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揉揉
这简直是天意弄人,苏韵本来掐得刚刚好的时间被打乱,她到达宁县的时候,已经是十一点四十五,距离孟清淮的生日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她火急火燎地冲出高铁站,在路边随便打了一辆车,催着司机朝家赶。
司机看她着急,一边加马力一边问她:“大晚上的还这么急,有啥急事儿啊姑娘。”
“给人过生日呢,高铁晚点了。”
“过生日?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给我哥过。”
“亲哥?”
“呃……也不是。”
司机一笑:“还说不是男朋友。”
她额角抽了抽,没再和司机多说什么,只让他专心开车,但距离实在太远,哪怕是紧赶慢赶,到达别墅的时候,时间也已经滑出十二点很远,已经远不属于七月十五的范畴了。
苏韵没有带行李箱,发出的动静很小,她悄无声息地进院子开门,客厅的过道里,阿姨习惯性留了灯,她借着微弱的光,在门边的垃圾桶里看见了蛋糕的残骸,那昭示着孟清淮生日的结束。
但从蛋糕盘子的数量来看,陪他过生日的人还是挺多的,有家人陪着他,他说不定……并没有想起自己?
苏韵这么想着,心安理得了不少,她先回了自己的卧室,从书包里找出自己给孟清淮挑的生日礼物,这才推开落地窗,从两个房间衔接的阳台走去了孟清淮的卧室。
孟清淮的卧室窗帘拉得很严实,但他似乎还没睡觉,从窗帘缝隙里,渗出一线莹白色的光,笔直地将阳台切割成长短不一的两边。
苏韵小心翼翼地拽住了他的落地窗框,轻轻滑动,撩开窗帘一角悄摸朝里看。
床边桌边都没看见人,卫生间的灯倒是亮着,苏韵听见哗啦啦的水流声,于是光明正大地走进了他的卧室。
手机突地在衣服口袋里震动,苏韵疑惑这个点了怎么还会有人给她打电话,她摸出手机一看,这个电话是孟清淮打来的。???
苏韵就站在他的门外,但她没有挂断,反而有些恶作剧似的接了他的电话。
“喂?”
她没有压低声音,但孟清淮不知道在卫生间里弄什么,水声吵得很,基本没可能听见她的声音。
“小淮?”苏韵道:“打电话过来怎么不说话?”
寂静须臾。
“小韵,你睡了吗?”他声音很轻,轻得几乎难以辨认,像是有些怕扰了她的清梦。
苏韵道:“我要是睡了还怎么接你的电话,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假装完全忘记了他的生日,等着孟清淮主动提起。
但他没有提。
他这一通电话,就像是误触了一样短暂,在听苏韵说了短短两句话之后,他就准备打退堂鼓。
“没有什么事情,是我不小心按错了,已经快一点了,小韵你快去睡觉吧,不要熬夜,晚安。”
他丢给她这么几句话,然后陷入沉寂,像是挂断了电话,但苏韵紧紧盯着屏幕,他并没有挂断,通话时长仍在一秒一秒地延续。
苏韵挑眉,有一点猜中了他的心思,但她坏心眼地没有如他所愿,而是反手按下了挂断键。
卫生间里的水流声乍然停歇。
磨砂门板上,某人的轮廓逐渐清晰,咔哒一声,门被推开,孟清淮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韵眉梢眼角染上了一抹戏谑的笑意,准备见证一下他被自己吓到的样子。
但在看清他之后,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硬。
她本已经堵在嗓子眼的生日祝福硬生生卡在了那里,不上不下,她就那么僵在他面前,看着他。
孟清淮在哭。
他握着手机,哭得很厉害,但却没有发出声音,只有眼泪在顺着脸颊往下淌,源源不断,眼睛红得可怕。
房间里突然出现一个大活人,任谁都会被吓一跳,他却没有被吓得后退,而只是怔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苏韵,像是被抽掉了发条的玩具,只在一个劲地掉眼泪。
苏韵手足无措。
她有几分窘迫地想要开口说话,想要问他在哭什么,想要安慰一下他,但她一个字都没吐出去,就突地被人撞了个满怀,孟清淮抱住了她。
携着水汽的身体就这么把她环绕,苏韵差点被他撞倒,退后两步稳住了身体,也下意识搂住了他。
“小淮……”
孟清淮的眼泪并没有停歇,他抱着她,瘦削的肩膀在颤抖,眼泪全部蹭到了她的头发和衣服上,苏韵能够猜到他为什么哭,她心里登时五味杂陈,探出手摸到了他冷冰冰的脸,抚开了他的泪水:“
我没有忘记你的生日……”
孟清淮哭得更凶了。
她听到了他小声的呜咽,像是委屈到了极点。
苏韵心慌意乱,蹭了蹭他的头:“我给你带生日礼物了,小淮,我给你看。”
她摸小狗似的摸他的头,轻轻把他推开,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给他带的生日礼物,孟清淮就站在她面前,一边掉眼泪一边看着她。
苏韵慌慌张张地掏出来那个细布袋,手忙脚乱地把袋子的口拽开,伸手把里面的一条手串掏了出来。
孟清淮眼睛红红地看着她,苏韵拉住他的手,把那个褐得发黑的手串一圈一圈地套上他的手腕:“我给你买的奇楠手串,你戴着,没事可以拿来闻闻,他们说脾胃不好的人适合戴这个,还有助睡眠。”
孟清淮的手腕被那沉香手串衬托得越发地白,苏韵看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突然道:“眼泪快点收回去!这手串用我的血汗钱买的,可贵了,不能沾水!”
她话音刚落,孟清淮眼睛一眨,眼泪啪嗒滚到了手串上,他登时慌了,连忙用自己的袖子去擦,好像又要因为心疼手串哭出来,苏韵忙不迭改口:“不贵不贵,我骗你的,随便擦擦得了。”
但不管贵不贵,孟清淮都仔仔细细地把上面的眼泪擦干净了。
苏韵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里莫名抽抽。
窗外,天黑得没了一丝光亮,她突然开口:“现在已经是七月十六了,我现在和你说生日快乐,你还会快乐吗?”
孟清淮的视线从手串上挪开,看向她,点点头,哑声道:“小韵,我——我——”
他哽咽得已经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苏韵看他这样子,觉得自己选择和他赌气真是做了一件无药可救的蠢事,她耳朵和脸都发红:“生日快乐。我的高铁晚点了,我差点就赶上了!”
孟清淮反应过来,她是在和自己解释。
他们一个月不见,小韵好像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不仅主动回来给他过生日,还给他买了礼物。
他的悲伤和难过化为乌有,他高兴得想要立马抹干净眼泪,但情绪还没有那么快下去。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勉强地弯起眼睛,看得人哭笑不得,苏韵伸出两只手,揪住了他的脸颊,揉了揉他:“别哭了别哭了,再哭你明天早上起来眼睛睁都睁不开,到时候叔叔阿姨肯定觉得我一回来就惹你哭,直接把我赶回江城,我一天都没办法陪你了,本来还打算陪你待一个星期的。”
这番威胁逮住了孟清淮的命门。
他拼命眨了眨眼,把残余的眼泪全部眨出去,但眼睛还是很红,苏韵去卫生间给他弄了一块湿毛巾,又悄悄地去冰箱里找来了一瓶冰牛奶:“揉揉。”
她把牛奶瓶底蹭到了孟清淮眼睛上,孟清淮被冻得躲开,眼帘发颤,苏韵用毛巾把牛奶裹了起来:“这样就不冷了。”
孟清淮的情绪渐渐收住,苏韵看他没什么事了,时间也已经不早,准备回自己房间,孟清淮见她一动,连忙跟着她站起身,苏韵一顿,侧眸看他。
他连忙意识到自己又在缠着她,飞快地坐了回去。
苏韵瞟了他一眼:“我回房间咯。”
孟清淮坐在床边,乖乖地点头,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你睡觉。”苏韵把毛巾和牛奶拿走,看着他躺到床上,这才关了他卧室的灯离开。
孟清淮看着她离开阳台的背影,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
两个人的房间是靠一个超长的阳台链接的,阳台长到他没有办法从这个位置看见她屋子里的光。
四周安静下来,他一时有些恍惚,摸了摸尚且有些冷意的眼睛,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他闻到了手串散发出的木质清香,他耸了耸鼻尖,用手腕紧紧贴着脸,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压住了眼底又在翻涌的热意,仿佛也压住了胃里缠绵的痛楚。
可是,已经开始想她了。
可以再见一面吗?不想要等到明天。
孟清淮难以克制,他撑着枕头从床上坐了起来,忽地,隔壁传来一点响动,似乎是熄灯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
苏韵单手拎着一床凉席,另一只手夹着自己的空调被和枕头,重新走进了孟清淮的房间。
床上的人早就重新把自己裹成了一团,只敢在黑暗里偷偷摸摸地看她。
“装什么装,你三分钟就睡着了?”
苏韵一出声,他立马不装了,从床上坐起,按开床头的小灯。
在看清楚苏韵带过来的东西时,他有一瞬间的怔愣,苏韵瞧着他又有一点发红的眼睛,道:“我房间空调太久没用,坏掉了,在你这里借睡几天,没问题吧?”
第32章 第32章夏日限定
孟清淮有问题。
他离开自己的床,理了理有些皱的床单,走到了苏韵旁边:“小韵……你睡床。”
“我睡床?那你睡哪儿?”
他指了指苏韵铺在地上的凉席。
苏韵笑了一声:“得了吧,你个小病秧子,睡一晚上硬地板第二天你就要搬家去医院了。”
虽然她这么说,但孟清淮还是不想要她睡地上,他想让她和他一起睡床,可是小韵一定不会愿意的。
孟清淮在原地略一踟蹰,走到一边打开自己的衣柜顶层,从里面抱出来一床厚厚的棉絮:“铺在凉席下面。”
“真不用,我都要热死了,直接睡地上都成。”
孟清淮不听她的,跪到地上自顾自把凉席铺在了棉絮上,然后躺了上去。
苏韵:“???”
她蹲到他旁边:“你干什么?嗯?”
孟清淮翻了一个身,捞过她的空调被往自己身上卷,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的床空给了她:“好了,小韵,晚安。”
苏韵哭笑不得。
她伸出手,拉了一下他的胳膊:“谁要睡你的床,那么厚的被子,热死了。”
孟清淮又转过来面对她:“空调遥控器在床头柜上面,小韵觉得热的话,可以把温度调低一点。”
孟清淮房间此刻的空调,其实开不开没有太大的区别,但苏韵不打算去动他的温度。
夏天对于孟清淮来说是有些难熬的。
他耐不住室外的高温,但空调房温度稍微低了一点,冷热一交替,他很容易就会感冒。
夏天的感冒和别的季节还不太一样,一旦病起来就很难完全好转,可能要缠缠绵绵一整个夏季。
苏韵和他生活了这么多年,对这些早就了如指掌。
她只能无可奈何地把枕头从他的脑袋下面抽了出来,丢到了床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心软,拽住了他的手:“起来,一起睡床。”
——
从江城赶车回来,又和孟清淮折腾了一通,苏韵已经很困,刚一沾到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她睡得神清气爽,第二天一早迷糊地睁开眼时,阳台上的窗帘已经被人拉开,房子外的树丛里,有风吹树叶和蝉鸣的声响。
她翻了个身,没瞧见孟清淮,于是回房间洗漱,下楼的时候,时间还早,孟伯远和贺燕都还没有起床,楼下只有厨房里有响动,她走进去一看,刘姨和孟清淮都在。
刘姨瞧见苏韵从楼上下来,有些诧异:“小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韵瞥了一眼在角落里忙活的孟清淮,尴尬地笑了一声:“昨天晚上就回来了,不过高铁晚点了,回来得有点晚,哈哈……”
刘姨在孟家做了十多年的保姆,和苏韵在这里待的时间差不多长,也算是看着她和孟清淮长大的,她此话一出,刘姨一下就猜到她为什么那么晚回来,笑道:“是想要给小淮一个惊喜吗?”
孟清淮正在敲糖的手顿了一顿,他看过来,苏韵撇开视线,转移话题:“刘姨,需要帮忙吗?”
刘姨道:“不用不用,你去帮小淮吧,我就说他今天早上为什么要煮这个,原来是给你煮的呢。”
“给我煮的?什么东西……”苏韵疑惑地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孟清淮手里正在敲的糖,是红糖。
他手边的碗里还放着已经洗过的红豆和薏米。
“?”苏韵心头一惊,下意识扭头去扯自己的裤子,怀疑地跑进厕所反复确认,她也没漏啊。
草……孟
清淮这家伙。
他到底怎么知道的?
苏韵的经期一直都不是很准,比较不规律,但怪的是,孟清淮每一次都知道。
经常是苏韵月经还没有到的前几天,只要他和她待在一块儿,他就会开始给她煮这些东西,而每次他一开始煮,不超过三天,她的大姨妈一定会立马光临。
这简直可以列入苏韵人生中的十大未解之谜。
她回到厨房,狐疑地瞅着孟清淮,孟清淮熬粥倒也没有厚此薄彼,一熬就熬了一大锅,一大清早,所有人都喝了他的红豆薏米粥。
苏韵坐在餐桌前,简直想掘地三尺。
这和把她来大姨妈的事情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孟伯远和贺燕对于她的突然回来都有些惊讶,但他们也旋即和刘姨一样,猜到她是回来给孟清淮过生日的。
贺燕注意到孟清淮的不对劲,问他:“小淮,眼睛怎么肿了?”
孟清淮昨天晚上哭得实在是太厉害了,尽管采取了补救措施,但也只是聊胜于无,他的眼睛依然是肿的。
他垂头,扒拉碗里的粥:“没有肿……”
但知子莫若母,贺燕看他一眼就知道他昨晚铁定哭过。
不过又联想到他昨天生日时那郁郁寡欢的样子,哭一场倒也是好的。
这小子……还说什么不喜欢小韵了,骗鬼呢。
吃过饭,孟伯远和贺燕依然要出门工作,苏韵准备带上孟清淮回奶奶家去一趟,但她上一趟厕所的功夫,出来就没在餐厅里看见他人。
“刘姨,小淮人呢?不是叫他在这儿等我吗?”
刘姨看了一眼:“好像是上楼去了。”
苏韵跟着上楼去,在卧室里找到了人。
他扶着书桌的一角,脊背抖得不成样子,正在拿桌上的药。
苏韵看出他的不对劲,推门而入:“怎么了小淮?”
孟清淮登时松开手,把药瓶丢回了桌子上,转过身来,后背紧紧贴着桌沿:“没,没什么……”
他一张脸上已经布满了汗水,唇边泛白,脸色难看得紧,但他早上明明也没吃什么,只是喝了粥而已。
“是胃疼吗?”她扶他坐下,伸手去拿他桌子上那一堆药:“刚才拿的什么药?”
孟清淮呼吸有点颤抖,他坐下后,有些难耐地按住了自己的腹部:“小韵……我来。”
他桌子上有一大堆药,苏韵根本不知道什么药是什么功效,但孟清淮认得,他顺手抓过一瓶药,倒出来两颗咽了进去。
苏韵猜测他吃的是胃药,她没有去细看药的名字,只是擦去他额角疼出来的汗,揽住了他的肩膀:“你最近胃疼的频率高吗?”
孟清淮有些虚弱地靠在她的腰上,摁着肚子摇了摇头:“不高……其实只要及时吃药,都不怎么疼的。”
苏韵哪里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药,她感受着他呼吸间的热气,手搭在他肩膀上:“上次贺阿姨不是说带你去复查吗?医生怎么说?”
“复查吗……嗯,医生说挺好的,让我按时吃饭,按时吃药,就可以把病养好的。”
他并没有去复查,也不知道苏韵说的复查这件事情。
事实上,贺燕准备带他去复查的前几天,孟溪林突然高热惊厥,还吐了奶,把全家人都吓个半死,贺燕完全把孟清淮复查的事情抛到了脑后。
苏韵并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她信了孟清淮的谎话。
她觉得孟清淮吃的胃药似乎很管用,不过二十分钟左右,他就不怎么疼了,气色也恢复了一些。
但苏韵有些后怕:“要不我自己去看奶奶吧,你在家里休息。”
“我不用休息……”明明刚才还疼得发抖,他这会儿却像是完全好了,小心翼翼而又有些可怜地询问苏韵:“小韵,不可以一起去吗?”
“没说不可以啊。”苏韵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但又怕他出事,反复问他:“你确定没事吧?今天外面虽然在刮风,但还是有点热的哦,要是中暑了怎么办。”
“没事的。不会中暑,小韵你要是担心的话,我可以先喝解暑药。”孟清淮说做就做,从家庭药箱里找出了难喝至极的藿香正气液。
他从小到大吃过太多的药,对药的接受度高得离谱,苏韵佩服地看着他喝了一支,见证了他出门的决心,道:“行吧……那你路上要是哪里不舒服记得和我说。”
孟清淮登时雀跃,顺手递给了她一支:“小韵你要不要也——”
苏韵狂摇头:“你想毒死我就直说啊,我不要,我宁愿中暑也不要。”
他看着她:“那我们去奶茶店买解暑茶可以吗?”
孟清淮提了一个苏韵满意的建议,苏韵点头:“采纳了。”
“不过不能喝冰的。”
“……”苏韵打开门,冲他做了个鬼脸:“知道了知道了,你管好你自己吧。”
————
两人离开别墅区,柏油马路被太阳晒得滚烫,反光反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苏韵想到汽车的皮革味就恶心,她不打算坐车,在马路边扫了一辆电动车:“小淮,上。”
宁县城区的电动车是单人小电动,不允许载人的,但苏韵从高中起就没遵守过这项规定。
自从她学会骑电动车,她就开始载着孟清淮到处跑,高中的时候不是没被交警抓过,但每次被抓了,她的脱困方法就是让孟清淮装病。
她就是送犯病男同学去医院的好心女同学。
电动车的皮凳子被太阳晒得滚烫,苏韵双手握住把手,站到了前面:“小淮,你先坐。”
孟清淮被她整过不止一次,在这一点上,他早就学聪明了:“小韵,要不还是你先坐吧。”
苏韵嘴角抽了抽:“你穿的裤子比较厚,还是你坐。”
“哦。”
她成功说服了孟清淮,孟清淮一屁股坐上去,往后挪挪,给她空出来一小片地方,伸手捂了捂那一小片地方:“好了小韵,我已经把太阳吸收了。”
苏韵这才坐上去:“你腿放好没?”
孟清淮的腿有点太长了,长得无处安放,他只能把腿曲起,搁到前面,和苏韵的脚放在一起,但这样的话,脚没有办法借力,他的身体就会晃,只能抱住苏韵。
这放在以前,是非常自然的姿势,可是现在他却有些犹豫,他问了她一遍:“小韵,可以抱你吗?”
“问什么呢?不抱我你想摔下去摔死啊?”苏韵踢了踢他的脚:“快点的,我要被晒化了。”
孟清淮这才抱住了她。
电动车缓缓启动,孟清淮闻到了她头发的香气,他慢慢地收紧环住她的力度,此刻,他万分希望宁县的路可以长得没有尽头,想要永远这样抱着她,和她一起,陷进这一场永不苏醒的夏日午后。
第33章 第33章先甜后苦
苏韵先带他去了美食街,但在孟清淮的逼迫下,走进了一家养生轻茶店。
买了一杯掺了中草药的梨子水。
还是温热的。
苏韵嘴上嫌弃,但身体很诚实,一口下去心肝脾肺肾的火气全部老实了,她又带着孟清淮去路边买了一个大西瓜,用脚靠着,这才骑着不堪重负的小电动车去了奶奶家。
俩人到的时候,林芳不在,桌子上还放着剩菜剩饭,应该是刚吃过饭没多久,苏韵把西瓜冻进了厨房外面的大水缸里,里面水质清亮,水冷得像山泉水,摸一下都冻人。
她在屋前屋后喊了一圈,没见到林芳人,猜测林芳是去山上干农活去了,他们这一辈的老年人,哪怕不缺衣少穿,也闲不下来,总要去地里走走的。
她回堂屋打开风扇,和孟清淮一起坐下散热。
苏韵一张脸被晒得通红,但孟清淮的脸还是冷白冷白的,她有些怀疑地朝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真挚地问他:“小淮,你真的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孟清淮摇头,反问她:“小韵有哪里不舒服吗?”
苏韵瘫倒在太师椅上:“我好热……”
孟清淮摸了摸她的额头,苏韵感受到一阵凉爽,欣慰地握住了他的手:“我好多了……谢谢你啊,好心的冰块。”
她抓着孟清淮的手朝自己脖子上蹭,孟清淮道:“只能摸一下脸,别的地方不可以……你要注意保暖。”
四下无人,只有他们俩,苏韵突地问他:“小淮,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来大姨妈的……”
她以前不是没问过这个问题,但从来没有得到过孟清淮的答案。
每次她一问,他就会找借口避开,这次也不例外,她一提,孟清淮立马将手抽离,撇开了脸。
但苏韵这次铁了心要问出来,她站起身,薅起了自己的衣袖:“说不说?不说我要上手段了。”
孟清淮不仅不说,还问她:“什么手段?”
“你不会想见识的。”
孟清淮依然坐在小板凳上,抬头看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苏韵举起三根手指:“三秒钟,你说我就放过你。”
“三——”
孟清淮看起来一点都不怕她,还学会了她的话,反丢给了她:“小韵,你也不会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都没说怎么知道我不想知道?”
“你真的不会——”他话音未落,苏韵突地走出了门去,再回来时,手里抓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她捏着的其实是一个蝉蜕,但孟清淮一直分不太清蝉蜕和蝉的区别,苏韵作势要把手里的蝉蜕丢他身上,孟清淮从小就害怕虫子,他脸色一变,起身想要躲开,却在起身的时候被板凳勾住了脚,猛地往后摔去。
他身后是一堆杂物,苏韵吓一跳,把手里轻飘飘的蝉蜕反手扔了,想要拽住他,但他已经丧失平衡,苏韵没有防备被他一扯,和他一起摔进了那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
小小的杂物山被两人砸塌,靠在墙边的巨大塑料布轻飘飘地盖了下来,苏韵差点整个砸孟清淮身上,但幸运的是,她撑住了,还护住了他的头和背。
“你没事吧小淮?”
“我没有……小韵,你的手——”孟清淮没摔到哪儿,他感受到后脑勺那温热的掌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想要撑着身后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站起来,但两人刚一动作,门口传来林芳和人寒暄的声音。
苏韵一愣,立马把他压了回去:“嘘——先别动。”
林芳似乎是在家门口遇到了熟人,俩人唠了起来,还把人领进了堂屋,苏韵的身体僵成了板子,连呼吸都不敢,生怕被发现。
塑料布里面又闷又热,她很快就开始冒汗,孟清淮躺在她身下看着她,突地伸出手替她擦了擦汗水,小声地趴在她耳边问她:“为什么不出去呢小韵?”
苏韵没回答他的问题,孟清淮看她撑得辛苦,忽而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腰,小声道:“趴在我身上吧小韵,这样就不累了。”
苏韵本来还能硬撑的,但被他这么一拉,整个人泄了劲儿,毫不设防地趴到了他怀里。
孟清淮没有想到,苏韵压下来时,他会是这种感受。
他们已经成年,男女性征发育完全,身体紧贴的一刹那,孟清淮呼吸骤然紊乱,那张毫无气色的脸竟然极快地染上了一抹绯色。
他突地有些不太敢呼吸,和苏韵贴在一起的胸腹停止了起伏,像是要把自己闭过气去
苏韵本不觉得有什么,还在担心自己有没有撞到他,可是她一抬眼,看见了孟清淮发红的眼尾和那有些游离的眼神,她蓦地僵了僵。
孟清淮的这张她早已看过无数遍的脸,在这一瞬间,竟然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令她心跳漏了一拍。
搞什么幺蛾子……苏韵猛地眨了眨眼,试图甩开这种荒谬的念头。
一定是天气太热了!对!或者,或者是因为她经期激素分泌失调,总之,和孟清淮无关,无论眼前的人是谁,只要是个男的,她一定都会这样的。
换成秦璋一定也是这样!
苏韵就快要把自己哄好,她反手去推孟清淮搭在她腰上的手,孟清淮的手被她推开,却没有收敛,而是捧住了她的脸。
苏韵简直要抓狂:“你干什么!”
林芳和过路人还在外面,她只能用气声吼他,孟清淮察觉到了她的急躁,捧着她的脸,用自己的额头蹭了蹭苏韵的额头。
苏韵脸红成了醉虾,她觉得自己头顶冒出来的烟可能会把这塑料布燎了,咬牙切齿试图警告他的言行举止:“孟——”
孟清淮打断了她:“小韵,是从这里看出来的。”
苏韵一愣:“什么?”
孟清淮又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额头,伏在她耳边道:“小韵,你生理期的前三天到五天,这个地方会冒出来一点痘痘,不严重哦,你还是很漂亮。”
苏韵完全傻住。
居然是这样。
可是他……为什么会发现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事情??
又来了……
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像是完全被孟清淮的话按住,灵魂都被抽空了似的,有些呆滞地看着他。
孟清淮见她突然不动,用袖子擦了擦她的汗水:“闷坏了吗?要不我们出去吧小韵,奶奶看见也不会怪我们的,我们把这里收拾好就可以了。”
苏韵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不……不可以。”
她整个人都被他弄得乱糟糟的,仿佛丧失了所有手段,脑袋埋进了他的脖颈:“现在……先不要。”
她说不要,他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她的话。
直到林芳送客出门去,两人这才从塑料布里爬出来,匆匆忙忙地去整理那一大堆东西。
林芳送完客回来,堂屋里大变活人,苏韵一边擦汗一边若无其事地道:“奶奶!我回来了。”
她稍微冷静下来,从孟清淮身边闪开,直接朝林芳黏了过去,林芳疑惑地看着他俩:“?你和小淮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刚就站在路口怎么没看见……”
“我们走小路过来的啊,看见你在和别人聊天就没打扰你。”
她给孟清淮使眼色:“小淮,你刚才是不是把西瓜放到水缸里去了?快拿出来吧,好热好热。”
孟清淮配合地去把西瓜从水缸里抱进了厨房,用菜刀切成了小块儿。
他端着切好的西瓜出来时,苏韵已经上楼换了一套衣服,头发因为热,全部盘了起来,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林芳伸手在理她的碎发,一边理一边用夹子把她的刘海别了起来,念叨她:“把头发这样全部弄起来多好看,非要留你的那个破刘海。”
苏韵脸颊的涨红已经消下去不少,整个人显得白里透粉,气色俱佳,像是化了一层天然的妆,她瞟了一眼孟清淮,道:“我又不是小淮,发际线那么低,我露个大脑门一点也不好看。”
孟清淮正在放西瓜,听到她的话,反驳了她:“好看的,不大。”
林芳道:“听见没?”
“他的话不作数,他有滤镜,我毁容了他也会夸我的。”苏韵从瓜盆里捞出来一块没有冻太久,还有些外冷内热的瓜,先递给了林芳,林芳看一眼她,又看一眼孟清淮,问她:“不是说这个暑假不回来了吗?那什么竞赛……做得怎么样?”
“刚开始弄呢。”苏韵道:“回来待几天嘛,刚考试完,让我放松几天,苦日子还在后头呢,我要先甜后苦。”
林芳无奈:“人家都说先苦后甜,你倒好。对了,上大学一年了,谈恋爱了没?”
她说出这句话,苏韵和孟清淮同时僵了一僵,孟清淮垂下头,用牙签挑盆子里的西瓜籽,没看苏韵。
苏韵撒谎道:“没有啊……我刚上大学的时候不是叫我好好学习不准想这些有的没的吗,我可没想。”
林芳顿了一顿道:“那是之前……我现在觉得早点谈恋爱也没什么不好的,大学
不谈毕业就难搞了。你知不知道,小时候带着你一起玩过的那个星星,比你大十多岁吧,那丫头今年都30多了,还没结婚了,说是买了几十万的保险,这辈子就靠保险过活了,这像什么话?现在的年轻人……”
苏韵埋头听林芳唠叨,孟清淮把人工去籽西瓜放到她手里,她就一块接一块地炫。
林芳瞧她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道:“小淮你别惯她了,你看你,弄一手的西瓜水,快去洗洗手。”
孟清淮哦了一声,去水龙头旁边洗手,林芳见他走开,这才和苏韵说正经的:“你说实话,谈没谈?”
“没——”
“谈了就带回来,让我们看看。”
苏韵不太懂林芳的意思:“就算谈了也不至于这么早带回来吧,这么心急……”
她和秦璋满打满算也才在一起不到一年,这么快就见家长也太奇怪。
“不是心急,还是为了你好,堵那些人的嘴。”
苏韵闻言,脸色一变:“堵什么嘴?”
林芳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多了,不想再说,苏韵却追问她:“什么事情?又有谁在嚼什么舌根子吗?”
林芳略微一顿,叹气道:“还不是那个房子的事情,现在都传开了,也不知道是谁说出去的,现在都说小淮他爸妈给你们俩在江城买了一套房子,写的你的名字,是给你们做婚房的。”
第34章 第34章不要难过
林芳其实不想说的,她知道她这个孙女性格随她年轻的时候,脾气一点就炸。
但不说的话,外面的人传得有板有眼,她总会听到一点风言风语,到时候说不定还会闹起来。
林芳想的是自己和她把这事儿说了,劝劝她就把气消了,但她还是低估了苏韵对这件事情的无法接受程度,小姑娘脸色说冷就冷,把手里的西瓜皮扔出老远:“婚房???”
林芳道:“你别去找你叔叔阿姨闹啊,可能就是别人听说了买房的事情,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就成这样了……”
“别人能从哪里听说?”苏韵站起身:“当初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不要,是他们非要买,说买来拿给小淮住,买的时候说好了的,这件事情除了家里人知道没有别的人知道,现在拿出去说又是什么意思!”
孟清淮洗完手回来,听到了苏韵有些生气的话,他匆忙走过去,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苏韵已经拿出手机,似乎是在给人打电话。
他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不知道苏韵在给谁打电话,只听到她怒气冲冲地和人说要把房子挂出去卖了,孟清淮大概明白了她要卖江城的那套房子,他拽了一下苏韵的手:“小韵,为什么要把房子卖了?”
苏韵挂断中介电话,气还没消,但她也知道这件事情和孟清淮无关,是他爸妈的手笔。
虽然他爸妈也是为了他,但她再生气,也不能把气撒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身上。
“小淮,你别管这件事,我现在送你回去。”她拉过孟清淮的手,拉着他离开,孟清淮有些愣怔地看着她,不太明白什么叫做送他回去。
直到苏韵把他送回别墅外,让他下车。
他听话地下了车,等着苏韵下来和他一起回别墅,但苏韵却没动,拧着把手就要掉头,孟清淮忽地一急,抓住了她的手:“你去哪儿?”
这里距离别墅已经很近,别墅门口停着贺燕的那辆紫色理想,贺燕应该已经回来了,苏韵现在心里犯恶心,不想和孟伯远或贺燕任何一人撞上,她扒拉开了孟清淮的手:“你回去吧小淮,我今晚上住奶奶家。”
孟清淮脸色一紧,他又伸手去拉她:“那我也——”
苏韵没有停下,她一拧车把,电动车加速很快,她本来以为孟清淮会松开她,但他竟然没松,被突如其来的拉力拽得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苏韵没看清他摔得重不重,她连忙要停车去看他,但她还没动作,不远处的车上下来一个人,贺燕匆匆忙忙奔了过来:“小韵!你干什么呢!”
苏韵看见她扶起来了孟清淮,孟清淮的额角似乎磕破了,有点红,但不算特别严重,苏韵便假装没看见,也假装没听见贺燕的数落,骑着车走了。
孟清淮在她身后喊了她很多声,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哭了,她心烦意乱地骑出去一段路,电动车没了电,她把电动车停到路边,准备打车,但打的车还没来,贺燕的车开了过来。
车停在她跟前,她面色不虞,转身就要走,但从车上下来的人不是贺燕,而是孟清淮。
他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没有来得及处理,苏韵注意到他在发抖,不知道他是不是疼的,她想要关心他,但看见跟着下车的贺燕,她又对孟清淮冷了脸:“你不去处理伤口跟过来干什么?”
贺燕似乎已经从孟清淮那里听说了苏韵要卖房的事情,她几乎一下就猜到了苏韵在因为什么事情生气:“小韵,这件事情我可以和你解释的,是你孟叔叔不小心说漏了嘴,外面的那些人才把这件事情传成了这个样子,但是外人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情,先回去吧,回去再说房子的事情,你想卖了退了都成。”
“外人说什么怎么就没有关系?”苏韵眸色发冷,仿佛再也忍受不了贺燕的息事宁人,她道:“孟叔叔他真的是憋不住话的人吗?他说这种话,难道不就是希望别人造我的谣吗?他是不是觉得,别人造谣,我就会逼不得已和小淮在一起?我都说过无数遍了,我和小淮是家人,也只能是家人,你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事情!”苏韵第一次带着怒气地反驳了贺燕的话,贺燕脸上有点挂不住,一时也哑然:“小韵…抱歉…但是我们先回去,回去说,可以吗?小淮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此时是午后三点左右,最是酷热的时候,孟清淮已经被晒得有点站不住,他胸口很闷,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世界金黄一片,爬起来密密麻麻的黑点。
仿佛有一团冷气包裹了他,他后背的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滑,胃里翻江倒海,他看清了苏韵有些委屈的神情,伸出潮湿的手想要去碰一碰她,但还没碰到她,苏韵就躲开他的手上了车。
她妥协了。
为了他的伤口。
孟清淮心口却像是堵了一团硬邦邦的东西,难受得他几乎要窒息。
他有些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也明白过来,小韵受了委屈。
而她之所以受这些委屈,似乎都是因为他。
————
回到别墅,贺燕给孟伯远打电话让他回来,苏韵闷不吭声地上了楼,刘姨给孟清淮处理伤口时看着他惨白惨白的脸,关心地问他:“小淮啊?你除了这里痛还有没有别的地方痛?怎么脸白成这样。”
孟清淮摇头。
他没有上楼去找苏韵,而是等着孟伯远回来。
孟伯远刚一到家,贺燕还没有出声,孟清淮就撑着沙发站了起来,他走到了孟伯远面前,表情有几分严肃:“爸爸,你为什么要把买房的事情说出去?答应了小韵的事情,你为什么办不到。”
孟伯远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他看着孟清淮,皱眉:“你倒质问起我来了,你以为我愿意去做这种事情?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什么?”
“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孟清淮有点生气了:“我是不懂,但是你做了错事,你是不是应该去和小韵道歉呢?”
孟伯远没有应声,他转身朝婴儿房走,孟清淮拦住了他:“不准你去看弟弟,你先去找小韵道歉……”
孟伯远绕开孟清淮:“我不会去和小韵道歉的。”
贺燕听到这话,走过来:“伯远,这话是你说漏了嘴,你是应该去道歉。”
“我不是说漏了嘴。”孟伯远看了看四周,脸色也沉了下来:“我是故意说出去的。”
孟清淮听到了他的话,脸色赫然一变,胸口窜起一阵火:“你为什么要——”
孟伯远听到他一而再的质问,也有些火大:“为什
么为什么,你除了问为什么你还会什么!你以为我和你妈为什么给小韵买房子?我冤大头吗?她又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要是不嫁给你,我们养她这么多年难道真就白养了?!”
孟清淮忽而怔忪,他脸上血色褪尽,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苏韵:“她有喜欢的人,她不愿意嫁给我,你凭什么不尊重她的想法?”
“就凭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她既然接受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资助,她就没有资格谈什么自由,一切都是有代价的,她要是不管你,她就是白眼狼!不光我会这么说,所有人都会这么说,再说了,小淮,小韵她是放不下你的,她很心疼你的啊,只要你求她,你主动去缠着她,你告诉她你没了她就不行,她一定会——”
贺燕没有想到孟伯远会在这种时候把这些话全部挑明,她想让他别再说下去,但她下意识抬眸,仿佛预感到什么似的,看清了站在三楼栏杆处的苏韵。
那只是一道一闪而过的人影,贺燕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楼上传来了一道关门声。
所有人都怔住,孟伯远也僵住。
唯一不明情况的,只剩下孟清淮。
他被孟伯远的话气得发抖,整个客厅里,回荡着他呼吸的杂音:“你们给小韵钱……难道不是因为,她救过我吗?哪怕她没有救过我……可是这么多年的感情呢?你们明明说的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的。她不喜欢天天和我待在一起,我为什么还要去缠着她让她不高兴……”
孟清淮呼吸越发急促,贺燕以为他是哮喘犯了,连忙让刘姨去给他找药,但药还没有找过来,他忽地站不住,扶着沙发靠背开始喘息。
贺燕想要去搀他,刚一触碰到他,一滴鲜红的血溅在了她的高跟鞋尖。
贺燕和孟伯远脸色都是一变,孟清淮眼神开始涣散,鼻血不受控制地往外流,他中暑的症状愈发严重,似乎再也撑不住。
但即便是在痉挛,他也强打着精神想要上楼去:“你……你不和小韵道,道歉,我去。”
他伸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抹得手上一片血红,贺燕提腿就给了孟伯远一脚:“你还发什么愣!开车!送小淮去医院!”
她和刘姨一起来扶孟清淮,想要带他出门,孟清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推开她们,声音嘶哑干涩,每说一个字,就有血腥气朝他喉咙里倒灌:“我不去……我要和小韵道歉……”
他知道,小韵现在还在生气,他如果不去和她道歉,不去取得她的原谅,那她会离开的。
他全然顾不上身体的极限,拼了命地维持神智的清醒,想要上楼去见她,想要和她说话,和她说对不起,让她留下。
哪怕爸爸真的不爱她,哪怕全世界的人都不爱她,可是他是爱她的。
他很爱她。
所以,不要难过。不要离开。
第35章 第35章抑郁
听到孟伯远的话时,尊严仿佛被潮湿的空气无孔不入地侵蚀,苏韵感到自己从里到外,都在腐烂流脓。
她仿佛被物化成了没有人格的物品,靠着别人施舍的金钱生存至今,显得分外下贱和低廉。
连自由都是奢谈。
不过她并没有很生气,也不觉得失望和难过,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过早地看清了自己和这个家庭畸形的情感联系,因此当听到孟伯远的话时,她只觉得尴尬,耻辱,恶心,还有……果然如此。
好像在那一瞬间,她成功地摆脱掉了一直以来禁锢她的道德枷锁,她不再谴责自己的冷酷无情,因为他们和她,是一样的。
她对此感到轻松和如释重负。
她感谢孟伯远把一切挑明,让她拥有充足的理由,可以摆脱这一切。
——
苏韵拿好证件下楼的时候,楼下空无一人。
婴儿房里,月嫂守着孟溪林,看见她下楼,似乎想要和她说什么,但苏韵和这个月嫂不是很熟,她没作理会,直接忽视掉了她的欲言又止,踏出了大门。
她动作神速,毫不拖泥带水,像是迫不及待似的打车去高铁站,买了最快的一趟列车,又趁着等车的时候,把孟伯远还有贺燕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
至于孟清淮……
她盯着那个手机号码,停顿了很久。
她喜欢他,心疼他,但她确实也无法为了他放弃自己的未来,更无法接受孟伯远和贺燕把她对他的心疼作为摆布她的手段,因此,既然事情已经闹到连家人都做不了的地步,她也没必要再和他藕断丝连。
要断就断干净。
她长按那串号码,加入黑名单,删除了他的其他一切联系方式。
这一次,就当是她对不起他。
但她想,也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她对他的爱,向来如此浅薄。
————
回到江城,苏韵的第一件事,是把那套房子挂了出去。
她不再住在那个房子里,回学校联系老师和宿管,软磨硬泡,在假期尚未进入正轨时申请了学校留宿,搬着她那一大堆行李,又回到了宿舍。
假期,宿舍里只剩同样要做竞赛的林夕,见到苏韵又要搬回寝室,她调侃她:“搞什么?你属鸟的?一换季就搬家?”
放在平时,苏韵一定会和她怼回去,但这次回了一趟家,她看起来似乎沉稳了不少:“就搬这一次,以后不搬了。”
“你这次不是说回去待一周吗?这才回去两天不到吧,怎么回来得这么快,是不是小淮不待见你啊?”
“对啊。”苏韵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和她搭话:“何止是他不待见我,他全家都不待见我,我只有滚回来了。”
林夕当然不信她的鬼话:“他还能有不待见你的时候?切。”
苏韵没再和她提孟清淮,她收拾床铺到一半,突地想起什么,问林夕:“你知不知道什么渠道,可以快点把房子卖出去?最好是没有中介的那种,或者中介费合理一点。”
林夕挑眉:“这么急着卖?你家里破产了?”
“那是小淮的家,又不是我家。”
苏韵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林夕一愣。
她蓦地意识到,苏韵这一次回去,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没再和她贫嘴,坐直了身子:“我还真认识一个学长在朋友圈卖二手房,我推给你?”
“谢了,请你吃饭。”苏韵说完,见林夕眼睛亮了一下,她改口道:“吃食堂,或者外卖。”
林夕:“???不是吧你,房子卖了不就有钱了,至于这么抠门?”
“那又不是我的房子。”苏韵道:“对了,我还需要找暑假兼职,你有线下兼职群吗?再拉我一下,加一杯奶茶。”
林夕这回是真的意识到问题不妙了。
她认识的苏韵,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最多在网上写点东西赚钱,绝对不会屈尊去做什么线下兼职。
而且,她也从来没有见过苏韵缺钱,这死丫头平时花钱虽然不算大手大脚,但也绝对不拮据。
“不会吧……你真和家里闹掰了?”林夕道:“难道是因为你之前欺负小淮,他爸妈就——”
“拉不拉?”苏韵懒得和她多说,问她。
“这你得去问筱涵,她这种群最多,不过你……算了,要不我去帮你问?”
她怕苏韵拉不下脸,但一转眼,苏韵已经给梁筱涵弹过去了一条语音,林夕愕然:“可是你做兼职的话会不会影响竞赛进度?其实这个竞赛如果拿奖了的话,奖金还可以,你要是还不够,实在缺钱的话,我暂时可以借你……”
苏韵瞟了林夕一眼,林夕脸有点泛红:“看我干什么!我是借你又不是给你!”
“哦……不过你就别担心了,反正属于我的那部分项目我会做好的,找个
灵活一点的班就可以了。”
林夕听她这么说,没再说什么,只是顶了她一句:“鬼才担心你啊,恶心死了,还有,你要是拖后腿的话我是会把你从队伍里踢出去的,休想摸鱼。”
事实证明,林夕的担心是多余的。
苏韵只花了三天,就找到了一份家教的工作。
不对,是三份。
后来的几天,林夕每天早上九点钟睁开眼,苏韵已经出门至少两个小时。
她早上去给一号学生辅导英语,午饭点的时候回宿舍洗个澡,然后继续出门去给二号学生上数学课,上完课直接在外面随便吃点东西应付晚饭,再去给三号学生辅导物理,等到天黑回宿舍之后,就开始搞竞赛的东西,弄到一两点,她甚至还要给第二天的家教课备课。
她有条不紊地忙成了一个陀螺,属于她的那部分项目她也从来没落下过,甚至可以随时随地抽出时间开小组会。
林夕怕她猝死,给秦璋打电话,想让秦璋劝她悠着点,但从秦璋嘴里得知,秦璋已经劝过她了,甚至秦璋还准备让林夕劝劝她。
两个人都拿她没办法,秦璋是真的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知道她在兼职后,每天只要一到饭点,他就准时去接她,带她去吃饭,避免她拿快餐对付自己的胃。
苏韵并没有和他说家里发生的事情,但无论如何秦璋都能有所察觉。
他是一个很有分寸感的人,苏韵不提,他就不去问,也不去扰乱她的一切计划,只是关注着她的讲课进度和竞赛进度,空下来的时候,就帮她备课,帮她查一下专业相关的文献,整理好了打包发给她,给她省下来很多的时间。
冗长而又闷热的夏天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直到竞赛的第一轮工作接近尾声,她辅导的一个高三学生也已经开学,她渐渐地空了下来。
房子前段时间就已经卖掉,钱她全部用银行卡打给了贺燕。
这一个半月,她做家教一共赚到的钱是二万五,她给自己留了五千,剩下的两万,她找了一个时间去了趟银行,转给了贺燕。
两万汇入的短信弹出来时,贺燕正在医院缴费拿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