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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你还没装够吗?

第二天,孟清淮十分准时地被生物钟叫醒,腰上的疼痛已经缓解了许多,只剩下绵密的酸胀感和少许刺痛,让人有些不适但可以忍耐。

今天是周六,他飞快起床洗漱收拾,打开卧室门时看了一眼苏韵的房间门。

房门紧闭,小韵应该还在赖床。

孟清淮没有多想,如同平常一样进厨房准备两人的早餐,蒸腾的香气源源不断地从玻璃门里溢出,等他做好一切,盛好两碗南瓜粥放到桌上时,楼上依然没有传来动静。

孟清淮上楼去叫人。

“小韵,早饭做好了哦,需要我端上来吗?”他轻悄悄地推开了门。

苏韵的卧室里,床铺干净整齐地叠着,没有人睡过的迹象。

在床的对面,衣柜门敞开,里面似乎少了一半的衣服,她常穿的衣服完全不剩,只有一排孤零零的衣架。

——

林夕还没进图书馆大门,就收到了孟清淮的电话。

号码是昨天交换的,林夕倒是没有想过孟清淮真会主动来联系她。

“小夕,小韵在学校吗?”

林夕疑惑:“她?今天周六,她不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她不在家,我打不通她的电话…可以麻烦你给她打一个电话吗?”

林夕有些云里雾里,但她听孟清淮的声音似乎不太对劲,他喘息声很重,似乎在室外奔走,从扬声器里都能感受到他的着急。

“你先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

“她带着行李箱走了,还给我留纸条,让我不要找她。”

“离家出走?”林夕诧异:“你和她吵架了吗?”

孟清淮面色煞白:“没有……我们没有吵架,我不知道小韵为什么会突然离开。”

林夕听出他声音不对劲:“你现在在哪儿?你没事吧?”

孟清淮已经一个人在外面找了足足两个小时,他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是心脏扑通扑通得快要从嗓子眼里吐出来,头晕目眩,就连眼前的斑马线都模糊出了无数重影。

“我没事……”他话音落地,林夕突地听见一声闷重的倒地声。

林夕心头一紧:“孟清淮?!”

嘈杂的声音接续响起,林夕紧张得丢下书就朝图书馆外跑,一边跑一边喊他名字,大概过了半分钟左右,孟清淮的手机被人捡了起来,对方的声音略显急切,问林夕:“你好,你是这个男孩儿的朋友或者家人吗?”

“我是!”林夕赶忙应声。

“他在马路中间晕倒了,现在这边有人给他打120了,麻烦你来一趟第三人民医院。”

林夕匆忙赶到医院时,孟清淮已经清醒过来,他没有听送他进医院的好心人和医生的劝告,硬要出院,走到门诊部时正好和林夕碰到。

林夕被他的气色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搀他:“你怎么回事?脸上怎么一点血色都没有?”

孟清淮仿佛听不到她在问什么,只顾着问她:“你联系上小韵了吗?”

林夕瞧他是真着急,立刻拿出手机,顺带扶着孟清淮坐到旁边的长廊上:“你坐这儿,我给她打电话。”

孟清淮似乎不想坐,但被林夕强行按着给坐了,林夕站在他旁边,察觉到他浑身都在发抖冒虚汗,不由得在电话尚未接通的间隙安抚他:“你别急,她一个成年人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不舒服的话就在家里休息啊,在大马路上晕倒这很危险的——”

“喂?”

她话没说完,手机里,突然传来苏韵的声音。

苏韵接了林夕的电话。

林夕瞄一眼孟清淮,少年雪白的一张脸突地涌起一点血色,林夕把手机递给他:“快,接通了,你和她说。”

孟清淮接过了林夕递来的手机,听筒里,苏韵又疑惑地喂了一声:“林夕你在搞什么?打电话来怎么不说话?”

“小韵……”孟清淮喘息不定,有些艰涩地忍着胸腔的窒息感开口:“你去哪儿了?”

他刚一出声,对面似乎识别出来他的声音,手机里传来嘟的一声。

她挂断得果断而迅速,孟清淮一愣,眼神像是突然变得有些空洞,轻轻地眨了眨眼。

林夕皱眉把手机拿了回来:“她搞什么啊!什么都不说只挂电话算怎么个事儿?”

她又给苏韵打过去,显示正在通话中……

很好,被拉黑了。

孟清淮的手机似乎也是这种情况。

这下两个人都被苏韵拉黑,林夕也帮不了他,她问孟清淮:“你们真的没吵架吗?你要不再仔细想想?”

苏韵这种一听见他的声音就挂电话的行为,实在不像是没吵架,完全就是在针对孟清淮。

但孟清淮绞尽脑汁也想不到。

昨天他和小韵明明玩得很开心,小韵会因为什么和他生气呢?

林夕道:“那你也先别急着找她了,她听起来没什么危险,等周一她来学校,到时候我帮你问问情况好了。”

孟清淮回过神,脸色难看地恳求她:“那等你见到小韵了,麻烦通知我可以吗。”

林夕应了声:“行,我到时候通知你,所以你到底什么情况?医生怎么说?”

“我没有什么事,医生只是叫我回家好好休息。”孟清淮隐瞒了营养不良和重度贫血的事情,和林夕道别:“那我先回去了,再见,小夕你有消息请麻烦一定要记得通知我,拜托了。”

“行。但你能一个人回去吗?还晕吗?需不需要我送你?”

“不晕了,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那你别出门乱走了啊,你在家里等我消息。”

“好。”

林夕见他说好,觉得他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怪,她离开医院回学校,给苏韵发过去微信消息。

【你有什么话不能和你哥哥说清楚再走?他都快急死了,今天出去找你还差点被车撞了。】

林夕的消息获得了苏韵的回复。

但只有冷冰冰的几个字:【我没让他找。】

林夕问她:【你现在在哪儿?】

苏韵没有回答她,过了一会儿,苏韵突然发过来另外一条消息。

【我请了一周的假,下周不去学校。】

林夕一愣。

这怎么行?孟清淮看起来都要急死了,一周不见那还得了。

林夕左右想了想,倒也没有逼苏韵,只是道:【行吧,懒得管你,但我周二生日,你不来?】

【看情况。】

苏韵没说来也没说不来,周二这天,林夕把KTV的位置发给她之后,她还是来了。

是和秦璋一起来的。

这才四天不见,林夕看她似乎瘦了一大圈,但她走进包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和何豆豆她们喝酒玩游戏,看起来挺正常。

玩了一圈,苏韵去卫生间的空隙,林夕质问秦璋:“我周六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她在哪儿吗!”

“……她不让我说。”

林夕有几分无奈,趁苏韵没回来,她拿出手机就准备给孟清淮打电话,秦璋问她:“你要叫孟清淮过来?”

林夕道:“我和他说好了,一有苏韵的消息就联系他。”

“别叫他来。”秦璋试图制止她:“小韵现在应该不想看见他。”

林夕皱眉:“为什么?他们俩到底发生什么了?”

秦璋没有明说,只道:“总之是伤人的事情,小韵这两天心情很差,住在酒店里都没出门,今天好不容易愿意出来一趟,你再叫孟清淮过来,只会影响她心情。”

秦璋的话没什么说服力,林夕管不了这么多,她只知道再不联系孟清淮孟清淮可能真的会自己把自己着急死,因此唱歌唱到一半,她还是给孟清淮发了消息。

手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响了一声。

卫生间的门紧闭,惨白的光照着一片单薄的人影,孟清淮撑在洗漱池前,眉眼病恹恹的,衬得一张脸白得发灰,唇角有透明的水渍。

他这两天什么也吃不下去,胸口像是堵了一口郁结的气,吃什么都会往上反,吐得头晕眼花。

他没有听林夕的劝告,每天都会出去找人,今天本来也不例外,但当他头重脚轻地回到卧室准备拿上手机出门时,赫然看见了林夕给他发的消息。

——

“小韵,你不能再喝了。”秦璋伸手抽走了苏韵的酒瓶:“我送你回去。”

苏韵的酒量不差,别人喝酒是越喝脸越红,她是越喝越白,而且越发精神。

她躲开了秦璋的搀扶:“不用,我出去透透气。”

包间里吵得慌,她起身准备出门,还没走到门口,沉重的金属门被人从外推开。

朦胧的灯光里,她看清来者何人,面色顿时变得阴沉。

她无视掉他,连擦肩而过似乎都不想,退回去,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两个宿舍的人都在,路姚远站得离门口最近,激情高歌到一半,转过头忽而看到孟清淮,他鬼叫了一声:“卧槽!”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经过之前的事情,路姚远对孟清淮印象很差:“你他丫的怎么阴魂不散啊你,你又来干什么?”

孟清淮被他推开,但视线却没看他,而是一直盯着坐回沙发上一脸漠然的苏韵,喉结滚了滚:“小韵。”

他错开路姚远想要往前走,路姚远猜他又是来闹事的,拦住他:“滚出去,谁同意你进来的?”

他说着准备动手,林夕一口叫住了他:“我叫他来的!他是我朋友。”

苏韵瞟她一眼,林夕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过去把孟清淮拉了进来:“你坐这儿。”

路姚远眼角抽搐:“不是,这怎么回事……”

何豆豆把他拉开:“你干嘛呢你,这是小韵的哥哥。”

“啊???”

包厢里一时只剩下伴奏的声音。

孟清淮找来这个KTV费了不少的力气。

他不会用导航软件,车是在路边拦的,这会儿其实很不好打车,他拦的车被别人抢走了好几辆,最后送他来的这个司机似乎临时有一点别的事,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拜托他下了车,他是一路问过来的。

苏韵把他当空气他不是没有察觉,但他也确实不知道小韵为什么生他的气,他开口想问,却看见苏韵弯腰去拿酒瓶,孟清淮一愣,探出手去阻止她:“小韵,不可以喝酒。”

少年的手冷得冻人,苏韵下意识侧过眸子去看他,却看见了他手腕新缠上的绷带。

又换了新绷带是吗?

恶心感油然而生,苏韵挣开了少年冰冷潮湿的手:“滚开。”

孟清淮忽而一窒,怔忪地看着她,似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小韵,你刚才说什么?”

苏韵捏着酒瓶的手用力到青筋都出来了,她一张脸雪白,目视孟清淮,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我让你滚开,你这都听不明白吗?”

如果孟清淮的记忆还算完整,没有出过差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第一次,听苏韵对他说滚。

他像是在一瞬间被这句话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肩膀微微地塌了下去,眼帘发颤,嗓音嘶哑:“我有做什么,让小韵讨厌的事情吗?”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孟清淮摇头:“我没有做坏事……为什么要凶我。”

他越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苏韵越是想到他利用自己的信任和同情欺骗自己。

她忍住怒意,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发火:“我现在不想和你吵,你回去,别在这里惹人烦。”

孟清淮听她骂人,越听越委屈:“我没有要和你吵,也没有惹人烦,我不要一个人回去,我要你和我一起回去,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和我说,就离

家出走。”

苏韵听着他的语气,好像是自己做错了什么似的,她更加心烦意乱,怒极反笑:“你别在这儿装委屈!我凭什么和你一起回去?我欠你的?”

两人争执间,路姚远在旁边已经大概搞明白苏韵和孟清淮的“兄妹”关系,但这并不影响他讨厌孟清淮。

他和秦璋是从小到大的好兄弟,秦璋的心脏病以前非常严重,做了手术之后医生也说有复发的风险,需要好好养着,但孟清淮这家伙之前差点把秦璋害得心脏病发作,这笔账不算不行。

这会儿时机正好。

他偷偷出门去找前台要了一瓶威士忌,灌进啤酒瓶子里回到包间。

“你惹了女孩子生气光靠嘴皮子道歉啊?要不你把这小半瓶酒喝了,我也帮你劝劝苏韵原谅你跟你回去?”

路姚远突然出声,苏韵皱眉看过去,听他劝孟清淮喝酒,下意识就想骂人,但路姚远手里那点酒实在太少,根本不够看的,那么一点啤酒喝了跟没喝没什么区别。

她还在生孟清淮的气,根本不想帮他说话,没搭理路姚远的作妖。

不过孟清淮当真了。

“真的吗?”

林夕听他的声音,他似乎还觉得路姚远是在出手相助,林夕有点看不下去他被人这么耍得团团转,想要阻止他,但他动作很快,已经接过酒瓶,凑到了唇边。

包间里光线杂乱,没有人看得清他的瓶子里装的是什么酒,加上方才也有人开过白酒喝,味道本就混乱。

只有孟清淮知道喉咙突然蔓延开的辛辣。

可他从来没有喝过酒,分不出白酒和啤酒的区别,他只是下意识呛咳出声,路姚远好整以暇地提醒他:“一口喝完哦,别剩,剩了就不帮你说话了。”

孟清淮被呛得难受,想要松开酒瓶,路姚远见状,抬起手按住了啤酒瓶的底座,几乎是强迫孟清淮把所有的酒都吞了进去,孟清淮被呛得受不了,酒瓶刚一拿开就开始剧烈咳嗽,路姚远笑道:“小韵哥哥你不行啊,这么一点啤酒就咳成这样,我们还开了白的呢,你要是喝了不得更严重?”

林夕觉得他简直是欺人太甚,想要帮孟清淮说话,苏韵却冷冰冰地先一步开口:“装什么装,啤酒有什么呛人的。”

没有装……

孟清淮的脸瞬间惨白,他想要辩解,但却不想再惹苏韵讨厌,只是用袖子掩住了咳嗽,把胸腔里的咳痒朝下忍,试图调整自己的喘息。

他一把拽住了路姚远的裤腿:“你可以帮我劝小韵了吗?”

路姚远挑眉,他和苏韵关系又不是很好,他怎么可能劝,他瞟一眼秦璋:“秦哥,要不还是你来劝吧?”

他笑了一声走开了,孟清淮眼神发直地看着他,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是被人耍了,有一点生气:“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他想要质问路姚远,苏韵喊住了他:“够了,你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她心底对于路姚远玩弄孟清淮这件事情是有一些不爽的,但碍于她还在生孟清淮的气,因此并不好发作,但她也无法忍受这些人再当众羞辱他,她直起身:“你愿意待在这儿就继续待这儿吧,我先走了。”

她没有回头地径直走出包厢,孟清淮连忙把酒瓶丢开跟了上去,KTV里走廊很乱,苏韵刻意加快了脚步,轻而易举就甩开了他。

她乘坐电梯下楼,本想直接回酒店,却没料到,在商场门口看见了不知何时追下来的孟清淮。

她不由得蹙眉,觉得路姚远说得确实没错,孟清淮真是阴魂不散。

商场外寒风肆虐,此时已是夜里,冰冷冷的风把酒劲儿都吹散了,苏韵有些后知后觉地感到头疼,她继续无视孟清淮的存在,转头想要倒回去换一条路,身后,脚步声快速靠近,孟清淮扯住了她的衣角。

他的拉扯不怎么厉害,如果苏韵侧过脸去,就可以看见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头和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的脸色。

他的一只手胡乱地按着骤然抽痛起来的腹部,几乎快要发不出声,声音打着飘传进苏韵的耳朵里:“小韵……我肚子突然好疼。”

商场暖色的光打在苏韵脸上,她有几分自嘲地扯出了一抹笑:“肚子疼?因为那点啤酒吗?”

少女白皙温暖的手扣上了他的手背,孟清淮快要站不住,胃里像是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腐蚀,疼得他烧心,他在没人看见的情况下点头,想要去靠一下苏韵借力,苏韵却缓慢而又毫不留情地扒拉开了他的手,眸子里没有一丁点对他的心疼,只有嘲弄:“你还没装够吗?”

“没有装……小韵,我真的……”

有什么东西涌到了喉口,孟清淮立时失声,苏韵见他不再开口,以为他是心虚了,一把抓过了他的手腕:“没装是吗?”

她不由分说地撕开了他手腕上那些当作摆设的绷带,孟清淮根本没有来得及阻止,绷带顷刻间散落一地,苏韵脸色铁青:“你没装,那你手上的伤口呢?你不是说疼吗?那我现在问你,孟清淮,你到底是哪里在疼?!”

孟清淮在她的质问中浑然僵住。

苏韵眼眶猩红:“和你爸妈合起伙来骗我很好玩吗?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她眼睛一阵酸涩,退开一步,没再看他一眼,忍住眼泪离开。

孟清淮极度恍惚地看着她的背影,垂眸望向地上的白色布条,目光有些抽离。

被发现了……

原来小韵生气,是因为发现他撒谎了。

他知道撒谎不对。可是,如果不假装受伤的话,又应该怎么样,才可以留在她的身边呢。

需要真正受伤才可以吗?

他一边思考,一边朝苏韵离开的方向走,走了不到十来米,他实在追不上,胃里的疼痛似乎达到了某种阈值,喉咙又辣又痒,呼吸间冷空气钻进去,就激得他不停呛咳。

夜色沉沉,三三两两路过的人都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不约而同地选择绕开这个蹲在地上的人。

孟清淮捂紧了口鼻,试图阻止冷空气的侵袭,但随着他一阵阵的咳嗽,有水渍从他指缝里淅淅沥沥地朝外渗,他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咳出来一滩后,胃里的不适感好了许多,他缓缓直起身,回到了小区外。

接近零点,24小时营业的诊所还灯火通明,店员正靠在柜台前打瞌睡,突然,门口似乎进来了人。

店员本能地问了一句需要什么药,眼皮困倦地睁开,却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

这人看起来实在不太OK。

白色的衣领和袖口全是斑驳浅淡的血渍,一张脸白得像鬼,看起来瘦得离谱,仿佛走路都是飘的。

店员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撞了鬼,差点吓得到处乱窜,直到孟清淮开口问他要处理伤口的药,嗓音虚弱但还有活人气儿,他才定住心神:“……我去,帅哥,你大半夜这一身血哪儿弄的?”

孟清淮没有回答他,只是靠在柜台前问他:“我想要买止血的药……还有绷带,这里有吗?”

“有啊。”店员立马去给他拿,一边拿一边打量他:“止血药要内服的还是外用的?”

孟清淮想了想,眉目间一片雪白:“外用。”

店员递给他,多扫了他两眼:“你哪里受伤了吗?”

孟清淮摇头:“还没有。”

“还没有?”店员懵逼,没等他琢磨过这个“还”是什么意思,孟清淮已经在柜台上放下一张一百块的现金,拿着药出门去了。

连找零都没要。

——

苏韵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脑瓜子因为喝了太多的酒疼得要命。

秦璋在给她通电话:“今天需要我过来陪你吗?”

“你别过来了,你明天不是有课吗?我马上就睡了。”

她躺到床上,把手机放到了耳朵旁边,秦璋问她:“你和你哥哥说开没?”

苏韵盯着

天花板橙黄色的光:“我们之间没有误会,不需要说开,只需要说清楚,我今天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那以后——”

“他愿意待在江城就让他一个人住吧,我不会再回那个家的。”苏韵眨了眨眼,翻了个身,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说服谁:“我不会再对他心软了,他太过分了。”

“真的不会再心软吗?”秦璋似乎并不信,苏韵肯定道:“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她这话刚一放出去,秦璋就像是故意来撕她的flag一样,道:“今天晚上路姚远给孟清淮喝的酒不是啤酒。”

苏韵闻言一愣:“不是啤酒?那是什么?”

秦璋道:“你别生气啊,我已经教训过路姚远了。”

苏韵的心神却已经乱了,刚刚才说过的话顷刻间灰飞烟灭,她从床上爬了起来,又问了秦璋一遍:“他给小淮喝的什么???”

秦璋并不知道孟清淮有胃病,脱口而出:“他去前台开的威士忌,度数有点高,你哥哥今天应该确实是被呛到了——”

苏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威士忌???

他一个才胃出血不久的人,可以喝威士忌???

苏韵一股气血直冲天灵盖,她突地想起离开商场时,孟清淮白着一张脸和她说过他肚子疼来着。

所以这次不是装的吗?

但这个笨蛋,怎么连白酒和啤酒都分不出来?就那么水灵灵地喝了?

苏韵猛地心急如焚,掀开被子就要跳下床,秦璋却叫住了她:“怎么了吗?他不能喝酒?”

苏韵来不及和秦璋解释那么多,她往身上披一件长外套,胡乱踩上拖鞋就要出门,秦璋在手机那头都感受到了她的着急,突然问她:“不是说好了不心软了吗?你现在是准备出门去找他?”

苏韵开门的手凝固住,像是粘在了门把手上。

秦璋却也并没有制止她,体贴道:“他不能喝酒吗?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去看看他好了,你就别去了。你也喝酒了,还是早点睡,不然明天早上起来会头疼。”

苏韵的心急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算了,我不去,你也不用去。”她踩着拖鞋重新回到床边,不知道是在和谁较劲:“说了不管就不管,他自己不舒服会去看医生的。”

像是把自己说服了,苏韵重新躺回床上。

但这一躺,她忽地发现自己刚才已经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出了一身冷汗。

秦璋不知道她是真不在意还是假不在意,多问了一遍:“真的不需要吗?要不我还是——”

“不准你去。”苏韵道:“都这么晚了,你也该好好睡觉了,医生不是警告过你不许熬夜吗?快睡了快睡了,别操心我的事情了你。”

苏韵故作无事地和秦璋挂断了电话。

心思却乱了起来。

‘他都能把我耍得团团转了,总不至于生病了不会跑医院。’

‘再说,说不定那瓶酒他根本就没吞进去呢?可能喝了然后偷偷吐了?他总不至于……连白酒和啤酒都分不清。’

‘好了,不要再想他了!’

‘孟清淮这个骗子!是死是活都和我没有关系!我要和他绝交!绝交!’

‘……’

苏韵强行闭上眼,在酒精的作用下,强制自己入睡。

这一晚,她做了一整晚光怪陆离的梦,第二天不到六点她就醒了,浑身感受似乎并不是睡了一觉,而是在梦里和鬼打了一架。

身体疲乏得没劲儿,心里却还是惦记着某人,她最终还是妥协,没再和自己的内心抗争,换上衣服打车回了他和孟清淮两个人的‘新家’。

她没有在路上耽误一丁点时间,直接回小区上楼开门锁。

此时已经七点,正常情况下,孟清淮应该已经起床做早餐了。

但苏韵打开门进去时,一楼冷冷清清的,一点人气儿也没有,她走进厨房,厨房里,所有餐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菜板上面连一点水痕都没有,干燥无比,似乎已经很久没人动过它们了。

她离开后,孟清淮似乎根本没有做过饭。

苏韵不禁想到他吃什么,顺手拉开冰箱一看,冰箱里的菜已经放得打蔫都没人动,只有一袋全麦面包被人拆开过,但也还剩下一大半。

就吃这个?

苏韵关上冰箱门,朝楼上去。

她没有去开孟清淮的房门,而是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预感,孟清淮……一定在她的房间里。

事实证明她没有猜错,房门打开,她的床上鼓起一团,孟清淮侧躺着,背朝苏韵,身上盖的也是苏韵的被子。

苏韵见到他好好睡着没什么事儿,放心了不少,但放心的同时又开始找孟清淮的麻烦,以泄她心头忿恨。

她伸出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谁允许你睡我的床的?你自己没床?”

苏韵气呼呼地想把他弄醒,但向来浅睡的人这次却没反应。

苏韵怀疑他在装睡,再度伸手去碰他,这一次,她的手不偏不倚地碰到了他露在外面的脖子。

苏韵的手倏忽定住,没有收回来,死死地按住了孟清淮的颈侧。

哪怕他平时体温低一些,但也绝不可能低成这样,苏韵的手顺着他的衣领朝下探了一截,孟清淮那一整片皮肤,都是冷的,仿佛血液已经停止流动。

苏韵心脏陡然往下坠,伸手就要去掀被子,床上的人忽地发出动静,浅咳了一声。

苏韵自己把自己吓了一大跳,瘫软在地。

孟清淮缓慢地睁开眼,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他有些艰难地转过身,看见了正瘫坐在他床边的苏韵。

失血过多的脑子一时没有转得过来,他还以为自己没睡醒,有些奇怪地从被子里探出手,去摸苏韵的脑袋。

苏韵一眼就瞅到了他手腕上不知何时又重新缠上的绷带,咬牙切齿了片刻:“你又在搞什么名堂?我都知道了你还在装什么啊?”

苏韵看见这破绷带就碍眼,她抬起手,迅速而又粗鲁地把那玩意儿撕开:“以后不准再绑——”

她的话语在孟清淮的喘息声中消逝。

深可见骨的伤口被再度撕裂,有血液源源不断地涌出,苏韵蓦然僵了神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昨晚好不容易止住的伤口又开始流血,孟清淮四肢发软地直起腰,动作有些滞涩地去拿床头柜上的药。

苏韵反应迅速,帮他拿了过来,火速扫一眼功效,差点被当场气死。

“孟清淮你这个胡搅蛮缠的疯子!”

她一边嘴上骂他,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处理那二度开裂的伤口,孟清淮倒回了枕头上,鬓角一阵一阵地渗出冷汗:“麻烦小韵了。”

苏韵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和自己说话。

这伤口一看就是他昨天自己弄的,是觉得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自己就会原谅他?

这和威胁有什么区别!

这种把戏用了一次还不够,还要用第二次???

苏韵给他重新绑好伤口,眼神发冷,语气不善:“孟清淮,你再拿寻死这种蠢事威胁我,我真的会和你绝交的。”

寻死?

威胁?

孟清淮微微出神,呆滞住了。

脑海瞬间清明,一直想不通的点突然想通了,他瞳孔一缩,有些怔忪地撑着床榻坐起身:“对不起……小韵,我不知道,是这个意思。”

苏韵有些疑惑他在说什么,他面色铁青地沉默了片刻,垂眼看了一下自己手腕的伤口,眼里似乎流露出了一点嫌恶,他开口道:“我现在,去收拾我的东西,你可以给我买明天的票吗?我明天就回宁县。”

“回宁县?”苏韵皱眉。

“今天……今天也可以。”孟清淮见她皱眉,立马改口:“我没有多少东西,可以收拾很快。”

苏韵看他真的回房间摊开了行李箱:“你真要回去???”

孟清淮取下衣架上的衣服,

在衣柜木板上靠了靠,他不理解苏韵的意思,忍着贫血带来的头晕和胃里苏醒的剧痛,唇色发白,浅浅嗯了一声:“我会回去,和爸爸妈妈,说清楚的。”

苏韵盯着他,沉默片刻一言不发,突地,她问道:“你骗我这件事情,是叔叔阿姨提的主意吗?”

孟清淮矢口否认:“不是他们,是我做的,是我想要黏着你,缠着他们和我一起骗你的。小韵…不要讨厌他们。”

不论他怎么否认,苏韵都猜得出来是孟伯远和贺燕出的主意。

但她却并不对他们感到生气,她最气的,还是孟清淮。

不管是主谋还是帮凶,他都不应该骗她。

可虽然气他,现在气性下去,看着他认错的这副卑微样子,心脏又不免发酸。

这个家伙……总有让她心软的本事。

她朝前走了几步,弯腰把他装进行李箱的几件衣服全部拿了出来,合上行李箱拉链:“我有说赶你回去吗?”

苏韵靠近他,伸手覆上了他的腰腹:“昨晚那瓶酒,你全喝了?”

孟清淮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出神,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好像明白,她不再和自己计较了。

他有些发怔地颔首,苏韵心都凉了半截,想起他昨晚拽着自己说疼的样子:“现在还疼吗?”

她掌心的上腹并不柔软温热,反而冷得像一块铁,稍稍碰触一下,孟清淮就疼得轻轻弓腰。

不疼是不可能的。

苏韵拉过他的手:“去医院看看。”

她扣住了他冷冰冰的手,孟清淮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苏韵疑惑地回头看他,一滴滚烫的眼泪突地掉到了她手背上,孟清淮抱住了她,整个身体的重量朝苏韵倚,靠在苏韵的身上轻声喘息。

“你哭什么?”

孟清淮拉住了她的手,按到了自己的上腹,忍着猛烈的绞痛告诉苏韵:“我昨天……没有骗人,小韵,我这里,真的很疼。”

第15章 第15章不要叫我滚…

苏韵送他去了医院。

检查报告出来的时候孟清淮因为难受已经半晕了过去,导致她一个人承受了好心医生的训诫。

“病历不是显示才出过血没多久吗?为什么喝酒?溃疡反复不是小事情,年轻人也不能这么没轻没重的不把身体当回事。”

苏韵老实挨骂,回到病房时,孟清淮正躺在枕头上,歪着脑袋在看吊瓶。

苏韵看见他伸出手,把吊瓶的速度调到了最快。

“孟清淮!”她嚎了一嗓子,病号立马乖巧,默默地缩回了手,苏韵拎起输液管把速度放慢:“你调那么快干什么?你急着去投胎啊。”

孟清淮默不作声挨骂,抿唇不说话。

苏韵提着凳子坐到他旁边,伸出手掐了一下他白惨惨的脸:“问你话呢。”

他的脸当真是瘦得夸张,下颌线清晰得和书里写的刀削没差,苏韵掐都掐不出二两肉。

“输完液……可以快一点回家。”

苏韵道:“回去那么快干什么?”

孟清淮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袖子:“一起回去。”

“……”

虽然他词不达意,但苏韵知道,重点是一起。

这个人,明明昨天才在自己这儿挨了骂,受了冷落,今天却好像全忘光了一样,又黏了上来。

苏韵心中的怒意几乎已经烟消云散了,她看向他手腕上有些洇血的绷带,不太敢再放任他一个人。

他这种笨的要死的人,真的会做出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她任由他勾着自己的衣袖,半是警告半是教训地用眼神凶他:“想要我和你回去,那你必须承诺,再也不骗我了。”

孟清淮郑重其事点头。

他瞳孔滑到一侧,看向床头柜上的手机,伸手去拿:“我现在给爸爸妈妈打电话,让他们和你道歉,我不该做这种事情,他们也不应该。”

苏韵一听,忙不迭拦住了他:“算了算了,我原谅你了,叔叔阿姨也原谅,你别去说了,我不想和他们扯。”

她大概能理解他们爱子心切,虽然形式过激,但他们毕竟是长辈,她怎么可能直接让孟清淮去教训他们。

要真让孟清淮去了,那怎么看怎么都像受了委屈的儿媳妇在撺掇自己老公去教训公婆。

……苏韵被自己的这种联想恶寒到了。

病房里冷冷清清,隔壁床没有病人,孟清淮被苏韵阻止,忽而沉默了下去,眼神不停地在四处打转。

苏韵看出来他在欲言又止,主动问他:“你想说什么?”

孟清淮有一点磕巴,舌头差点在嘴巴里打了个结:“我……我,小韵,我……”

“你什么?”

“我想说,小韵……下一次吵架,可不可以,不要说那种话。”

苏韵一愣。

孟清淮眼底很快聚了一层水光,他眼圈发红地看着苏韵:“我们以后不管再生气,都好好说话,不要叫我滚,好不好。”

有些时候,明眼人都能听出来苏韵说的话是气话,但是他反应慢很多,不太能听得出来。

因此他总是把听到的话全部当真。有些气头上的话,要琢磨很久,才琢磨得出来那只是气话。

可是那个时候,最难受的劲儿已经过去了。

苏韵被他的请求说得脸微微一红,心里知道自己情绪上头的时候说话是很过分,但她的尊严不允许她承认错误,她死鸭子嘴硬:“你还教训上我了是吗?孟清淮,是你先骗人的,我骂你两句怎么了?我现在还在气头上呢,我警告你,没把我哄好之前都别惹我啊。”

她凶巴巴地,孟清淮眼睛红红,又一次真的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和她道歉:“对不起……”

太好拿捏了。苏韵感到有些头痛,总觉得自己是在欺负小孩。

“行了你别哭了。”苏韵把手探进被子里,摸了摸他的胃:“好点了没?”

孟清淮点头。

苏韵道:“医生说有出血点,你昨晚有吐过血吗?”

孟清淮下意识就想说没有,但明明刚刚才说了不能骗小韵,因此他立马改口:“吐了,但不是很多。”

苏韵一听:“那你昨晚上为什么没来医院?”

“吐过之后就没那么难受了,我以为不用来。”

“下次不行!下次有问题就来医院,听到没?”

“还有,昨天路姚远给你那个酒不是你能喝的,下次不管谁给你酒,都不要喝。”

“可是他是小韵的朋友——”

“现在不是了。”

提起这个,苏韵眼眸一眯,她突地直起身:“小淮,我现在有事情要出去一趟,我找人来陪你挂水,你老实躺着。”

孟清淮一顿,伸手去碰她衣角,没碰到,她风风火火地就出了门,二十来分钟后,林夕赶来了医院。

她进门的时候,孟清淮已经因为体力不支困过去了。

林夕悄无声息踩进屋子里,把打包带来的饭菜放到了床头,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苏韵去找路姚远算账了,临时联系的她。

她从上周六起就挺担心孟清淮的,昨晚看他在苏韵面前卑微成那副样子,她不仅担心,还有些生气,觉得苏韵做得过火。

但孟清淮似乎并不觉得,苏韵无论怎么样对他,他好像都能接受。

还真是卑微。

孟清淮一睡睡了接近两个小时,林夕也就守了他两个小时,见他转醒,她下意识放轻了呼吸,问他:“饿不饿?”

孟清淮意识还混沌着,以为她是苏韵,他有些难受地睁开眼,没看清楚人先开口道:“小韵,喘不上气。”

林夕不知道他有哮喘,听他说喘不上气,连忙想去叫医生,孟清淮却习惯性地朝她伸出了手。

林夕一愣,仿佛明白了他的意思,俯身把他从床上揽了起来。

体/位稍微一抬高,他呼吸困难的症状改善

了不少,眼前逐渐清明,他蓦地看清了扶自己起身的人,一怔,他松开林夕,往后缩了缩。

“……苏韵有事,让我来看着你。”林夕察觉到了他在看清自己后那一瞬间的疏离,她压下心底的那一点点在意,去拧保温盒:“喝粥。”

孟清淮温吞地说了一声谢谢,接过了她递来的热粥,林夕看他捧着粥碗迟迟不动:“怎么了?”

“没事。”孟清淮抿了抿唇,吞了一口,温热的粥还没滚到胃里,就被一阵剧烈的反胃感给抵制,他骤然弯腰,拉过床边的垃圾桶,悉数吐了。

林夕注意到他吐的白粥里混有不少的血丝,咬牙骂了一声:“路姚远这个杀千刀的。你也是,你有胃病还接他的酒干什么?”

孟清淮没胃口,把粥还给了林夕,脸色苍白:“他说会帮我劝小韵……”

“那又怎么样?到底是你自己身体重要还是和苏韵和好重要?”

她莫名有点生气,孟清淮又在她气头上浇了一桶油:“小韵重要。”

林夕嘴角一抽:“她救过你的命啊?”

孟清淮点头:“我的命,就是小韵救回来的。”

林夕耸了耸眉峰:“真的假的?”

孟清淮眼神真挚地确认,林夕无话可说。

得,还真救过命。

孟清淮简直就是苏韵的脑残粉,她也懒得再和他讨论这个话题,只是发现他实诚得紧,于是有些坏心眼地问道:“你天天这么缠着苏韵,你不会是喜欢她吧?”

“嗯。”孟清淮对此毫不否认,他最喜欢的,就是苏韵。

林夕道:“你喜欢她,可是她喜欢秦璋啊,你不会吃醋的吗?”

“吃醋是什么意思?是嫉妒吗?”孟清淮道:“小韵说过,她喜欢秦璋,也喜欢我,我和秦璋在她那里,是一个分数的喜欢。”

林夕听他说话,觉得挺有意思。

他笨笨的,说话实诚得要命,还有问必答。

她忍不住继续问他:“哦,苏韵是这么和你说的吗?那她有没有告诉你,秦璋是她的男朋友,和你是不一样的呢?”

林夕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东西,到底是纯粹地逗他还是别有用心。

“男朋友……我知道。”孟清淮道:“可是男朋友,为什么不一样?”

他一直都不明白。

林夕道:“男朋友当然不一样了,男女朋友是会结婚的,结婚懂吗?”

孟清淮猛地凝滞。

结婚?他知道的。

结了婚之后,就会像爸爸妈妈一样,组建一个家庭,生小孩,然后互相扶持,度过一生。

小韵会和秦璋,结婚?

那他呢?

爸妈明明和他说过,小韵应该和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人结婚的,难道秦璋对她比自己更好吗?

危机感骤然降临,孟清淮心慌意乱。

他才应该是世界上对小韵最好的人。

————

苏韵拎着一大箱酒,去学校找路姚远拼酒。

秦璋在旁边看着自己女朋友和自己哥们儿拼酒,有些头疼,但苏韵今天看起来是真的要替孟清淮出这口恶气,他不太好说什么。

路姚远自诩酒量可以,但在苏韵面前,根本不够看,苏韵硬生生把他喝趴下:“愿赌服输,你和我去医院,给小淮道歉。”

路姚远喝醉了,醉得狂吐,苏韵也不放过他,硬把他扯去了医院。

打开病房门时,孟清淮已经挂完水,换好衣服准备出院,他有些迷茫地看着苏韵拖着路姚远进屋:“小韵?”

苏韵把路姚远丢到了孟清淮脚边:“给他道歉,快点。”

路姚远倒也不是输不起,他醉得有些颠三倒四,拽住孟清淮的裤脚:“对不起啊……”

孟清淮身体乏力得紧,被他这么拽一下快要拽倒:“你别拉我…”

他话音未落,路姚远抱着他的腿吐了。

孟清淮本来就白的脸更白了,他近乎控诉地抬起头,看向苏韵,被路姚远恶心得说不出话,苏韵一把捞开路姚远,连忙过去抱住了他:“打住!打住。小淮,我们回去换一双鞋就可以了,别哭啊别哭。”

孟清淮没打算哭,只是觉得恶心,求助苏韵而已。

但苏韵已经有点醉了。

她抱着孟清淮,双手搂在了他的腰上。

秦璋就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眼神晦暗不明,上前去拉开她:“小韵,你是不是醉了?”

他没能把苏韵拉开,苏韵眼里似乎只有孟清淮,她揉了揉孟清淮的腰,又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小淮,我带你回家吧,我们回去把鞋换了,你就不哭了。”

她带着孟清淮出门,病房里,只剩下秦璋,林夕,还有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路姚远。

林夕注意到秦璋脸色不好看,打了一个哈哈:“你不会吃醋了吧?”

秦璋一张俊脸微沉,话里不自觉带上了嘲弄:“吃什么醋?有必要吃一个傻子的醋吗?”

第16章 第16章清明

苏韵真的喝醉了。

坐车回去的路上,她有些犯困,黏黏糊糊地靠到了孟清淮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睁着眼睛湿漉漉地看他:“小淮,你还痛不痛啊?”

孟清淮靠在椅背上,脸色泛白,唇角却蔓延开一丝笑意:“小韵,你是不是喝醉了?”

“没有啊。”苏韵直起身:“我看起来像是醉了吗?我很清醒啊,就是有一点……唔”

车辆突地开到一段下坡路,她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孟清淮连忙揽住了她的后背,让她侧着趴到了自己腿上。

苏韵从小就有一点晕车。

那会儿,每次放假出门去旅游或者走亲访友,必须坐车的时候,她都要难受得在车里吐上好几回,吃晕车药贴晕车胶布都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试尽了,最后发现侧着趴在旁边人的腿上是最管用的。

虽然还是难受,但不至于想吐。

后来的每一次出门,一上车她就朝孟清淮腿上枕,她一枕就是一两个小时起步,孟清淮也从来不会抱怨,维持一个姿势维持得腰酸背痛都不会把她推开。

此刻看着她的侧颜,孟清淮也记不得是从哪一年起,小韵突然就不再严重晕车。或许是某一年过年走亲戚回家的夜晚,又或许是某个平平无奇的午后,她在他腿上趴到一半,醒过来之后就直起了腰,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解闷,此后再也没有了晕车的症状。

幼年时的这个习惯也在时间的推移中被逐渐淡忘,变成多年之后说起来会惊觉‘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儿吗’的疑问。

她明明比他聪明得多,但很多和她相关的事情她自己却忘了,只留他时时刻刻替她记得。

苏韵难受得想吐,趴在孟清淮腿上哼哼,孟清淮稍凉的手拂开她的发丝,轻柔地替她按着胀痛的太阳穴,苏韵又热又晕,把脸朝他温度不高的怀里蹭得更深。

她在朦胧地低喃,或许她自己也没有注意到,唤的全是孟清淮的名字。

下车的时候,苏韵已经半睡了过去,司机是位四五十来岁的阿姨,目送他们下车的时候,她问了一嘴:“需要帮忙吗?”

孟清淮谢绝了她的好意,没有耽误她的时间。

苏韵歪歪扭扭地站不太稳,一下车就往地上出溜,孟清淮扶着她走了没两步,发现这样实在是不行,于是把她哄到了旁边的花坛上:“小韵,你踩上去,我背你好了。”

苏韵听了他的话,一脚蹬上了花坛,晃晃悠悠地在孟清淮的搀扶下站稳,孟清淮在她面前微微屈下身,她立马搂住了他的脖子。

孟清淮还没搂上她的腿,她突地又跳了下来,站到了孟清淮旁边:“你忘了你现在手上还有伤吗,背不动的啊,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孟清淮微微发愣,苏韵拉住了他的手,虽然晃悠但还是维持着平衡,带着他往前走:“还是一起走路吧,笨蛋小淮。”

————

回家后,孟清淮给她做了醒酒汤,窗外的天色渐渐地阴沉了下来,似乎快要下雨。

一声春雷劈下来时,孟清淮把火关掉,快步出了厨房。

他端着醒酒汤上楼,有些担心地走进苏韵的卧室,却发现苏韵已经躺在床沿上睡着了,没有听到雷声。

孟清淮浅浅地松了一口气。

他把醒酒汤放下,弯腰给她脱鞋脱外套,又给她调整了一个侧躺的姿势,替她拉上被子,守在了床边。

最重的一声雷毫无预兆地炸响,苏韵差点被这一声雷吵醒,孟清淮连忙俯身去捂她的耳朵,但腰部发不上力,脊椎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他差点摔到苏韵身上。

床垫晃了晃,苏韵被弄得有些清醒,她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睡眼朦胧间,还以为自己在酒店,嘟囔了一声:“你来了啊?”

孟清淮闭着眼,忍着那一阵猝然爆发的剧痛,没有应声。

苏韵却以为他是还在闹别扭,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拉到了身前,亲了亲他淡色的唇:“别生气了,秦璋……”

一颗心像是被抛到天上又在同时被拽落,秦璋两个字刺耳无比,孟清淮触电似的退开,几乎是摔到了床边的椅子上,心脏蔓延开细细密密的刺痛。

他按上了唇瓣,从未有过的情愫在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