郤文曜问他,“这是谁,好像来找过你。”
韦初雪被忽视,脸色很差,声音也傲慢,“没见过她,是新来的医生?”
箫珵摇头,“不是医生。”
“哦?难道是护士?”
护士就更不必说,只能做护理工作而已,想要康宁医院回到十年前的高度,靠不上护士。
箫珵道:“只是在儿科帮忙的,还不是护士。”
韦初雪:“……”
连护士都不是?!
她没有直接说出口,但话里话外都是对南栀的轻视,“箫珵,你和陆随是好友,陆随生死未卜,你难道不着急吗?你不想为他做点儿什么?一个打杂的也值得你去关注?”
箫珵:“……”
他好冤。
他喝了一瓶饮料,莫名其妙晕倒,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成为外科医生箫珵,还莫名其妙被指责。
陆随是箫珵的朋友,但可不是他虞清泉的朋友啊,他连陆随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箫珵还没研究生毕业,他现在能正常手术,都可以说是天赋异禀,竟还要被唠叨。
做医生真难。
和韦初雪一同来的几个医生都和她统一战线。
“初雪是为你考虑,咱们康宁医院就靠你了。”
“院里把所有经费都砸在你们心外科,你可不能懈怠。”
“儿科打杂的是谁呀,是不是心怀不轨,故意接近你?”
“和不成器的人来往,只会拖累你。”
孟闵耳朵灵,他扒拉着青菜炒青菜,低声说:“他们该不会是在说你吧。”
南栀说:“怎么可能呢。”
她没特意压低声音。
“我的成绩应该比这里绝大多数人都要好一些,他们说的是不成器的人,轮不到我的。”
南栀从前对成绩没有太大的概念,但从小到大的考试,只要划分考场,她都是第一考场的1号。
舍友告诉她,这是非常牛的,说明成绩比其他人都厉害。
南栀相信她的成绩来到八十年代应该不会是倒数。
孟闵:“……”
他后悔跟着南栀了,他总觉得自己今天会挨打。
孟闵说:“你没事别碰自己的嘴。”
南栀:“咋啦?”
“我怕你被毒死。”
南栀认真科普,“我的嘴没有毒哦,人类身体里的毒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丝毫没注意到隔壁桌的青年才俊们脸色一个比一个臭。
韦初雪旁边的医生说道:“这谁啊,在儿科打杂,这么狂?”
“我记得儿科是最差的科室,他们咸鱼翻身了?”
“你说这话,小心盛昭云和你拼命。”
“……我可不敢惹她。”
韦初雪没有看南栀,她盯着箫珵认真说道:“你看到了吗,与其和一个能力低下的人来往,不如我们一起去研究手术,我对外科手术很感兴趣。你多上心,做几台漂亮的手术,我们康宁医院的名声才能传出去。”
另一边——
孟闵:“这人谁啊,康宁医院是她家开的?她怎么比院长还上心。”
南栀认真分析,“她年纪不大,不会是院长,康宁医院是公家的,肯定不是私人的……对哦,为什么这么上心?”
“我明白了!他们一定有黑暗的交易,一定有!比如她家里人生病了,要先救他们!”
南栀:“……”
韦初雪:“……”
南栀看向箫珵,见他神色无奈,便再次招手,“萧医生,这边氛围好,过来吃。”
孟闵:“……”
真的不会挨打吗……
韦初雪:“……”
其他医生:“……”
真的没人揍她吗?
韦初雪不会注意不重要的人和物,但南栀的无礼让她不太开心,她不喜欢粗俗的人。
“箫珵,我还是得提醒你,个人的前程、医院的前程,都要靠你,交朋友也得谨慎,是和狂妄自大的人一起,还是找一些真正的朋友。”
隔壁——
南栀:“狂妄自大的人是谁呀?”
孟闵嘴角抽动。
应该不是他。
“是你……”
“怎么会可能,”南栀说,“我说的都是实话!”
孟闵:“……”
最先叫箫珵的外科医生打圆场,“好了好了,咱们只是来吃午饭,不是打架的。初雪你也少说几句,箫珵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不会做不该做的事情。”
话音刚落,箫珵端着餐盘站起来,他认真道:“那边氛围比较好,我去那边吃。”
外科医生:“?”
韦初雪:“……”
孟闵:“靠,你俩都像是会挨揍的!”
他失策了!
箫珵挺喜欢南栀这个小姑娘,挺实在的,而且做事很热心。
交朋友嘛,哪来的那么多条条框框,当然是和谁在一起舒服,就和谁做朋友。
偏偏韦初雪几人总拉着他讨论康宁医院的未来,他实在没兴趣。
箫珵和南栀欢声笑语。
韦初雪:“……”
其余人埋头苦吃,大气都不敢出。
韦初雪没了吃饭的心思,她端着餐盘走到箫珵旁边,丢下一句“自甘堕落”,便离开食堂。
南栀听到这话,担心道:“萧医生,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为什么说你自甘堕落,你一定要加油啊。”
箫珵:“没啊,我挺好的?”
孟闵:“……”
离远点,离远点,有血溅出来千万别找他!
今天中午食堂只做一道肉菜
——红烧肉。
肥肉占了大部分,箫珵挑食,把所有带肥肉的都摘了出来。
孟闵盯着红烧肉看,“你不吃?太浪费了。你看,你一个大帅哥医生,要保持形象,姐姐是个小姑娘,这几块肉我就……”
南栀顺手夹走两块肉。
孟闵:“?!,肥肉你也吃?!”
肥肉可是好东西。
南栀小时候吃不上好东西,就像吃点儿带荤腥的。
肥肉不招人喜欢,她能轮的上。
后来上大学念书,教授不同意她去兼职,就自己带饭给她吃,她才知道原来肉还有这么多种做法。
每一种都很好吃!
箫珵见南栀吃得开心,微微一怔。
和小柚子一起吃饭时,她也总喜欢吃肉,肥瘦都不挑……
南栀没察觉到不妥,她问箫珵,“刚刚那些医生都是心外的吗?”
箫珵回过神,答道:“不是,韦初雪是院长办公室的,是汤院长的助理,她本身也是医生,主攻肿瘤这一块,成绩不错,领导也喜欢。”
和韦初雪一起来的都是和几位院长走得近的。
既然是走得近的,显而易见他们的家庭背景都很强,父母一辈和几位院长都有交集。
陆随和韦初雪就是最好的例子,一个是医学世家,一个是红色家庭。
在康宁医院,他们有自己的小圈子,想进入他们的圈子不容易,只有箫珵在努力地爬出来。
和韦初雪在一起工作太痛苦了。
宝妈鸡娃,她鸡同事,过于冒犯。
孟闵惊讶道:“这么烂的医院还分小圈子?!”
南栀和箫珵看向孟闵。
孟闵:“你看看这食堂都破成什么样了,头顶的大风扇我都怕它掉下来,居然还分小圈子?!”
更多的医生看向孟闵。
孟闵:“除了康宁医院的大门,都没人听说过的医院,居然还分……”
戛然而止。
一切都“戛然而止”。
孟闵看着四面八方站起来的医生们,僵硬地吞下口水。
箫珵问:“这位是?”
南栀:“一个不重要的朋友。”
箫珵邀请道:“那我们还是先走吧。”
两人达成一致。
南栀将刚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又放下鸡蛋壳。
箫珵看着被南栀重新拼起来的鸡蛋壳,愣住。
他看了鸡蛋壳一会儿,才跟上南栀,“等等我。”
孟闵:“……”
都不管他了吗?
啊??
“各位,各位,我没说康宁医院差,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
孟闵挨揍计划顺利完成!
*
从门诊回到住院部的南栀心情愉悦。
阮乔和韦宁雨都不在办公室,南栀便去病房找二人,刚到小魔头们的病房,就听到阮乔崩溃的叫声,“你们——够了——”
南栀走进去,一个皮球从眼前飞过,砸到阮乔的腹部。
井珧和卢思萌“咯咯”直笑。
阮乔:“!!”
南栀捡起皮球,阮乔摇着她的胳膊诉苦,“栀栀,他们都欺负我!让他们量体温也不好好量!”
南栀看向井珧,“你怎么又来了?”
每次井珧过来,病房都不安生。
井珧说:“我是老大,当然要经常来看望他们啦!”
阮乔:“我看你干脆直接搬到医院住下好了。”
井珧受到启发,“是个好主意!”
阮乔:“……”
南栀心情不错,她主动问道:“你们要怎样才能去睡觉?”
卢思萌和井珧爬到南栀身边,拉着她的手不放,“南瓜姐姐,我们不想睡觉。”
南栀说:“每个人只能提一个要求,完成就睡觉,必须去。”
阮乔道:“还要满足他们的要求?你是不是太纵容他们了。”
南栀笑容很甜,“心情好嘛。”
“出门捡到钱了?”
南栀说:“没,就是遇到萧医生了。”
卫天睁开沉重的眼睛。
阮乔:“哎呦,你还说不喜欢萧医生,你看你,提到他就心花怒放,啧啧啧,笑得太不值钱。”
“哪有,”南栀说,“我把萧医生当哥哥的。”
“懂,我都懂,”阮乔挤眉弄眼,“天底下所有好看的男孩子,都是我哥哥。好!既然萧医生是你的,我就去追陆医生!女孩子要勇敢追求幸福!等等,陆医生还能醒过来吗?”
卫天烦躁地翻了个身。
南栀的事情,他一点儿都不想管。
一个箫珵而已,就巴巴地跟着人家,他们才认识几天?
他可早就认识南栀了。
简渊和虞清泉是室友,但关系一般。
他经常和教授去医院,不经常回宿舍。
他在医院曾遇到过南栀,她很有名气,是学校里年纪最小的,所有人都把她当成妹妹宠。
那天南栀是去找教授的,刚好碰到车祸,接连送来好几个病人,南栀帮忙安置病人。
她的专业知识一流,不比他们这些研究生差,担得起天才的名头。
简渊原本没在意,但出来后,他又看到南栀。
他们医学院的天才在做一件十分伟大的事情——和两岁孩子吵架。
孩子母亲大约有事情要办,把孩子托付给南栀照顾,孩子哭一声,南栀装模作样哭两声,两人据理力争,谁都不让谁。
简渊对“天才”一词有了新的认知。
这以后简渊偶遇南栀的次数越来越多。
或许也不是偶遇,还有其他原因,他不愿细想,只知道南栀总在他面前蹦哒,但她不知道。
没想到真正认识时,他是被南栀怀疑是杀人犯。
卫天捂住耳朵,不想听南栀和阮乔的悄悄话。
南栀还在催井珧几人说愿望。
井珧大胆开口,“我想要天底下最大的糖!”
阮乔:“你别得寸进尺。”
南栀语重心长道:“生活有苦也有甜,想吃甜,就要体验生活。”
井珧听不懂。
南栀:“想不明白吧?去空床上躺着想。”
井珧茫然地爬到床上躺下,十秒钟后便响起鼾声。
阮乔:“……”
这也行?
南栀看向卢思萌。
卢思萌:“我想要个洋娃娃。”
南栀把卢思萌的洋娃娃取来,“给你。”
卢思萌:“……,可这本来就是我的。”
南栀:“你没说要新的啊。”
阮乔:“……”
骗小孩也行??
南栀最后看向戈玲。
戈玲的父母不常露面,但今天她的父亲在。
南栀走过去。
戈玲:“我不傻。”
阮乔扶额。
小孩子们怎么会吃南栀这套?戈玲才是正常孩子。
南栀说:“我这里有块奶糖,你吃完就睡觉,好吗?”
戈玲:“……好。”
阮乔:“……”
小孩子不傻,但嘴馋。
戈玲拿到糖,卫天故意翻身背对南栀。
他不是小孩儿,南栀这套可没用。
然而南栀没有理会他,她对戈玲的父亲说道:“可以和您谈谈吗?”
卫天:“?”
他坐起来,“我的愿望呢?”
南栀惊讶,“我可没把你当成孩子。”
卫天:“……”
理亏。
“这样吧,先欠着,”南栀担心区别对待会被发现,向卫天保证,“改天一定满足你的愿望。”
卫天不吭声。
南栀看向戈玲的父亲。
戈远海结婚早,今年不过二十七岁。
他脸色蜡黄,身高有一米八,却很瘦弱,颧骨突出得厉害,手腕处的骨头也很明显,手指上还有擦伤。
戈远海随南栀去走廊。
南栀斟酌……她不斟酌了。
阮乔说她说完太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很委婉的。
既然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强迫自己去做,毕竟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戈玲的伤不是摔伤,医院其他人说,她的妈妈会打她,是真的吗?”
戈远海低头摸眉,身体向后退,明显抗拒,声音亦很含糊,“是摔的,从家里跑到外面玩儿,走得太快就摔了。”
南栀说:“法医可以鉴伤,伤是如何形成、何时形成,甚至凶器是什么,法医都能鉴定。”
戈远海惊愕,“法医还有这本事?”
南栀道:“戈玲只是孩子,即便是犯错,也不能真下狠手,她已经来过医院几次,受了很多苦。希望你们
能够担起做父母的责任。”
戈远海讪笑,“她妈脾气不好,爱打麻将还爱喝酒,喝上头了就会打人。以前她趁我不在家打孩子,我在的时候她不敢,你放心,等出院了,我把我妈叫来看着,她就能收敛了。”
戈远海言辞恳切。
南栀看了他一会儿,道:“劳烦。”
她转身回病房,一步三回头。
*
晚上,井珧趁医生护士都在忙,带着魔头军团进军心外科偷偷看农朔。
农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伤口偶有疼痛,但可以走路,也可以照顾自己。
以后他就是个普通的孩子,虽然还要注意心脏问题,但可以和其他小朋友一样跑跑跳跳。
四人往回走。
卢思萌又开心又难过,“井珧出院了,小朔也要出院,小天虽然还在住院,但……”
但他不参与他们的活动,有他没他都一样。
卢思萌挽住戈玲的手,“还是玲玲好,能陪我。”
戈玲不语。
回病房的路上,四人遇到去厕所的邵强。
卢思萌躲到戈玲身后。
邵强上前一步,“还敢猖狂?你嘚瑟不了多久,我看见……”
戈玲往前走。
邵强浑身上下一起哆嗦,默默后退,但还是嘴硬,“我看见你爸给你收拾东西了!”
卢思萌慌张地看向戈玲。
戈玲道:“我下周才出院。”
“哼,你爸就是在收拾东西,你妈回来了!你马上就得走!等你走了,看我怎么揍他们几个!”
邵强朝卫天和卢思萌挥拳。
井珧道:“我是老大,你有事来找我!”
“小胖子,才不找你,你肉多,挡我视线。”
井珧:“……”
卫天冷声问:“你打算报复?”
邵强心中分外感慨,这两日是他这辈子的至暗时刻!
他居然,居然被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按在床上打!耻辱!悲痛!
邵强龇牙咧嘴道:“我!一定!让你们知道谁是老大!”
卫天忽然蹲下。
卢思萌:“你不舒服吗……”
卫天开始哭。
邵强:“?”
哭声引来南栀,卫天摇着南栀的衣摆,这回哭得梨花带雨,“姐姐,他要打我们。”
邵强:“……”
不、不要脸!
卢思萌和井珧凑在一起,低声道:“他不是说绝不撒娇吗?”
“哼,他都和南瓜姐姐撒过好几次娇了。”
“小天真可爱!”
邵强说:“我可没打他啊,他瞎说!”
南栀道:“邵强小朋友。”
“干嘛,你也想打我?”
“你在戈玲面前手无缚鸡之力一事,我已经写进日记里,我决定多去复印几份,如果你在病房找事,就把日记交给你的同学看。”
阮乔在一旁听着都头痛,这点儿小事到底能威胁谁?
邵强:“南栀姐姐!!不要!我很乖!!”
绝对不能让同学看不起他!
阮乔:呵呵。
头痛的就是,这点儿小事偏偏能威胁到他们。
南栀是怎么精准抓住每个人的痛点的??
“还有你,”南栀揪住卫天的衣领,“你现在脸颊很红。”
南栀伸手摸卫天的额头。
额头的温度不太准,南栀撩起卫天的衣服,摸他身上的温度。
卫天:“???”
他惊恐地捂住衣服。
井珧:“他不仅爱撒娇,还事多,南瓜姐姐明明是在给他看病。”
卢思萌:“是呀是呀,小天真矫情。”
卫天:“……”
活着真难。
卫天被南栀拉回病房休息。
戈远海果然在收拾东西,他将住院用的毛巾、牙刷都塞进大的行李袋中,嘴里唠叨着,“家里实在忙不过来,我们先回去了,哪天有时间,我带戈玲来看你。”
卢思萌依依不舍道:“玲玲,你一定要来哦。”
戈玲盯着戈远海,没作声。
戈远海已经和盛昭云打过招呼,他要带戈玲走,谁都拦不住。
但南栀担心,戈玲这次只是皮肉伤,下次呢?
卫天的小姨忙着照顾妈妈,照顾卫天的事,由南栀代劳。
半夜十一点,卫天发起高烧。
卢思萌和邵强躲在被子里偷看。
南栀先摸卫天的额头,“退烧药已经吃了一个小时,体温还没降,明天得去验血。”
卫天喉咙干涸,没精力说话。
来到这里后,他就一直在生病,没几天是好受的。
不过卫天还记得按住衣服,“你别……乱动。”
南栀点头,“我明白。”
她把卫天扶起来,直接把上衣薅下来。
卫天:“??”
南栀:换衣服怎么能是乱动呢?
卫天往被子里钻,“说了别乱动!”
南栀道:“学长,你现在只是小朋友。就算不是,你生病,我帮你看病,脱个衣服也是正常的。”
卫天:“……”
她还是女孩吗?!
南栀笑容乖巧,“你还有力气和我争,看来情况不算太糟糕,等等哦,我再帮你量量体温,你身体的温度……”
卫天:“别!摸!”
卢思萌打了个哈欠,“小天真矫情。”
邵强,“矫情死了!”
卢思萌:“我们的想法很一致耶!”
邵强:“以后你就当我妹妹!”
“哥!”
后半夜卫天睡得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感觉到一直有人在摸他的额头,最开始他还浑身火热,后来出了汗,就舒服多了。
第二天醒来,卫天衣服干爽,他低头一看,自己又换了一套新衣服。
南栀睡在旁边,显然是照看他一晚。
卫天有些内疚,昨天应该更听话些……等等,一套衣服?
一整套??
卫天:卒。
医院食堂供应早饭,有馒头、油条、饼和咸菜稀粥。
卫天选了馒头和咸菜,这是他最常吃的东西。
南栀给他削苹果,“学长,你身体太弱,以后工作受限制,你得注意身体。”
早餐瞬间寡淡无味。
卫天哪能不愁?好好的医生变成病秧子,以后还不知会不会有其他病,将来都不知道能做什么工作。
学了这么多年医,眼瞅着梦想就要破灭。
南栀问:“你为什么学医?”
卫天沉默片刻,答道:“地震,我爸去救援,发现十几个幸存者,救援时被石头砸到,医生不够,他让医生先去救别人,后来没撑住。”
“我也是为了家人,”南栀说,“我有一个弟弟,他心脏病去世了。”
卫天一怔,“不是哥哥?”
南栀说:“是弟弟,双胞胎弟弟,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弟弟刚出生就查出心脏问题,爸爸妈妈忙着照顾他,我就只能和哥哥玩。”
“没救过来?”
南栀摇头,“是没救,我和弟弟玩捉迷藏,他躲起来,我没找到他,他发病了,送到医院时已经走了。”
卫天再次愣住。
“爸爸很生气,离开家不要我们了。妈妈后来把哥哥送到朋友家,带着我桥上,我害怕,逃跑了,妈妈自己跳了下去。”
南栀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好像只是再说旁人的故事。
“你……”
难怪虞清泉把他妹妹当成宝贝。
卫天低声道:“抱歉,不该问。”
“没关系的,”南栀说,“我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我都这么惨了,下次给你换衣服,你可不可以不要跑啊?很累的。”
卫天:“……”
绝!对!不!行!
吃早餐的时间通常会和医生查房的时间撞上,卫天刚吃到一半,盛昭云、阮乔几人便走了进来。
今天小队伍后面还跟着一个陌生女人。
路怀苹走到戈玲曾住的病床前,“医生,戈玲已经出院了吗?”
阮乔道:“她昨晚临时走的,她爸爸说家里有急事。”
“他们回家了?”
“应该是。”
路怀苹急忙问道:“您这里有他家的地址吗?”
医院倒是会登记信息,但是医生不能泄露病人隐私。
阮乔说:
“您找戈玲,可以去家里找,我不知道他们住在哪?”
“麻烦您帮我想想办法,我不是坏人,其实我们是同行,”路怀苹说,“我是森市的医生,现在开培训班,不在医院了,你们可能不太了解。”
“培训班?”
路怀苹虽然想知道戈玲的下落,但见阮乔不理解,还是耐心解释道:“培训做医生的。”
“培训结束就能做医生?没学历也行?”
“这……得看有没有医院愿意收留,理论上来说,培训之后就能当医生。”
阮乔、盛昭云、韦宁雨同时看向南栀。
就算直接参加研究生考试,拿学历也太慢,但如果能先有个资格去做医生,就不一样了!
她可以快速完成培训,做正经的医生!
南栀没在意这件事,她还惦记戈玲。
“您找戈玲有事吗?”
“有,当然有,”路怀苹轻声叹气,“我妹妹嫁给她的爸爸,结婚以后没多久就失踪了,一直不和家里人联系,爸妈担心得很,让我来找人。我去了附近的幼儿园,得知戈玲在康宁医院住院,护士说这是她的病房。”
“先等一等,失踪?什么叫失踪?”
路怀苹道:“不是失踪,是被囚禁!你们如果有他家的地址,一定要告诉我,我真怕妹妹被戈远海打死!”
阮乔和韦宁雨越听越懵。
不是戈玲的妈妈打戈玲吗?戈远海也动手打人??
南栀想到昨日在戈远海手上看到的痕迹,起身向外走。
第18章 第18章字真丑!
戈玲出生起,戈远海就没有工作,奶奶说戈远海曾经做过几年老师,学生们太闹腾,他才辞职不做。
爷爷是工程师,奶奶是肉联厂工人,都没退休。
几位大伯、姑姑也都有好工作,戈远海虽然不上班,但是家里一直不缺钱花。
在她来之前,的确是不缺的。
戈玲刚回家,戈远海便和她吵了一架,说她在外面有其他男人。
戈玲不想听,可家里的房子也就三十平,她的小床搭在客厅,他们关着门在房间里吵,戈玲听得一清二楚。
没多久,戈玲听到惨叫声。
她照例拿起自己的小熊背包,装上两块糖,去楼下院子里等。
小熊背包是妈妈送给她的,白熊已经变成脏熊,下面沾了血迹,没来得及洗。
戈玲背着小熊书包,蹲在树下用尖石头画画。
盛夏炎炎,戈玲后背捂出汗渍,血迹和汗渍相融,戈玲的背心晕成淡红色。
和戈玲年纪差不多的小朋友在玩捉迷藏,两个男孩跑到戈玲面前哈哈大笑,“你爸你妈又吵架了,真凶!”
“我奶奶说你家没好人,你也是小坏蛋!”
戈玲抓紧石头,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向他们。
楼下的婆婆走过来赶人,“去去去,一边玩去。”
她拽着戈玲往自己家拉,“真是造孽,你这个妈呦,安生的日子不过,总出去找人,可怜的孩子,我炖了大鲤鱼,来我家吃鱼。”
附近的人家虽说基本都是双职工,但也不是能常吃肉的,楼下婆婆好心,戈玲家里情况特殊,她怕孩子吓着,总把她往家里领。
这时,戈玲家的窗户开了,一个白瓷碗飞了出来,接着是女人疯狂地叫骂声。
婆婆无奈摇头。
再怎么说,孩子都还在呢,哪能一点儿都不顾孩子的感受?
接着,和往常一样,戈远海探出头,向邻居们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吵到大家了,戈玲,快上来,一会儿吃饭了。”
戈玲死死盯着戈远海的脸。
婆婆叹气,“还好你爸正常点儿,不然都说有了……算了,你上楼吧。”
戈家住的这栋家属楼一共有六层,戈玲家在三楼,楼道里总是堆满邻居家的杂物,谁家的都有。
大家好像争地盘似的,一个人放了杂物,其他人都要跟着放一点。
戈玲取下小熊背包,藏到一件黑色雨衣下面。
戈远海正在厨房炒菜,她能听到煤气炉的声音。
戈玲看向卧室紧闭的大门,她走过去,握住门把手,小心翼翼推开。
一双漆黑空洞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她。
“滚。”女人说,“滚远点!”
戈玲不语,走向女人。
女人粗鲁地推开她,“我心情不好,再靠近我就揍你。”
戈玲想走,转身时忽然想到卢思萌。
每次都是卢思萌拽着她强行加入他们的小队伍。
戈玲再次看向女人。
*
学医的都听老师讲过一句话:医生不能共情患者。
患者可以感性,但医生必须保持理性,才能提供客观的治疗方案。
也有人认为是医生不能过多干预患者的生活。
对南栀来说,治病和救人同样重要。
阮乔要留下来看着魔头们,南栀和韦宁雨一起去戈玲家找人。
至于路怀苹,南栀肯定不能让她跟过来,虽然她自述是戈玲的姨妈,但现在网络、通信都不发达,她没法验证对方的身份,不能泄露病人隐私。
最重要的是……
韦宁雨斜眼看南栀……的旁边。
“小屁孩跟过来干嘛?”
南栀牵着卫天的手。
卫天最开始不愿意,总要甩开,南栀担心他刚退烧,身体不适,反复几次,卫天逐渐适应,小手紧紧抓着南栀。
南栀道:“你还发病着,确实不该跟过来。”
卫天头昏脑胀,脚步也乱。
他说道:“不靠谱。”
韦宁雨:“南栀虽然不靠谱,但还有我,我还能让别人欺负她?”
卫天说:“你不靠谱。”
韦宁雨:“……”
南栀劝道:“宁雨哥哥人很好的。”
韦宁雨帮腔,“就是就是,再说我坏话我可要揍你。”
卫天面无表情地拆穿他,“他偷偷卖给病人东西。”
韦宁雨一秒钟变脸,“我们卫天就是有小少爷范儿,少爷,您中午想吃点儿什么?我给您买!”
卫天光明正大翻白眼。
医院有戈玲家的地址,离医院不远,三人是走着过来的。
“这片我熟悉,都是家属楼,有皮革厂的,还有肉联厂,附近的厂子挺多。戈远海以前是老师吧?好像也是在附近教书。戈玲的妈妈就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了,她从来都不来医院,真没责任心。”
韦宁雨无比感慨。
如果每个母亲都能和他妈妈一样大公无私,世界该多么和谐。
卫天呵呵冷笑,“蠢。”
韦宁雨:“?,不要以为你是少爷我就不敢打你哦。”
医患关系还没那么紧张的八十年代,韦宁雨肆无忌惮。
南栀说:“我怀疑打人的不是戈玲的妈妈。”
“不是她还能是谁?医院其他人都知道她家的事,而且戈玲不是第一次来住院,她身上大部分伤痕都是用皮鞭抽的,家里条件也算不错的了,竟然这样对孩子。”
韦宁雨没听到路怀苹的话。
南栀认真说道:“其实戈远海的身上也有些痕迹。”
韦宁雨:“?,她妈连戈远海都揍?”
这得是个多剽悍的女人。
南栀说:“我想他手上的痕迹是打人时造成的,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法医学的相关知识。”
韦宁雨:“……”
学个医咋还要学法医学呢。
“你还是人吗?”韦宁雨吐槽,“哪里搜罗的藏在犄角旮旯的知识。”
南栀说:“我喜欢看书,看的速度稍微快一点,专业书看完了,只能看其他专业的书。”
学渣韦宁雨选择捂住耳朵。
只要听不见,世界上就没有比他更努力的人!
韦宁雨不信戈远海会打人。
他和戈远海有过来往,戈远海还不到三十岁,为人和善,很好说话,给戈玲用药时,不管花多少钱,眼睛都不眨。
这可不是每户人家都能做到的,多少人因为五毛钱的挂号费和医院翻脸。
还有那些不是厂职工的,在医院看病要更贵些,稍微贵点儿的治疗就不愿意继续了。
戈远海
这种,绝对是好人。
韦宁雨说:“不信就去问问戈远海的邻居,他们住在一起,还能不了解彼此?”
说话间,他们已经找到戈家所在的楼。
楼下有小朋友在玩捉迷藏,还有两个婆婆在聊天,刚好聊的就是戈家。
“戈玲这娃是真的可怜,摊上这样的妈妈,才结婚多少年?已经出轨十几次,哪有这样的人?出轨被人发现,换做是我,都不想见人了。”
“希望戈远海能对戈玲好一点儿,有一个不靠谱的妈就算了,再来一个爸,可受不了。”
韦宁雨厚着脸皮凑过去,“婶儿,你们说的是戈玲家吗?”
他嘴甜笑容可爱,叔叔阿姨们都喜欢和他聊天,立刻将他拉入群聊,“对对对,就是戈玲,玲玲惨呦,亲妈死了好几年了,这孩子应该都忘了亲妈是什么模样了。后来远海再找,可惜眼光不好,后妈根本不爱孩子。”
路怀苹几年联系不上的妹妹就是戈玲的后妈路怀晶。
路怀晶只有初中学历,毕业后一直等着接替父亲的工作,却被姑姑家的孩子抢走。
路怀晶气父母软弱,也气他们重男轻女,独自一人离开家,不远多和父母联络,但和姐姐始终有联系。
和戈远海结婚后,和姐姐的联系也逐渐断了。
韦宁雨问:“后妈是不是对孩子有意见?毕竟是和前妻生的。”
“谁能没意见?但再有意见,也不能打孩子,他们夫妻俩总吵架,一吵架,后妈就打孩子,我们都听不下去。但有什么办法,远海说对她有感情,不能离婚……这也是对孩子不负责!”
韦宁雨朝南栀和卫天露出胜利的微笑。
婆婆接着问:“你们一家三口是远海的朋友?”
卫天的笑容收了起来。
韦宁雨说:“像一家三口吗?”
卫天往楼上走。
“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就耍脾气,”韦宁雨嘀咕道,“我还不想当你爹呢,真以为当爹那么容易?小栀,你快管管他。”
南栀表示无能为力。
她这位学长,有主意得很,谁能管得了?
南栀没出事时已经在接触研究生的课程,与简渊的导师有重合,多次从导师口中听到他的名字。
简渊,天赋型选手,但不听话。
性子冷,不爱说话。
交给他的任务,他都能好好完成,但交任务时,总让教授觉得好像欠了他几百块钱。
其实他没有不满,工作也很认真,但这……就更可怕了!!
先走一步的卫天忽然停下,扭头看着二人,“有声音。”
*
煤气炉的火焰向上喷涌,黑色铁锅里放着一锅鸡屁股。
锅中除了倒了些猪油,没有其他调料,鸡屁股本身也有油,看起来相当油腻。
戈远海把鸡屁股盛出来,端到屋里。
戈玲竟然不在,戈远海看向他和路怀晶的卧室。
她们二人不是亲母女,关系不亲,还曾经因为戈玲的亲妈吵架,是有隔阂的。
邻居们都劝他,要他调解二人的关系,调解好了,一家人才能和和美美,他们懂什么?
戈玲主动去找路怀晶引起戈远海的不满,她不太希望看到她们二人待在一起。
戈远海开门走进卧室。
卧室拉着窗帘,灯也关着,家属区还经常限电。
戈远海没在意,伸手去找灯绳,身后却突然掀起一股风,接着便是冰凉的物体重重击在他的颈部。
强烈的疼痛麻痹戈远海的神经,他踉跄倒地,一个小人影蹿出来,从他背后撞过去。
戈远海意识到发生何事,暴怒起身,“你们两个,没有我能有今天?竟然敢袭击我?我要你们好看!”
他生气时,声音也很小。
*
在护士站,韦宁雨是唯一的男护士,一直是冲锋陷阵的角色。
譬如——
要搬患者,请韦护士。
要搬重物,请韦护士。
遇到难缠的患者和家属,要请韦护士。
在韦宁雨心目中,自己的形象格外高大。
他就是锄强扶弱第一人!
屋里传来求救声,没人来开门,情况危及。
韦宁雨站出来,英勇地走向防盗门,“我来!”
他抬起脚,先踹门锁,砰的一声,门锁纹丝未动。
韦宁雨:“……”
韦宁雨转变策略,改用身体去撞,连续两声巨响,门仍然锁着。
韦宁雨:“……”
他很高大强壮的啊??
再看南栀和卫天,俩人根本没看韦宁雨,正在研究锁,“这种锁用铁丝应该能勾开。”
“其实可以尝试其他钥匙,锁嘛,防君子不防小人。”
韦宁雨:“……”
不是,南栀宁可和小孩儿商量,都不找他商量??
就在这时,门开了。
南栀紧张地把卫天拉到身后,卫天死死倚着墙,但还是架不住南栀力气大。
卫天:为变成孩子生气的第N天。
刚刚受挫的韦宁雨努力展现男人的风范,尽可能挡住南栀和卫天,“我警告你,你不要……”
开门的是戈玲。
“戈玲?你还好吗?”南栀向屋内张望,“刚刚有叫声,你没有挨打?”
戈玲犹豫地看向屋内。
一个穿着黑白格子布衫的女人走出来。
她虽扎着马尾,但已有一半的头发落在肩膀上,模样清秀,但嘴角有乌青,肤色苍白,显得眼皮下的黑眼圈格外重些。
女人很瘦,很高,根据路怀苹的描述,南栀看出她就是路怀晶。
韦宁雨都要对女人喊打喊杀了,看到她这副模样着实愣住。
“你们到底……”
屋内爬出一个男人。
戈远海总喜欢穿白衬衫,的确良做的,衣服、裤子都是好料子。现在衬衫上沾了大片的血迹,伤在后脑和脖子。
腿上好像也有伤,大腿处有好几个小脚印。
小脚印……
南栀三人看向戈玲。
怎么说呢,戈玲打邵强时,动作非常标准。
戈玲不安地低下头。
戈远海伸手求救,“报警,快报警……”
这个死女人,居然带着死丫头一起打他!他没想到戈玲会帮她,没有提防,这死丫头还真有劲儿!
韦宁雨已经傻掉,“你你你,我我我,这……”
这是什么情况?!
戈远海都快被打死了??
南栀和卫天对视,南栀斟酌道:“我们先回避?”
韦宁雨:“?”
戈远海:“……”
戈玲闷声道:“不用了,打够了。”
韦宁雨:“……”
三观坍塌。
南栀劝道:“机会难得,我们三个都不会乱说话的,他的血迹不是后脑的伤造成的,看出血量不是大伤。”
韦宁雨试图捂嘴,“犯法了,犯法了啊。”
路怀晶原本还虎视眈眈地看着三人,听到南栀的话才放松警惕,整个身体瘫软。
戈玲说:“姐姐,不用了。”
南栀惋惜道:“好不容易动一次手,现在报案的话,可能关不了多久呢。”
韦宁雨:“……”
法外狂徒南栀。
既然戈玲和路怀晶主张报案,南栀便没再多劝,她走过去检查戈远海的伤势,该救还是得救。
路怀晶憋的一口气泄了,坐在床上发抖,韦宁雨找到外套给她披上,“姐,你们到底什么情况,戈远海说是你打戈玲。”
路怀晶眼底闪过怨怼,她张张嘴,大约是百感交集,竟无法完整地说出一句话。
戈玲说:“是他打我,他心情不好就会打我,也会打阿姨。”
戈玲三岁那年,路怀晶出现在戈家。
母亲早早离世,戈玲比同龄孩子更早长大,才三岁就明白“后妈”的含义。
戈玲敌视后妈,路怀晶也而不是讨好人的性格,她只享受和戈远海的“恋情”。
最开始,二人的婚姻一切正常,但这幸福没能维持多久。
戈远海第一次暴露本性是打戈玲,年三十他带着老婆孩子回家过年,被灌了几杯酒,在外面还文质彬彬的,回家就因为戈玲碰掉打火机而大发雷
霆。
他从不会大喊大叫,只会抽出皮带,拼命的往戈玲身上抽。
路怀晶第一次见他如此,完全呆住。
路怀晶对戈玲虽然没感情,但她毕竟只是孩子,就算做错事,也不能这样打,更何况只不过是因为打火机掉到地上,捡起来继续就是。
她想阻止,皮带顺势抽到她身上。
路怀晶不知道戈远海是不是故意的,但一鞭子是真的震慑住她。
她不敢再动,也不敢再劝,只能在心里祈求这一刻早些过去,然后一切恢复如初。
当然,她的祈祷没成功。
南栀蹲在地上给戈远海检查,“打到后脑了?有红肿,不过没流血,死不了。”
“血迹是……是后背的划伤,是刀子划的?很浅,死不了。”
“胳膊上有淤青,死不了。”
每一句“死不了”都伴随着深深的叹息。
韦宁雨:“……”
他现在有一种来帮杀人犯处理现场的错觉,他不是护士吗?
他们不是来救死扶伤的吗??
戈远海没晕,但却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卫天就站在他身边。
小孩儿手里拿着匕首,也不知道这几个大人怎么想的,居然让孩子碰这么危险的东西!
只要戈远海想动一动,小孩的手就要伸过来,匕首在他头顶晃来晃去。
他哪还敢说话?一句话都不敢说。
刚刚韦宁雨踹门的声音不小,邻居们渐渐聚集,戈远海正想求救,就听到“啪”的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面目狰狞的小男孩蹲到地上嘤嘤地哭。
戈远海:“?”
卫天:“这个叔叔要打我,好吓人。”
戈远海:“……”
南栀走到卫天身旁搂紧他,“怪姐姐,姐姐没有保护好你。”
戈远海:“……”
韦宁雨声情并茂地控诉,“朋友们,戈玲身上的伤都是他搞出来的呀,太恐怖了,如果不是我们及时赶到,他还要下死手啊!”
戈远海:“……”
路怀晶和戈玲都愣住。
韦宁雨推了戈玲一下。
戈玲迟疑片刻,开始哭,“爸爸总是打我,还囚禁新妈妈,我好怕,真的好怕。”
戈远海:“……”
这次是他挨揍啊??
戈远海被成功送进派出所,至于多久能放出来,不得而知。
路怀晶不打算原谅他,还要和他离婚。
戈远海的父母被叫到派出所,得知此事,二人都不相信,“我们儿子温文尔雅,以前是做老师的,怎么会动手打人?他在我们家,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派出所里,两个小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打、人,他、打我。”
路怀晶:“……”
戈玲这孩子,平时虽然不哭,但毕竟真挨打,哭哭也就算了。
旁边这个小男孩是怎么回事??
幸好戈远海的父母是明事理的人,没有拼命维护儿子,还与路怀晶一起商量接下来的事。
婚是肯定要离的,孩子怎么办?
戈远海将来一定会出来,老两口不放心让儿子继续带孩子。
他们想把戈玲接回家,但又怕戈远海找上门。
这一大家子人,能躲到哪里去,难道要全家一起搬走?
他们两个无所谓,戈远海其他兄弟姐妹能答应吗?
很为难。
路怀晶看向戈玲。
她和戈玲实在没有太深的感情,同住一个屋檐下,她们的交集有限。
路怀晶突然说:“我和戈玲也算母女,我带她走。”
老两口愣住。
路怀晶说:“我很后悔。”
“理解……我们儿子确实过分,打你,还打玲玲。”
路怀晶道:“我是说,第一次发现戈远海会打孩子时,我没有阻止,很后悔。”
*
卫天回到医院后,又开始发烧。
姥姥那边的情况也不太好,小姨虽然请了假,但还是忙不过来,南栀自告奋勇继续照顾卫天。
阮乔和韦宁雨今晚都要值夜班,俩人站在病房门口看南栀。
阮乔感慨道:“真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和热爱学习的人交朋友,我以为我的朋友都是你这种。”
韦宁雨:“?”
学渣躺枪。
阮乔说:“你看,南栀照顾病人多尽心尽力,我们得帮她!”
“你说。”
“路怀苹!”阮乔道,“路怀苹说的培训,南栀能去!我去问过她了,她说咱们临川市也打算办培训,南栀的情况比较特殊,最好能有推荐。”
韦宁雨明白了,“要找关系。”
阮乔:“……”
话说的真难听……但对。
阮乔道:“我打算去找盛医生帮忙,她的业务能力有目共睹。”
韦宁雨再次总结:“明白了,你想死。”
阮乔:“……”
想到要面对盛昭云,阮乔心里也打退堂鼓,但为了一个热爱学习的人,阮乔觉得值得。
韦宁雨问:“你不怕小栀跟不上培训的节奏吗?她毕竟没真学过。”
阮乔坚定道:“我相信她!”
韦宁雨十分感动,“友情的力量真伟大!”
阮乔:“因为她经常说我听不懂的话!”
只要她听不懂,就是对的!
韦宁雨:“……”
那她真该去重温基础知识了。
阮乔提心吊胆的去见盛昭云。
她等了一会儿,门诊号才叫完,她忐忑地走进去,“盛医生,想请你帮个忙,是这样的……”
阮乔说完,盛昭云毫无反应,一直盯着病例看。
阮乔更害怕了,“我、我也不是帮南栀说话,她确实挺努力的,干活特别卖力,我觉得她可以成为一个好医生,所以想请你帮帮她,我……”
盛昭云说:“糟了。”
阮乔的心即将飞出胸膛,“怎么了?”
盛昭云:“字越写越丑。”
阮乔:“……”
盛昭云抬头,“你刚才说什么,南栀的介绍信?哦,好,明天给你。不看笔迹吧?”
第19章 第19章代价
南栀担心卫天半夜反复发烧,便留下来照看他,黄夏兰应该快回家了,她应该回家做准备的。
早上查过房,阮乔勾着南栀的肩膀回办公室,“你干嘛对那个小屁孩上心,难道他其实是你的私生子?”
南栀说不清楚。
从前是盼着能找到哥哥,现在箫珵已经……
那天在食堂,箫珵追上她,询问鸡蛋的事。
南栀有一个习惯,她剥鸡蛋壳时会尽量保存完整,然后重新拼好。
她曾经用鸡蛋练习过缝针,习惯而已。
南栀没想到箫珵还记得。
她问箫珵当时失踪的细节,箫珵只知道自己喝了一杯水就睡着了。
至于他和简渊之间的过节……俩人关系一直不好。
箫珵及其舍友都认为简渊太臭屁,总冷冰冰的打不搭理人。
两个人经常争奖学金,一般都是简渊胜出,两人又是同一个导师,总被人拿来比较,关系比较微妙。
在他出事前,他曾和简渊吵过一架。
和导师探讨灾难救援时,箫珵主张按照发现患者的顺序救治,简渊主张按照受伤轻重救治。
箫珵认为,在重大灾难面前,很多都是重伤患者,耽误时间都会致命,按照发现顺序最公平。
简渊好像不这样想。
听到这些,南栀推测简渊动手的可能性不高,认真照顾他也算补偿。
阮乔提醒道:“照顾病人上心该表扬,但是不能太上心,不要和患者关系过于亲密,忘了农杰书是怎么打医生的了?”
南栀点头,“我知道了。”
“这才乖,”阮乔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这个给你。”
纸上写着一串数字和地址,看起来是联系方式。
“这个医生叫金瑞,是儿科医生,在恩德医院工作,恩德医院挺招人烦的,他们医院的医生也烦人,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们医院水平比咱们高。听说以前恩德和康宁都差不多,结果人家越来越好,咱……”
阮乔替康宁医院叹气,“院长收留太多无家可归的病人,医院的资金真遭不住。不说这些,你赶紧练习他,如果能参加培训班,就有当医生的资格,学历嘛,以后再搞就是。”
阮乔心里想的是,只要能做医生,学历其实不重要,医院里没学历的医生也有好几个。
这年头,只要关系够硬,做啥都行。
反正都是做医生,非考个研究生干嘛?她当年能考上大学都是烧高香了。
考研究生太难,阮乔真担心南栀不行。
南栀也想尽快做医生,她接受阮乔的好意,还拿到了盛昭云的推荐信。
下班前,南栀拨通金瑞医生的电话,约好下班后见面。
金瑞今天调假,南栀直接去他家里见面。
金瑞是恩德医院的儿科医生,妻子是人民教师,二人住的房子是学校分配的。
两人未育,房子正好。
金瑞将南栀请到红色沙发上,南栀不敢靠着,怕把蕾丝沙发巾弄掉。
两人面对面而坐。
金瑞关上收音机,他还为收音机配了一个笨重的黑色音响。
“你是南栀?”金瑞看完介绍信,道,“盛医生我知道,能让她推荐你,可见你确实有水平。”
南栀说:“是的。”
金瑞:“……”
他说的都是客套话。
金瑞认识的女医生不多,最有成就的就是盛昭云,他潜意识认为医生是男人的工作。
做医生需要脑力,做外科手术也需要体力,男人更能胜任。
南栀的自身条件很糟糕,竟然连初中都没念完,谁敢收她做医生?
办培训班是临川市领导的想法,临川是小城市,改革开放后,人人都想下海分一杯羹,临川市没有实业,留不住年轻人。
每个医院的医生都处于紧缺的状态,隔壁市的培训班办得不错,临川市才想效仿。
这年头,没有严苛的规矩,一切都好说。
但话又说回来,其他事可以马虎,当医生可不行,医生要为患者的生命负责。
像南栀这种,金瑞都不想让她碰听诊器。
更何况盛昭云的推荐信只有三个大字:很聪明。
就……
金瑞劝道:“做医生很辛苦,你想好了吗?其实还有很多轻松的工作,你认字,找到工作还是很容易的。别看市里有很多高中毕业生,其实他们认识的字说不定还没有你多。”
南栀道:“金医生,我是一定要做医生的,培训班有费用和门槛吗?”
金瑞说:“你可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其实你现在正是嫁人的好年纪,年轻漂亮,还能好好挑一挑。如果你还没定下亲事,我们医院倒是有几个条件不错的年轻人,可以介绍给你。”
当医生,南栀不行。
但论长相,她的模样可真来劲。
金瑞挺愿意做“媒婆”,他们医院的单身汉都得感谢他。
然而南栀眼中只有学医,“您的意思是,我没法参加培训班吗?我和路医生打听过了,培训班没有严格的要求,而且培训班是有结业考试的,结业后才能得到认可,我想我可以尝试去培训班。”
金瑞:“……”
这孩子油盐不进。
金瑞说:“说实话,我真的没法信任你,医生是治病救人的,不是儿戏,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不要一时冲动跑来学医。”
南栀拧眉,看向座机,“可以给盛医生打个电话吗?我想再咨询咨询。”
金瑞:“……”
威胁他?
拿盛昭云威胁他?
她真以为他会害怕盛昭云??
金瑞:“……先试几节课也行。”
办培训班的初衷是改变医疗资源匮乏的局面,临川市需要大量的基层医生。
目前为止,只有恩德医院接到这一任务,这是恩德医院的荣誉,金瑞希望能完美地完成任务。
但现在,培训班里已经被塞进好几个莫名其妙的人。
完全没有任何基础,只是和某某有关系,就被塞进来了!
金瑞安慰自己,多南栀一个也不多,反正要学习几个月,还有考核。
等南栀真的开始学临床医学,看到那些让人头痛的文字,就会知难而退了。
*
金瑞同意南栀加入培训班,前提是不能出错,更不能旷课。
南栀虽然连续跳级考入大学,但旷课的事,她还真没做过。每节课都要认真听讲,才能学到更多东西嘛。
南栀骑上新自行车回家。
这几日家里只有她和孟闵,孟闵负责准备晚餐。
最开始孟闵试图让她做饭、洗衣服伺候他,南栀就给他表演了切鱼片的刀工。
她拿刀很稳,鱼片薄如蝉翼,但做饭?不好意思,不会。
孟闵怕饿死自己,只好尝试做饭。
后来又尝试洗衣服,连南栀的外衣都要一起洗。
最后又开始扫地、擦地、打扫房间……
等等,谁伺候谁啊??
为表示对孟闵的感谢,南栀去买了一只和尚烧鸡,说是正宗的。
鸡正不正宗,南栀不知道,但和尚是有头发的,不太正宗。
南栀提着烧鸡回家。
家里的灯全亮着,看起来是黄夏兰回来了,南栀加快脚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声音很熟悉。
南栀愣了一下,快速开门走进去,笑声停止,南明杰和黄春兰夫妻俩站起来。
“小栀?真的适应城里的工作了?比妈强,比妈强!”
南明杰笑道:“小栀脾气不好,我还担心惹事,你姨妈说你特别乖,我就放心了。”
黄夏兰道:“南栀当然懂事了,你看她还知道往家里带烧鸡,我家这儿子什么都不管,就在家当少爷。”
孟闵:“?,这家里可都是我……”
黄夏兰:“我走了这么久,家里还很干净,肯定都是小栀收拾的,唉,养儿子真没用。”
孟闵:“……”
南栀不想抢功,便道:“二姨,都是孟闵收拾的,他还会给我准备晚餐。”
孟闵委屈巴巴地噘嘴。
活了十几年总算勤快几天,亲妈竟然还表扬错了!
黄夏兰惊讶道:“是他收拾的?小栀你也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催懒人干活的?快教教我,我可要好好学,真不愧是小栀呀!”
孟闵:“……”
还有这种表扬方式吗??
南栀乖巧地笑着。
黄春兰和南明杰把南栀拉过去,奶奶坐在沙发上,笑盈盈道:“几天不见,小栀都变得时髦了。”
黄夏兰带南栀去过百货大楼,想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南栀不好意思花她的钱,只选了一套价格最低的衣服,她的衣服上有很多补丁,确实没法继续穿了。
但人靠衣装,也靠想象,南栀依然穿得朴素,可看着就像是城里人。
“奶奶怎么也……还有三姨也在?”
南栀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黄夏兰挑眉,“有些人,必须付出代价。”
第20章 第20章都赶走!
黄夏兰是和黄秋兰一起回大桑村的。
大桑村对别人来说是不能忘记的家乡,是在外打拼时的港湾,对她们二人来说却是噩梦。
父亲母亲没一个靠谱的,他们不愿意多出力,总是得过且过,而且重男轻女。
她们四姐妹,就是父母追生儿子失败的产物。
母亲稍微好一些,但什么都听父亲的,父亲一直看她们不顺眼,动辄打骂。
最可怕的是,在她们十几岁懵懵懂懂时,还看到父亲偷偷捡她们穿的小背心。
这是黄夏兰看到的,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的寒意,比这辈子都多。
姐妹几个日子过得胆战心惊。
黄春
兰是唯一一个没有这方面烦恼的。
她年纪比其他几个姐妹大,曾经去十里外的村子念书,成绩很好,老师、校长都希望她能继续学习,但黄岩虎不愿意供她读书,她只能工作补贴家里。
黄春兰养着这个家,连黄岩虎都对她和颜悦色。
谁会得罪家里的财神爷?
后来黄夏兰也想参加工作补贴家里,黄春兰大发雷霆,这是大姐第一次对她们发脾气。
她一定要让她们继续念书,还说就算累死在地里,也会让她们上完学。
从那以后,她们三姐妹没有敢懈怠的,每天回家都会先念书,然后再帮黄春兰干活儿。
她们能念书,黄春兰承受很大的压力,黄岩虎不想让她们读书,说这浪费钱,还总想着把她们嫁出去。
那会儿村子里有几个死了老婆的鳏夫,都有手艺,能混一口饭吃,黄岩虎打麻将输了钱,就说把女儿抵给他们。
一个不是在开玩笑,一个很想娶老婆,真有上门找人的。
她们吓得瑟瑟发抖,黄春兰一个人扛着铁锹把人都赶跑,然后和黄岩虎大吵一架。
她们以为黄岩虎没把她们卖了,后来才知道都是黄春兰拦着,才没卖成。
三个人运气好,也足够努力,都离开大桑村,有自己的事业。
离开后,她们约好,再也不会回大桑村。
黄夏兰是最先稳定的,她进入厂子拿工资、吃国家饭,每个月都省吃俭用,剩下来的钱供两个妹妹读书,黄春兰也能轻松些。
后来秋兰、冬兰都毕业了,秋兰最出息,留在学校任教,拿的工资都不少。
三人就商量着,虽然房子没法再分,但他们可以想办法置办一套,黄夏兰厂子里有分到房但去外地的工人,可以让黄春兰一家人先住着。
但黄春兰不愿意离开大桑村。
她已经不是年轻的她,她可以抚养三个妹妹长大,供她们上学读书,替她们打走所有心怀不轨的人,但现在不同了。
现在的黄春兰,知识有限,只会干苦力活,一辈子没离开过大桑村,不敢去闯。
三人多次劝说无果,只好定期给黄春兰邮钱。
她们都有工作,每个月都会从工资里抽二十块钱,一共六十,半年寄一次,偶尔也让熟人带。
六十块钱能让黄春兰一家人生活得很好,她们也一直以为黄春兰生活得很好。
直到南栀来临川,黄夏兰才知道,这龟孙子爹居然在背后搞鬼!
这谁能忍?黄夏兰一空下来,就拉着黄秋兰回了大桑村。
村支书看到她们,一时竟没认出来,黄夏兰直接奔向后院找到锄头,往村支书身上抡,“就是你偷钱?把钱拿出来!”
黄秋兰也拿起扫帚,她想得多,锄头不能真往脑袋上砸,但扫帚可以。
两个打扮得有模有样的城里人,在村里追着村支书嗷嗷跑。
半个村子的人都出来看热闹。
有人喊,“别打我们村支书啦,村支书不容易!”
但没人帮忙。
“可不可不,村支书可太忙了,太为我们着想了。”
这话引来一阵低笑。
大家想笑,还不敢笑得太大声,于是场面变得诡异。
追逐的过程中,黄夏兰的锄头掉了,有人贡献自家的擀面杖,然后说:“打人是不对的。”
有人直接塞给黄秋兰两个鸡蛋,“新社会了,大家都是文明人,别动手。”
一直追到黄岩虎家,几人才停下来。
村民们一路跟过来,瓜子已经嗑了不少。
黄岩虎听见动静出来,本来是打算看热闹的,结果看到两张熟悉的面孔。
他表情扭曲,“夏兰,秋兰?”
村支书反应过来,“是她俩?!”
他一下子有底气了,“老黄!你看看你教的好闺女!不由分说就要打人!”
黄岩虎正要摆出做父亲的气派,黄夏兰便从黑兜里拿出大喇叭,“喂喂喂,大家听清了,我只说这一次。”
“这个男人!说是我爸,但从来没管过我们姐妹,我们三个人,都是我姐带大的!”
村民们频频点头。
老黄家的事他们都知道,他们都说黄春兰是老黄家的老黄牛。
要她耕地干活,还要喝血吃肉。
“他对我们做的事,说一夜都说不完,我就一句话,养我们的是我姐,我们要报答,也只会报答她!这个男人跟我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村支书嘀咕道:“这是你们黄家的事,和我有啥关系?”
黄秋兰冷笑,“和你的关系大了,你……”
黄夏兰把喇叭递给她。
黄秋兰清了清嗓子,重新说:“当然和你有关!你和我们说村里的电话用不了,不让我们给我姐打电话。我们每半年邮一次钱,三百六十块!这么多年一直没变,但我姐说,她一分钱都没收到,这钱肯定是被你私吞了!”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半年三百六十块,一年七百二十元,这是什么概念?他们一年到头不停地种地,都赚不来这些。
以前他们都以为黄家三个闺女发达了就不回家是忘本,合着人家每年都邮钱?
而且钱还没到黄春兰手里?
眼见形式不妙,村支书立刻交待道:“钱都让你爸拿走了,都是你们家人拿的,我可一分钱都没动。”
黄夏兰冷笑,“信封上的收件人是黄春兰,你给黄岩虎?”
“都是你爸的意思!”村支书怕自己保不住位置,急道,“你爸要钱,我还能不给?他不让我和你们说!”
黄岩虎也怕黄夏兰手里的擀面杖,“你没收钱?这会儿你把事情都往我身上推,我一年给你一百块钱,白给了?!”
这下子大家伙儿全都明白了。
姐妹三人每年都邮钱,但黄岩虎和村支书联手把钱截下了。
怕露馅,还不让人家姐妹打电话,结果时间越久,她们联系越少。
如果不是南栀得到机会去城里,她们彼此还都蒙在鼓里呢。
瞧瞧这俩人,这钻钱眼里的样子!
有人沉不住气,说道:“我平时借用村支书的电话,他都不许,得拿烟孝敬才行。他还不要旱烟,就要带滤嘴的烟,这烟可贵了。”
“电话是咱村里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凭啥占着?”
“咱村里有点儿好事,全都是村支书的家人去干,你们还不明白?!”
群情激愤。
黄夏兰见状,立马表示要帮他们往上告。
村里人了解的事情不多,她可见过世面,俩人当即发动所有关系,还联合村民写了举报信,第二天村支书就接到停职的电话。
这些事都是这几天发生的,南栀不知道。
黄夏兰说:“那笔钱,我估摸着是要不回来了,谁让我们倒霉,和他有血缘关系,告都不好告。不过我们走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抢走了,有血缘嘛,报警也没用。”
黄秋兰也在,她惋惜道:“可惜抢来的东西不够这些年邮的钱。”
“能让黄岩虎过上苦日子就行,”黄夏兰说,“我是看不惯他过得这么舒坦,姐,你以后也别帮他。”
黄春兰无奈地笑笑。
她见到两个妹妹很开心,但还是不想来城里。
俩人磨了她好几天,她也没松口,她实在不知道她跑到城里能做什么。
她怕马路,怕汽车,连红绿灯都怕。
还是黄秋兰一句话点醒了她——“不为自己考虑,也要想想南栀。”
为了帮衬黄岩虎,家里一点儿积蓄都没有,他们大人可以凑合过,孩子怎么办?
南栀一个人来城里,是需要钱的。
黄春兰这才下定决心过来。
至于南明杰和奶奶,如果他们不同意黄春兰拿钱,姐妹三人也没法顺利念书工作,当然得一起接到城里。
奶奶没想到她们连她也要接,说不开心是假的,有人惦记着她,怎么会不开心呢?
三人这才定好来城里。
黄夏兰安排的很明白,“房子已经准备好了,是卤味厂的房子,原本住的是对夫妻,现在都出国了,房子先给你们住。等以后有条件了,再换好的。你俩先休息几天,过几天再看看你俩能做点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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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离医院稍微近些,南栀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家里有三个房间,正好他们几人分配。
房间虽然很小,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书桌,但南栀已经很满足。
黄夏兰帮了她大忙,现在她可以安心准备培训的事。
盛昭云帮她问了祁院长,祁院长答应,如果南栀能完成培训,就聘用南栀,允许盛昭云带着她看诊。
这是一大进步!比拿研究生学历更快!
培训时间是在下班后。
金瑞召集起来的人,都是有工作的,一大部分都在做和医学相关的工作。
他不管领导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做医生一定要对患者负责,没基础的人他不喜欢。
金瑞借用了同区某小学的教室,小学下课早。
这是市里布置的任务,小学校长欣然同意。
南栀准时赶到教室。
已经来了近一半的人,南栀挑选了靠后的位置,从军绿色的书包里拿出《临床医学》课本。
这会儿她真有点儿在上学的感觉。
金瑞坐在讲台上,整理资料。
他看见南栀走进来,心情不太好。
接收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女人,真让她结业了,还不知会祸害多少人。
金瑞看向东边,又是一个走后门的。
再看最前排,俩都是走后门的!
金瑞在气晕之前发誓,一定要把他们都赶出去!
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