果发论文,她说:“能尽可能让大家读到就好。”
阮乔说:“搞好了先给我来一份,我研究研究,对了,盛医生也要。”
“行,”韦宁雨说,“那我给其他护士也看看好了,反正都要给别人看,肥水不流外人田。”
没人怀疑南栀写的内容有问题。
这些日子一起工作,南栀不管是专业能力还是反应速度都是一流的。
连盛昭云都挑不出毛病。
早上各科室都要查房,其他科室主任、副主任、主治医师一大堆,还得领几个实习生。
儿科也查房,只有盛昭云带着零星几人。
樊金月出现发热、恶心的症状,是化疗的正常反应,盛昭云给开了一些药。
胡鸿方的症状在缓慢的好转,但目前他们能做的也仅仅是控制克罗恩病引发的腹泻、发热,胡鸿方的病例很特殊,南栀敢肯定,他的情况会一直持续。
查房时侯燕不在,听说是回家筹钱。
胡恬美的情况倒是不错,一天天好转。
盛昭云几人离开,南栀走在最后。
胡恬美跟了出来,“小南姐姐。”
南栀比她大不了多少。
她停下,认真地等她说话。
胡恬美发育不良,个头比南栀要矮,这两年体重下降得厉害,手臂上已经看不到肉了。
她轻声问道:“小南姐姐,我是不是快好了?”
南栀笑着点头,“你的情况比弟弟要好,以后只要控制住症状,预后很不错的。”
胡恬美问:“那我可以出院了吗?”
“最好还是多住几天,你和弟弟的情况比较特殊,需要再观察。”南栀安慰道,“我知道住院不如家里舒服,你再坚持坚持,等病好了,就能尽情地玩了。”
胡恬美道:“我初三了,我想考重点高中。”
老一辈都有一样的想法,在临川这种小地方,只有重点高中的升学率才高些,考不上好的高中,还不如去读师范或者卫校。
老师和护士永远是他们心目中的稳定职业。
南栀笑道:“你想复习的话,可以在医院复习呀,有不会的可以问我,我能辅导你。”
胡恬美面露难色。
阮乔走过来,“还有其他理由吧?”
胡恬美揪着衣角,忐忑道:“我……治病花了太多钱了,弟弟还要治病,我想省点儿钱。”
南栀怔了怔。
在她看来,有病看病是天经地义的,比起生命,钱是微不足道的。
但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后世,也有很多人看不起病。
南栀拧起眉,思考好一会儿才说:“其实你的情况的确比弟弟好很多,你和妈妈商量商量,如果她允许的话,你可以先回家,你妈妈还要留在医院照顾弟弟,你就每天再过来,如果有需要再做检查,但药是不能停的。”
胡恬美脸上多云转晴,用力地点了点头。
胡恬美离开,阮乔感慨道:“小姑娘挺懂事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苦了他们了。”
南栀道:“再看看胡恬美最近几次的检查情况,和盛医生谈谈吧。”
“行。”
南栀整理的克罗恩病病例已经先复印了十份。
只是现在用的是模拟复印机,不如后世清晰。
如果能打在电脑上,再拿去打印,效果会好很多。
午饭前,南栀、阮乔以及韦宁雨坐下来商量。
“我记得祁院长的办公室有一台电脑,但是我不会用啊。”
韦宁雨说:“不会用电脑确实是问题。”
他们读书时学校还没有计算机课程,韦宁雨倒卖很多电器,勉强知道如何开机,阮乔是一窍不通。
南栀道:“没关系,我会用。”
阮乔:“?”
她家南栀连电脑都会用?
没记错的话,南栀是从山沟沟里出来的吧?
韦宁雨道:“那就和祁院长商量商量,这是好事,她肯定同意。”
话音落下,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不见得。”
南栀回头,是陆随来了。
恩……陆随来的次数有点儿频繁。
陆随瞟了南栀一眼,对韦宁雨说:“在胡恬美、胡鸿方转院这件事上,恩德医院和我们有矛盾,恩德医院的儿科主任还找过祁院长。”
“对哦……”南栀往里挪,和陆随保持距离,“还有其他地方有电脑吗?”
陆随伸手,“我家里有。”
阮乔惊讶道:“你也会用电脑?”
陆随:“不难。”
阮乔:“……”
怎么陆随和记忆中也不一样了?
气场不同,好像完全变了个人。
最重要的是比以前帅了。
明明是同一张脸,就是觉得现在更好看。
阮乔在心里认认真真地纠结以后是多看萧医生还是陆医生。
真苦恼!
南栀小心翼翼递过去,又小心翼翼问道:“你没有其他要求吧?”
南栀一脸要防范陆随趁人之危的表情。
陆随无语,“我不至于用这点儿小事拿捏人。”
南栀放下心。
阮乔问:“陆医生拿捏栀栀?为什么?”
南栀一副为陆随考虑,不能多说的表情。
然而越是如此,就越显得奇怪。
韦宁雨举起手,“我好像知道。”
“速速交代。”
韦宁雨从裤兜里掏出皱皱巴巴的信封,“祁院长给南栀的,我捡到了,相亲的,地点是……嗯,陆医生的病房。”
南栀的天空阴云密布。
这事居然都闹到祁院长那里了?!
阮乔:“陆医生和南栀相亲!!”
路过的耳鼻喉科的段嘉:“啊?陆医生和南栀在谈对象啊?”
梁梦在走廊外朝段嘉招手,“你说什么?陆医生和南栀……”
南栀:“……”
好像完了。
南栀看向陆随。
陆随举手发誓,“真和我无关。”
门口的段嘉低声说:“瞧,陆医生护着南栀。”
梁梦美滋滋道:“真顺眼,郎才女貌。”
南栀皱着眉纠正:“不是的。”
陆随有些心烦。
他没想到这事会被其他人知道,南栀又不喜欢她,她的性格,肯定不喜欢别人说三道四。
现在还要她当着他的面澄清,着实丢人。
段嘉问:“你说实话,你俩是不是好上了,这有啥的,你俩都没对象。我们陆医生可是医院的红人,你要是能嫁进陆家,就不用担心当不成医生的事了。”
南栀小脸严肃,“第一,我现在已经是医生了。”
段嘉挠挠头。
她的确是医生,但她是怎么当上的医生,心里不清楚吗?
如果不是临川市实在缺人才,会搞什么培训班?
他们医院很多医生可都是医学院毕业的,要学很多内容呢。
培训班才办几天?
南栀更加严肃,“第二,不是郎才女貌。”
陆随心一凉。
果然要说这件事。
段嘉问:“那是什么?”
南栀:“我只接受女才郎貌的说法。”
段嘉:“……”
陆随:“……”
一屋子人沉默了。
梁梦问:“有啥区别啊?”
“当然有了,”南栀认真算道,“郎才女貌,看起来是男方有才华,女方有容貌,为啥看女孩总要提容貌?你看我们俩,一看就是陆医生更像小白脸,能吃得上软饭的那种。”
陆随:“……”
他就多余替南栀担心!!
阮乔说:“有道理哦,我们栀栀肯定占才啊,说实话,陆医生和栀栀比起来还差点儿。”
韦宁雨深以为然。
段嘉无语道:“你们儿科的人都有病吧?这可是陆随,知道谁是陆随吗?人家医学院白上了,第一名白拿了?”
阮乔也说不上来,她就是觉得南栀更牛。
韦宁雨无脑护南栀,“我看你才有病,你跑我们儿科的地盘说我们不好,你是不是欠揍?”
在真挨揍之前,段嘉及时溜走。
阮乔叹息道:“咱们儿科真是,人少就被欺负。”
“知足吧,如果没有盛医生,咱儿科估计都没了。就咱们医院的发展情况,也就心内心外能留下。”
阮乔忍不住说道:“不行!不能被他们看扁!我得学习!”
南栀说:“好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阮乔双手合十,“背诵上有没有更好的方法?”
南栀如实道:“我没有特意背过,都是理解的。”
阮乔:“?”
这是能理解得了的吗?
南栀思索道:“这样吧,你把不太懂的部分告诉我,我给你画几张图。”
画图,解题秘籍。
韦宁雨:“……”
一不小心大家都努力起来了。
韦宁雨问:“有我能看的图吗?”
南栀对护士学习的内容还真不太了解。
被冷落的陆随冷冷道:“你先学学怎么打针。”
韦宁雨:“?!,我打针最稳了!”
陆随讽笑,“儿科所有护士,就你打针最疼,角度都不对,偶尔还要重打。”
韦宁雨惊悚地看着陆随,“陆医生,你真是神通广大,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南栀奇怪道:“你们这么熟哦?”
陆随摸了摸鼻尖,不敢再说了。
都怪他做孩子太憋屈,身份刚换回来,他有心“报复”南栀和箫珵,没及时说实话。
现在好了,还要背上骗人的标签。
几人讨论时,盛昭云一直不在。
十几分钟后阮乔才想起盛昭云,“奇怪了,盛医生怎么一直不在?”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座机铃声便响了。
韦宁雨朝阮乔做抹脖的动作。
医院,一个科学又迷信的地方。
南栀接起电话,几秒钟后,惊讶道:“你说侯燕要带孩子出院?!”
*
胡恬美和胡鸿方才刚刚转到康宁医院,胡鸿方好不容易有所好转,侯燕却在这关头提出出院。
盛昭云已经劝了很久,“可以不在康宁医院治疗,一定要去首都的医院,那边的经验更丰富。”
侯燕敷衍道:“知道了,我会带他们去。”
明摆着是不会去首都的。
南栀几人赶到住院部,陆随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
“姐,胡鸿方的情况很复杂,您现在带他离开,打算去哪?”
侯燕不吭声。
胡恬美茫然地看着几人。
在胡鸿方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说是来接他们出院的。
南栀问:“你要去其他医院?”
“哎呀,你们就别管了,”侯燕不耐烦道,“鸿方是我儿子,我能害他吗?我们今天就出院,说什么都得走。”
她虽然不耐烦,目光却是躲闪的,不耐烦是装出来的。
陆随慢悠悠走过来,听到几人的争执,说道:“是要去其他医院吧。”
盛昭云奇怪道:“在这里好好的,为什么非去其他医院不可?”
陆随看向胡鸿方旁的年轻人,“他不是亲属,应该是医院的人,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阮乔:“?!”
疯了吗,在医院还能辨别消毒水味?
这不到处都是消毒水味?
她爸都说她快被消毒水泡发了。
陆随道:“这是临川市确诊的第二例、第三例克罗恩病,起码在临川市,还是可以值得研究的新鲜事。”
哪个想上进的医生不想出论文?
这就可以写。
若是成功
治愈,不仅是个人的荣誉,更是医院的荣誉。
年轻人起先是心虚,但想到主任交代的任务,腰板又挺了起来,“大家都知道,恩德医院比康宁医院强得多……”
南栀:“原来你是恩德医院的。”
年轻人:“……”
这是重点吗?
南栀道:“他们二人就是从恩德医院转来的,你们医院强在哪?强在没法治病?还是没能立刻确诊?”
年轻人:“……”
他嘴硬道:“你们只是碰巧接到邢飞的病例而已,如果是我们医院接到,同样能发现克罗恩病。”
盛昭云冷笑,“发现?小心克罗恩半夜去找你。”
“……反正大家都知道恩德是临川市最好的医院,你们把人强行留在康宁,太自私了!”
南栀和他理论不清楚。
她看向侯燕,“你决定了,要去恩德?”
侯燕埋着头,含糊道:“就这样吧。”
南栀说:“他们给你好处了吧,那天你见的人就是恩德医院的人。”
侯燕:“……”
年轻人道:“你别咄咄逼人,你们非要把人留在医院,难道不是因为私心?”
阮乔气得肝儿疼,抓起输液杆就往上冲。
韦宁雨从后面抱住她,“不行!绝对不行!”
年轻人往后退了两步,惊恐道:“你还想打人?!你最好冷静点儿,听听你同事怎么说。”
韦宁雨说:“这个太贵!咱们科没有了!换扫帚!赔得起!”
年轻人:“……”
盛昭云面无表情去找扫帚。
南栀乖巧地将拖把递过去,“这个也行。”
年轻人:“你们都有病吧?!”
他看向陆随,“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拦拦这些没有理智的女人?!”
陆随耸肩,“打呗,打坏了我给你做手术。”
年轻人:“……”
全都是神经病!
他担心这样发展下去真的会挨揍,拉着两个孩子狼狈地往外走。
患者真要走,做医生的没法拦。
但这事很明显是恩德医院想邀功。
南栀道:“提醒你一句,胡鸿方的情况很特殊,不是你们医院能处理得了的。”
年轻人自豪道:“恩德是临川最好的医院,如果我们处理不好,你们也不可能处理。不过你放心,我们一定能把人治好。”
南栀点头,“你看起来不太聪明,倒是很有志气。”
阮乔说:“我们栀栀只说实话,她可不是损你,你看起来是真的笨。”
“不对吧,”韦宁雨说,“其实已经有点儿蠢了。”
盛昭云挥了挥扫帚,“要滚快滚,再不滚,送你去手术室做手术。”
年轻人大话都没敢再说。
病房一下子少了好几个人,空空荡荡的。
盛昭云道:“回办公室商量。”
儿科办公室人山人海的。
盛昭云坐下后,先看到好几个人头,她拧眉,“我们科有这么多人?”
南栀左看看右看看,目光落在陆随身上。
陆随摊手,“我可以帮你们出出主意。”
南栀低声对盛昭云道:“听说他家里关系赢,我们可以利用他。”
陆随:“……”
能听到。
阮乔说:“用陆医生家里的关系,打压恩德医院都没问题。”
陆随:“……”
韦宁雨道:“可陆医生看着不像是会帮我们忙的,他以前和韦初雪一起玩,那帮人没一个好人。”
陆随:“……”
真的能听到。
陆随忍无可忍,“你们可以不要大声密谋了吗?”
南栀眨眨眼,“电视剧里反派都是这样做的。”
陆随:“……”
“说正事,”盛昭云道,“肯定是恩德医院儿科那边不满金瑞把人送过来,所以私下和侯燕谈条件,如果他们能治好胡鸿方,他们儿科也能扬眉吐气。”
阮乔愤愤不平道:“太过分了,分明就是眼红我们,还说我们医院差劲,我看他们医院的人才差劲!只会背地里下手!”
陆随说:“这是双刃剑,治好了固然好,但如果治不好呢?建议你们去找报社谈谈克罗恩病,向他们提提胡鸿方的病例,如果记者愿意去恩德医院采访,早晚会发现他们根本拿胡鸿方的病例没办法。”
“好办法!就得让他们丢脸!”
南栀一直没说话。
阮乔问:“你不赞同吗?”
南栀知道,恩德医院一定拿胡鸿方的病例没办法,他们姐弟俩都患病,基因出问题的概率极大,现在没有人能给胡鸿方做基因方面的检查,可别说治病。
胡鸿方的情况,只能用药物控制。
她做医生,原本只是要治病救人,某些医生却把病人当作晋升的垫脚石。
这不是能耍心机的事情。
南栀道:“我们不用管这件事了。”
“为啥?”
南栀起身往外走,“因为真的没办法。”
陆随愣了一下,追上去,“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我觉得你的办法挺好的,”南栀说,“就该揭露恩德医院的龌龊心思。”
陆随问:“你没生气?”
南栀耸肩,“我有什么好生气的,是他们不做人,我们还不能反击?本来打算把整理好的资料交给金主任,我决定了,他们想要得买,高价买,卖的钱都捐了。我只是……有点儿愁。”
明明知道如何检查如何医治,却因为科技受限,这种感觉太不好受了。
看来她该整理的资料不仅是克罗恩病,她该公布的对象,也不能只对临川市的医生公布。
她需要回忆更多内容。
南栀说:“我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有什么杂志或者期刊是比较权威的吗?”
“你想发论文?”
南栀点头又摇头,她不太熟练地撒谎,“……我有个朋友,学得挺不错的。还认识几个挺厉害的人,想帮他们发。”
反正论文不可能署她的名。
陆随挑眉。
这撒谎水平,就快赶上幼儿园小朋友了。
陆随说:“明白,我帮你找。”
南栀愧疚地看着他。
陆随:“?”
“真抱歉哦,拒绝你还得找你帮忙,”南栀发誓,“我不是死绿茶,你不想帮可以拒绝的。”
陆随:“……”
他是狗皮膏药上赶着行了吧。
胡鸿方被恩德医院抢走一事很快传遍医院。
傍晚的食堂全都在讨论这件事。
他们原本没把儿科的事放在心上,现在恩德医院都来抢病人了,他们才意识到这是大事。
南栀去食堂吃饭时,还有几个人过来问她情况,“你是儿科的人吧?我见你和盛昭云走在一起,你们真让恩德医院把人抢走了?”
南栀老实回答:“不是抢走。”
“?”
“他们是自愿的。”
“……”
这不就是抢走吗?
“可惜了,难得有灭他们士气的机会,居然把人弄走了,唉,咱们也该给他们一点儿好处,让他们安心留下治病。”
对方的语气带着责怪,“你们也真是的,就不能把人留下吗?”
其余几人也是这个意思。
韦初雪仍然加班,她看到南栀,怒气冲冲走过来,“你们怎么能让恩德医院把人带走?!”
旁边几人低声道:“韦医生最看重名誉……”
韦初雪道:“让其他医院带走就算了,恩德医院上下都没医德!你知道他们害死过多少人吗?!他们要病人,不是为了治病,是要给他们医院长脸!”
南栀拧眉。
韦初雪喋喋不休。
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只能在心里同情南栀。
可怜,碰上暴躁的韦初雪,这不得被挤兑两年?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啪”的巨响,有人将餐盘丢在桌子上。
陆随黑着脸走过来,“你有病?”
整个食堂的人都看了过来。
“啥情况,英雄救美?”
“陆随和韦初雪不是一对吗?他们怎么吵起来了。”
“一对个屁,韦初雪看不上陆随,你忘了?我听说陆随在儿科找了个小女朋友。”
“啊!该不会是坐着的那个吧,年纪看着挺小!”
见陆随帮南栀说
话,韦初雪更气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恩德医院的德行?他们根本不懂克罗恩病,把人带回去能怎么治?!”
陆随不耐烦道:“那你就去恩德医院骂街,人是他们带走的,欺负南栀算怎么回事,你真有本事就去找始作俑者骂。”
韦初雪:“……”
陆随看向南栀,“她欺负你,你就不会骂回去?”
南栀惊讶,“是在欺负我?!”
陆随:“……”
南栀无辜道:“可她也没本事把人留下啊,她都做不到的事情,怎么有脸指责别人的。”
韦初雪:“……”
陆随:“……”
他是不该担心南栀的。
南栀继续碎碎念,“而且啊,本来就是我和盛医生给邢飞确诊,金主任才想着把人送过来。如果没有我和盛医生,人根本不会到康宁医院,她怎么好意思欺负我的哦,不得谢谢我?”
韦初雪:“……”
陆随看向韦初雪,“你还不谢谢她?”
韦初雪:“?!”
看热闹的其他人都开心极了。
韦初雪脾气火爆,向来霸道。
因为家里关系硬,加上自身确实有些本事,还是汤院长面前的红人,没人敢惹她。
现在被一个儿科的小姑娘怼……
韦初雪的心情一定十分美好。
议论声越来越大,韦初雪的脸也越来越红。
她瞪着南栀看了半晌,吼道:“去就去!我现在就去恩德医院骂!”
韦初雪转身就走。
南栀问:“不用拦着吗?会挨揍的吧。”
“不会,”陆随说,“恩德医院知道她是韦家人。”
南栀继续安心吃饭,“你和她很熟?”
陆随把餐盘挪到南栀的桌子上。
刚刚为了让韦初雪停止喋喋不休,他不得已摔了下餐盘,刚好把为数不多的两块肉摔了出去。
宫保鸡丁,满满的“宫保”,只有两块鸡丁,现在没了。
陆随道:“好像是一起长大的。”
原主的记忆显示,他们是青梅竹马,双方家长真有撮合他们的想法,但韦初雪看不上原主。
陆随盯着南栀的餐盘,“……你吃了这么久了,为什么还有好几块肉?”
南栀如实道:“因为我看起来很瘦弱,还很可爱,又漂亮,阿姨多给我盛的。”
陆随:“……”
南栀补充,“我只说实话哦。”
陆随:“……”
真不要脸啊。
陆随宽慰道:“以后不用惯着韦初雪,该说什么就说什么,胡鸿方的事和你没关系。”
南栀:“当然和我没关系。”
看起来一点儿都没受影响。
陆随:“……”
南栀夹起一个宫保鸡丁,“我已经劝过了,该提醒的都提醒过,接下来他们爆的大雷,我没办法阻止了。”
她会再和侯燕的家人谈谈,如果拦不住,那也只能尊重他们的命运。
至于恩德医院的儿科……急功近利,迟早要完。
第35章 第35章不对吧?
南家老太太性格剽悍,谁说句不中听的话,她有什么拿什么,捡过扫帚,拿过铁锹锄头,扛着就去追人家。
偏偏就是这性格混得最好。
一两次下来,大家都知道她脾气不好,谁都不敢惹,谁见了她都笑眯眯的。
至于背后会不会说闲话,奶奶才不管,就算附和讨好人家,也不耽误人家在背后嚼舌根。
奶奶在一条胡同里混得风生水起。
南栀加班两个小时才到家。
胡同两棵已有五六十年的粗树上绑了电灯泡,电线通往胡同口的商店,几个老人在树下坐着,每个人都拿着蒲扇。
“老胡家是真的倒霉,好好的孩子生怪病,我建议他们去请个大师来,他们不乐意,非要去看医生,看到现在都没好。”
“依我看找大师也不管用,现在说啥都晚了。”
奶奶老气横秋道:“生病就得找医生,找啥大师?”
奶奶也封建,但是奶奶得给孙女撑场面。
她孙女可是医生,生病当然要去看医生啦!
“法师做法可灵着,上次我外甥发烧,怎么都退不下去,医院也去了,就是不行,后来请大师来家里看了一圈,当天晚上就退烧了!”
“我也经历过,这事不能不信……”
南栀骑着自行车慢悠悠过来。
她看了一圈,没看见侯燕家里人。
“胡家的爷爷奶奶不在吗?”
奶奶问:“刚走,说是要去医院看孙子,你胡叔叔应该在家。”
正巧胡鸿方的父亲走出来。
南栀把自行车放到墙边,走过去说道:“叔叔,我是康宁医院的南栀,能谈谈孩子们转院的事吗?”
他不耐烦地摆手,“这是我们全家人一起决定的事,已经去恩德了,就别再说了。”
还管胡鸿方和胡恬美叫孩子,她才比他们大几岁?
南栀道:“您误会了,我是想提醒您要留意胡鸿方的状态,目前的医疗水平,就算去首都,可能也没有太大进展,恩德医院会考虑自己的处境,您一定要注意孩子的情况。”
做医生的不敢把话说得太死。
男人反问道:“难道留在康宁,你们就不考虑医院的处境?而且你也说了,是可能没有太大进展,人家恩德医院的都说了,他的病不是癌症,是能研究的。人家恩德给我们减了一半的费用,你们康宁咋不减?还让我们恬美出院……恩德说了,只要我们过去,恬美住院的费用都由医院承担!”
一看就是打定主意要留在恩德。
南栀尽到义务,不再多劝。
能减免部分费用,对患者家属来说其实挺好的,尤其是在孩子已经生病快两年的情况下。
只要恩德不为了治病出幺蛾子,这个结果其实挺不错。
南栀道:“我知道了,您安心留在恩德,注意孩子的情况就好。”
她礼貌地道谢,然后离开。
男人本以为要和南栀纠缠一番,没想到她走得倒是利落,神色越来越复杂。
他心里也犯过嘀咕,当初他们最开始去的就是恩德,是恩德的副主任医师建议把人送到康宁的,现在又请了回去……
不过恩德毕竟比康宁好得多,应该没问题吧?
肯定没问题。
*
恩德儿科主任霍勉,今年已经四十八岁,经历过建国后的困难阶段。
他从小学习成绩优异,虽然家境不好,但父母咬牙供他读书,六十年代考入大学,如今也算功成名就。
他是恩德的主任,每个月工资能有三百块,比普通医生高得多。
但人到一定位置,总会想着继续往上爬,最近他一直忙着搞科研、写论文,但是没有太大进展。
一大早,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头痛,金瑞冲了进来,“主任,胡鸿方过来了?”
霍勉虽不满金瑞的种种行为,但身为主任,不能明着和下属过不去,他和颜悦色道:“这件事你就别管了,我会亲自跟进,你去忙其他事吧。”
金瑞急道:“他的情况绝对不是普通的克罗恩病,您看不出来吗?盛昭云和南栀比我们更了解克罗恩病,咱们得为患儿的健康考虑。”
霍勉的脸一下子沉了,“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两个年轻医生?”
金瑞怔了一会儿,结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关于克罗恩病……”
霍勉不耐烦地挥手,“这事我还没说你,你倒是先来了,如果邢飞的病症,你能做出正确判断,会有后续的事?你走吧,这件事不要管了。”
恰好其他儿科医生进来,顺便把不情愿的金瑞推走,“金主任你就放心吧,一切都正常,你不是还要出诊吗?病人们都在等你,快去吧。”
办公室的门关上,确认金瑞离开,儿科医生才露出愁色,“主任,咱们换了药后,胡鸿方的情况不太好,泼尼松好像没太大的作用。要不咱还是先用康宁医院那边用的药?侯燕说在那边腹泻的次数已经减少了。”
霍勉沉默片刻,说:“康宁医院的治疗只是有些效果,先不提根治克罗恩病,就说把症状完全压下去,康宁医院都做不到。”
“这是当然的,他们医院儿科才几个人,都不用开了,也不知道盛昭云在执着什么,早点儿来咱们医院多好。”
霍勉说:“所以我们不能继续康宁医院的方法,必须找到合适的药去治疗,再给他做个肠镜,实在不行就手术。”
办公桌上的信纸,霍勉已经写了半页纸,是有关胡鸿方的病例。
他借胡鸿方的病例写论文研究。
霍勉查过了,虽然首都大医院对克罗恩病的治疗更有经验,但国内是在几年前确诊第一例克罗恩病的,研究仍然不足。
胡鸿方又是特殊病例,这件事搞好了,他有望继续升职。
院里空了一个副院长,很多人都惦记着……
霍勉道:“换药再试,想尽一切方法,无论如何都要把病治好!”
*
胡恬美、胡鸿方姐弟俩出院,住院部倒是更轻松些,唯一需要密切关注的人只剩下樊金月。
她仍在化疗,还要在医院住些日子。
南栀照常出诊。
儿科门诊已将南栀的照片挂了上去,医院还给她做了新的工牌。
她看着工牌上自己的名字,心情极好。
再看看科室,儿科,就……
盛昭云笑道:“儿科不好吗,只是乱一点,其他方面都不错。”
南栀道:“我现在倒不是在乎乱不乱。”
各种各样的患儿她早都适应了。
“现在想想这些生病的孩子才几岁大,像樊金月,五岁就得了白血病,还没享受过人生。”
盛昭云道:“每一个患者都令人惋惜,放平心态,做医生不能被感性左右,要理智。”
南栀点头,“对,每一个生命都值得珍惜。”
“我知道你想去外科,”盛昭云开玩笑道,“咱们医院还没有小儿外科,儿科接的患者如果需要手术,都会被送到其他外科,要么就去儿童医院,努努力,说不定康宁也能有小儿外科,得靠你撑起来。”
南栀看过很多儿科手术的视频,的确有很多需要注意的点。
但要让康宁多个科室……这也太难了点儿。
南栀说:“慢慢来吧。”
新一天的看诊又开始了。
第一个患儿,不出意外的病毒性感冒。
第二个患儿,不出意外的荨麻疹。
第三个患儿……
南栀耐心的给每个人家属讲解患儿的病情。
现在义务教育还没普及,许多年龄大的人家属甚至只读过两天书,字都没认全,南栀便画了草图,仔仔细细讲给他们。
盛昭云的讲解就简单得多。
她刚工作时也和南栀一样,脾气好得不得了,后来……
这样也不好,难搞的患者和家长其实是少数。
送走几个病患,南栀得空喝水。
盛昭云问:“每个人都讲一遍,不怕耽误时间?”
“我看过了,今天挂号的不多,没有紧急情况,有几个家长问得比较多,我就多讲点,虽然不可能全记住,但好歹心里有底,不会太担心嘛。”
盛昭云挑眉,“确实,遇到愿意多讲几句的医生,我应该挺开心。”
下一个患儿和家长走进来。
小朋友正在发烧,身体虚弱,没什么精神,挂在妈妈脖子上。
南栀拿起听诊器,“来,坐好。”
呼吸音正常。
妈妈担心道:“真的只是普通感冒吗?会不会有其他病?万一查不出来,是不是就耽误了?要不再多开几个检查吧?”
南栀拿出自己画的图。
此图已多次重复利用,还是用彩笔画的,画得相当漂亮,“您听我说啊……”
妈妈眼前一黑,“都要用图讲解了,她一定生了重病吧!!”
南栀:“……”
对面的盛昭云忽然叹气。
妈妈“心肌梗塞”,捂住心口痛心疾首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你们就直接说吧,我都能接受!医生,我女儿是不是不太好,我是不是要给她筹钱治病,多少能够?多少我们治!”
南栀:“……”
两人一起看向盛昭云。
盛昭云:“?,食堂的菜单真糟糕,今天全是绿叶菜,连红烧肥肉都没有。”
妈妈:“……”
小姑娘只是普通的感冒。
送走两人,南栀叹口气,收起自己画的图。
虽说有图能更好的讲解,但架不住他们会误会自家孩子生了重病啊!
看刚刚当妈的架势,可能都想和孩子一起走了。
盛昭云朝南栀伸手,“给我看看。”
南栀递过去,“我是随便画的。”
“画得不错,生动形象,容易理解。”盛昭云道,“我上学时如果有这东西辅助,估计学得更快。”
盛昭云打电话把阮乔叫过来。
阮乔和韦宁雨形影不离。
盛昭云无语道:“你们干脆结婚算了,天天凑一起?”
阮乔捂住心脏,“别吓我,我心里只有帅哥。”
韦宁雨摆手,“我只是想来找你们聊天。”
盛昭云:“你没事就想找女孩聊天?”
韦宁雨困惑道:“我身边有男人吗?”
盛昭云:“……”
她都忘了,韦宁雨,康宁医院唯一的男护士。
恩……难为他了。
盛昭云把南栀画的图交给阮乔,“你基础打得不牢,趁此机会重新学一遍。”
阮乔哀嚎道:“我好不容易毕业,还要继续学?饶了我吧行不行?”
韦宁雨凑过来,“好多张图哦。”
“你也可以看。”
“我是护士,学这么多干嘛,不过……”韦宁雨露出标准的坏人笑,“这东西是不是可以卖钱啊?”
多复印几份,去医学院门口发张例图,然后……
盛昭云惊道:“你还真是什么都能想到钱。”
“这是做人的基本素养。”韦宁雨看向南栀,“咋样,要不要赚钱?”
这些图都是南栀根据自己的理解手画的,卖笔记嘛,很正常。
南栀说:“不要定价太高就行。”
韦宁雨道:“交给我,咱俩分红!”
南栀点头。
反正她只负责画图,其他事随便韦宁雨搞。
南栀从抽屉里取出陆随刚交给她的打印版资料,“这是克罗恩病的内容,他帮忙寄给期刊杂志了,这份比较方便看,给你们。”
阮乔抢过来,“哇哦,上次看专业论文还是上次。”
韦宁雨问:“署名是高仁?高仁是谁?”
南栀笑笑。
她会尽量回忆曾经学过的内容,提前告诉大家,但总不能留自己的名字。
高仁就是……世外高人嘛。
“明白,你老家的高人。”
阮乔感慨,“大桑村真是个神秘的村落,怎么能把你教得这么好。”
盛昭云说:“说实话,我都想去大桑村看看。”
曾经的大桑村:荒山野岭。
现在的大桑村:藏龙卧虎。
南栀:“……”
继续保持礼貌的微笑。
门诊继续。
接下来几个患者也都是普通的感冒发烧。
直到半个小时后,一个小胖墩被推了进来。
“你不是说病了吗?说不舒服?还和你爸告状!来!看!看病!一天天的就想往医院跑,真是没见过你这种孩子,有毛病吧!”
南栀和盛昭云同时看去。
被推进来的小胖墩竟然是井珧,身后跟着她们没见过的女性。
南栀奇怪道:“您是?”
井珧住院的时间不短,她没见女人来过。
王霞说道:“我是他妈,他嚷嚷着不舒服,你们给他查吧。”
以前都是井珧其他亲人带他来医院,父母很少露面。
井珧撇着嘴,显然不服气。
“我头晕,我恶心,我还想吐,我得住院。”
王霞指着自己的肚子,“我还怀着孩子,你就这样折腾我是吧?今天就把所有检查都给你开一遍!快给他看!”
王霞似乎井珧气狠了,整个人快崩溃的样子。
南栀道:“您别激动,好好说。”
“好好说他听吗?!”王霞发飙道,“他就是想祸害我,想让我和他爸离婚!想得美,我马上也能生儿子,别想赶我走!”
王霞的话有点奇怪。
南栀和井珧的吃瓜小雷达又动了。
盛昭云朝井珧招手,“过来我帮你看。”
井珧往南栀身边凑,“我不要大魔头,我要南瓜姐姐。”
南栀:“……”
井珧五人住院期间,一直被医院众人称为“五大魔头”。
其中井珧调皮的功底最出色,被尊称为“大魔头”。
两边给对方取绰号的想法倒是很一致。
南栀从上到下看了井珧一圈,问:“头晕多久了?”
“一两天吧,也可能是三四天,恩……一两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饭前恶心还是饭后恶心。”
“当然是饭后啦,吃猪爪、炖肉就不恶心,吃菠菜、油菜就会恶心。”
盛昭云:“牛。”
王霞冷笑,“你倒是挺会挑。”
盛昭云道:“这位母亲先安静。”
井珧瞬间炸毛,挥舞起肉肉的小拳头,“她才不是我妈!我妈比她好看多了!她是我们家的阿姨!”
王霞的脸色“唰”地沉了。
“我愿意当你妈?我可没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好事一件不做,天天给我添堵!”
南栀和盛昭云同时错愕。
难怪吃瓜的雷达响了,王霞和井珧的相处模式不像正常母子,原来王霞是后妈。
井珧家里具体发生什么,她们不清楚,但井珧住院期间,这夫妻俩的确都没露过面。
王霞喋喋不休,“你妈是跟别的男人跑了,不要你了,要不是看你爸的面子,我也不要你!”
南栀起身,“请你出去。”
不管这二人有什么矛盾,也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这话。
南栀对这方面格外敏感。
王霞道:“我就不走,我得拿到他装病的证据,省得他天天和他爹说我坏话,搞得好像我在虐待他。”
从“你妈跟别的男人跑了”这句话开始,诊室门口便有人向里张望。
井珧小嘴一撇,眼睛已经红了,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大魔头毕竟还是小孩子,不大吵大闹地哭时还是惹人怜爱的。
南栀平时乖巧,现在脸上一点儿笑容都没有。
她认认真真地问:“你说你没虐待他?”
“当然了!我是少他吃还是少他穿了?!”
南栀轻轻抬起井珧的胳膊,指着他手腕说道:“他的手腕有明显的肿胀,你都没发现?”
王霞愣了一下,道:“小孩子跑跑跳跳,也就是撞了一下。”
南栀说:“井珧的手腕已经有明显的异常角度。”
她问井珧,“你的手腕舒服吗?”
井珧摇头。
“不舒服为什么不说。”
井珧道:“我以为是正常的。”
他喜欢玩儿,喜欢疯跑,每次疯跑后都是满身大汗,回到家也不及时换衣服,衣服又被体温烘干,来来回回总是感冒发烧。
井珧说:“他们说我生病太频繁,是矫情,我就不说。”
今天“装病”,一来是真疼,二是他亲爹给亲妈订了牛奶,说是给孕妇补身体,有一个月了,他嘴馋想喝,偷偷和妹妹一起喝了一瓶。
妹妹是王霞亲生的,她说牛奶的味道和从前不一样。
怕被王霞发现,两个小孩儿还灌了水,等于不打自招。
王霞打了他两巴掌,但没骂妹妹,井珧不服气。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明明已经灌满水了,怎么还会被发现!!
难道水的重量和牛奶的重量不一样?
井珧陷入人生思考中。
南栀越听心情越沉重。
她看向王霞,见门口又多了好几个人,便直接说道:“他的手腕骨折了,带他去骨科看看能不能推回去,不能的话要手术。”
大家都知道骨折有多疼。
“孩子年纪这么小就骨折了?”
“小孩子骨头脆嘛……不过当妈的居然没发现,是真不上心。”
“别说是当妈的了,就算是邻居家小孩,也能看出来手腕肿了,看到了就要多问几句嘛!”
王霞懵了。
什么肿了?怎么就骨折了?
南栀声音严厉,“还不带他去看看?骨折了也不打算治?”
周围人对王霞的批判更加猛烈。
当晚,井珧的父亲赶到住院部,王霞早就走了,说是身体不适,其实是受不了其他家属在背后指指点点。
孩子骨折,不领人家去看病,非说装病,没见过这种人。
井珧父亲连声道歉,“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和王霞是再婚,不过我能保证,王霞对井珧是尽心尽力,她只是粗心,没注意到井珧受伤了。”
井珧是右桡骨远端骨折,运气好,没手术,只打了石膏。
骨科的床位不够,儿科有空床,便把人送了过来。
此刻他躺在床上,看起来十分难过。
阮乔冷笑,“到医院第一件事是替老婆解释,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原来还能娶了媳妇忘了娃。”
韦宁雨怪笑,“是不能都怪王霞,井珧是你的孩子,昨天骨折,你这当爹的也没发现。”
两人说完,看向南栀,希望南栀和平常一样损井珧,损死他!
南栀说:“我不会骂人啊……”
指望她也没用?
阮乔:“没事,你就说两句。”
南栀犹豫道:“好吧,那我就随便说说。这位家属,井珧经常感冒发烧,你一次都没来过,对孩子不上心,不配当父亲。你只管妻子,不调和后妈和孩子的关系,不配当丈夫。你对孩子说亲妈的坏话,可见人品也一般。总结下来,你这个人……真的不怎么样。”
阮乔带头鼓掌。
井珧父亲:“……”
说好了不会骂人?
韦宁雨说:“这是骂人吗?这都是实话?”
还没有惨痛经历教训的几人试图为井珧打抱不平。
这点南栀挺喜欢,放在后世,谁敢和家属这样说话呀?说几句不好听的,人家就得往死里投诉。
井珧明显不被家里重视,连亲爹都只顾他和王霞的孩子。
几人骂痛快了,回到办公室,阮乔伤心道:“难怪井珧喜欢住院,我还想呢,住院每天早上都要查房,多耽误休息,正常人根本不会喜欢住院。”
“唉!真可怜,我刚刚偷偷问他,他说他对亲妈已经没啥印象了,他亲妈是抛弃他跟其他男人跑了,嫌他家不够富裕。”
“井家还不富裕?每次发烧都能送过来住院,肯定不算穷人。”
“肯定是说瞎话,故意抹黑,哪有做母亲会抛弃自己的孩子的?”
阮乔瘪嘴,“还真有可能。”
韦宁雨:“?”
“我妈啊,”阮乔说,“跟着男人跑了,不要我了,祁院长和我妈是同学,每次都想照顾我,可我根本不想因为我妈被照顾,我烦她,从来都没想过看我一眼。”
南栀担心继续说下去阮乔会更伤心,便说:“以后我们多照顾井珧就好啦,别想这些了。”
井珧这件事,让南栀想起卫天。
卫天出院后他们一直没有联系,他没有亲生父母照顾,南栀有些担心。
这几天她一直惦记这事,干脆借这个机会去看看卫天。
南栀忍痛拿出存款,给卫天买了麦乳精和几个大苹果。
她可是懂人情世故的人,去人家是不能空着手的!
南栀觉得自己棒极了。
卫天出院前,小姨留有地址,离医院不算远,南栀一路招过去花了二十分钟。
他暂时住在小姨家,是几栋盖了十几年的楼,每栋楼都有四层。
几个孩童在楼下玩泥巴,卫天也在其中。
泥巴有很多用处,可以只捏,也可以捏成任意形状。
玩扮家家酒的小朋友还会把泥巴当成米饭分下去。
这几个小孩正在和稀泥,满脸都是泥浆。
和到一半,水不够用了,一个小朋友脱下裤子……
南栀冲过去,把卫天的裤子提起来。
“学长!你!不至于吧?!”
她的学长已经退化至此了?!
南栀蹲在路边,惊悚得说不出话。
卫天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认出来,一看到南栀就哭,“呜呜呜,我不要打针,你是坏人。”
南栀:“……”
认错人
了吧,打针的是韦宁雨。
十分钟内,南栀亲眼看到学长试图用小便和稀泥、因为怕打针而大哭,还和其他小朋友们玩互相用泥抹脸的游戏。
南栀:“……,那个,确定泥浆里只有水吗?”
应该只有水吧??
卫天不愿意和南栀说话,但留下了麦乳精。
南栀陷入巨大的疑惑中。
这对吗?
这不对啊!!
她满腹疑问,没再回家,直接去医院。
难道她的学长已经噶了,现在的卫天才是真正的卫天?
学长走了?!
回医院途中,南栀悲伤地去买了几根香。
好歹祭奠祭奠她的学长。
医院正有人在闹。
这年代也有医闹了,一个烈士后代救人受伤,因为治疗不及时死亡。
闹的不是他的家属,而是被救孩子的亲人。
非说人家救人和他们没关系,不承认人是因为他们家孩子死的。
现在正在门诊楼前的大院和医生对峙。
虽然是晚上,来急诊的患者还是不少的,来来往往人挺多。
除了真的危在旦夕的病人,急诊其他患者也跑出来看热闹。
那人拿着刀,一刀一刀往医生的方向捅,幸好他们之间有一定距离。
南栀一心想给学长上香,没注意这边的动静,直接往院里走。
刚好那人被逼急了,一时激动,竟然真朝医生扑了过去。
南栀反应极快,一看见刀光,便双手拽住他的胳膊往后拉,再狠狠捶他的手腕,刀落在地上。
周围人发出叫好声。
南栀:“……”
喊啥啊,上来帮忙啊!
大家都以为男人已经被控制住,往前走时,男人用力甩开南栀,俯身捡起刀子,这回事冲南栀来的。
南栀快速向后退去。
这段时间骑自行车习惯了,双腿倒腾得飞快。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钻出来的陆随挡在南栀面前。
南栀:“!”
她已经躲开了啊!
好在刀子也没伤到陆随。
男人已经上头,根本停不下来。
陆随看到危险,第一反应是酝酿感情,然后……
陆随及时收住哭声。
当小孩时间太长,只记得要哭了。
他看向四周,还好还好,没人注意。
围观的几个男人冲上前,从背后压住男人。
陆随彻底放松。
他回头看南栀,神态轻松,“受伤了吗?”
这一回头,却看到南栀惊悚地看着他,“陆医生……”
陆随好脾气地笑着。
遇到这种事,南栀肯定吓坏了,他得温柔些。
南栀说:“遇到这种事不用哭的,哭不能解决问题。”
陆随:“……”
南栀道:“还是该第一时间求救或者躲开,然后……等等,陆医生,你为什么要哭??”
这事不对啊?!
第36章 第36章好人呐
冷漠的卫天,莫名其妙的陆随,南栀不得不多想。
细想起来,最近几日这二人的反应有很多不正常的地方。
只是这种想法过于匪夷所思,南栀才没多想。
他们二人当日都是在火场受伤,苏醒后,简渊没有卫天的记忆。
难不成……
怎会有如此荒谬之事!
等等,他们都穿越了,还是集体穿越,有比这更荒谬的??
这一瞬间,南栀接受了所有假设。
她仔细看着陆随。
陆随的俊脸微微挂不住。
他咳了一声,道:“我这不是哭,只是……想骂他,又觉得骂人不好。”
南栀:“……”
“那你骂人的声音还怪别致的。”
陆随似乎不想告诉她真相,可能还有其他隐情。
毕竟他们经历的事,都不是寻常事。
南栀完全尊重陆随的决定。
二人往回走。
闹事的男人已经被控制住,持刀袭击医生,肯定要送到派出所的。
医院急诊科一片火热。
医生护士们进进出出,每个人都面色严峻,小跑前进。
在医院,医生跑步并不常见,南栀知道是有大事发生。
陆随说:“小女孩也受伤了。”
闹事男人的孩子在火车站遇到歹徒,烈士后代带着女儿去坐火车,二人要去女孩母亲的老家,他们一家三口已经有两个月没见面。
哪知在火车站遇到孩子被劫持,烈士后代亦是退伍士兵,冲上前救人,没想到对方藏着自制的短把手枪,歹徒虽然被制服,但也伤到退伍士兵,就近送到康宁医院进行急救,但还是没能留下他的性命。
“晓灵看到爸爸被对方牵制,着急想帮忙,锁骨被打骨折,需要手术。”
见义勇为的英雄已经离开,不能再让小女孩出事。
但骨折手术比较成熟,医生们的反应似乎不太对。
南栀问:“陆医生,能去看看吗?”
急诊无法做手术,人已经被转到手术室。
骨科医生已经下班,紧急联系了医院附近的医生,幸好对方家中有座机。
手术室前人不少,都是石晓灵的亲人。
“凡松已经走了,晓灵可不能再出事,医生,你救救晓灵,凡松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子,一定要救救她!”
虽然石晓灵只是骨折,但石凡松刚刚过世,家人们还没从打击中走出来,聚在手术室门口的十几人都在流泪。
南栀看到这场景,心情很不好。
石凡松是为了救人才牺牲,可他救下来的孩子父亲却不知感恩,为了不担责任,还把刀刃指向医生。
陆随面子大,在医院能刷脸,他找到手术室的人,商量好后去叫南栀。
“进去吗?”
“能进?”
陆随道:“你喜欢看手术,只是简单的骨折而已,进去看看没关系。”
南栀蠢蠢欲动,但还矜持着,“哎呀,我从来没有动过刀子,怕给医生添麻烦呢,哎呀这事吧……”
南栀已经走到手术室门口。
陆随:“……”
一边拒绝一边往里走哦。
两人换好衣服,在手术室内当雕塑。
平时不危及的手术,台上的医生护士都比较放松,聊聊天都是正常的。
今天的手术难度不高,但所有人都神经紧绷。
麻醉医生低声道:“本来手术可以推迟,但是家属情绪激动,你们应该都听说了,石凡松刚刚没救过来,唉,他真是个好人。”
陆随问:“主刀的是?”
“骨科的小李,小李工作两年了,挺认真的,其实我们都想等主任来了再手术,毕竟是小孩子,比较保险,说实话麻醉用量多少,我都寻思了好一会儿。可不是每个人都是你姑姑。”
南栀说:“石晓灵九岁,比新生儿强得多。”
“可不,如果是婴儿,更不能乱用药。”
南栀摇头,“不仅如此。”
儿科手术与成人手术有很大不同,极易造成水、电解质和酸碱平衡紊乱。
先说**,足月新生儿**总量约占体重的80%,婴儿占70%,2岁以上儿童占65%,成人只占60%。
**又分细胞内液和细胞外液,新生儿细胞外液占体重的40%,1岁婴儿为25%,2岁以上才与成人相似。
“新生儿手术时,细胞外液、总**都会明显下降。”
麻醉医生看了南栀好几眼。
听起来对儿科很有研究,但又没见过。
印象中儿科只有一个正经医生,姓盛。
和其他医院的医生一起开会时,对方还会拿此事逗康宁医院的医生,说他们的儿科要单方面关门大吉了。
院里对儿科也不重视,康宁医院最重要的科室是心内和心外,人家主任能张罗,还能发论文。
南栀问:“咱们医院有可能成立儿外吗?”
“这孩子,”麻醉医生说,“要不你躺下,也给你做个手术吧,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烧糊图了?”
儿科都没几个人了,还儿外?
手术紧张进行中。
主刀医生、一助、器械护士都在忙。
手术是局麻,南栀和陆随来时,手术刚开始没多久,刚麻醉完。
南栀仔细看主刀医生的操作,虽然她不会成为骨科医生了,但有机会能观摩学习总是好的,临川市可没医院的手术室有录像设备,估计过几年才能配全。
然而平静没维持多久。
石晓灵声音虚弱:“头晕……”
小李道:“手术刚开始,你刚用麻醉,除了头晕,还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吗?”
一助停下动作,所有人都看着石晓灵。
“耳朵也不舒服。”
小朋友不能准确地描述症状。
小李拧眉,“哪种不舒服?”
“……不知道,叔叔,我好渴啊,能不能不做手术,我想出去。”她烦躁不安,“推我出去好不好,我想喝水,我不想做手术了。”
南栀和陆随同时走向石晓灵。
南栀瞟向石晓灵身体的裸露部位,立刻问道:“用的什么麻醉?”
麻醉医生愣了一秒钟,“肌注**钠0.1g,1%浓度的利多卡因……”
南栀说:“头昏、口干、心慌、耳鸣、全身皮肤搔痒、发红、呼吸急促,是利多卡因过敏。”
麻醉医生赶紧走过来,“过敏了吗?利多卡因也会过敏?”
虽然石晓灵的症状的确像是过敏,但这话是从南栀口中说出来的,手术室的人根本没有认识南栀的。
陆随道:“你最好听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