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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69章hopelesslo……

秦璋强行要开车带孟清淮去找孟伯远,他说,只有这样才可以解决这件事情。

苏韵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

她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脑海里,不适时宜地翻涌着一些奇奇怪怪的久远记忆。

“谁会喜欢一个傻子啊?和傻子在一起恶心死了吧,跟恋童癖一样。”

“和傻子在一起,傻子的钱都是你的钱,这还挺可以啦。就是要为了钱和傻子亲嘴……想想就……呃,和傻子交换口水的话,智力会不会变低。”

“这你得问苏韵了哈哈哈哈,不过孟清淮应该管得住口水吧。”

“……好恶心,还是别这么细节了。”

“但是生的孩子智力降低倒是有可能的哦。”

“话说他们真的亲过吗?”

“亲过吧,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天天搂搂抱抱,又不是亲兄妹。”

此时此刻,苏韵也和那时一样,皮肤滚烫。

四年都过去了,她却好像还是停留在毕业那一年,并没有丝毫长进。

手机从方才起,就不停地在震动,她打开一看,不出所料,是老师打来的电话。

苏韵回到学校的时候,那一张照片的故事已经被创造出了无数个版本。

她做过的,没做过的事情,都在网络上流传,其中不乏她曾经的追求者在对她口诛笔伐,她和老师说可以解释,但老师问她,找谁解释。

“对学校造成的不良影响是客观的……”

在之后,老师再说了些什么她没听完,因为不想听,觉得烦躁,她直接把老师的话当成白噪音,转身离开那间暗沉沉的办公室。

秦璋还是带孟清淮去找孟伯远了,苏韵走到走廊上,靠墙呼出一口浊气,拿出手机想要和秦璋打一通电话,却

先一步,接到了贺燕的来电。

当贺燕那熟悉的嗓音在听筒里响起时,苏韵尚未知晓,她永远,不会再忘记贺燕的声音了。

——

苏韵赶往医院,路过车祸现场时,看见了现场的那辆黑色汽车。

汽车左前方的车玻璃四分五裂,驾驶座的座椅上,全是血迹。

尚未完全干涸的血水,正顺着座椅,一滴一滴地往地上悬流。

地面已经汇集了一大滩的血。

那张破碎的全家福摔在血里,秦璋的脸被血彻底模糊不清。

苏韵踉跄地奔了过去,路边,有人在议论:“听说是开车的心脏病发作,没来得及刹车,撞上前面拉货的车了。”

“心脏病发作???那不死定了。”

“没发作应该也不行了,我看见从驾驶座抬出来的那个男的胸口都被钢筋穿透了,能活才是祖坟冒青烟了,那血都止不住的。”

“车上还有其他人不?”

“好像还有一个,也是个男娃,说是轻伤吧,反正送两辆救护车上去了。”

苏韵眼前的世界,几乎是黑白一片。

她双腿像是被人砍断,丧失了所有力气,跪到了地上,双手抖如筛糠地去摸兜里的手机,找到秦璋的电话,给他拨号。

无人接听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她耳畔响起,她满身都在出汗,喉咙翻滚,几欲作呕。

秦璋没有接通,但屏幕上,赫然弹进来了另外一通电话。

【小淮来电】

她没有接,电话那头的人仿佛不死心,接二连三地连续敲打她的神经,她吐得撕心裂肺,抖着手,按下接通。

孟清淮的声音,仿佛隔得很远很远,飘进她耳朵里。

“小韵……秦璋……还好吗?”

警车的鸣笛和路人的嘈杂声里,世界如同幻灯片闪烁,苏韵通红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孟清淮的呼吸急促,他似乎发出了一个声调,想要说出什么,可她濒临绝望的控诉斩断了一切:“小淮,我到底为什么会认识你啊?”

手机两端,忽而陷入沉寂。

和孟清淮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她已经无法完全记起,但在此刻,她终于发现,一切都是错误的。

“我当初……就不该救你。”这是她这一生第二后悔的事情。

第一后悔的事,是说出这句话。

——

青年口中,溢出一股掺杂着脏器碎片的血水。

眼神顷刻间灰败。

救护车内,能够输入他身体的血袋已经全部用光,而他的血,还没有止住。

有护士掀开他的衣袖,在他的手臂上看见了大片大片的血瘀,所有的医护人员几乎瞬间明白了这个病人是什么状况。

他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但他胸口的贯穿伤,依然在不断地出血。

“止不住了……”

不知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车厢内变得寂静。

而那个从上车起就一直在低声求救的人,似乎从电话挂断后,也已不再说话。

——

苏韵去到医院,在急诊部,看见了很多认识的人。

林夕,路姚远,何豆豆……他们都在。

苏韵仓皇地去拉林夕的手:“秦璋呢?”

林夕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指了指抢救室:“还在抢救。”

苏韵哭得通红的眼睛又开始流泪,她像一个绝处逢生的人一样喜极而泣:“还在抢救吗?那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小韵。”

林夕蓦地抱住了她。

她趴在苏韵的肩膀上,赫然哭出了声。

苏韵疑惑地愣在原地,不明白林夕在哭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其他人的脸色里,掺杂着一些奇怪的忐忑和小心翼翼,她扯出一个狼狈又苍白的笑:“你哭什么啊,这不是没事吗,秦璋一定可以——”

“小韵,你去看看小淮吧。”

林夕忽而拉住了她的手,眼泪还在往下流,却十分用力地拽紧了她。

苏韵奇怪地看着林夕,甩开她的手:“我去看他干什么?是因为他,秦璋才会变成这样……我凭什么去看他?”

林夕的嗓音哽咽:“发照片的人,我们已经找人问过了,是小淮他爸爸找那些人发的,和他没有关系啊——”

“你不懂!就算他是无辜的,可他爸还是为了他……都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孟清淮……”苏韵往回退:“而且秦璋现在生死未卜,他只是一点轻伤,我为什么要去看他?”

苏韵说着,想退回抢救室,林夕却像是无法再说出任何一个字眼,她神情凄怆,不容分说地把苏韵拉紧,拖着她离开原地。

苏韵皱眉挣扎,和她在走廊上拉扯起来:“你干什么?我都说了我不去,他是死是活我都不会再见他的。”

她只想立刻和孟清淮断个干净,林夕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可是小韵……医生说,小淮的尸体,是需要家属领回家的。”

林夕的话尚未说完,苏韵先在医院光滑的地板上摔了一跤。

这一跤跌得极重,重得她许久没有爬起来。

起身时,她惨白的嘴唇勾出讽刺的笑:“别开玩笑了,我现在没功夫陪你开这种玩笑——”

“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小韵……求你,跟我走。”林夕硬生生拖着不停往后靠的她,把她拖去了一间黯淡的房间。

医院现在已经少有太平间了。

这间像病房又不像病房的房间,是临时腾出来的。

房间里不算冷,还有阳光照射进来,病床也和普通的病床一样,门口有一个穿着白衣服的工作人员,在看见苏韵和林夕出现后,问了她们一句:“是家属吗?”

苏韵没有看他。

她看向放在房间中央那张小小的单人床,走过去,一把掀开了那张轻飘飘的白布。

布料的手感粗糙,掀开时,似乎有灰尘在光影中浮动。

她看清了,躺在那里的人。

是孟清淮,没错。

可是他为什么会躺在这儿?

她的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在饭店门口,和她分开时,他也是长这个样子的。

但那个时候,他眼角在发红,还有泪痕。

此时的泪痕似乎已经被人擦拭掉了,剩下的,只有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处理,遍布他全身的血迹。

他的衣服上都是血,还没有人给他换一件干净衣裳,苏韵看着他那件变得破破烂烂的外套,有些奇怪地伸手去摸他胸口的那个窟窿,工作人员蓦地制止了她。

“是家属吗?家属才可以把遗体带走。”

苏韵没有理他。

她真是弄不明白。

什么尸体,逝者,遗体。

和孟清淮有什么关系。

医生不让她去摸他的胸口,她于是转而伸手去掐孟清淮的脸:“搞什么啊。”

触感冰凉,他的皮肤失去了温软,和她曾经捏过的手感,很不一样。

她明明是轻轻地捏了一下,他的那一块皮肤却像是被她捏紫了,她触电似的收回手,又转而用手指去刮蹭他的唇,把那里搓得暗红一片。

她用力渐重,手指染上血渍,但他那稠密的睫羽却连颤也不颤。

医生大概已经看出来,她和躺在这里的人是有着亲密关系的,于是开始和她聊抢救的情况。

“逝者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傍晚七点十五分,死亡直接原因是胸口贯穿伤导致的失血过多,我院医护人员在救护车上进行了抢救,但逝者处在白血病化疗期,凝血功能低下,输血后没能到医院便心脏停搏,到医院后已经多器官衰竭,判定死亡。”

他和苏韵说,家属可以把遗体带走。

让殡仪馆来接或者带回家去安葬都可以,总之,大概意思是,没办法长期留在医院。

因为医院现在没有太平间,没办法长时间保存遗体。

可苏韵却面色诡异地看着他。

她死死地盯着他,嘴唇迅速地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医生看出来了,她说的是,白血病。

医生道:“嗯……经过了解,逝者生前正好在我们医院做化疗,这是刚才调来的记录。”

医生把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给苏韵看。

她看见了很多她连名字都喊不出来的药,和那些药昂贵的标价。

忽地,她把那些纸全部扔开,把躺在床上的人扶了起来。

他的身体一点支撑也没有,软软地只朝她的怀里靠,随着身体的直立,从他的伤口里,再次溢出粘稠的血液。

那些血液,已经不再鲜活,有些甚至已经凝固。

林夕跌坐在了地上,捂着嘴开始狂吐,苏韵却仿佛并没有听见她的呕吐声,她伸手去捂他的伤口,另一只手不停地拍打他的肩膀和后背:“孟清淮。”

他的脑袋无力地垂在她的胸口,俊秀的脸庞白得令她遍体生寒。

她反复地去摇晃拍打他,像是在转眼之间丧失了语言功能,除了喊孟清淮三个字,剩下的,只有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

那些如同困兽无力挣扎的声音难堪地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她染了一手的血,林夕从地上爬起来,想把她拽开,她没有挣扎,只是把孟清淮紧紧地拢在怀里,撇了撇嘴,抱着他一起摔倒。

医生也来拉她,叫她冷静一点。

好多人走了进来,好像都在看她的笑话,她死死地把脸埋进了孟清淮的肩膀,啊啊地哭出了声。

她的哭声很难听,很吵,像是小孩子贪玩,跌了极重的一跤,无论如何也止不了痛,爬不起来,只能跪在地上哀哀地哭嚎。

【小韵……我生病了。】

他生病了。

他说了的。

他还想要和她说什么?

他临死之前和她打来的那一通电话,除了询问秦璋的情况,还要说什么?

什么?

到底是什么?

她又说了什么?

记不清了。

不记得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吧……不对不对,她说了的。

她在电话里关心他,让他坚持住,还告诉了他,她马上就会赶过去陪他。

对的,是这样的。

可他为什么还是没有撑住?

不应该啊。

不是说好了吗?只要她让他活着,他就会努力活着的。

为什么没有做到呢?

骗人。

明明只要坚持到医院,就可以活下来的。

明明只要坚持做化疗,就可以活下来的。

明明只要……

她垂眸,看着他被医院的人拉走,重新搀扶到那张小床上,她怔忪地跪坐在原地,看着他垂在床沿的手,看着那上面遍布的血瘀,忽而心口极痛,吐出来一口血。

和血一起离开身体的,是混沌的思绪。

她的眼神忽而变得异常清明。

她想起那朵漂亮的山茶花,想起他被她撞过之后止不住的鼻血,想起他朝爸爸妈妈要来的二十万块钱,想起他的眼泪。

她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但还是不明白一点。

在林夕惊恐的询问中,她从地上爬了起来。

“你们联系他的家属吧,我要去看秦璋了。”她不再去看躺在那里的人,把全身是血的外套脱了随手扔在地上,转身离开了那间病房。

林夕愕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想不到她竟能如此无情,她伸出手,却连她的发丝也没能碰到。

苏韵离开了医院。

当她回到那栋老旧的宿舍楼时,洛文彬正在匆匆忙忙地收拾行头,门口已经堆了好些包袱。

见到她忽然出现,他的脸色刹那间变得局促不安,在她尚未进门之前,他猛地去关门。

房门重重一声,却并没有合上,而是压在了她的手上。

洛文彬清楚地看见她那一排手指被压得变形,房门弹开,她走了进来。

“一万块钱,没有收到吗?”她忽然开口。

洛文彬便猜到她是来兴师问罪的,冒着汗和她拉开距离:“一万块钱……够个屁。你给得又没有孟清淮他爸给得多。”

“那你为什么还要收我的钱?”她状似在问他,但并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紧接着道:“要那么多钱,是因为想要活下去吗?”

“废话。”洛文彬拧眉看她,却有些不受控制地后背发冷,他想要和她拉开安全距离,往门口挪,但苏韵却用后背靠着门,并没有给他机会。

洛文彬忽而看见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枚奖牌,她把手里的东西递出来,眼神发直地看着他,精致的五官像是丧失生气的人偶,又问了他一遍:“这个东西,是怎么来的?”

洛文彬此时已经没有必要再和她找借口,他坦然承认:“我抢的,如何?说起来,那个傻子护你护得真凶,每次拿你当挡箭牌,一当一个准,轻轻松松就糊弄住他了,把他打死了他也不吭声呢,还可以骗他钱,要不是他钱不够多,我也不会同意他爸的交易,所以你要怪也不能怪我,只能怪——”

“没有怪你啊。”苏韵那双上挑的眸子边缘爬满了血丝,她背过手,把门拉开:“你要走吗?”

那扇门在眼前敞开时,洛文彬看见他刚才收拾好暂放在门外的包袱不翼而飞,他连忙出门去看,从五楼的栏杆往下抻脖子,他的那些行李,不知何时被人扔到了一楼的水泥地上。

他愤怒地想要转身质问苏韵,可下一秒,他也和那些行李一样,掉了下去。

声音很快传回到五楼,苏韵趴在栏杆边缘,看见路灯下,从洛文彬的身下涌出一圈一圈的血迹。

楼下有人听见这一声闷响,出门查看,然后尖叫着抬头,和她对视上。

她没有往回躲,而是踮了踮脚,手掌撑上那坑坑洼洼的水泥栏杆。

口袋里,手机第不知多少次开始震动。

她想要拿出来挂断,却看见了屏幕上闪烁着的奶奶两个字。

奶奶……

她像是骤然被这两个字惊到,迅速而又果断地把手机扔出去很远,但踮起的脚尖却不受控制地回落,她膝盖赫然发软,跪到了地上。

“小韵,为什么跪在这里?”

某人清亮又纯粹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匆促地转过头,仿佛在昏黄的灯光下看见了他的影子。

他走到她的旁边,朝她弯腰,伸出手来摸她的头,温润的眸子里是紧张她的情绪:“小韵,是摔跤了吗?膝盖是不是很疼啊?”

她看着他,疯狂摇头。

他蹲到她的面前,伸手来搀扶她,苏韵伸出双手,想要去搂他的脖子,但却扑空,趴到了地上。

泪水顺着鼻尖往下淌,触到地面,将灰尘打湿。

在楼道忽明忽灭的灯光中,她仿佛又听见了吱嘎吱嘎的声音,看见了在头顶摇晃的三叶吊扇。

那间阳光斑驳洒落的教室里,她攥着桌沿,朝孟清淮靠近。

在她即将凑近孟清淮唇边时,窗外,忽而有人路过。

她被吓了一跳,想要亲吻孟清淮的念头迅速被世俗带来的恐惧抹除,她在扑通扑通的猛烈心跳声中转过头,看见了一个阳光帅气的男生。

她听见他的朋友叫他,秦璋。

她仓皇地为自己寻找心脏猛烈跳动的理由,在排除中暑和孟清淮之后,她开始笃定,她对秦璋,一见钟情。

——

孟清淮的葬礼,苏韵没有到场。

洛文彬死了,她亲手杀死的,跑是没得跑的,她也没想过跑。

念书的时候,同龄人总是念

叨读书就像坐牢,但真正坐牢的时候才知道,还是上学稍微仁慈一点。

至少可以请假回去参加亲朋好友的葬礼。

现在却是不行。

开庭那天,来了很多人。

在等待开庭前的这段时间,她都住在看守所里,头发被剃得很短很丑,穿着难看的衣服,开庭这天,她也这么去了法院。

进入审判庭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在看她。

她带着手铐被押去她应该坐的位置,并不敢看一眼其他人。

这或许是她此生最狼狈的时刻。

她从小到大一直维护的体面,破破烂烂地暴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些人里,大部分是一些半生不熟的人。

她曾经最难以狼狈面对的,就是这种人,可此刻,她最不敢看的,是奶奶,和秦璋。

她不敢看他们,是因为他们眼里的爱和心痛。

她听见奶奶一直在喊她的名字,从审判开始,到审判结束,她不停地在喊她的小韵,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被工作人员几度制止。

苏韵知道,自己对不起奶奶,对不起秦璋。

可是……她也知道,她最对不起的,另有其人。

他会怪她吗?

被量罪定刑送去监狱后,除了每天的劳动改造,她夜里躺在大通铺上,时常在思考这个问题。

轮到她守夜的时候,她盯着监狱的天花板,听着其他人的呼噜声,也在想这个问题。

可暗无天日的监狱,无法给她一个答案。

外面的世界,世界上的所有人,也无法给她一个答案。

这个答案,存在于一个死人的心里。

——

监狱,在她们睡觉的牢房外面,还有一片四四方方的院子,她们平时的活动都在那儿。

院子依然是不见天日的,只有一小块足以伸出手去的空间可以看见亮光,院子里有洗碗槽,有堆放零食水果的地方,还有一个铁皮柜书架。

钥匙归她们这个牢房的小班长管。

小班长也是犯人,在这里住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头了,在牢里,娱乐活动很少,看书是奢侈的活动,因此,巴结班长也是一门功夫。

苏韵并不巴结谁,她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发呆,同监狱的人每天坐板的时候总是小声的闲聊,有人坐在她身后时就会小心翼翼地戳她,问她是因为什么进来的。

她不说话。

她的话很少,监狱里的老犯人们都说她是还没有接受坐牢,说过一段时间就适应了。

她不置可否。

直到第一个月快要结束时,某一天早上,班长忽然问她:“昨晚上我守夜的时候,听见你说梦话了呢。”

苏韵抬眸。

她的那双黑白分明,凌厉上挑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被消磨掉了无数的锐气,变得麻木和呆滞。

“说什么了?”她问。

班长道:“小淮是谁啊?”

她话音刚落,她的眼泪突如其来地往下淌。

班长微怔,转身离开。

这一天,苏韵第一次获得了阅书的权利。

她看向那些已经被人看得快要包浆发黄的书本,目光落在一本橙黄色的书上。

她把那本书抽了出来,盯着那卷边的封皮,翻开扉页。

这一次,总算不是英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