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他配不上
在孟清淮的视野内,苏韵的脸色由红变白。
她像是被孟清淮的问题惊到说不出话,匆忙往后退开一步:“你在说什么啊?你知道男朋友是什么意思吗?”
“男女朋友,就像爸爸妈妈那样。”
苏韵怔住。
看起来,他是明白的。
他突地朝她走近一步,身高竟然带给苏韵一点压迫的意思:“小韵,我为什么不可以?”
苏韵荒谬地看着他,甚至怀疑他被别人夺舍了:“什么为什么,你当然不可以,孟清淮,你疯了吧。”
她抽身要走,孟清淮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我没有,小韵,是你先说话不算话。”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拉住她:“你和爸妈说每周末都会回来医院看我,可是你没有回来,这件事情你撒了谎,那你之前让我待在宁县,不要跟着你,你说你会定期回来看我的话,是不是也在撒谎?如果你是在撒谎的话,那么我也不要再听你的话待在这里,我要永远跟着你。”
永远二字令苏韵感到惊惶。
她从没有在孟清淮的身上看见过的偏执,在此刻清晰地显露了出来。
他竟不再像一只温顺的小猫小狗,而像是一条毒蛇,缠住了她的脖颈。
她被他逼得有点急了,扯开他的手:“你不准,孟清淮,你不准跟着我!我喜欢谁和你没有关系,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自由!”
孟清淮被她推开,蹙眉重新朝她靠近,像是无论如何都甩不掉的影子:“小韵,你应该最喜欢我的。”
“我凭什么最喜欢你!”
孟清淮理所应当道:“我们从小就在一起,我们是最应该陪伴对方一辈子的人。”
苏韵听他这么说,简直想发笑。
陪伴一辈子?和他吗?
他能拿什么来陪她一辈子,如果和他在一起的话,这世界上所有的问题,都只能留给她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他考不上大学,找不到工作,甚至很多时候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他能拿什么来陪她?爱吗?
苏韵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刺激他,选择了和缓的方式:“爱情看的不止是时间,小淮,我们只可能是朋友和家人,永远也不可能是恋人,我喜欢的人只有秦璋,这种话你以后别再说了,我不想别人误会我们的关系。”
孟清淮沉默下去,没再开口。他恍惚间想到秦璋,在脑海里比对自己和秦璋的区别。
慢慢的,他好像明白了苏韵没有说出口的话。
一颗心忽而被浓重的自卑笼罩,秦璋成了令他自卑的根源。
——
满月宴结束,孟清淮的病也已经大好,他不再住院,要和苏韵回江城。
苏韵早就料到这次回来之后会被他缠上,但鉴于前一两个月孟清淮确实每天都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待着,没有动不动跑去学校找她,他的可信度在她这里有所拔高,苏韵没怎么拒绝,随了他。
回江城后,日子照旧一天天地过,苏韵学的专业是汉语言文学,除去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挺空闲的,一旦闲下来,她就会把自己闷在屋子里写她的书,别人约她她才出门。
之前写的书虽有起色,但也在互联网的浪潮中被冲刷得平平无奇,不过她至少拿到了一笔稿费,值得庆祝。
她写书的事情只有秦璋知道,要分享也只有找秦璋分享,恰逢周末,苏韵和他在手机上约好,第二天在校门口会面,但她第二天去到校门口时,却没有看见人。
她给他打电话,电话也没人接。
苏韵于是转而去联系路姚远,路姚远的电话倒是很快接通,苏韵问他:“秦璋在宿舍吗?”
对面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而是停顿了片刻,像是有些犹疑:“秦……”
“他在你旁边吗?”
“没,没呢,他昨天不是说要和你出去约会吗?你们没在一起?”
“没有。”
“那他可能是临时有事?你要不待会儿再联系他呢。”
苏韵没从路姚远这里问到什么东西,她给秦璋留言,让他看到消息记得给自己回电话。
秦璋一直没回,约会临时取消,苏韵只能回家。
孟清淮没有料到她会回来,门锁响动的时候,他还在厨房里收拾早上吃过早饭留下来的碗筷,听到门口有动静,他连忙探出头,一双眸子亮了亮:“小韵,你今天不是出去找秦璋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苏韵叹了一口气:“别提了,被放鸽子了。”
她四仰八叉地瘫到了沙发上,看起来丧丧的,孟清淮一听,火速把餐具全部收拾好,凑到了她旁边,从茶几底下拿出他那还剩一点就可以全部拼好的妆奁:“那我们今天一起拼图吗?”
“不要。”苏韵翻一个身:“无聊死了。”
孟清淮被她拒绝,又从旁边拿出遥控器:“那我们一起看电视?小韵你之前看的那个电视我一直没动,我们可以继续看。”
“那个啊……那个我都已经在学校看完了。”苏韵盯着天花板出神,突地,她转过头看向孟清淮:“小淮,要不我们一起去吧?”
孟清淮连去哪都没问,只顾着点头:“好啊。”
苏韵带他去了游乐场。
天生的哮喘注定了孟清淮和刺激的游乐项目无缘,但苏韵又是非过山车不坐,非跳楼机不玩的人,于是在陪孟清淮玩了两个小儿科项目之后,她把奶茶什么的全部塞到孟清淮手里:“我要去玩跳楼机了,你在这里待着,原地不动。”
“好。”
孟清淮答应得倒是爽快,但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苏韵可不怎么信他,她看了一圈周围,突地去旁边的小摊上,给他买了一顶红色的棒球帽:“带着这个帽子站在这里,到时候机器升上去我也看得见你,要是你敢跑远了我下来就收拾你。”
孟清淮手上捧着她的奶茶串串还有冰淇淋筒,根本没有手去戴帽子,苏韵捏着帽檐敲了敲他的脑袋:“弯腰低头,长那么高我怎么给你戴。”
他听话地蹲下了身。
苏韵给他把帽子压到头上,头发挡住了孟清淮的眼睛,他有些难受地眨了眨眼,苏韵伸手去给他弄,把他的刘海拨开。
她给他戴帽子整理头发的时候,他就这么专注地看着她。
眉眼深邃,五官帅得无可挑剔,近看之下,竟然让人有些发愣。
苏韵觉得自己被那双真挚的眼睛吸进去了一瞬间,她晃了晃神,猛地撇开视线:“头,头发有点长了,等会带你去剪头发。”
“好,谢谢小韵。”
他骤然来了这么一句。
苏韵很清楚这是孟清淮寻常惯用的礼貌用语,但此刻的他看起来过于正常,突然说出这样的话,竟然有些像是熟人之间在开一些客气的小玩笑,莫名地让人脸发烫。
苏韵怀疑自己今天是吃错药了,或许是孟清淮那张脸太有迷惑性,她竟也觉得他帅得没边。
可恶,一个笨蛋为什么要长那么好看。
她抬起手,敲了一下他的帽檐,转身去排队,提醒他:“别偷吃我的零食啊。”
跳楼机升空的时候,初夏的风掀起了她的衣摆,她垂眸看着那一抹红色在眼前逐渐缩小,变成一个红色的小点,突地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气。
时间,如果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就好了。
————
从跳楼机上下来,苏韵看起来不但不害怕,反而兴奋异常,她兴高采烈地朝孟清淮跑过去,想要和他分享一下自己的体验,还没走近,突地有人快她一步走到了孟清淮的旁边。
苏韵顿住脚,挑眉看过去,孟清淮被那突然
出现的漂亮女生绊住脚,弯腰仔细听了听那个女生说的话。
片刻后,他摸出了自己的手机,有些慢吞吞地打开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女生要到微信走了,苏韵看着她走远,这才慢吞吞走过去,笑着问孟清淮:“有人要你联系方式啊?”
孟清淮点头,苏韵看他处变不惊的样子,问他:“你不小小的激动一下吗?有漂亮女生看上你了哎。”
孟清淮疑惑地看她:“她们每次加上我的微信,过不了几天就不会和我聊天了。”
“每次?”苏韵惊讶,孟清淮打开手机给她看自己的微信,苏韵一划拉,他的微信里,除了几个熟人,剩下的全部都是不认识的人。
孟清淮的聊天方式也很特别。
所有加上他的女生问他在干什么,他要么在菜市场,要么在超市,要么在家里做饭,要么在玩拼图看电视,而且他的回复慢得很,基本隔几个小时才回一条。
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告诉某个女生自己正在回另一个女生的消息。
别人骂他海王他还会弹回去一个问号。
苏韵额角抽搐,再也看不下去,把手机还给他,欲言又止:“小淮……”
她突地意识到,他根本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概念。
之前在满月宴上和自己说的那些,应该真的只是把依赖的爱当做了男女的爱。
她叹一口气,把手机还给他:“以后不想要给联系方式的时候就拒绝掉好了,人家是想要和你谈恋爱,不是和你聊每天吃了什么啦。”
孟清淮微微一愣:“谈恋爱……和我吗?”
苏韵伸手去从他手里接过自己快要融化的冰淇淋:“不然呢。”
孟清淮的声音有些低,差点随风散开:“她们为什么会想和我谈恋爱啊,我配不上的啊。”
苏韵的动作骤然一僵。
她眼眸忽而上抬,漆黑的眼珠凝视他:“你说什么?”
孟清淮竟也显得云淡风轻,陈述事实一样的语气:“我配不上她们,也配不上小韵,因为我的智商很低,身体也不好,你们都应该和健康聪明的男孩子在一起。”
苏韵没想到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她心脏像被这句话扎了一个窟窿,忙想反驳,可嘴唇微张,说不出话。
她能说什么?
说他配得上吗?
可如果他配得上的话,她自己又为什么嫌弃他,想要甩开他?
恍然间,苏韵意识到,学生时代她曾死死守护的孟清淮的那颗自尊心,终究是被经年后的她自己,践踏了个粉碎。
第22章 第22章心脏病复发
苏韵最后什么也没说。
她明知道他是一个固执认死理的人,但她却没有去否认他对自我的否认。
她若无其事地带孟清淮去剪头发,剪完头发,却好像没了游玩的心思,问他:“有什么想吃的吗?”
本以为他会说都可以,但这一次他居然有了主意:“要吃粤式早茶自助。”
苏韵眼尾一扬:“你偷看我刷视频了?”
孟清淮别开视线:“没有啊……”
呵呵,才怪。
苏韵最近减肥,每天都在刷吃播视频聊以慰藉,早茶视频已经被她反复刷包浆了。
孟清淮不提她也会去吃的。
“走吧!”
两人回了江大附近,找到了那家自助餐厅,吃饭的时候,苏韵把孟清淮当作分享对象,和孟清淮聊起了自己的书。
孟清淮最近一直都不知道她每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捣鼓什么,忽地听说她写了书,还赚到了第一笔稿费,他毫不掩饰对她的夸奖,苏韵听了,却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如果这种夸奖是从秦璋,或者别的人嘴里说出来,她应该会更加有被认可的感觉。
孟清淮的认可太普通了,普通到有些廉价,不管她做了什么,他都会夸她的。
她兴味索然。
这家自助餐厅距离江大很近,就在江大和江大附属医院中间,人流量很多,生意很好。
苏韵把该吃的都吃了,撑得吃不下时,孟清淮才只吃掉一屉虾饺和一点粥。
苏韵瞥他:“你最近胃又开始不舒服了吗?”
她突地这么问,孟清淮掩在腹部的手连忙拿开,面色自然地摇了摇头:“没有啊,小韵为什么这么问。”
苏韵指了指自己面前摞起的餐盘:“你才吃掉我的十分之一啊,这个灌汤包你拿去吃了吧,等会回家别饿了。”
孟清淮接过了那盘灌汤包,汤包的表面晶莹剔透,他一口咬下去,温烫的汁水溢进口腔,淡淡的油腥味其实恰到好处,他却感到反胃。
似乎自从上一次手术之后,他不论吃什么东西,稍微吃得多了一点,胃里就会受不了。
他几乎已经可以和这种恶心感共存,因此,当苏韵问他味道怎么样时,他脸色虽然有些颓败,却还是扬起了嘴角点头:“很好吃。”
“那你多吃一点吧,你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养了这么久还没养回来。”
苏韵已经撑得完全吃不下了,转而投喂孟清淮,孟清淮对她的投喂来者不拒,直到胃里顶得有些难受了才搁下筷子,借口上厕所,跑去卫生间缓了缓。
食物好似涌到了喉咙,他想吐,但只是捂着嘴干呕了两声,把呕吐压了下去,洗了把脸就往回走。
离开卫生间时,他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秦璋没想到能在这里撞上孟清淮,他下意识四下看了看,没有看见苏韵,松了一口气,错开孟清淮就要离开,孟清淮却突地拉住了他:“你怎么在这儿?”
“你回小韵信息了吗,她说给你发消息你都没回,你今天为什么放她鸽子。”
秦璋看起来有些心虚,他和孟清淮拉开距离,提腿要走,店门外,似乎有人在等他,孟清淮看过去,看见了一个穿着裙子的女生。
孟清淮皱眉:“你是在陪别人——”
秦璋没有解释,一言不发只想赶忙走,孟清淮没放他,又追了上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今天明明和小韵说好了的,为什么要来陪其他的女生,小韵才是你的女朋友啊。”
他替苏韵打抱不平,秦璋闻声,突地停下了步子:“对啊,她是我女朋友,但你不也喜欢她吗?”
“我——”
秦璋下唇泛着浅浅的绀紫,他呼吸似乎有几分急促,往后退开,眸光扫向站在门外的那个女生,对孟清淮道:“我现在有了新的女朋友了,我马上就会和小韵分手,你有机会了,你不应该高兴吗?”
他把这些话告诉了孟清淮,试图通过孟清淮传达给苏韵。
孟清淮定住,轻而易举就相信了秦璋。他忽地涌上一股怒气:“你为什么要——”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秦璋打断他,忽而摇摇欲坠地扶紧了旋转楼梯的扶手,门外的人见状,匆忙跑了进来:“怎么了?又开始了?走,回医院,都和你说了你现在状况很危险,干嘛非要跑出来吃这顿饭。”
孟清淮有些怔忪地看着秦璋灰败下去的脸色,不明状况,但却意识到了他似乎不太舒服,闭上了嘴,没再质问他。
秦璋和那个陌生的女生一起走了。
孟清淮不理解,为什么秦璋要和小韵分手。
那个女生哪里比小韵好呢?
他当然是想不明白这个问题的,回到自己的位置后,他一言不发,思索着要不要把秦璋说的话告诉苏韵。
想告诉她,因为不想她蒙在鼓里。
不想告诉她,因为怕她伤心。
他纠结了很久,没纠结出一个结果,回家的时候反倒是苏韵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问他:“你在想什么?”
“小韵,你很喜欢秦璋吗?”
苏韵微微一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怀疑他是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为了打消他那些奇奇怪怪的念头,于是肯定道:“喜欢,非常喜欢。”
孟清淮一滞,这次却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她:“那如果秦璋要和你分手,你是不是……会很难过。”
苏韵点头如捣蒜:“那我会伤心欲绝的。”
她表情一点都不真诚,但糊弄孟清淮绰绰有余,孟清淮把她的话当了真,脸色发白,嘴唇紧抿,一个字都不敢说了。
秦璋不能和小韵分手。
在早茶店的时候,孟清淮听见那个女生叫秦璋回医院,因此第二天,孟清淮找去了距离最近的江大附属医院。
他没有遇见秦璋,但在楼下,见到了路姚远。
之前的事情已经化干戈为玉帛,路姚远上一次请客吃饭的时候已经和孟清淮道过歉,孟清淮对他没有敌意,走过去叫住了他。
路姚远一愣,四下张望:“你怎么在这儿?你一个人?”
“我来找秦璋,你带我去可以吗?”孟清淮说得自然,路姚远一愣:“苏韵知道了?”
孟清淮以为他说的是秦璋出轨的事情,摇了摇头:“小韵还不知道,我瞒着她的。”
路姚远松一口气,但又有些诧异:“苏韵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秦璋现在和你关系这么好?”
孟清淮没有回答路姚远,只让他带自己去找秦璋。
一边走,路姚远一边和他搭话:“你是不知道有多吓人,我就说这破专业的作业量迟早把人逼出事。”
孟清淮静静地听他说,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怎么回事呢?”
路姚远道:“就前天晚上啊,我们熬夜搞小组作业,本来一点的时候我就让秦璋去睡了,但他偏不去睡,非要和我们一起熬,熬到三点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对劲了,脸白得跟鬼一样,到了四点果然出事了。”
“什么事?”
“还能有什么事,他那个破心脏病复发了,亏得我们给他送医院送得及时,不然这傻逼学院真得摊上条人命。”
心脏病……
孟清淮问路姚远:“那治好了吗?”
路姚远也显得很头疼:“哪儿能这么容易治好啊,他那个心脏病是先天的,出生没多久就做过手术,但控制得一直不好,一直在恶化,十八岁的时候检查出来心衰二级,到了三级就会很影响他日常生活,他家里人被逼得没办法了,才同意让医院给他做了导管介入治疗,这才做过手术没两年,现在复发得太快了,他姐昨天凌晨听到消息就连坐好几个小时飞机赶回来了,现在全家人都焦头烂额的,手术肯定是要做的,但这个风险……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
孟清淮听得半懂不懂,但大概也知道秦璋的心脏病有些严重,可是严重到什么程度,他却没有一个概念。
他和路姚远去到了心外科住院部,病房里,秦璋一家人都在,正在和医生说着什么,孟清淮看见了昨天在早茶店里看见的那个女生。
她眉心蹙得很紧,在和医生争执。
秦璋似乎对这种现状感到无力,想要让她平静一点,叫了一声姐。
孟清淮一愣。
所以这个女生……不是秦璋的女朋友,而是秦璋的姐姐。
那秦璋并不是因为这个女生而要和小韵分手?
孟清淮好像有些明白了。
他跟在路姚远身后,路姚远敲了敲门走进去,秦芩看见有外人进来,忍住了和医生的争论不休,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今天感觉怎么样啊你?”路姚远自然地坐到了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一个苹果就开啃,秦璋一眼瞧见孟清淮,问路姚远:“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路姚远还没开口,孟清淮走到了秦璋的病床旁边,目光和话语都很直接:“你昨天骗我说你要和小韵分手,是因为你不想因为自己生病连累小韵吗?”
秦璋一滞,旋即意识到路姚远和孟清淮说了些有的没的,他拧眉不语,孟清淮忽然道:“小韵很喜欢你,就算你生病了,她也不会嫌弃你的,她很心软,我生病的时候,她都会照顾我。”
孟清淮并没有对秦璋的病产生清晰的认知,他以为秦璋的心脏病就和他时不时的头疼脑热一样,是经过治疗,可以完全康复的病症。
他对秦璋说:“你生病的事情我会告诉小韵的,你不要自作主张和她分手,她会很伤心。”
第23章 第23章他好像确实有一点吃醋了……
秦璋试图阻止孟清淮,但少年说完这话就离开了医院,径直回了家。
孟清淮并不讨厌秦璋,他始终记得秦璋领他走进校门口的那一天,也一直觉得秦璋是好人。
见到秦璋生病,他也会觉得秦璋可怜。
回到家后,他毫不犹豫地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苏韵,苏韵一开始还怀疑他在胡说八道,但被孟清淮带去了医院。
直到真的走进病房,见到气色不佳的秦璋,她才相信了孟清淮所说的话。
秦璋的父母也在病房内,见到苏韵,两个大人似乎明白了什么,招呼了她一会儿,把房间留给了她和秦璋。
秦璋有些头疼:“其实——”
“小淮说,你想要和我分手,是真的假的?”苏韵有些难受地看着秦璋发紫的唇,袖子里的手攥紧,指甲陷进了掌心:“你要提分手,为什么不直接和我说,和他说是什么意思。”
秦璋表情有几分苦涩,勾起唇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这不是怕你当着我面哭出来吗……毕竟像我这么完美的男朋友突然提分手这种事情,还是蛮伤人的……”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苏韵脸色严肃,一点也轻松不起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这么严重?只是熬一个夜而已,怎么就——”
秦璋眸光也黯淡下去,苦笑道:“你也觉得挺弱吧,我也这么觉得。”
“我没——”
“分手的事情,我没开玩笑。”秦璋面色平静,短短两天不到,已经对自己病情复发这件事情完全接受:“虽然最近都是我家里人在和医生沟通,但我也知道,这次的手术就算成功了,复发率依然很高,可能是体质问题吧……反正,就是比较倒霉,我随时可能会死。”
他坦然地说出这个结论,也不再和苏韵隐瞒什么,有些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虽然听起来很狗血,但总不能真的拖累你吧,要是你觉得良心不安的话,当作不知道好了?你以后想要和谁在一起都可以重新开始,哪怕是孟清淮……也比现在的我强。”
他说了一大通,苏韵只反问他:“你是医生吗?”
秦璋一愣。
苏韵道:“那你凭什么说你要死了。”
“我——”
“不想听你说话,你闭嘴。”苏韵勒令住了他,秦璋稍一抿唇,苏韵道:“该治病就治病,哪来这么多幺蛾子,我想和你分手的时候我自然会说,你难道以为我是什么男朋友死了之后还要给他守身如玉的圣母吗?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苏韵嘴毒归嘴毒,嘴毒完,扭头眼睛就红了,回家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哭了整整三个小时。
孟清淮在房门外都能听到她的哭声,敲她的门她也不给开,孟清淮只能在门外守着她。
苏韵无法接受,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种事情要发生在秦璋身上,一想到他可能真的会出事,她就悲痛到无法呼吸,觉得上天对他不公。他那么完美乐观,连生病都是他在安慰所有人,他不应该有这样的结局。
她想了很多‘不应该’,但这人间的事,又哪是应该和不应该辨得清的。
她在房间里把自己眼睛哭得发肿,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再度醒过来,是梦见了秦璋。
她梦见了一中的教学楼,梦见她追随了三年的那道校服背影一转眼躺在手术台上,被手执冰冷血刃的医生宣告死亡。
她所盼望的未来猝然消失,和她过往的青春一同坠入深渊。
醒过来时,天蒙蒙亮。
今天有早八,但时间还早,苏韵准备先去医院看一看秦璋今天的状况再去学校。
她速度飞快地收拾完毕,推门想
要出去时,感受到了门后的阻力。
孟清淮在她门外靠了一整晚,见到苏韵起床,他也忙不迭跟着起身,看了看她哭得发肿的眼睛,他胸腔有些闷窒,有些嘴笨地想要安慰她,但还没开口,苏韵已经下楼,孟清淮拖着两条有些麻木的腿,一瘸一拐地跟上她:“我做了早餐,在厨房里温着的,小韵要去看秦璋吗?可以给秦璋也带一份早餐。”
他竟也想得周到,用保温盒装了一份早餐,苏韵打开看了一眼,他用的食材竟然还挺合适,她有些诧异,孟清淮一边给她打包一边道:“应该都是秦璋可以吃的,我昨天在医院的时候,问过他的家人……”
他居然还去问了这种问题?
苏韵多看了孟清淮一眼,点了点头,拎起保温盒准备出门,孟清淮没有跟着她一起出去,只把她送到了门口:“小韵,你不要太担心了,秦璋只是生病了,很快就会治好的。”
他并不知道秦璋的病情,但苏韵也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说了声好,然后转身进了电梯。
孟清淮目送她离开,看着电梯门在眼前闭合,他握着门把手关上房门,身体有些脱力,靠着门板滑坐到了地上。
苏韵一晚上没开门,他就一晚上没合眼。
之前的手术令他元气大伤,只是熬了一夜和做了一顿早餐,他已经有些心慌。
视网膜上爬起无数明明灭灭的光斑,头晕眼花的低血糖症状让他站立不住,几乎已经不可能跟着苏韵出门去,还好……小韵并没有想过要带上他。
他靠在门板上缓了许久,缓到嘴唇和指尖重新涌起一些血色,才扶着旁边的鞋柜站起了身,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拉过毛毯把自己裹了起来。
他忘记了订闹钟,一觉睡过去没了晨昏的概念,直到晴明的天色快要落幕,一整天没有进食的胃开始造反,一点一点的闷痛透过胃壁撕扯他脆弱的神经,把他从昏沉中拽了起来。
睁眼,屋里一片暮色沉沉,他感受到了饥饿,但一想到吃饭这件事情,他近乎本能地排斥。
吃了就会想吐,可是不吃的话……这种疼痛会发展到需要靠吃药缓解,孟清淮分得清孰轻孰重,他找来一块全麦面包,像是完成任务似的一块一块地开始咬。
半个面包下肚,似乎吸附了胃里的酸水,他不再觉得那么难受了,尽管嘴里白得没有味道,身体虚软得站起来都费力,但对他来说,能够暂时让疼痛停止,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
屋子里冷清得很,孟清淮摸出手机,想给苏韵打电话,电话还没拨过去,门口发出响动,苏韵回来了。
她眼圈的红肿已经消下去很多,顺手按开了客厅的灯,孟清淮走过去,想要问一下她今天过得怎么样,秦璋的情况有没有好一点,但苏韵似乎依然很累,浑身都散发着不想交流的气息,进门就往楼上走。
他想要跟着她上去,但他走得太慢,还没上楼,就听见她的卧室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他被拒之门外。
只能在心里虔诚的期盼,秦璋能够早一点康复,这样,小韵才能早一些恢复活力。
第二天一大早,孟清淮起床做早餐的时候,苏韵已经在厨房里了,他好奇地走进去,看着苏韵有些笨拙地提着菜刀在剁肉,孟清淮站到了她旁边:“小韵……你在干嘛?”
苏韵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把刀撂到了菜板上:“快快快,小淮我来不及了!你来剁肉!我要去搅和一下锅里。”
她今天精气神看起来好多了,孟清淮看她这样,胸口压着的那块大石头好像也临时被挪开,接过她的剁肉工作,一边干活一边问她:“这是在做早餐吗?”
苏韵嘴上抱怨:“谁知道秦璋那家伙今天大清早发什么疯啊,居然想要吃燕麦瘦肉粥,这什么黑暗料理,我能去哪儿给他买?”
孟清淮听着她抱怨,连他都能够听懂,她并不觉得麻烦,反而为秦璋有胃口而感到高兴。
她是在口是心非。
孟清淮垂眸笑了笑:“下一次秦璋想要吃什么,小韵可以叫我起来帮忙,我不会去告诉秦璋我有帮过忙哦。”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苏韵每天都会起得很早给秦璋做早饭。
和她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这是孟清淮第一次见到她持续性地下厨。
苏韵是一个很不喜欢下厨的人,她讨厌鸡蛋的黏腻,讨厌剥玉米时钻进指甲缝的碎屑,讨厌一切肉类滑溜的触感,也讨厌厨房的油烟气,这些孟清淮都很清楚,正是因为清楚,他才觉得诧异。
在小韵的心里,秦璋,好像确实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他看着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偶尔会突然愣住,胸口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却忽地想起林夕问过他的话。
他好像,确实有一点吃醋了。
第24章 第24章(二合一)他不值得同情……
2025年的春天逐渐落下帷幕,天气渐渐炎热,秦璋的手术定在了五月底的一个周一,手术顺利的话,他手术结束之后还可以舒坦地度过端午假期。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不去谈论风险和预后,苏韵和路姚远依然每天上学放学都会去医院看他,但秦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天天差了下去。
连苏韵都明白,这场手术是非动不可的。
他的心脏已经虚弱到让他无法正常地出门走动,哪怕只是一些玩笑似的惊吓,都可能会让他心悸。
每次苏韵去探望他,他都会让苏韵下次不要再来,分手的事情两人虽然都没有再提,但苏韵明白,秦璋现在基本已经默认和她分手了。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他是不想拖累她。
但秦璋越是这样,她越是雷打不动地去看他。
或许人就是这样矛盾,拼命想要靠近你的你越想远离,而主动要离开你的你却拼了命地去挽留。
孟清淮偶尔也会去看望秦璋,但秦璋并不待见他,每次见到他,都是冷着一张脸,他始终介怀孟清淮一家人合起伙来欺骗苏韵的事情。
苏韵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氛围不佳,于是提醒孟清淮,让他和秦璋保持距离,别再去医院探病。
她严肃地和他分析了一通情绪对于心脏病患者的重要性,孟清淮其实搞不懂为什么自己的出现会影响秦璋的心情,但他也知道病号为大,于是照做,没再往医院跑。
直到手术前的周四,苏韵要上晚课,临时拜托孟清淮给秦璋送她托人拿到的某篮球明星签名球服。
孟清淮不懂这些东西,但苏韵说秦璋很喜欢,于是让他一定要今天就给秦璋带过去,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去送完东西就马上回家,别在医院多待。
孟清淮应承下来,提着纸袋去了医院。
路姚远正靠在病床边上打游戏,秦璋在睡觉,一张俊秀的脸被消磨得只剩下病气,病房里没看见其他人,孟清淮放轻脚步走进去,把手里的纸袋子递给了路姚远,路姚远抬眼一看:“什么东西?”
孟清淮小声道:“小韵让我带给秦璋的。”
路姚远打开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亮,似乎就打算伸手叫秦璋来看,但手伸到一半,他蓦地注意到那人扎着针的手背和仿佛在睡梦中也并不踏实的呼吸,他顿住动作,把纸袋放到了旁边:“等他醒过来再说吧,对了,苏韵什么时候过来?”
秦璋住院之后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虽然他不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有苏韵在这里的时候,他的精神才会稍微好一些。
孟清淮不知道苏韵什么时候下课,他摇了摇头,想起苏韵的嘱咐,只道:“我先回去了。”
路姚远没有拦他:“那你路上慢点,辛苦你跑一趟了啊
小淮。”
和孟清淮相处了一段时日,路姚远现在对孟清淮印象已经改观非常多,他现在不仅不讨厌他,反而还挺喜欢他的,叫小淮也叫顺了口。
孟清淮冲他点头笑了一下,低声回应他:“不辛苦。”
离开病房,孟清淮准备坐电梯下楼,但电梯外等的人有一点多,他被人推来挤去,连续等了三轮都没有坐上,于是放弃乘坐电梯,走向了安全通道。
此时已近天黑,秦璋住院的楼层是在十一楼,几乎没有人会选择走楼梯,孟清淮进去那扇消防门时,里面安安静静。
他往下走了一层,突地,听得十楼的平台处有人在说话。
“1109那个男学生是你负责的吧,最近经常来探望他的那个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吗,长得真好看,明星似的,你说那女生是真的不打算和她男朋友分手还是被道德绑架了啊。”
“肯定是被道德绑架了啊,那男孩儿的病可严重了,就是手术成功了后续存活时间也是个未知数,你说要是和这种人结婚了,哪天突然一个没看住,心脏病发作死了,那不就得守寡了?没生小孩都还好,要是有孩子更完蛋,话说我那天才听见那男的亲姐和他女朋友在聊什么,他亲姐嘴巴厉害得很,和我们李医生都能吵起来,说不定是在博那女孩的同情。”
“啊……那这也太缺德了,人女的那么漂亮,想找啥样的男的没有,非找这么一个定时炸弹。”
“就是说啊,这个社会,难道还有什么真爱?好笑,女的还不抓紧分手等啥呢,她那条件想找啥样的找不着。”
…………
孟清淮下楼的动作在两人的交谈中停滞,他睫羽微颤,有些缓慢地理解了他们的话。
秦璋的心脏病……是治不好的病吗?
心脏陡然一坠,他转身往回走,回到病房时,1109号房里仍然只有秦璋和路姚远两个人,但秦璋似乎已经醒了,路姚远正在给他倒热水。
孟清淮的突然折返是路姚远没想到的,他倒水的间隙看过来:“你怎么又回来了?来得正好,你帮我去接点——”
“秦璋……你和小韵分手了吗?”孟清淮打断了路姚远的话,看向秦璋。
秦璋和他对视,眸子微冷,没有应他,孟清淮掩在衣袖下的手微微攥紧:“你们应该马上分手……”
路姚远脸色一变:“你说什么鬼话呢!上次你不是还不准他们分手吗,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孟清淮拧紧了眉心:“可是那个时候我不知道——”
秦璋缓缓启唇:“你不知道什么?”
孟清淮喉咙哽了哽:“我不知道你治不好了,你随时都会死,你不可以和小韵在一起……”
秦璋的脸色在他的话里沉了下去。
“孟清淮你在说什么!”路姚远目瞪口呆,孟清淮却没有被他吼住,说出的话依然在刺痛秦璋:“对不起……我知道你生病了,很难受,可是不管怎么样……你既然已经配不上她了,就要主动离开……”
这是孟清淮前段时间自己琢磨出来的道理,连他都懂,秦璋应该也懂的。
他希望秦璋可以理解他,但秦璋忽地冷笑了一声。
这种话,秦璋他自己可以说,苏韵可以说,但是孟清淮,这个用自残这种下作的手段死缠烂打的人居然在这里教训自己,秦璋只觉得可笑。
他突然伸出手,拔掉了手背的注射器,路姚远眉目一拧:“秦——”
“你别管。”秦璋避开慌里慌张想要拦住他的路姚远,有些吃力地站直了身子,平视孟清淮,声音不自觉压低:“我拖累她?要不你去问问小韵,她有没有觉得我累赘?”
孟清淮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辩驳道:“小韵人很好的,她不会觉得你是累赘……但是即便这样,也不可以因为她人好就去连累她,你要认清你自己,不要再缠着她了……”
路姚远简直要被孟清淮这些话气死了,但秦璋拦着他不让他动手,惨淡的脸上是讽刺的讥诮:
“这话难道不该我对你说吗?配不上她又一直缠着她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孟清淮顿了顿,有些迟钝地会错了秦璋的意思,以为秦璋在说那件事情,于是道:“我没有再要求小韵和我结婚了啊,我知道自己配不上她,我已经没有缠着她了——”
秦璋听得这话,瞳孔一缩,眉目在顷刻间变得危险:“你要求她和你结婚?”
路姚远心头一跳,察觉到不对劲,他认识秦璋这么多年…这个人,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就在路姚远思索要不要先把两人分开时,秦璋已经一拳朝孟清淮砸了过去,孟清淮始料未及,被他一拳打中了耳骨和下颌,身体晃了晃,靠上了墙面。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孟清淮。”秦璋忽地高声,携着怒气:“我和她的事情压根不用你操心,我秦璋就是死了也不会想着去拖累她,你呢?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有多嫌弃你多想摆脱你吗,你居然还想和她结婚?你对你自己是什么鬼样子有一丁点清醒的认知吗?!”
在路姚远的印象里,秦璋从不会说这种刻薄人的话,但此刻他看起来是真的气得不行,甚至抬手还要揍人,路姚远怕他出事,连忙抱住他了腰:“哥!哥!快消消气消消气,别和傻子一般见识啊!别把你自己气出毛病来了。”
孟清淮惊疑不定地看着暴怒的秦璋和路姚远。
他不太明白秦璋为什么会因为自己和小韵表白这件事情如此生气,也不明白他话里说的“鬼样子”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和小韵表达了自己的心意,为什么在他的嘴里却像是罪不可恕。
他想要反驳秦璋,还想要质问路姚远,为什么要骂自己是傻子,可看着秦璋起伏不定的胸口和有些哮鸣的喘息,他突然有些害怕,往前挪了一步,想要劝他:“你不要生气……”
但是已经晚了。
胸口突然升起一股猛烈的疼痛,秦璋死死地绞紧了那处的病号服,大口喘息的同时鬓发间飞快地渗透出湿冷的汗水,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样急速坠落,
孟清淮浑身一僵,路姚远扶住了秦璋,眼神发直,惊恐得大喊:“医生!快来人!这里有人心脏病发作了!”
幸亏是在医院里,医生来得非常之快,一同过来的还有秦璋的家人。
秦芩尽量让自己维持冷静,她跟随着医生去到抢救室,在那扇门关上的刹那间,颤抖的声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恐慌:“怎么回事?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路姚远转过头,在人群中寻找某个身影,孟清淮刚从楼上追下来,就被他揪着衣领给掼到了墙上:“都怪你!你这家伙,我真的没错怪你,你简直是灾星!”
孟清淮的耳鸣还没有完全消失,后脑勺在墙上重重地磕出了一声响,他丧失平衡的感受更严重了,眼神发灰:“我没有说错话……为什么怪我……”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说出为什么怪他这种话,路姚远当真觉得他不可理喻:“他一个心脏病人,你怎么可以和他说那种话,你是不是成心刺激他!”
“我没有…”
路姚远见他死不认错,快被气死,掏出手机就要给苏韵打电话,孟清淮听到了那熟悉的手机铃声,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从地上爬了起来,伸手去抢路姚远的手机:“不可以——”
路姚远不耐烦地甩开了他,冷冷地嗤他:“既然不是你的错,那你怕什么?”
孟清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可是他知道,秦璋因为他说的话受了刺激,小韵一定会怪他。
他的声音近乎沙哑,央求路姚远:“求你……不要告诉小韵,求你了。”
“你求我?你现在应该求老天爷,让秦璋不要出事,不然你死定了。”
孟清淮的恳求毫无作用,苏韵半个小时后赶到了医院。
秦璋依旧还
在里面抢救,没有音讯。
路姚远并没有在电话里告诉她细节,她火急火燎地走过转角,迈进那走廊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坐在金属椅子上面浑身发抖的孟清淮。
他抖得厉害,苏韵心里一坠,下意识地想要去关心他,却注意到那亮得刺眼的抢救灯,关心被抑制住,她紧紧皱起了眉心:“发生什么事了?”
路姚远道:“你自己问问你哥哥,他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苏韵看向孟清淮:“我不是让你来送东西吗?发生什么了?”
孟清淮嘴里一直絮絮叨叨着不是他的错,听到少女的质问,他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小韵……我,我……”
苏韵着急地抬高了音量:“你干什么了!说啊!”
孟清淮说不出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路姚远看得心浮气躁:“还装!你他妈还哭上了!你不说我来说好了!苏韵,他今天送完你的东西,突然倒回来质问秦璋为什么不和你分手。还说秦璋配不上你,不应该拖累你,对一个马上就要做手术的心脏病人说出‘你救不活了,你随时都可能会死’这种话,你说,他到底是不是存心的!”
苏韵呼吸一滞,看向还在发抖的人,仿若难以置信:“他说的……是真的?”
“不,不是的……我虽然说了,”孟清淮想要辩解:“可秦璋不是因为这些话——”
“你说了就是说了,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想要解释的具体情况被苏韵一口斩断,她怒不可遏:“孟清淮我有没有警告你让你送了东西就快点回去?!”
孟清淮耳朵嗡得厉害,被她一吼,脑海里更是乱成一团,他害怕苏韵生气,想要为自己辩解,哑声道:“我知道的……我本来是要回去的,可是,我必须告诉秦璋啊……他生了这么严重的病,应该和你分手的,他就是……就是配不上你,我没有错……”
当着秦璋父母家人的面,他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
天真得近乎恶毒。
“你闭嘴!”
孟清淮被她怒斥,虽然怕得发抖,但依然固执地死不悔改:“我不要闭嘴……你不要因为同情而被他们骗了,他就是会拖累你,小韵,他会死的啊……”
“到底是谁喜欢骗人?你不要把你自己那种恶心人的想法强加到别人身上,秦璋他和你不一样!”
听到恶心两个字,孟清淮蓦地怔忪:“哪里不一样……小韵,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可是我其实比秦璋还要好一点的,我虽然笨……但是我活得会比他久的,我——”
“活得久又怎么样?你这种人,活得再久又有什么用。”
有一刹那,肺里残余的空气化作冰凌,把孟清淮由内而外扎得鲜血淋漓。
他有些懵懂地看着苏韵,一张脸恍然间煞白,唇角有些生硬地扯动,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有些想要粉饰太平的意思:“小韵……你又在说气话了……你不是答应过我吗,不可以,不可以再和我说这种话……”
苏韵深呼吸了一口气,有一些破罐子破摔的味道,眼底居然带了一些松快的意思,脱口而出:“我没说气话,孟清淮,我今天就非常认真地告诉你,你根本没有资格和秦璋说出这种话,这个世界上唯一拖累我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孟清淮的那双眼睛在她的一字一句里变得干涩无比,有些困难地在心里分析苏韵说的话,反驳她:“不是我,为什么会是我……小韵你在胡说什么……”
“你当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不让你来学校找我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你说过的……不能打扰你,我已经很少再——”
“错!那是骗你的借口,我只是嫌你脑子不好,我觉得你丢人,不想和你谈恋爱也是因为你笨,除了做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你什么都帮不了我,你带给我的几乎都是麻烦!每次想到可能会一辈子被你像现在这样缠着,我都非常头痛!”
少年赫然惨白的脸色惊醒了苏韵,苏韵嘴唇微抿,但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被人听见之后,就再难收回。
她也不想收回。
孟清淮被她尖锐的话语刺中,有些措手不及,他控制不住地耳鸣,想要停止思考,但无数可怕的念头依然猝不及防地朝他的脑子里涌。
他恍然间明白,那些他耗费所有精力才学会的,用来照顾她的一切,在她眼里,只是常人随手可以做到的微不足道的事情。而智力低下,是比命不久矣,还要令小韵难以接受的事情,不知何时会死掉的秦璋不是累赘,活着的他才是。
孟清淮一个字也无法再说出口,眼神茫然地看着她,痛得快要窒息。
医院里带着消毒水气味的空气激得他想要咳嗽,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在疼,或许是被秦璋打过的耳骨,或许是在墙上撞过的后脑勺,又或许是千疮百孔畸形的胃,再或许,是胸腔里还在麻木跳动的心脏。
似乎有人想要过来劝一劝苏韵,但被苏韵不耐烦地怼了回去:“我不需要他为我说话,这种绑架我已经受够了。”
她不想要再和孟清淮说什么,转而看向急救室的门。
孟清淮看着她的侧脸,瞳孔有些发散,忽地垂下头,抖着手在衣服口袋里摸出了气雾剂。
苏韵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但没有管他,冷着脸走到了急救室外。
她听到了某人急促的呼吸声,也听到了他在凌乱地调整喘息的频率,听到他按下气雾剂的响动,她知道,他现在哮喘发作非常难受。
但她没有回头去看他。
苏韵你要明白,此刻被他害得生死一线的人,是秦璋。
他不值得同情。
第25章 第25章成千上万
秦璋被从抢救室推出来时,孟清淮已经走了。
苏韵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一颗心系挂在秦璋身上,听医生说秦璋没出什么事,提了一两个小时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但秦璋的手术被迫延迟了。
由于他的身体需要恢复,本来周一就该进行的手术只能重新安排,排到了端午节之后。
这代表这种焦虑的生活还要往后延长两周之久。
秦璋的父母看在孟清淮是苏韵哥哥的份上,没有追究孟清淮的责任,但苏韵心里却不太过得去这个坎儿。
孟清淮是罪魁祸首,但他居然悄无声息地跑了,他好歹,也应该和秦璋道歉。
苏韵在医院待了很久,离开医院时已经凌晨一点。
她回到家,家里漆黑一片,只有玄关的地方被人留了一盏壁灯,看见这盏灯她就知道孟清淮回来了。
她换鞋上楼,路过某扇紧闭的房门时,她没有驻足,选择了用手机给他发消息。
【等秦璋清醒,你去给他道歉。】
孟清淮没有立刻回复她的消息。
她站在屋子里,看向书桌后分隔开两个房间的那一面墙,忽地,一个念头侵入了她的脑海。
这是她亲手塑起的无法打破的厚障壁,从今天起,她应该真的可以摆脱掉他了。
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话全部说出来是什么感觉?苏韵以前没有试过,因此不太清楚,但她想象当中,这应该是快乐的,是如释重负的。
可当她躺进孟清淮今天早上才给她换过的被单里,被柔软干燥的太阳气味包裹住,她的心,却并未体验到丝毫快感。
她仿佛搬走了心尖压着的一块旧石,但崭新的巨石,又取代了那个位置,尚未磨合的尖锐棱角刺得她生疼。
网络上有一些一传十十传百的谣言,说当你梦见你和某个人的往事时,代表那个人正在离开你,这么些年里,苏韵很少很少梦见过自己和孟清淮在一起的那些时光,却在今晚,沉入了那泛黄斑驳的梦境。
刚认识孟清淮时,她还在惦记着去世的父亲和抛弃她
离开宁县的母亲,整个小女孩都郁郁寡欢,每天和奶奶待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没什么事,但一旦屋子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就会看着父亲的遗像哭。
父亲的遗像就挂在墙壁的高处,他是在工地上干活的时候摔下来摔死的,摔得惨烈,苏韵没能见到遗体,只知道父亲死了,被装进了棺材,埋进了土里,再也不能带着她喜欢的零食回家,再也不能驮着她出门去压马路,再也不能见上一面。
孟伯远和贺燕知道她救了孟清淮之后,经常光顾她的家,给她带来很多的东西,也提过好几次,问她要不要和他们一起生活,但每次都会遭到她的拒绝。
她家里的房子是父母在她出生那一年修建的,这栋房子还很新,一切都有父母的影子,她舍不得房子,也舍不得奶奶,一度发展到他们一提让她跟他们走,她就会哭着赶人。
奶奶劝过她很多次,让她跟他们走。
跟他们走,去有钱人家里过好日子,而不是待在这里,做一个没爸没妈的孤儿。
她不为所动,只有这里是她的家,她才不要去一个全是陌生人的地方。
她拒绝了很多次,孟伯远和贺燕不再强求她,但他们的儿子,那个看起来就很好rua的城里小孩儿,每天都朝她这里跑。
苏韵家里虽然没钱,但爸妈还在的时候,对她也不差,她的性格被养得有些刁蛮强势,同村的小孩比较排斥她,基本不怎么约她一起玩。
但孟清淮不一样。
孟清淮每天都来乡下找她,他的爸妈每天开着贵得要死的车换着送他过来,到了傍晚再来把他接回去,苏韵家里没什么好玩的,他就会给她带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儿,带着她出门去玩,不让她待在家里。
五岁的小孩,什么都玩得来。
孟清淮给她带过漂亮的娃娃,但她不喜欢,于是他给她带游戏机,游戏机她玩腻了,他又给她买可以坐人的玩具车和四轮滑板,两个人玩腻了,他就陪她一起去村头,拿游戏机和玩具车贿赂其他小孩陪苏韵一起玩游戏。
那应该是苏韵最喜欢孟清淮的时候。
她每天一大清早就在自家房子的二楼翘首以盼,听见有汽车在院子停下的声音,就叮叮当当从楼上跑下去迎接孟清淮,两个人就这么相处了近乎一个月,苏韵完全把孟清淮当作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孟伯远和贺燕再来问她愿不愿意搬去别墅里和孟清淮每天待在一起,她答应了。
她搬进了那栋后来生活了十多年的别墅,孟伯远和贺燕对她很好,给她装点房间,无微不至地置办了所有她可能用得到的东西,他们不要求孟清淮的学习,但是会要求她的学习。
在她上小学后,不仅给她打点学校的关系,还给她请辅导老师。
那会儿,三十来岁的孟伯远和贺燕似乎真的把她当成了亲生女儿,贺燕每天早上都会给她梳头发洗脸,在她的书包里装上零食和食盒,孟伯远下班回来,甚至会给她辅导作业,教她很多。
她感受到他们的爱,但她依然会时常想起父亲和母亲,想起父亲出事的那个雷雨夜,想起母亲离开那天,那碗没有等她的面。
她变得害怕打雷,害怕被在乎的人一声不吭地抛下,而她那时最在乎的人,就是孟清淮。
一遇到雷雨夜,她就会吓得跑进孟清淮的房间,硬要挤到他的床上去和他一起睡,看不见孟清淮就不得安生。
有一段时间孟清淮染了流感,发烧发得厉害,无论如何都不要她挨着他睡,但那段时间恰逢夏季,夏夜里总是突然毫无预兆地响起惊天巨雷,她生怕孟清淮像爸爸一样,在雷雨夜里消失不见,害怕得守在孟清淮的房间门口喊他,硬要他回应她,但孟清淮烧得人事不省,孟伯远和贺燕怕她也被传染,没有给她开门,只是哄她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一早,她肿着眼睛下楼吃早饭,餐桌上,只有贺燕和做饭的阿姨,孟伯远和孟清淮不知所踪,只剩下两个被动过的餐盘。
苏韵看着那个属于孟清淮的餐盘,突地开始放声大哭,哭得止都止不住,吓了贺燕好大一跳,问她怎么回事,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哭,嘴里念着孟清淮的名字。
贺燕连忙送她去了医院。
孟清淮还在输液,见到她顶着两只兔子眼睛走进门,还没反应过来她为什么哭,就被她抱住了。
那时候和孟清淮说了什么呢?哪怕是在梦里,苏韵也记不清了。
但自从那之后,两间卧室面对面开着门,就成为了雷雨夜睡觉的惯例。
而孟清淮也在成千上万个清晨里,等着她起床坐到餐桌旁,才开始吃饭。
梦醒时分,意识从回忆中抽离,苏韵爬起床,完全忘记晚上做了什么梦,只是眼睛莫名有一点肿,她挠了挠头走进卫生间洗脸刷牙,拿起手机一看,凌晨三点的时候,孟清淮回了她的消息,短短的一个字。
【好】
他是答应去给秦璋道歉了。
苏韵下楼,孟清淮的房间门还是闭着的,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已经起床做早饭了。
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
自己昨晚和他说了那种话,他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的态度了,说不定已经准备和自己绝交?
苏韵想着,下楼准备自己随便吃点东西对付,但却在餐厅看见了孟清淮的背影。
桌上一如既往地放着早餐,用食品罩盖着,孟清淮坐在平时坐的位置,似乎是在等她。
这是什么意思?
她昨天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他难道还没听懂?还是说……听懂了,但依旧准备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韵轻轻蹙眉,走了过去,孟清淮看向她,伸手去揭食品罩,苏韵却看也没看一眼,径直走向了玄关:“我出门了,你别擅自去找秦璋道歉,我什么时候叫你去你再去。”
按照正常情况,他一定会叫住她,让她吃了饭再走,但孟清淮没有开口,他眸光晦涩地看着她的背影,喉结轻轻地动了动,只是轻飘飘地嗯了一声。
苏韵动作麻利,顺手带上了门。
房门闭合的咔哒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震颤,她从视线里消失,只留下黑漆漆的木门,黑得离奇,像是足以把人吞噬。
早餐纹丝未动,孟清淮的食指下意识地掐住拇指,有些神经质地开始剐蹭那上面的倒刺。
“早餐也不需要了……”
他嘀咕了这么一声,端起一盘南瓜饼,全部倒进了垃圾桶里,却又在一瞬间想到什么,伸手捡起来塞进了嘴里。
南瓜饼已经冷掉了,表面的面包糠变得有些发硬,孟清淮胡乱地把所有的东西全部塞进了自己的嘴里。
嚼碎,吞咽,他机械地重复这个动作,进入胃袋的食物尚未被消化,就全部吐了出去。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垃圾桶里被嚼碎的食物残渣,不好吃,怪不得小韵不喜欢。
很恶心,和他一样。
第26章 第26章孟清淮,你是在诅咒他吗……
五月末,天亮得早。
苏韵去医院时已经天光大亮,秦璋一整晚都没醒,她去看了他一眼,时间临近上课才赶去学校。
校门口的早餐铺子冒着浓浓的白色水蒸气,苏韵闻到食物的气味,感受到腹中空空如也,这才想起从昨晚起她就什么也没吃。
胃里已经饿过了劲儿,对于食物没什么欲望,她随手买了两个包子,去了教室。
正好期中,是最忙的时候,今天的课一如既往被安排得很满,她没精打采,进教室就找了一个后排的角落,趴下准备补觉。
老师还没来,教室里很吵,嘈杂的程度有一些像是高中的课间休息,明明所有人都在说话,但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