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61章别拖了,拖不起了。
和孟清淮划清楚河汉界之后,他确实减少了和她的肢体接触,但苏韵的心还是忐忑不安。
和孟清淮接吻的画面在脑海里定格,成为了她挥之不去的阴影。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秦璋一旦和她发消息,打电话,她脑海里都会自动闪过那个雨夜。
她做了,对不起秦璋的事。
她开始疑神疑鬼,反复思索那天路过的人里,有没有熟人。
有没有人认出接吻的人是她和孟清淮。
……
就这么草木皆兵地煎熬了近半个月,好在,一切风平浪静。
那件事情悄无声息地过去,并没
有留下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仿佛只是一场梦。
可还没等苏韵喘上一口长气,她突然,联系不上秦璋了。
连续三天,她给他分享日常的消息都是石沉大海的状态,无人回应。起初两天她只当他学业繁忙,没有功夫回她,但连续三天都没时间回消息,这怎么都有些说不过去,她担心他出了什么事,于是给他的研究生舍友发消息,但得到的消息却是,秦璋休了长假,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回学校了。
一个月?
可明明半个月前,他和她分开时的理由是学校有事,要临时回去。
如果没回学校,那他这半个月去哪里了?
苏韵忽地想起上次见面时他不太好的状态,她连忙去校外找路姚远,想要从路姚远那里打探情况。
但出乎意料的是,路姚远也是一问三不知。
“他没回学校?那去哪儿了?”
路姚远刚下班,苏韵问他的问题又被他抛了回来,苏韵见状便知道他也被蒙在鼓里,问他:“你最近和秦璋发消息了吗?”
“我看看……”路姚远翻了翻聊天记录:“三天前还约着打游戏来着,不过他放我鸽子了,后面就没聊过。”
“我也是三天前就没联系上他。”苏韵这回是真觉得事情不妙了,路姚远也意识到不太对劲:“这小子,搞什么飞机呢,我现在给他家里人打电话!”
路姚远手里有秦璋父母的联系方式,苏韵站他旁边,等着他给秦璋父母打电话,但他出师不利,第一个号码打过去,居然是空号。
苏韵疑惑地看着他:“靠不靠谱啊你,你号码记错了?”
路姚远有些懵:“不可能啊,难道秦叔换号码了?”
他又换了一个号码,把电话打给了秦璋的母亲。
这一次总算没有扑空。
“姨啊,我是姚远,秦璋是不是回家去了啊?他学校同学怎么说他请假了?”
手机里,秦璋母亲的声音干涩嘶哑,开口只说了含含糊糊的字,忽地沉默了下去。
苏韵和路姚远都从这诡异的静谧氛围中识别到了不对劲,路姚远试探道:“家里……出啥事了吗?我刚才给叔叔打电话,号码怎么是空号,他是不是换——”
“姚远,你有时间的话……回来给你叔叔上柱香吧。”
————
大约一个月前,秦璋父亲的公司合伙人卷款跑路,公司面临破产,秦璋和苏韵见面的前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刚发生不久,秦璋那会儿正在和警方配合,追查跑路的那些人的去向。
当时苏韵关心他,他和苏韵说问题的解决只是时间问题,但没有想到的是,时间不等人,还没等警方那边的结果出来,他父亲就受不了打击,脑溢血进了医院。
他离开当天接的那一通电话,根本不是什么学校的电话,而是医院的电话,那天他坐车抵达的目的地也不是机场,而是宁县。
他紧赶慢赶回到宁县时,父亲已经抢救回来,在ICU里维持体征,但没有想到的是,三天之前,秦父二度出血,病逝了。
得知这一噩耗,苏韵准备和路姚远一起回宁县。
她和秦璋交往这么多年,时常会听秦璋提起他的父亲,她当然知道,他对父亲的感情,是多么厚重。
她连忙回家收拾东西,临走之前,她瞧了一眼某间关着的房门,走到门口想敲门,但动作到一半,又堪堪停滞。
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便在有意地与孟清淮减少接触。
这种接触不止包含肢体接触,还有言语沟通。
她在门口踌躇片刻,最后,还是选择了逃避当面交流,而是和孟清淮发消息。
【小淮,秦璋家里出了一些事情,我这几天要去他那儿,不回来了。】
她把消息发送出去,孟清淮暂时没有回复她,直到她快上高铁时,他才有所回应。
【好的,小韵。】
他回复得干净利落,没有询问她任何东西。
没问秦璋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没问她要去多久。两个人的聊天就像是在例行公事一样,苏韵往上一翻,这样的聊天方式已经持续了很久。
从那个夜晚开始,她就一直在寻觅各种合理远离他的借口。
今天说要去林夕的宿舍住,明天说要和同门一起在学校赶ddl,后天又说要在酒店熬通宵。
总之,很多理由,都可以成为她不回家的借口。
孟清淮对此也是一律应下,没有多余的字眼。
他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疏离。
苏韵看着那简短的几个字,某一瞬间,心脏陡然下坠,但只是一瞬,不待捕捉便稍纵即逝。
她把这心悸归咎于对秦璋的担忧,以及,最近的失眠。
——
小区楼下的小诊所里,孟清淮看着眼前稍稍上了年纪的医生,尝试和他讨价还价:“医生,你直接给我开一点药吧。”
他已经把他所有的症状无一遗漏地全部告诉了这个医生,可医生不但不给他开药,还要让他去医院做检查。
“我没办法给你开药,我们这个小诊所没设备啊,你现在这种情况,必须去医院做检查,要定性了才能用药。”
医生说得委婉,正常人就该懂了,可孟清淮完全不懂他的意思,他只知道他的钱全部都给了洛文彬,拿去救小韵的妈妈了,包括这个月的钱也给了出去。他没有更多的钱去医院。
医院做一个检查,就要花上很多钱。
检查的流程也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明白的,他可能挂不上号。
他坚持和医生商量:“医生,我可以吃止疼药吗?我有胃病,之前吃的那种止疼药有医生说不能再吃了,可以给我开别的吗?”
他指着货架上那些解热镇痛的药,想让医生开给他。
但遭到了无情拒绝。
“你现在吃止痛药有什么用啊。”医生对这个年轻人也是有点无语,搞不懂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你现在年轻,不要讳疾忌医,这个年纪去做化疗还受得住,治愈还是很有希望的啊。”
孟清淮云里雾里地听医生的话,有些茫然地看着他:“化疗?”
他连化疗是什么都不懂,医生卷起他的袖子,又看了一眼他的手,叹息道:“我们这里没有血检的设备,连给你初筛都做不了,你早点去医院,和家里人商量商量,别拖了,拖不起了。”
没管孟清淮的软磨硬泡,医生最后还是什么药也没给他开,只是反复叮嘱他要去医院做检查。
孟清淮两手空空地走进诊所,又两手空空地出来,浑身还是很疼。
他离开诊所,在街边的树下蹲了一会儿,往泥里吐了两口血。
这血是从哪里来的他已经不知道了,总之,最近身体总是出血。
他垂眸,用毫无光泽的指甲去掐自己的指尖,指节上面的红色斑点有一瞬的失血,变得苍白,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密集可怖的样子。
他撑着酸软的双腿,缓缓站起身,还是决定听医生的建议,去医院看一看。
应该……花不
了太多的钱。
孟清淮打车去了就近的医院,他本来不想麻烦导诊台的工作人员,但遗憾的是,他刚一踏进医院大厅,就开始流鼻血。
意识的丧失并没有和他做任何商量,等他再反应过来时,他的后脑勺正隐隐作痛,人也躺在了担架上。
孟清淮非常不好意思。
他最近很少出门,就是因为晕厥几乎已经不受控制,可能上一秒他还在切菜,下一秒就晕倒在了厨房里。
等醒过来的时候,衣服和地板上全都是血,但幸运的是,小韵最近时常不在家里。
很多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疼晕过去的还是贫血晕过去的,但此时他知道自己多半是失血过多晕过去的,因为已经有医生在问他血型,给他输血了。
他整个人轻飘飘地躺在担架上,盯着头顶不断后退的冷色灯光,一边小声回答医生的问题,一边偷偷地,把手机藏了起来。
他用身体把手机死死地压着,医生摸他手机要给家属打电话时没有摸到,他顶着白惨惨的一张脸,和医生道:“我没有家属……也没有钱,你们给我开一点便宜的药就可以了,谢谢。”
他以为自己表达得很清楚了,但落在医生的眼里。
他的声音低弱得不俯下身根本无法听见。
而他每说一个字,都有粉红色的血沫顺着他的唇角呛出来,有医护人员示意让他别再讲话。
他注意到了工作人员的严肃,连忙闭嘴。
输了血,他的生命体征稍微稳定了下来,但他没有家属去给他办理住院,暂时也没有精气神可以说清楚自己的状况,因此,医生只给他临时在走廊上安排了一个床位。
让他躺在那儿输液。
血液源源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孟清淮觉得自己好多了,医生再度过来和他说话时,他终于能够听清。
“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他的床边,在问他。
孟清淮点头:“流鼻血了……”
医生听了他的答复,蹙了蹙眉,察觉到他可能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严肃起来问他:“在别的医院做过检查没有?”
他怔忪地看着医生:“没有,我今天就是想要过来,做检查。”
医生开始询问他的症状,孟清淮又把自己和诊所医生说的那些全部和这位医生说了一遍,医生的脸色在他的陈述里愈发难看,最后,他和旁边的人道:“给他安排一下血常规和骨髓穿刺。”
孟清淮也听不懂这些检查,他只是有些局促地抓紧了自己的衣袖:“做这些检查……需要很多钱吗?”
第62章 第62章他不记仇
“需要很多钱你就不做了吗?你家属呢?打电话叫家属过来。”
“我自己做就好了……”孟清淮一听医生说叫家属就开始发蔫,小声道:“不需要叫家属的。”
医生看着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转念一想,觉得他可能在家庭方面有什么难言之隐,医生于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道:“那就先做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再谈别的。”
孟清淮的运气还算不错,遇到的这个医生算得上负责和热心,没有把他晾着不管他,而是专门找了人送他去检查。
抽血的时候,工作人员看着他手臂上那些红色的血瘀,口罩后面的那双眼睛似乎有些诧异,多看了他好几眼。
孟清淮却并没有从医护人员的眼神中读出任何的潜台词,他还以为是自己的血管太难扎针,有些抱歉地和人说了对不起。
抽血并不疼,他本以为抽完血就检查结束,但医生安排的人,还要送他去做骨穿。
他不明白什么是骨穿,只是配合地签了同意书,进入那间白惨惨的病房时,他一点心理准备都还没有,直到他看见那根和吸管差不多粗细的针,直到它旋转着扎进他的身体。
哪怕做了局部麻醉,可他还是被吓到了。
他躺在那张小床上,问医生做这个检查是为什么,给他扎针的医生并没有回应他,全程麻木而又冷漠,检查结束,他又重新被推回了那条走廊,和其余没有床位的病人们拥挤在一块儿。
他在那里僵硬地躺了好几个小时,直到麻药散去,做了穿刺的部位后知后觉地涌起疼痛。
他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管他的医生路过了好几趟,提醒了他好几次叫家属来带他回家去等结果,孟清淮没有听。他就这么在走廊里硬捱到晚上,直到身体稍稍可以动弹,他才自己打车回了家。
在路过小区楼下的药店时,他又在门外驻足。
透过玻璃墙,药架上那一排排白绿交杂的药整齐地码放着,身体四处的疼痛,驱使他朝里面走。
但他还没有迈上台阶,苏韵的声音就把他拽了回去。
“小淮!”
她紧张而又带着哭腔的声音把他骇住,他动作一僵,倏忽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
她的声音只是幻觉。
孟清淮被这幻觉惊醒,默默地收回了腿,没有再去惦记那饮鸩止渴的药。
他离开药店回家时天色已经不早,胃里没有半点进食的欲望,但他还是认真地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餐。
他不落下每一顿饭,因为,把身体养好,好好活着,这是他答应过她的事。
——
离开医院的第五天下午,孟清淮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说他的检查结果全部出来了,让他去医院取他的检查报告。
临出门时,他收到了苏韵的信息。
【我和秦璋今天回来。】
连日来,缭绕着病气的脸忽然变得有了一些气色,病恹的眉眼微弯,单是回来两个字,已经足够让他欣喜。
不论是她一个人回来,还是她和别人一起回来。
只要有她,只要‘回来’。
孟清淮连忙问她:【几点到家呢?】
他的这条消息,和苏韵紧接着的另外一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秦璋父亲去世了,他最近也病着,你别和他提我上次认错人的事。】
孟清淮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过,小韵这次去找秦璋,竟然是因为这样的事情。
他连忙回复苏韵:【小韵你放心,我不会说的。】
对于那件事情,孟清淮知道,小韵是把他当成了秦璋才会亲他,他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让他们产生矛盾。
他最近已经想得有些明白了。
等把病治好,等身体好起来,他就和小韵好好商量一下,分开住。
只要他身体健康,她就不用再同情他,也不用再为了他和秦璋起矛盾,左右为难。
他和小韵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以朋友的关系,牵绊很久很久,这样也很好……
他在脑海里把未来的很多事情都安排妥当,但当他去到医院,看见自己的检查报告,他设想的空中阁楼急速坍塌。
他看着报告上面的‘急性髓系白血病’几个字,只匆匆一眼扫过,忽而把报告扔回了医生的桌子上。
哪怕上学的时候孟清淮的成绩就很差,学东西也是转头忘,但白血病是癌症,他是知道的。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症状,为什么会和这个病扯上关系。
他的肩膀赫然发抖,仓皇不已地把那张单薄的纸推还给医生,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眼眶转瞬间蓄满了眼泪。
医生见过太多面临死亡时恐惧到腿软的病人,已经做好了他会崩溃的准备,但孟清淮并没有崩溃。
那颤颤巍巍尚未溢出来的眼泪转眼便被他抹掉,他接受得很快,比无数的成年人还要冷静,哑声问医生:“我……我还治得好吗?”
医生顿了一顿,没有明说,而是和他分析了一大堆和他病情相关的东西。
什么化疗控制,什么造血干细胞移植,孟清淮什么也听不懂,他脑袋里面乱糟糟
的,快要被那些专业字眼刺激得吐出来,直到,他听见医生和他说还有希望。
有希望,这就够了,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希望,他都不能死。
——
时隔数月,这是贺燕第一次接到孟清淮打给她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很低,唤了一声妈妈,她没有应声,他又连着喊了她好几遍,贺燕终于理他,开口却不是回应,而是道:“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她的声音很闷,话里,明显有着不浅的怨气。
怨他这么长一段时间,都不接她的电话。
在贺燕的眼里,她并没有亏待过孟清淮。在孟清淮很小的时候,她对他百般呵护,他长大之后,她对他也是有求必应。一个人去外面住的请求,是孟清淮自己提出来的,如果他不想,她也不会赶他。
可他如今和苏韵一走了之,仿佛她这个母亲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可她明明从来没有放弃过这个儿子。
她时常去看望他,这就是她爱他的证据。
孟清淮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他手里攥着自己的检查单,额角沁出冷汗:“妈妈,可以,来江城一趟吗?”
听到他的声音,她以为他是想她了,但她还没开口,孟清淮又迅速补充道:“如果你和爸爸都很忙,来不了的话,那可以多给我一点钱吗?”
贺燕蹙眉。
本来想要去看望他的那颗心,在听到他要钱时微微凉了下去,她问孟清淮:“你没钱了吗?我每个月给你发的那些钱呢?”
孟清淮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他把钱都给小韵母亲治病的事,他怕她说漏嘴被小韵知道,选择了和她撒谎:“我拿去买药了。”
“买药?”贺燕忽地有些紧张了起来:“什么药?生病了吗?”
隔着手机,孟清淮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关心,他眼眶发热:“就是……胃病,没有别的病了……。可是药很贵,妈妈,我没有钱了。你可以一次性,多给我一点钱吗?”
在金钱这一方面,贺燕和孟伯远从来不怎么限制他,这么多年,孟清淮也很懂事,不怎么花钱。
“要多少?”贺燕问他。
孟清淮没有过多的迟疑,和她说了数。
他要二十万。
贺燕一怔,确认了一遍:“二十万?什么药需要二十万?”
孟清淮沉默了下去。
他只是弱弱地,又问了她一遍:“可以吗?妈妈。”
贺燕知道他不是个乱花钱的孩子,但他突然一次性要这么多钱,她很难不怀疑他是被人骗了,她在电话里先把他哄住,说第二天就去给他打款,顺便打听到了他现在和苏韵住在哪里,然后,转眼就去书房找了孟伯远。
孟伯远正在书房里使用电脑,贺燕皱着眉坐到了他旁边:“刚才小淮给我打电话。”
听她提起孟清淮,孟伯远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说什么?”
贺燕道:“他让我给他转二十万块钱。”
“二十万?他拿来做什么。”
“他说他要买药。”
听到买药两个字,孟伯远也是一怔,心脏忽而提起:“小淮生病了?”
在他的认知里,需要花费二十万的病,绝不是小病。
贺燕道:“他说就是要买胃药。”
“买胃药花得了二十万?”孟伯远说出了和她一样的疑虑:“他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就是担心他是被人骗了啊,他既然打电话找我要这个钱,那肯定没和小韵说这回事,小韵多半不知道。二十万也不是小数字,我在想,要不我明天去看看他,搞清楚什么情况。”
孟伯远一听这话,忽然道:“我和你一起。”
“你也去?那小溪怎么办。”
孟伯远道:“给刘姨带几天。”
“你现在放心把他丢给刘姨带了?之前不是拴裤腰带上都怕掉了?”
孟伯远没说放心还是不放心,他下意识地看向书房外面的花园,忽然,像是叹了口气。
自从上一次,苏韵来过别墅之后,他就常常这样。
贺燕和他做了二十几年夫妻,当然知道他是在叹什么气。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他了就一起去看看他,小淮又不记仇,你去看他,他就原谅你了。”
第63章 第63章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傻子……
苏韵和路姚远一起回宁县的那天,在葬礼上见到了秦璋。
他穿一身黑,皮肤苍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在短短的时间里,清减了很多。
苏韵出现的时候,他正和母亲还有姐姐一起招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见到苏韵,他始料未及。
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和路姚远,拆纸钱的手顿住,路姚远走过去搂了一下他的肩膀,转头去给秦父烧纸,秦璋发愣地看着苏韵,苏韵朝他走近,把他手里那簌簌落灰的纸钱接过,和路姚远一起跪到了蒲团上。
秦璋僵硬地站在她身后,等她也烧完纸,他伸手拍她身上沾的灰尘,仿若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问她:“你怎么来了。”
苏韵的眼被灰刺得发红,她看着他消瘦发白的脸颊,心疼上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瞒着我干什么,还不回消息玩失踪,你觉得合适吗。”
从父亲猝然撒手人寰,秦璋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状态,这些天里,他几乎一刻不停地守在他爸的棺材旁边,合眼的时间都很少,碰手机更是为零。
苏韵的出现,把他拉回了现实。
他突地伸手去衣服口袋里摸手机,却摸了一个空。
秦芩一直站他旁边,见他在掏口袋,问他:“找什么呢?”
“我手机呢。”
秦芩有些忧心地瞧着他:“那天在医院摔坏了,我给你拿去修了,你忘了?”
他被她提醒,这才想起,歉疚地看向苏韵:“对不起小韵,我——”
一直以来都能把所有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把所有负面情绪遮掩得干干净净的秦璋,在父亲去世之后,依然表现得成熟可靠。
但苏韵却还是能够从中,看见他的混乱失序和无助彷徨。
苏韵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别和我说对不起啊。”
她给了他一个拥抱:“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都挺好的。”他似乎想要和苏韵聊一些别的,想要和平时一样,把沉重的氛围消减掉,但他一转眸,目光触及灵堂里的一切,他的瞳孔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前来吊唁的宾客都在院子里,灵棚里也有不少的人,苏韵敏锐地察觉到他快要失控但在竭尽全力遏制的情绪,她抓住他的手,带他离开了人群。
和秦璋在一起这么多年,她没有见过他的眼泪。
一直以来,他都是沉稳,情绪稳定的,哪怕别人把火锅的红油泼到他的身上,他都可以保持冷静,哪怕毕业和考研的压力把他压得喘不过气了,他还可以耐心地帮低年级的学弟学妹解决论文的难题。
因此,当他在她面前红了眼眶时,她比他还要无措。
她想要安慰他,可在死亡面前,一切的话语都显得太过无力。
她的亲爸死得早,按理说面对这种至亲去世的场面,她应该有经验,但那时候她还太小,对于死亡,认识不足。
这也是一种幸运。
苏韵无法想象,直面至亲至爱的人死亡,是一种多么残酷的暴行,更何况,秦璋的父亲,可以说是死不瞑目。
苏韵不会说那些场面话,她和秦璋的关系,也不需要说那种话,她沉默地抱着他,脑袋深深地埋进他的胸口:“至少,见到了最后一面,不是吗?”
秦璋的声音沉闷而又哽咽地在她耳边响起:“那个时候……他已经不会说话了。”
他的手紧紧地攥着苏韵的衣服,喉结剧烈滚动:“他最后要
说的话,没有人听见。”
苏韵道:“叔叔一定是想让你们不要难过,你和芩姐还有阿姨,都要好好地生活下去,要——”
她话音未落,秦璋赫然打断了她。
“不是的,小韵。”他稍稍松开她:“他一定是想让我找到那群骗子,如果找不到那群害死他的人,他入土也不会安心的。”
苏韵一怔。
她抬眸,看向秦璋。
他依然憔悴而又消瘦,但那双眼睛里,却掺杂着,令苏韵陌生的情绪。
那是苏韵从来没有在他身上看见过的,戾气。
——
苏韵和路姚远在秦璋家里住了几天,这些天里,秦璋一直守在灵棚旁边。
他的身体不能熬夜,所有人都怕他的心脏熬出个好歹,想劝他去休息,但他谁的话也不听,只有苏韵劝他,他会去短暂地休息一会儿,但即便是休息,他似乎也是在和警察联系。
他就这么不要命地一直撑着,固执得无药可救,直到下葬那天,送完父亲的最后一程。
强撑了许久的身体再也扛不住,在回程的路上,晕倒在了送葬队伍里,被送去了医院。
医生说他最近心脏超负荷运转,加上他的心脏情况一直以来都算不得稳定,要是再这样下去,稍有不慎,心脏病可能会再次发作。
秦芩和秦母都被医生的话吓到,勒令他卧床静养。
但住院的第二天,秦璋就偷偷地离开医院,又去了警察局。
秦芩知道他偷跑后气得火冒三丈,和秦璋好好地谈了这件事:“那伙人已经出境了,想要追回来希望非常渺茫。而且这些年的诈骗事件那么多,哪怕你每天都朝警察局跑,警察也不可能一天到晚就盯着一个案子,再这么耗下去,你只会钻进死胡同里把自己耗干。”
秦芩说得不无道理,但秦璋在这件事情上,已经显得有些偏执:“所以呢?爸一辈子的心血就白费了,爸就白死了吗?”
秦芩没有和他死磕这个点,她只想让她的弟弟重新振作起来:“随你。你想继续这样查也可以,但你再这样下去,学也不上,身体也不管,以后小韵和你分手,你别要死要活地耽误人家就成。”
听她说到苏韵要和他分手,秦璋脸色一变,她又道:“反正小韵明天就要回江城了,你不打算和她一起走正好。你就可劲儿忽视她吧,你之前不是还和我说,她和她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哥哥住在一块儿吗?等到时候——”
“够了。”
秦璋面色已经变得异常难看,秦芩的话戳中了他的痛处。
他最终妥协,在秦芩的劝说下,选择了回归正常的生活和学习,降低和警察联系的频率。
第二天,他和苏韵一起回了江城的出租屋。
学校那边的假期已经无法再续,他最多在江城再待上三四天,就必须回学校。
等他离开之后,这个房子里,就只剩下小韵和孟清淮。
苏韵一进门就在寻找孟清淮,见家里没有人,她正掏出手机给孟清淮发消息,秦璋站在旁边,忽然,他冷不丁开口:“小韵,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会喜欢上别人吗?”
他口里的别人,除了孟清淮,没有别人。
放在过去,苏韵就该谴责他又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但今天,她的心脏咯噔一跳,那个犹如附骨之疽的吻在一瞬间缠上了她,她有些磕巴道:“你,你又想什么呢?我不都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对小淮——”
她话音未落,他忽地撑住她身侧的墙,吻住了她。
这是一个带着侵略性的吻。
苏韵被他咬得舌尖吃痛,轻哼了一声,秦璋却出乎意料地,在察觉到她的痛意后仍然没有松开她。
他紧紧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自己的身前带,以一种想要把她揉进身体的架势,严丝合缝地和她贴在一起,啃咬她柔嫩的唇瓣。
这个吻有些过分地绵长,秦璋很少这样蛮横地吻她,不留给她喘息的余地。
苏韵被他吮吸得双腿发软时,他终于松开她,却埋进了她的锁骨,吻着那片雪白漂亮的皮肤:“小韵……”
他抱着她,反复地喊她的名字,头发蹭得她脖颈发痒:“只能喜欢我,不可以喜欢上别人。”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和她调情,但身在其中,苏韵却知道,他并不是随口一说。
他很认真。
认真到,她有些恐慌地忍不住问他:“要是我喜欢上别人了……你要怎么样?”
他的身体不明显地僵了一僵,用开玩笑的口吻,和她道:“那我活不下去了。”
他往后退开一步,眼神直勾勾地看向苏韵,眉眼微微弯着:“小韵,你要是不喜欢我了,我就去死。”
苏韵心脏陡然一坠,脸色微变,秦璋见把她吓到了,摸了摸她的头:“开玩笑的呢。你要是不喜欢我了,你就和我说一声,我当然会成全你。”
开玩笑的……吗。
到底哪句话,是在开玩笑。
苏韵皱眉,推开他:“谁要和你开这种玩笑。都说了无数遍喜欢你了,你总觉得我会喜欢小淮,谁会喜欢一个傻子啊?你非要在那里做一些莫须有的假设,真懒得理你。”
她重新去拿手机,准备给孟清淮打个电话,问一下他去哪儿了,秦璋却再度黏了上来,抽走她手里的手机:“不用给他打电话了。”
苏韵发愣,没明白他的意思,秦璋忽然按住了她的肩膀,让她转过身,看向门口。
门口,孟清淮静静地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不出所料的话,他应该,看见了他们接吻。
也听见了,她说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傻子。
第64章 第64章不是不可以拉手吗?……
没有人会喜欢一个傻子,他知道。
他还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无法改变的,例如人死不能复生,例如他无法成为一个正常人,例如,小韵永远都不会爱上他。
哪怕没有秦璋,她也会有另外的男朋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他。
可是哪怕知道这些,在听到她说出不喜欢时,整个胸腔还是闷胀的。比骨痛发作的时候都要疼,比拿到检查报告时还要难过,恨不得窒息过去,或者病情立马恶化,死过去,不要再疼。
可是不能死。
不仅不能死,还要治病,要继续活着,哪怕不被她喜欢,哪怕永远无法拥有她的爱,也要活着。
答应了她的事情,就要用一百分的努力去做。
他状若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走进屋内,把手里提着的蔬菜和水果一大堆东西搁到柜子上,去客厅的角落里按开了中央空调。
空调滴地一声开始制冷,孟清淮若无其事地道:“小韵,你和秦璋先休息,我去做饭。”
“不用,不饿,我们吃过了。”苏韵觉得孟清淮的脸色不太好看:“小淮,你过来一下。”
她朝他招了招手,孟清淮有些愣怔地看她,苏韵见他傻愣着不动,朝他走了过去。
他的面颊是苍白的,但颧骨处和眼下却红得很,苏韵怀疑他发烧了。
她近来已经习惯了和他保持距离,因此没有直接去碰他的脸,而是给他找了一支温度计,递给他:“坐那儿,测体温。”
孟清淮这些天里一直在发低烧,缠缠绵绵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之前还以为是换季感冒,但今天在医院,他已经找到了发烧的真正原因。
但他还是接过苏韵递给他的体温计,听话地坐到了沙发上。
38.2,38.5,38.6.
苏韵连着让他测了三次,三次温度越测越高,她瞬时紧张起来:“怎么回事?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吗?还出去买什么菜。”
孟清淮只能顺着她的话摇头:“没有发现…”
孟清淮从小免疫力就低,经常发烧,发这种低烧的话他可能确实很难察觉,苏韵也没怎么说他,她熟门熟路地拆了一盒家里常备的试剂盒给他测。
本以为是呼吸道感染,但并没有测出来。苏韵问他:“嗓子疼不疼?”
孟清淮摇头:“不疼,没事的小韵。”
他以为说不疼,苏韵就不担心了,但苏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没事个大头鬼,你嗓子不疼只能证明不是呼吸道感染,那不就是胃感染了吗?多半又发炎了,你啊,这几天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为什么
我一走你就生病啊小淮。”
“有好好吃饭的,胃也不疼……没有发炎,不是胃。”
孟清淮只顾着否认,苏韵简直心累,她准备带他去楼下检查一下到底是怎么起的烧,秦璋忽然道:“小韵,我带他去吧,你去赶明天上课的汇报进度。”
苏韵和老师请了快一周的假,欠下的功课已经一大堆,明天的组会汇报内容都还没着落,她这会儿就开始紧赶慢赶的话,或许还能有点救。
“没事,大不了挨一顿撅。”她几乎没有犹豫,秦璋似乎还要说什么,但苏韵已经拽住了孟清淮的手腕,把他拉起身,带出了门。
门阖上的一瞬间,苏韵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她紧紧扣着孟清淮的手,按照自己走路的速度拖着他走,两人离开小区,孟清淮始终落在她后面一步,他有些出神地看着她匀称漂亮的手指,冷不丁开口:“小韵,不是不可以拉手吗?”
苏韵一顿,察觉到他往回缩的力气:“这不一样,你生病了,我牵你去看病,这是没关系的。”
孟清淮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点头:“那好吧。”
虽然不明白,不过,是他占了便宜。
“但是小韵,可以走慢一点吗?”
“还不够慢?”
“嗯……跟不上。”
“好吧。”
苏韵放慢了脚步,她带孟清淮去到小区楼下诊所,想带他进去时,孟清淮却忽地把她往回拽离:“不去这里,换…换一个地方。”
苏韵不解:“为什么不去这里?这家诊所是最近的,而且我听学校的同学说这个诊所的医生水平还可以——”
孟清淮也不说为什么,就一个劲扯她。
苏韵道:“你是怕医生给你打针是吧?没有烧得很厉害,我们不用打针的。”
孟清淮早就不怕打针了,但这个医生知道他不是简单的发烧,这个医生,知道他得了白血病。
他脸色发白地重复:“我不去这里——”
“不行,你烧还没退,别闹。”
苏韵力气比他大,想把他拽回来,但用力过猛,没控制好距离,两人力道一牵扯,她和他撞在了一块儿。
她那硬邦邦的脑门,似乎撞在了孟清淮鼻梁上。
她只来得及听他闷哼一声,孟清淮捂着鼻子就朝地上蹲。
苏韵听他哼那一声就知道给他撞疼了,她顿时跟犯了错的熊孩子似的,手足无措地跟着他蹲下去:“对不起啊小淮对不起,你把手拿开,我看看撞成啥样了?”
孟清淮应该是真的被她撞得狠了,眼睛都冒出了生理性泪水,苏韵拨开他有些发抖的手,看见了血。
她登时吓傻:“流血了你还捂什么捂?”她连忙要带他去诊所止血,孟清淮却还在和她拗:“不去……”
苏韵更不理解了。
都这种时候了,还是不愿意去?这诊所的医生是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吗?
但她这会儿也只能依他,临时带他去找附近的药店。
一路上,孟清淮的鼻血怎么都止不住,用纸堵住也没用,纸很快就会被浸透。
苏韵甚至怀疑自己把他骨头给撞断了。
两人去到药店的时候,他已经唇色发白,还呛出来一口血丝,苏韵吓得整个人都快不好,恨不得把自己也一拳揍出血,把那些血都赔给他。
她紧张得要命地扶着他进去,药店店员给他们拿了膨胀海绵,还口服了止血的药,折腾一通,孟清淮的鼻血终于止住。
“没事了小韵。”孟清淮坐在药店的凳子上,苏韵站在他面前,指尖轻轻地摸他的鼻梁:“真的没歪吗?流那么多血,我差点都要打120了。”
“已经好了,也不疼了。”孟清淮的鼻梁都还是红的,这话明显是在安慰苏韵。
苏韵并没有得到安慰,她比他聪明,在这种方面,也比他敏锐得多。
她有几分忧心地看着衣服上蹭到的血渍,忽而,像是在自言自语:“是不是凝血功能有点问题啊。”
她转过头,想要去询问店员,孟清淮听到她的那句嘀咕,瞬间变了脸色,一口喊住了她:“小韵,……胃疼。”
苏韵被他一下岔开了思绪:“胃疼?”
孟清淮点头,像是疼得有些失神。
“你刚才不还和我说不疼?”她脸色一变,仿佛抓到他的破绽似的:“我就知道你又在骗人!发烧肯定就是因为胃发炎。”
苏韵刚才的那套逻辑一下就串起来了,对孟清淮恨铁不成钢道:“怪不得不去诊所,你下次胃疼再藏着掖着试试呢?”
她冲他扬拳头,孟清淮本来靠在墙上,忽地,他往前凑了凑,似乎是要用脸去接她的拳头。
苏韵被他吓一跳,差点真的又打到他,急急忙忙收回手:“你发神经啊。”
孟清淮忽然挨她挨得很近,眼神诚恳得不像话:“小韵,对不起。”
苏韵一愣,脸一红:“别……你突然这么认真道什么歉啊,我刚才还把你撞了呢。”
“你也和我道歉了啊。”孟清淮道:“我必须要说对不起的。因为在很久之前我就答应过你,再也不要骗你,但是我还是在骗你,所以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
他忽然无比认真,苏韵有些怔忪,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时候,但:“那种话……谁都知道是随口一说的吧。”
孟清淮没有接她的话。
药店内赫然安静了下来,苏韵准备起身去让店员给孟清淮开点胃炎药和物理退烧的冰贴,孟清淮却稍稍坐直了一点,身体往前倾,轻声问了她一个问题,打断了她:“小韵,葬礼,是什么样的呢?”
苏韵一怔,看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孟清淮垂眸道:“就是,有一点点好奇。”
在孟清淮还没有上小学的时候,他的爷爷,也是他存活于世的最后一个祖辈,就去世了。他对此没有什么记忆。而后的那些年里,他身体一直不好,孟伯远和贺燕总说葬礼晦气,对他这种体弱的人不好,因此从不让他去参加别人的葬礼。
这也导致孟清淮对死亡的认知是很模糊的。
可今天,他隐约意识到,不论这一次他的病能不能治好,他的身体情况注定了他是会比小韵先死的,早晚而已。
总有一天,小韵会参加他的葬礼。
他希望,等到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她不要太难过。
苏韵道:“这有什么好奇的。我也说不清楚,总之,很复杂。”
孟清淮又问她:“秦璋的爸爸……是怎么去世的?”
苏韵道:“脑出血走的。你也看出来了吧,秦璋最近状态不好,因为他父亲的事情。”
“那秦璋要怎么样才能够恢复呢?”
苏韵托腮:“亲人去世这样的事情,想不想得开应该都是没用的,只能等吧。”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