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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浅的等几个月,感情深的等几年,慢慢地就会释怀了吧,人总要朝前看的。”

第65章 第65章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人总是要朝前看的。】

苏韵总是在说这句话。

她坚定地朝前看,因为她永远相信,她的前途,她的未来,是一片光明的。

她一路走来所做的一切选择——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和谁谈恋爱,接近谁,离开谁,一切的一切都经过她的深思熟虑,她不会后悔。

她不需要回头,也不屑于回头。

给孟清淮开完药,苏韵和他一起回家,到家的时候,秦璋并没有休息,而是在收拾客厅,茶几上还放着酒精喷雾。

苏韵和孟清淮离开后,秦璋稍稍反省了一顿自己。

他确实有点幼稚了。

关于孟清淮,小韵已经解释过无数次,但他依旧一天天地疑神疑鬼,实在是显得有点没事找事。

苏韵不明白他在干嘛:“不是叫你休息吗?你这是在……”

他道:“消毒杀菌。”

他瞟一眼孟清淮,嘀咕了两个字。

孟清淮听清了他说的什么,但不明白什么意思,看向苏韵:“脆皮?”

苏韵给了秦璋一个白眼,秦璋耸肩,朝孟清淮身上喷了一圈酒精,道:“离远点,别传染给我。”

孟清淮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才反应过来什么,小声道:“不是传染病……”

苏韵忽地笑了出来。

很多时候,她真的希望秦璋可以真心接纳小淮,如果他可以和小淮成为朋友,那是再好不过。

——

孟清淮发烧发得晕乎乎的,吃过晚饭后,他回房间睡觉,秦璋和苏韵各补各落下的功课。

房子里安静下来,一直持续到深夜。

所有人都入睡,只剩下苏韵还偷偷摸摸地在对着电脑拼命。

她小心翼翼地敲键盘,不去打扰已经被她赶去床上休息的秦璋,屏幕冷白的光照着她的脸,她看得眼睛都快刺痛,终于在十二点半完成一切,关闭电脑。

电脑屏幕刚一合上,手机屏幕忽地亮起,似乎是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苏韵拿起手机。

她的短信箱里,收到了一条彩信。

她还以为是什么骚扰短信,准备一键删除,但她点进去后,赫然怔住。

给她发这条讯息的号码,是陌生号码,苏韵并不认识对方是谁。

那条彩信里面什么备注和文字都没有,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模糊,但只一眼,苏韵便像是被噩梦攫取了心神,猛地扔开了手机。

手机撞到墙壁,发出砰的一声响,这动静惊醒了秦璋,他没顾得上被吵醒后心脏的不适,本能地过来搂住了她,把她护进了怀里,这才去看那被她摔开的手机,问她:“怎么回事?怎么把手机摔了?”

他弯腰准备去捡她的手机,苏韵动作飞快,自己把手机捡了起来,她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哆嗦,但却故作镇定,笑得勉强:“没……没什么,就是在网上看到一张鬼图,吓到了。”

秦璋看她被吓得不轻,打开灯去给她接了杯水,等她喝完水,拉着她一起睡觉,轻轻拍她的背。

苏韵蜷缩在他怀里,在他的安抚下,冷汗却越冒越凶。

一个小时后,秦璋似乎再度入睡,她身体僵硬地再次按亮了手机屏幕。

被摔出几道裂纹的屏幕上,是她和孟清淮,在雨夜接吻的照片。

——

翌日,孟清淮早早地起床,准备去医院。

他昨晚睡得不好,不过也正常,应该没有人在知道自己身患绝症后还能睡得好。他推开卧室门,打算给小韵和秦璋做一顿早餐再走,但秦璋竟然比他起得还要早,已经把所有人的早饭都做好了。

孟清淮看着餐桌上的早餐,有几分局促。

苏韵还没起床,秦璋正坐在餐桌旁边看手机,见孟清淮走进餐厅,他瞅了孟清淮一眼:“愣着干什么,吃饭。”

孟清淮挪到他对面坐下,注意到自己的早餐和他们俩的早餐,是不一样的。

他的早餐一点油也没有,蛋也不是煎蛋,是水煮荷包蛋,而且蛋黄被剔出去了,碗里面只有两个蛋白。

他用筷子戳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问秦璋:“这是你吃剩的吗?”

秦璋一噎。

好心当成驴肝肺,他当真是对这个傻子无语。

他一下把手机声音调大,科普视频里的人声响起:【胃炎患者早餐注意事项,一,少吃蛋黄,因为蛋黄难以吸收……】

“对不起。”孟清淮默默埋头,老老实实地开始吃饭。

两个人谁也不理谁,餐厅安安静静,只有餐具敲击的声音,吃过饭后,孟清淮和秦璋说要出门去附近的超市逛一逛买日用品,确保秦璋听见后,他偷偷去了医院。

医生见他今天还是一个人来的,没再和他提家属的事情,只是问他:“打算什么时候住院?”

孟清淮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只是问道:“可以……不住院吗?”

他没办法住院,因为住院的话,小韵一定会问他为什么不回家,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医生似乎也挺见多识广的,对于他提出的荒唐要求,并没有立刻否定他,只是和他分析弊端:“不强制住院。但化疗期间身体免疫力低下,不住院治疗的话会增加感染的风险,而且化疗之后还会出现一系列不良反应,你到时候真的有精力来回跑吗?”

医生和他说一大堆,说到底还是想劝他在医院住下来,免了那一大堆的麻烦事和风险,但孟清淮是啥也没听见,只听见最后一句话,非常没有自知之明地点头:“可以的。”

对牛弹琴。

医生无奈:“……行吧,那先去做肝功能检查和心电图,评估一下身体情况,等会给你做置管。”

“置管?”

许多人都不明白置管是什么,医生也并没有从孟清淮的这些疑问里看出他是个智力不健全的人,他和他解释:“置管就是从你的手臂静脉穿一条管子进去,到达心脏附近的血管,这条管子穿进去后,化疗期间就不会取出来了,后面每天的化疗药物就通过这条导管输入,不用再频繁穿刺。”

听起来很疼,但医生说什么孟清淮就做什么,是一个非常服从安排的病人。

他去了置管室,医生给他做好PICC静脉置管后,提醒他24小时内不要大幅度活动左手,孟清淮白着脸点头。

身体里被置入异物的感受令他有些害怕,但他也知道,害怕是没用的。

他最近已经习惯了。因为没有家属,所以在医院的每一个流程,每一个项目他都只能自己去找人问,有些时候反复地询问同一个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也会不耐烦,他就这样在医院里东奔西走,终于,在上午十一点左右,他领到了化疗前的准备药物。

护士给他的输液架上挂了一长串的瓶子,那些透明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滑进血管,身体开始由内而外地发冷,冷得他直打寒颤,牵动着输液管都在发抖。

他用右手按住左手,想要把这阵颤抖按下去,但身体的疼痛在此刻又开始叫嚣,胸骨,腰椎,骨盆,膝盖,所有的地方都在剧烈疼痛,他开始坐不住,想要找一个支点,却只能挪到墙角,侧身靠上冰冷的墙面,蜷缩着痉挛。

意识昏沉间,他的手机振动响铃,把他拽得清醒了些。

抖着手摸出手机,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看见妈妈两个字,孟清淮的眼睛忽然不受控制地发红,他单手去按接通,但手指无力,手机摔到了地上,他又弯腰去捡,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耳边。

“小淮,二十万我很快给你打过来。你爸今天去看你和小韵,他应该快到了。”

听到贺燕的声音,他的眼泪几乎是一刹那就涌了出来,但没有多余的手可以去擦眼泪,于是只能一边掉眼泪一边压着哭腔和妈妈说话:“爸爸妈妈……一起来的吗?”

他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到腿上,用右手去调输液瓶的速度,想要早早地输完液回家去,贺燕却顿了顿:“没,你爸一个人去的。”

“妈妈呢?为什么不来看我。”身体越疼,他越想她,想让她用她温热的双臂抱抱他,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留下来陪小溪,他今天突然有点感冒。”贺燕岔开话:“你爸好像已经到你们小区了,你们俩好好聊啊,我先挂了。”

贺燕有些匆忙地挂断了电话。

她听出来了,小淮好像在哭。

是委屈了吗?想她了吗?

心脏忽而揪紧,她看着躺在怀里睡得正沉的孟溪林,心头涌起难言的酸涩。

再过

几天吧。

等小溪身体好了,她就去看小淮。

——

孟伯远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手抬起又放下,最后还是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动,是秦璋来开的门。

很多年前,孟伯远和秦璋在别墅门口有过一面之缘,但孟伯远早已忘记,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退开步子要去看门牌号,不过秦璋把他认了出来。

他认出来这人是孟清淮的父亲,想起他为了撮合苏韵和孟清淮做过的那些缺德事情,脸色登时不太友善:“找孟清淮?”

孟伯远一顿:“你是………”

秦璋没给他好脸色,反手就去关门:“我是苏韵男朋友。孟清淮不在家,小韵也上学去了,你找谁就给谁打电话。”

他没和孟伯远客气,说关门就关门,孟伯远被拒之门外,皱紧了眉。

苏韵的,男朋友……???

孟伯远本以为苏韵把孟清淮带走,是已经决定好要和他的儿子在一起。

但他没有想过,她居然还没有分手。

第66章 第66章我才不会死

孟伯远觉得这真是乱了套了,他重新下楼,准备给孟清淮打电话,但还没走出单元楼,就在入口处和孟清淮撞见。

对于孟清淮来说,他其实更想念贺燕。

倒也不是说不想孟伯远,只是这些年里,被孟伯远无视了太多次。

孟溪林刚出生的那段时间,无论他和孟伯远说什么话,说到一半,孟伯远就会因为各种理由走开,哪怕那个空间里只有孟清淮和他两个人,哪怕他知道孟清淮就是在和他说话,可是他完全可以当做没听见。

甚至,如果孟清淮追着他一定要和他聊天,他就会开始嫌他啰嗦和麻烦。

久而久之,孟清淮也不再像小时候一样和孟伯远无话不谈。

父子俩在楼道口面面相觑,孟清淮不开口同孟伯远说话,后者倒是有些不习惯,开始主动起话头:“你妈妈今天有点事没过来,我来看看你。”

孟清淮点头:“妈妈和我说了。”

孟伯远上下打量了他一圈,没话找话道:“在小韵这里住得不开心吗?怎么好像瘦了。”

孟清淮摇头:“胖了,之前更瘦。”

“有吗?”孟伯远上一次认真打量孟清淮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很快掠过这个话题,脸上露出一个不称职父亲特有的尴尬,走过去:“爸爸今天带你去吃饭,你想吃什么。”

孟清淮道:“不去,我要回去给小韵做饭。”

孟伯远道:“小韵不是去学校了吗?”

孟清淮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但转而又道:“那我就给秦璋做饭。”

孟伯远一听这话,脸色不太好:“秦璋?小韵的男朋友对吧,你平时还给他做饭?你住在这里给他俩当佣人呢?”

几乎已经习惯了孟伯远说这种难听的话,孟清淮蹙眉:“秦璋也会给我做饭,不是佣人,我们现在是朋友。”

孟伯远一时哑然。

“太天真了小淮。”孟伯远叹气,道:“他是小韵的男朋友,他一天不和小韵分手,你一天就是外人。”

又来了。

孟清淮胸腔里有些闷窒:“爸爸,我要和你说多少遍,小韵不喜欢我,她喜欢的是秦璋,我和她是不可能的……我本来就是外人。”

可对于孟清淮的这些话,孟伯远并不往耳朵里进,他有他自己的人生经验。

他只知道,想要的人生,都是争出来的,要是他年轻的时候像小淮这样不争不抢,他不可能有今天。

他道:“你不用管小韵喜欢谁。她既然放不下你,那你就是有机会的,机会都在你面前了,你就应该想办法留住她。”

孟清淮没理他,孟伯远也察觉到他不太高兴了,想到自己这次来这儿是求和,于是不再和他聊这个事情,转而问他:“你找你妈要二十万,拿去买什么药?”

一提这件事,孟清淮脸色微变。

他心虚地撇开视线,孟伯远道:“我昨天晚上找人查了你那张银行卡的流水,你前段时间,为什么一直在往小韵那个舅舅的卡里面转账?”

孟清淮一怔。

他没想到,孟伯远居然能够把这件事情查出来。

但孟伯远似乎以为,他要这二十万,是拿去给洛文彬的。

他有些心虚地顺着孟伯远的话点头,见没有办法再瞒着洛文彬的事情,于是索性把这二十万,也一股脑地赖到了洛文彬的身上。

“我上次……上次碰到了他,他和我说,小韵的妈妈生病了,要花钱治病。”

孟清淮难得聪明一次,撒了个半真半假的谎,孟伯远没有怀疑他,顺着他的谎话问他:“小韵的妈妈?他和小韵的妈妈还有联系?”

孟清淮点头。

孟伯远道:“你没想过他可能是骗你的吗?”

孟清淮道:“我看了检查报告,没有骗我,报告上面的名字……就是小韵的妈妈。”

孟伯远知道洛文彬是什么德行,也知道孟清淮很容易被糊弄,但他没直说孟清淮大概率是被骗了,而是道:“那几万块就算了,但这二十万你留着,别给他了。这件事情我去查一下,要是小韵她妈妈真的生病了,我会给她找医生治病。”

孟清淮一听,看向孟伯远,眸子微亮:“真的吗?”

“这种事情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孟伯远看着他的表情,心底有些触动。

他的妻子说得没错,小淮这个孩子,确实不记仇,很轻易地就会原谅他这个父亲。

——

孟清淮同意了和孟伯远一起吃饭,吃过饭,孟伯远又去取了一万块的现金给他,临走之前,还和他说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话。

孟清淮的头本来就疼,被他说得更疼,对于孟伯远的那些言论,他十分反感:“小韵和秦璋感情很好,我为什么要拆散他们,爸爸……你为什么,总是不尊重小韵。”

孟伯远不打算和他争执这个问题,摸了摸他的头:“行了,不拆就不拆,不过那个洛文彬要是再来找你,你不用理他,找我,听到没?”

孟清淮闷闷地嗯了声,和孟伯远在小区外分开。

回小区的路上,一辆汽车迎面朝他开过来,冲他鸣了一声很响的喇叭。

孟清淮被吓了一跳,朝路边走开,那辆车却停到了他面前。

车窗摇下,秦璋坐在驾驶座,朝他抬了抬手:“上来。”

孟清淮不解地看着他:“什么?”

“小韵给我发消息,叫我带你去医院复查。”

孟清淮上午才从医院出来,想到医院就犯恶心,但胃病的复查是每个月都要做的,不做的话苏韵不会安心,因此,他只能坐上秦璋的车,跟着秦璋去医院。

在车上,孟清淮看见了车里摆放着的一张照片。

他盯着照片里的一家四口看了好几眼,秦璋余光瞥到他,伸手把那张照片按倒,不让他看。

但孟清淮天生就有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本领:“这辆车……是你爸爸的车吗?”

秦璋没理他,把他的话当耳边风:“你在外面吃没吃午饭?”

“嗯。”

“嗯就完了?你没发现你忘了什么吗?”

孟清淮有些懵地看着他,秦璋探手,从车门的储物缝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丢给孟清淮:“能不能长点脑子,药都不吃,你那一身毛病能好吗。”

孟清淮抓起秦璋丢给他的那个袋子,里面装的是他昨天和小韵去药店开的药,还顺带有一瓶矿泉水。

他看秦璋一眼,似乎是想说谢谢,秦璋打断了他:“你不用和我说谢谢,我只是希望你早点痊愈早点离小韵远点。”

孟清淮被他打断,于是没和他说谢,但也没闭嘴,而是化感谢为夸奖,没头没脑地夸了他一句:“秦璋,你很厉害。”

秦璋被他夸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在夸什么,孟清淮伸手指了指方向盘:“会开车,很厉害。”

“……别没话找话。”

孟清淮哦了一声,又道:“能考上江大也很厉害。”

秦璋瞥他一眼,想到什么,问孟清淮:“你……羡慕可以读江大的人吗?”

孟清淮毫无保留地点头,也不吝啬夸奖:“江大是很棒的大学。”

他想起高中的时候,对秦璋说:“我其实也想上大学的,……不

是江大,江大我考不上的,我本来是想要考江城另外的大学,但还是没有考上,分数太低了。”

秦璋从他的话里听到了很明显的遗憾,他问孟清淮:“那么想上大学的话,那会儿没想过复读?”

“想过,可是……”孟清淮真切地问他:“复读有用吗?”

秦璋中肯道:“你高中的时候学习努力吗?如果你本来就已经够努力了,那可能没什么用。”

孟清淮道:“我很努力了。高三的时候,小韵凌晨一点睡觉的话,我就两点睡觉,可是你知道吗?那些东西对于我来说,今天背到脑子里面,等不到明天,就会全部忘掉。小韵经常会教我,她总是和我说,让我理解了再去背,不要浪费时间,但是她不知道,我其实没办法理解,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浪费时间。”

上学的时候,他的笔记总是做得很好看,但那全是因为老师上课讲的,他根本没有办法当下就全部明白,上课的时候他常常会卡在课程刚开始的某一个点上,等把那个十分基础的点捋通顺时,已经把整堂课都错过了。

说到底,还是太笨了。

秦璋察觉到了他的低落,但孟清淮说这些,并不是希望秦璋可以安慰他,他忽然对秦璋道:“秦璋,这个世界上可能没有太多笨成我这样的人,但是也没有多少像你和小韵这么聪明的人,你会开车,你可以考上江大,还能够读研,你的爸爸去世的时候,想到这个家里面还有你,一定非常安心。”

秦璋微微一怔。

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孟清淮又道:“小韵能够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一辈子,我也很安心。”

秦璋听了他这话,有些好笑:“你安什么心,说得好像你要死了一样。”

孟清淮垂眸,抓紧了衣袖。

“我才不会死。”

第67章 第67章第一次化疗

在江城光鲜亮丽的主城区周围,依旧错落盘踞着不少破败不堪的棚户区。

收到照片短信的第三天,苏韵收到了另一条短信,她循着短信地址,找来了这里——一幢租金低廉的旧厂区宿舍楼。

楼下茶馆外,正在铺装自来水管的工人靠在树下抽烟乘凉,苏韵屏息从一群中年男人中穿过,找到短信里提到的单元楼,上楼。

五楼的门没有关,门敞开有缝隙,她伸手拉开那扇门,窄小昏暗的一居室内,除了满地的垃圾和塑料瓶外,几乎不剩别的。

恶臭味扑面而来,紧随而来的,是从角落那张泛黄的床铺上扑腾起来的人。

“怎么是你???”

苏韵眉心一拧,洛文彬光脚挪到了她面前,手里还拎着已经干涸的酒瓶子:“什么你啊我的,见到舅舅怎么不叫人?”

苏韵嫌恶地往后退开:“照片……删了。”

洛文彬察觉到她的嫌弃,哼了一声,靠上墙面,朝她摊开那布满泥垢的手,一副强行要饭的姿态:“你给钱啊,给钱我就删。”

从收到照片起,苏韵就已经做好了对方会讹钱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个人会是洛文彬,她知道和这个无赖拐弯抹角是没意义的,直接问他:“你要多少钱?”

洛文彬最近已经把孟清淮发给他的钱霍霍得差不多了,但就在昨天,他忽然接到医生的电话,和他说,他的病可能还有救。

这一通电话,瞬间点燃了他那颗本来已经打算等死的心。

“十万。”

苏韵脸色一变。

“你信不信我告你敲诈勒索?你还想再滚进去蹲几年?”

她目光在这间肮脏破败的屋子里一扫,一眼瞟见了搁在床头的手机,洛文彬注意到她的眼神,反手把手机捞进掌心,状似无所谓道:“那你去告我呗。”

他吊儿郎当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鼻腔里冒出酒气和尼古丁的气味,点开手机,冲着苏韵晃了晃手机里那张照片:“你告我之前,我总是要先把这照片发给你男朋友看看的,哎哟,你男朋友晓不晓得你还有个傻子出轨对象啊?看不出来啊小韵,你还玩脚踏两条船,玩得这么花,舅舅我都自愧不如——”

“谁和你说的我有男朋友?”苏韵眸光一凝,眼神骤然变得危险,洛文彬没想到几年不见,这小丫头片子凶起来比当年更凶,他在气势上被哽了一哽,但把柄在他手里,他硬气得很:“你管谁和我说的?反正我已经打听清楚你男朋友的事情了,高富帅,甩那个傻子几条街哦,你要是不想跟人家谈,想要和傻子在一起,我也可以成全你,我把照片给你男朋友一发,你直接吹了好了,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洛文彬其实根本不知道和秦璋有关的任何信息。

但苏韵这种心比天高的人,洛文彬猜都能猜到,她谈恋爱,只会找高富帅谈,别的要能入了她的眼才是有鬼。

可他忽而又转念一想,她这种吃不得亏的人,要是真的宁愿和男朋友分手也不给他钱怎么办?

孟清淮那边的钱已经榨干了,他现在唯一能够拿到钱的办法,就是苏韵……

洛文彬心里惴惴不安,抿了抿干巴的唇,瞅着苏韵,等着她的反应。

但万幸的是,这丫头……似乎还真舍不得她那个男朋友。

她咬了咬牙,把满脸的不耐按回去,状若妥协:“十万拿不出来,最多先给你一万。剩下的……我分期发给你。”

洛文彬一听,喜上眉梢:“行啊,那你现在就打钱。”

一万就一万,一万也够解他住院治疗的燃眉之急了。

苏韵掏出手机,给他把钱转过去,洛文彬一收到款,连忙去拉房间里的抽屉。

他从抽屉里扒拉出来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里面找出他之前做检查的那些报告和片子,准备拾掇拾掇去医院。

苏韵垂眸看着他那一大堆叮呤咣啷的东西,大概看出来什么,启唇道:“报应。”

话音落地,她目光一窒,在他的那一堆杂物里,看见了一个眼熟的物件儿。

她急速蹲下身,拨开一个塑料瓶,把那个有些蒙尘的奖牌拿了出来。

洛文彬见状一滞,想要伸手去抢时已经来不及,苏韵捏着那块奖牌反复看了几遍:“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这是她的东西。

大一那年从出租屋搬家回宿舍之后,她把宿舍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翻到这块奖牌,她还以为是自己在搬家的过程中弄丢了,懊恼了好一顿。

她怎么也想不通这东西居然会出现在洛文彬这里,扬声质问他:“你哪儿来的?”

洛文彬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支支吾吾,摆摆手,作势把那奖牌推还给她:“你要拿回去你就拿回去,还以为是纯金的呢,结果是个合金的,毛钱都不值,还害老子被那狗眼看人低的金店店员撅了一顿。”

他心虚地把自己的检查单往口袋里塞,就要出门去,苏韵一把拽住他:“我再问你一遍,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明明是曾经好好地放在她的床头柜里的东西,为什么会跑到洛文彬这儿来。

苏韵心里的疑窦越来越深,堵着洛文彬的路,洛文彬急着去医院,烦躁道:“还能哪儿来的?除了孟清淮给我的,还能是哪儿来的?难不成是我偷的?!”

苏韵猛地怔住。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四年前洛文彬能和小淮扯上什么关系:“小淮?小淮为什么会把我的东西给你……”

洛文彬说完这话就后悔了。

他想起当年发生的那一回事,要是苏韵去找孟清淮对账,知道了他差点把孟清淮搞死,按照她那种性子,自己可能真的得吃不了兜着走。

洛文彬顿了一顿,直接开始转移话题:“你刚才不是还问我,是谁告诉我你有男朋友的吗?”

“舅舅实话告诉你吧,就是孟清淮。”

“你放屁。”

洛文彬道:“我骗你

对我有什么好处吗?事实就是——照片是我偶然拍到的,我当时单纯好奇你和孟清淮这傻子怎么能谈上,就趁你不在家的时候去找了孟清淮那小子,结果他看了照片,说给我二十万,让我把那照片发你男朋友,我一听就知道这小子不安好心想拆散你和你对象,我心想那怎么成?你好歹是我外甥女儿啊,我总不能毁了你后半辈子幸福吧,这照片我肯定是不能发,还得找你商量啊,这才来找你了。你看舅舅都为了你放弃了那么大一笔救命钱了,你给个十万块,不算多吧?”

苏韵听得可笑至极:“你是说,孟清淮,和你做交易,对吧?”

洛文彬点头。

头还没点完呢,苏韵忽地抬腿,冲着他来了一脚,直接把洛文彬踹开了好几级台阶:“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呢???”

洛文彬哎哟叫唤了两声,抓紧楼梯扶手,抬头看苏韵:“你不信是吧?我有什么好骗你的???孟清淮那傻子那么喜欢你,他巴不得你们俩分手呢,你个蠢丫头,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东西啊?越蠢的人越坏,这种事情我见得多了,人心隔肚皮!”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比你清楚?”

洛文彬见她不信,胜负欲忽地上来了,他想要打开他的手机给苏韵看孟清淮这几天给他的转账记录,把这盆浑水再搅浑一点,但他又怕她把手机抢了,照片一没,他啥也捞不着,恐怕还得被她送去蹲局子。

因此,洛文彬没有冲动,转身就朝楼下走,丢下一句话:“你爱信不信,小心阴沟里翻船。”

——

今天是化疗的第一天。

在开始化疗之前,医生照旧询问孟清淮有没有家属陪同,得到的答案仍然是否定的。

“化疗过程中可能会有比较严重的不良反应,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的。”

孟清淮应得爽快,从始至终,他都保持着一个乐观以及配合治疗的态度,令医生也不免觉得,这个病人,似乎有着和身体情况完全不符的顽强生命力。

孟清淮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今天需要输的液体一共四袋,和昨天不一样,今天的液体有红有白,进入身体时比昨天疼上不少,但医生口中所说的严重不良反应,孟清淮还并没有体验到。

直到化疗结束,他离开医院,打车回家。

一进入车里,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嗅觉似乎变得格外敏感,汽车内空气清新剂和皮革的气味浓重,他每吸入一口空气,都感到一股无名的恶心,呕吐感剧烈上涌,口腔里开始分泌酸涩的液体,他不停地吞咽强忍,回到家,他再也支撑不住,跑进了卫生间。

肚子里的东西似乎已经顶到嗓子眼,把眼泪都顶了出来,但因为开始化疗前吃了止吐药,他跪在马桶面前,什么也吐不出来。

这种要吐但不能吐的感受令人抓狂,他把手指探进口腔,尝试去抠嗓子眼,剧烈的干呕和药物刺激令胃部翻涌起不适,他蹲在地上,用大腿去压制腹部的反应,胸腔不停地起伏,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喉咙里依然一点东西都没有涌出来,他在马桶旁边蹲了许久,最后还是无济于事,只能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推开卫生间的门回卧室。

他想着睡着了就好了,睡着了就不想吐了,但被褥的气味也激得他一阵干呕。

几乎所有的一切都在令他难受,浑身的气血像是被药水全部分解掉,连被褥压在身上,都压得胸腔生疼。

又疼,又重,又涩。

眼泪无知无觉地大颗大颗往外冒,他埋在被褥里,仿若再也坚持不住,哭腔里夹杂着痛苦和委屈,开始细细密密地喊苏韵的名字。

第68章 第68章该哭的,难道不是她吗?……

苏韵了解洛文彬是个如何恶心的人。

他说的那些话,她一句也不信。

离开棚户区后,她把刚才的录音在手机上备份。

给他发一万块只是缓兵之计,在江城这边,要五万以上的敲诈勒索金额才属于数额巨大,判刑标准才能达到3-10年。

既然要送他进去,那当然就要送他进去待久一点。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必须搞清楚,那块出现在洛文彬家里的奖牌,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想在心里留下这么一道刺,影响她和孟清淮的信任。

正好,今天秦璋开车去给他父亲的那辆车做修复去了,苏韵于是给孟清淮发了一条消息,让他打车来这周边吃饭。

他似乎没有第一时刻看见她的消息,苏韵于是连环轰炸他,又是给他发消息又是给他打电话,总算是接通。

手机里,他的声音似乎透着困倦,苏韵一看时间:“六点了,你还在睡觉?”

孟清淮抱着手机,视线好不容易清明,他压住喉咙里的咳嗽,手指酸软地握紧手机:“没有……,小韵,没有睡觉。”

他脸色蜡白地点开她的聊天框,看完了她发来的消息,一边在电话里应她,一边拖着随时都可能倒下的身体去换衣服,攥着手机下楼打车。

他赶到餐馆时,苏韵正好把菜都点好,她搅了搅给他点的粥,把滚烫的热气搅散,推到他面前:“快吃快吃,再不吃过饭点了。”

餐馆里的灯光暖黄,照在孟清淮的脸上,竟也不显得他脸色苍白。

从餐馆门口走到这里,几乎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扶着桌沿坐下,接过苏韵递来的粥,强忍着如影随形的呕吐感咽了一口,搁下勺子问苏韵:“小韵……今天为什么,在外面吃饭,只有我们两个人吗?秦璋呢?”

他环视了四周,并没有看见秦璋。

苏韵戳了一筷子的山药放他碗里:“秦璋修车去了,等会过来,我们俩先吃。”

孟清淮没再说什么,碗里那块山药散发着甜丝丝的清香,难得令他不那么想吐,他用勺子去挖,挖下来一点塞进嘴里,苏韵开口:“小淮,你还记得洛文彬吗?”

苍白的指尖微微一顿,他抬起眼帘看向苏韵,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但他并没有和她撒谎:“记得。”

苏韵道:“我今天和他见面了。”

孟清淮一愣。

昨天晚上爸爸已经和他通过电话,他已经知道,和小韵的母亲生病相关的事情,是假的。

他是被骗了。

此刻,他误以为苏韵也上了洛文彬的当,连忙想让苏韵别信洛文彬的话,但苏韵却道:“我在他那里看见了一个东西,他说是你给他的。”

苏韵从包里摸出那块奖牌,放到了桌上:“是你给他的吗?”

孟清淮看着那块熟悉的奖牌。

眼神微微凝滞。

他下意识否认:“不是……不是我给他的。”

但是,是因为他没有守住家里的钥匙,才让洛文彬进到家里,拿走了小韵的东西。

他脸色发白地看着苏韵,想起这块奖牌和秦璋有关。

和秦璋有关的东西,对于小韵来说,都十分重要。

孟清淮不敢承认。

他忽而特别害怕苏韵因为这件事情而愈发厌弃他,于是一个劲地摇头:“不是我,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没有见过他。”

他把那块奖牌推回苏韵的面前,埋头继续吃饭,苏韵看着他的反应,心头微沉。

毫无疑问,他在撒谎。

这块奖牌,可能真的是他拿给洛文彬的。

但这是为什么???

一直以来,她告诉过他很多遍,洛文彬不是好人,但他为什么会给洛文彬东西???

她忽而去拉他的手:“小淮,他是不是威胁过你?”

苏韵给孟清淮寻找着理由,孟清淮却一口咬死:“我没有见过他,以前没有见过,最近也没有见过,小韵……我有在听你的话的,你不让我做的事,我不会做的。”

化疗之后的身体和精神都变得异常脆弱,他看着她,眼里几乎就要渗出泪来。

可他越是这样,苏韵心里越是发凉。

他撒谎的样子太过拙劣,她轻而易举就能看穿:“真的……没见过吗?”

孟清淮无法察觉她眼中那黯淡下去的神采,还在撒谎:“没见过,没有见过……你不让我见,我不会见的。”

他反复地向她表达他的乖巧和听话,轻轻地拢着她的手,放到了鼻尖。

他忽而很想问她,明天……可不可以陪他一起去医院。

他好像还是不够独立,他扛不下去。

他害怕那个叫做化疗的东西。

他突然想要自私一点,想要告诉她,告诉她自己生病了,无论能不能治好,都要她陪。

要她的关心和照顾。

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他委屈得就要哽咽,苏韵却忽而打断了他:“为什么要撒谎。”

她没有抽回她的手,还在给他机会,孟清淮却并没有正面回应她,而是眼泪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往下滚:“小韵……我生病了。”

他这实在是太像转移话题。

他最近吃的所有东西,她都有过问。

而且昨天秦璋才带他去做了复查,胃部的检查结果还算良好,他能生什么病?

苏韵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没用什么力就把手抽了回去:“我现在不关心你生没生病,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见没见过洛文彬?”

她只是抽回手,他却忽而像是无法维持平衡,骨节突出的手扣紧桌沿,俯身冲着垃圾桶开始呕吐。

苏韵一怔,但起身去看他时,他却只是在干呕。

甚至连一滴水也没有吐出来。

苏韵蹙眉。

她看着他捂紧胸口的手,又看向他发抖的肩膀,忽而伸手,拿起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机。

他的手机没有密码,苏韵解锁,点开了他仅有的几个软件。

在短信界面,她发现了端倪。她顺手往下一翻,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银行卡转账的消息。

苏韵滑到底,重新慢慢地往上划拉,数着他给洛文彬汇了多少次款,数到最后,她看见最顶上的消息。

二十万,贺燕,转账给孟清淮。

她脸色忽而刷白。

孟清淮,不仅背着她,在和洛文彬联系,而且,还在偷偷和贺燕联系。

他和他口中所说的,也和她心中所想的,似乎是两个样子。他根本,一点也不乖,一点不听她的话。

她忽而脱手,把手机放回桌面,神情有些空白。

孟清淮这个人的形象在她的脑海里一点点地崩塌,她看着他伸手来拽她的衣角,忽而一把扯开了他。

他没道理今天进餐馆的时候还好好的,喝了一口粥就吐成这样。

而且……明明什么都没吐出来。

“别装了。”

他已经吐得眼花耳鸣,对周遭的感知都在下降,可苏韵的声音,他却还是可以听得真切。

她说,她不关心他有没有生病。

她还说,他是在装。

他冷汗涔涔地抬起头,嘴唇和眼尾都因为呕吐而殷红一片,他摇头否认,苏韵的表情却异常冷漠,忽然问他:“秦璋和我说,昨天你爸来家里找你了,对吗?”

孟清淮眼帘一颤。

他知道她还在生爸爸妈妈的气,于是又想否认,但还没开口,苏韵却忽而一下子坐回了位置上。

她紧紧地看着他,脸色难看至极。

从她的嘴里,开始冒出一些布满尖刺,把自己保护得严严实实,把他彻底扎穿的话:“你其实根本就没有和你爸妈闹矛盾,也没被你爸妈赶出来吧。”

“我就说,你为什么会那么巧合地在我回宁县的时候出现在公交站,还正好就在那里和我遇见,你是故意去那里等我的吧?白头发是染的?吐血是装的?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和你爸妈一起演戏了。抢救不会也是假的吧?毕竟……那个医生都说你救不活了,结果那么轻松就救回来了,还不用全麻做手术?现在想一想好像不合理的地方真的挺多的,你其实就是想跟着我来江城,然后拆散我和秦璋是吧?你们一家子还没有死心对吗?这二十万,你是还没来得及发给洛文彬吗???”

她越说越多,神情麻木,近乎自言自语。

但逻辑却越发地通顺。

似乎,只要把孟清淮往恶了去想,一切矛盾点都迎刃而解。

孟清淮面色白得惊人,嘴唇颤抖地看着她,看着她说一些奇怪的话。

他想要反驳,可需要反驳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太多,他那残缺的大脑甚至没有办法去逐个回答她的问题,喉咙涌上腥气,他只能拼命地摇头。

“摇头是什么意思?”苏韵站起身,身体有些踉跄,眼睛比孟清淮还要红得吓人:“我说得不对对不对,你有苦衷对不——”

她话音未落,手机忽然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响铃,她此刻却不想去看,她去拉孟清淮的手:“你和我说清楚,你想说什么你就和我说啊,小淮,我求你……你和我解释,我求你……”

“小韵。”

苏韵的手腕忽然被人拽住。

她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人,眼睛通红地看着他:“秦璋……?”

秦璋的脸色不知为何铁青得有些难看,他拉开苏韵,然后一把将孟清淮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砰”地一声,孟清淮被他揍了一拳。

那单薄的身躯不设防地摔到了地上,苏韵被吓了一跳,她匆忙冲过去护住了孟清淮,质问秦璋:“你干什么!”

孟清淮被秦璋这一拳揍得眼花缭乱,唇角有些溢血。

秦璋眉宇紧拧,看向死死护着孟清淮的苏韵,他和她对峙,面有痛色,忽地,他把手机扔到了苏韵的面前。

苏韵垂眸,看清了一张照片,身体赫然僵直。

她看向秦璋发白的脸:“不是你想的那样——”

可她的话没说完,秦璋忽地打断了她:“现在的重点,不是我怎么想。”

苏韵一怔,茫然地看着他,秦璋垂眸,看一眼孟清淮,问苏韵:“你知道这照片是谁发的吗?”

他指向外面:“孟清淮他爸,找人把这些照片发给了全校,现在所有人都看见这张照片了,所有人……都觉得,你出轨了。小韵,你这辈子,都要被这个傻子毁了!”

苏韵的五官在刹那间褪色。

她有些困惑地看向孟清淮,后者依旧是那副无辜的模样:“小韵……我不知道……”

他好像又快要哭出来了。

他要来拉她的手,苏韵哆嗦着挪开,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

孟清淮……为什么哭?

该哭的,难道不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