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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示屏数字停下,叮咚一声,恰好电梯抵达,铝门缓缓向两侧展开。

她刚准备向里迈出步子,手腕却被身后的少年突然拉住,被一圈温热环住,动弹不得。

影山飞雄低着头,看不清楚脸上表情,但能清晰地看到耳根已经红透。

“飞雄?”她侧头发问。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执拗地拽着她的手腕,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望月学姐,有个事情我想拜托你……可以吗?”

说完,相似的蓝眼睛假装不经意偷偷向上看她,像是一只犯了错事的小狗。

第96章 96善于思考、虚心学习的影山同学。……

“可以呀,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望月佑子不明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有那么大反应。

得到肯定回答的影山飞雄脸反而变得更红,肩膀微微颤动,抓住她的力道不自觉加紧。

“那个、我、就是……”他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飞雄?现在不方便直接说吗?”望月佑子看到他的耳朵由白变红,并且还有继续升温的趋势。

突然。

腕骨被捏住的力道再次加大,影山飞雄抬眸,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二话不说拽着她往外跑,一路拽进医院应急通道,砰地一声带上门。

应急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楼梯边的荧光绿指示灯幽幽发亮。

影山飞雄贴在门板上听听外面的动静,脸还是烧得厉害。

似乎是确认外面没人后,他有些局促地走过来:“望月学姐,那我要说了……”

事先要说明的是,影山飞雄是一个非常善于思考总结、虚心求教的人。

在刚升上北川第一时,一眼发现及川彻的与众不同和强大,屁颠屁颠抱着球往对方跟前凑。

他仰起头,表情真挚向对方请教:“及川学长,请教我发球的技巧!”

但结结实实地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幼稚鬼向他扯扯眼皮,舌头伸得老长:“哈?我才不要教初中的小鬼发球呢~!如果想在上课时间偷偷买校门口的饭团我可以教你哦。”

“我上课不用买饭团!我会自己从家里带!”影山飞雄认真地回答,结果对方早已经溜得没影。

得到拒绝的影山飞雄百思不得其解,在他的认知里,师长都是有问必答的存在。

及川学长为什么不教我发球?

这个问题,他上课在想、社团活动时在想、睡觉前在想、直到去医院探望爷爷的时候也在想这个问题。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把心中的困恼说给爷爷听。

爷爷听完后,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开导道:“飞雄,如果你和那个学长关系不熟,你又没一点自己的思考,就直接要求他教你,其实并不礼貌哦。”

爷爷的本意是想让他先自己尝试学习发球,实在不会再去请教别人。但在影山飞雄耳里却听成另外一个意思。

关系不熟的话不教我,那关系熟了应该就会和乐意教吧!

前面提到过,影山飞雄是一位非常善于虚心求教的人士。

在排球部里,他暗中观察和及川彻关系好的人,企图从他们的行为模式总结出和及川友好相处的技巧——

岩泉学长和及川学长是发小,但他当不了及川学长的发小。

但他很快发现另外一号关键人士——每天社团活动一有空,及川彻就会眼巴巴往望月佑子身边凑。

于是,趁着空闲他找上望月佑子,一脸真诚地发问:“望月学姐,请教我和及川学长好好相处的技巧!”

当时的望月佑子被他问得一脸懵,努力思考了一会儿后,默默开口:“……我感觉这个好像没什么技巧。”

“不过我看及川学长好像对女孩子都很温柔,你觉得我和他关系好,可能因为我是女孩子的原因。”

得到这个答案的影山飞雄败兴而归,毕竟他也变不成女孩子。

不对,在特定情况下,也能变成女孩子。

“所以?”望月佑子发出疑惑的声音,不明白这一长串的前情提要和他的请求有什么关系。

“当时我本来放弃了……然后、然后,我想到另外一种方法可行,就试了试……”影山飞雄的脸腾地红起来,眼睛疯狂乱瞥。

他握紧双拳,难以启齿,再三逼问下,声如蚊蝇开口:

“我注册了一个小号去加及川学长,自称是我自己的表姐,希望他能教教我……”

“望月学姐说的没错,及川学长对女孩子很温柔,所以他提出来想和‘我’见一面,见面就答应我的请求……”

话音刚落,望月佑子立马发出今年第一声爆笑。

按照这个学弟平时呆头呆脑的样子,绝对被及川彻发现屏幕后是谁了吧?

“不要笑我!”影山飞雄梗起脖子,羞恼的不成样子,“我也知道这么做很不好,不然也不会这个时候才……但是现在确实走投无路了!”

说着,脸上的红晕开始褪去,他低头,面上投下碎影,声音逐渐恢复平静。

“白鸟泽突然取消我的试训,然后在队里和队友们……总而言之,就是想有些问题请教及川学长。如果他在的话,一定能处理得很好。”

他低声说:“还有几天就是县内大赛,我想要在大赛上表现出色,让白鸟泽再给我一次试训的机会。”

“所以?你想问问及川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影山飞雄乖乖点头。

“那飞雄是希望我以你‘表姐’的身份,去见及川学长一面吗?”

影山飞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一边打量着她的表情,一边不安地点点头。

“这个问题一定要问吗?”望月佑子又问。

“是……这对我来说很重要。”少年执拗地向她九十度鞠躬,“我想要去白鸟泽……想要去爷爷的母校。”

这个样子,像极了雨夜里缩在纸箱里可怜兮兮的小狗,虽然冷得不行,还是在倔强地挺直身体。

她像摸小狗一样揉揉他的发顶,轻声说:“那下不为例哦。”

“非常感谢学姐!!”

影山飞雄先是不可置信,又确认了一遍后,连连向她九十度鞠躬,要不是拦着,感觉立马会跪在地上再朝她磕几个响头。

“但是相对的,飞雄能帮我一个小忙吗?”望月佑子打断他的连续鞠躬,向水灵灵的学弟伸出魔爪。

影山飞雄抬起头:“当然可以!”

“过几天飞雄要打县内大赛是吧?能不能帮我在赛场上问问,有哪个初三生有想来乌野的意愿吗?”望月佑子说。

“当然可以。但是,望月学姐要问这个干什么?”影山飞雄露出疑惑的神情。

望月佑子幽幽叹了一口气:“我们社团的前辈说,如果下个学期招新人数不够有可能面临社团缩减的问题。”

之前差点被篮球部占一半的社团活动室就是一个例子。

“乌野没有体育保送制度,之前打排球但来乌野的学生不一定会参加排球部。有些学生会因为一些原因,参加别的社团或者走升学,所以我想趁还没入学前先下手为强。”

影山飞雄很用心地记下:“原来如此。县内大赛的时候我会帮学姐问的。”

“那我就先上去了,需要我出来直接联系我就好。”望月佑子拉开门,走道的照明灯投入昏暗应急通道。

但她突然停住脚步,奇怪的声音从后面响起。

咕噜——

跟在后面的影山飞雄脸又瞬间爆红:“那个……我刚训练完还没来得及吃东西就来这里了。不是什么奇怪的声音!”

“飞雄要记得好好吃饭哦,不然胃会生病的。”望月佑子叹气,往包里摸了摸,让他伸出手。

随后,掌心传来炙意,一枚小小的饭团躺在影山飞雄的手里。

饭团和普通的不一样,被特地捏成可爱的小熊形状,用番茄酱画出的嘴正对着他笑,看起来是为了哄小孩而特制的。

望月佑子说:“我自己做得烤牛肉味饭团,为了防止我表弟肚子饿带过来的,飞雄先拿去垫垫肚子吧。”

“那这个我不能要。”影山飞雄想要还回去,却被对面推了回来。

“那个臭小鬼只喜欢吃油炸食品,对我做的东西可是不屑一顾呢。”望月佑子耸肩,“那我先上去了,需要我的时候直接联系就好。”

叮咚一声,恰好电梯行至一楼,制服皮鞋跑动脆声响起,望月佑子小跑着去赶电梯。

影山飞雄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背影,用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开口:“明天见,望月学姐。”

铝门缓缓合至一条缝隙,显示屏上跳出向上箭头,影山飞雄才开始一层层揭开保鲜膜。

被番茄酱画出笑脸的小熊对着他笑,犹豫了半晌,才舍得下嘴咬一口。

然后心里发出感叹。

嗯……果然是只爱吃油炸食品的小鬼不识货。

第97章 97及川学长终究是你学长。……

当晚的中央公园。

夜晚到来,昏黄路灯周围飞蛾扑簌,位于中央的秋千微微晃动,铁链吱呀响动。

影山飞雄低着头坐在秋千上,脚后跟点在地面,任由秋千带着他一摇一晃。

黑色额发垂下,在面上扑下碎影,他呆呆地盯着地面,脑中一片空白。

直到听到由远及近点脚步声,才慢慢抬起头来。

“我没来晚吧?”望月佑子喘着粗气,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没有来晚,这么晚打扰学姐了。”他摇摇头,面露愧疚,“及川学长突然说必须今天出来,否则过时不候……”

望月佑子直接打断他,大咧咧地坐在他旁边的秋千上:“飞雄不用道歉的,早点把事情处理完早点放心嘛。”

“更何况,飞雄也很爽快地答应给我帮忙,我肯定要来。”望月佑子跟着秋千晃来晃去,“不过,怎么感觉飞雄最近那么爱道歉?”

“是现实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句话,像是直戳到影山飞雄内心深处,他嘴角不自然地抽动,别过头去。

“没、没有。”

“真的没有吗?”望月佑子看着他的反应觉得很奇怪。

毕竟这个呆头呆脑,喜欢屁颠屁颠跟在前辈后面跑的学弟,是一个喜怒形于色藏不住事的小孩。

但正想往下追问下去,身后响起的得意洋洋哼哼声,突然打断了她。

及川彻慢悠悠从后面灌木丛走出来:“小飞雄,你比我想到更没用啊。本来以为你会聪明一点,找一个人过来顶包,没想到居然敢一个人过来了!”

“我没有!”影山飞雄腾地站起来反驳。

整个人缓步走出灌木丛,他视野得到恢复,恰好望月佑子四目相对。

及川彻一愣:“小佑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和你聊天的是我。”望月佑子很敬业地开始cosplay表姐一角。

“哈?”及川彻眉头极不信任地抽动,“你和小

飞雄能是表姐弟?一看你就是被他临时拉过来的吧?”

“不,我们是远方的表亲。”望月佑子一口咬死。

她不信及川彻有本事能翻到他们俩个人的族谱,只要咬死不认,及川彻也找不出来什么证据。

“别开玩笑了!”及川彻哐哐哐走到影山旁边,“你们俩一看就不是亲戚!”

他们俩异口同声反驳:“我们是!”

“怎么可能!?长得都不……”及川彻上手扒拉影山的脸,假装开始比对。

然后他硬生生把“不像”给咽回去了。

一样的蓝眼睛、一样的黑头发、甚至两个人刘海都有点神似。

两个人五官并不相似,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不得不承认……

这两个人确实长得好看。

在这一瞬间,向来深思熟虑的及川彻陷入短暂地沉默。

“那你们俩既然是表亲,之前在北川第一的时候为什么谁都不知道?”他追问道。

这话一出,刚才还一脸正气的影山飞雄露出心虚的神色。

但望月佑子很快挡在他前面:“因为不想说。”

“哈?”

“表亲不想说明身份很正常啊。你想你在社团活动的时候,被调皮的同学拿亲人有意无意地开玩笑吗?”望月佑子反问。

“我们北川的排球部没有那么恶劣的人吧?”

望月佑子神色认真:“有啊,及川学长你不就是吗?”

影山飞雄在后面乖乖点头,帮忙搭腔。

“我一直都很纯洁善良的好不好?!”及川彻一脸受伤的表情,“这个我先不问,那你说说为什么不直接用你的大号来找我?”

“刚才说了,不想暴露身份。”

“那为什么你在我提出见面后,那么几天都已读不回?!”

“最近忙忘记回小号了,你有意见吗?”她一记眼刀甩过去。

及川彻微微鞠躬:“是我错了,佑子大人。”

这一系列问完,及川彻似乎打消疑虑,双手环胸,很不情愿地看向影山。

他撇撇嘴,嘴里直哼哼:“小飞雄,你先说说有什么问题?”

场上的目光立马聚焦在影山飞雄身上。

“……”

他或许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表情有些不自然。

“如果没有问题,我就先走了哦。”及川彻微微蹙眉,做转身状。

影山飞雄一慌:“如果!岩泉学长一直接不到及川学长你的传球,你会……”

及川彻直接打断他:“小岩不会接不到我的传球。况且,既然想问问题,也要把自己的诚意拿出来吧?”

“金田一他们……经常抱怨说跟不上我的传球,除此之外沟通不了,已经影响到比赛了。我想知道,如果及川学长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处理?”

“你们吵架了?”及川彻挑眉。

影山飞雄下意识瞥了望月佑子一眼,矢口否认:“我们没有吵架!”

“哦?”及川彻眯眼,双手一摊,“你说没吵就没吵吧。那我问你,你有想过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么?”

影山飞雄眼神躲闪:“我有提议让他们社团后再加练。但是他们都不愿意。”

听到这句话,及川彻毫不掩饰地笑出声。

“这、这有什么好笑的?!”影山飞雄脸腾地一下涨红。

“小飞雄啊,虽然你是球场上的王者,但是也要考虑一下平民们的感受哦。”

倏地,及川彻抬起一根手指,直指影山飞雄的瞳孔。

“执意一意孤行的话,可是会变成没有臣民的孤家寡人哦。”

影山飞雄蓝色瞳孔颤动,似懂非懂:“那及川学长你的意思是说……?”

“我没有任何意思,全靠你自行理解。”及川彻耸肩,“那么,这个问题我就回答完了。”

“该你们回答我的问题了。”

及川彻把目光落在望月佑子身上:“你和我打招呼说的第一句话,是有什么深意吗?”

“……”望月佑子抿唇,短暂沉默。

今天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和影山飞雄通气就直接跑过来,根本不知道他们两个在网上聊了什么。

不过,就一个打招呼的信息,影山飞雄也不会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吧?

望月佑子呼出一口气:“只是很正常的打招呼,我和别人开场白也是这样。”

“任何人?”及川彻追问,“包括老师长辈们吗?”

望月佑子点点头。

“那下一个问题,你小号的昵称是你自己取的么?”及川彻又问。

……又是一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不过按照影山飞雄社交账号那种极简的取名方式,应该不会起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吧?

“是我自己取的。”

但是话音落下,身后的影山飞雄猛地发出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

“那么下一个问题……”

望月佑子下意识觉得不对,开口打断:“及川学长,你在怀疑我吗?”

既然已经问完问题,那么可以直接撤退,不必再玩自证身份的推理游戏了。

现在最优解是立马和影山飞雄跑路,事后问起这件事直接失忆。

“诶。当然不会怀疑我可爱的学妹啦。”及川彻轻笑出声,“小飞雄,你先回去吧,我记得你家好像和我们不是一个方向来着?”

“啊……我!那个及川学长,刚才你问的……!”影山飞雄被突然cue中,浑身一个激灵。

“嗯?”及川彻眼睛弯弯,“你知道我和你亲爱的‘表姐’聊天内容吗?”

“那当然没有……!”

“嗯~不知道就好,那可以麻烦你先离开了哦。回去太晚会让家人担心的哦?”及川彻笑眯眯地下逐客令,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是……”

“嗯?还有什么特别的想说的吗?”及川彻笑着反问。

“没、没有……”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影山飞雄被迫离场,影子拉得长长,还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望月佑子。

及川彻站在原地,满面笑容目送着影山飞雄离开视线范围,才有想走的意思。

“那……我还有点事情,及川学长你先回去吧。”望月佑子嗅到空气中一丝不寻常的气息,拔腿想溜。

但肩膀从后面被一只大手扣住。

及川彻声音似笑非笑:“什么事情?我可以陪你一起去哦。让女孩子一个人回家也太失礼了。”

“顺便我们还可以一起庆祝一下。”

望月佑子一懵:“庆祝什么?”

“庆祝你今天突然有了个非亲非故的表弟啊。”

“!”望月佑子立马瞪圆眼睛,接着嘴硬,“刚才都说了是真的!”

他笑着反问:“那你要不要看下我和飞雄的聊天记录?”

肩膀上的手松开,手机解锁屏幕声音响起,直接递到望月佑子手中。

望月佑子看到屏幕的一瞬间,瞬间汗流浃背。

无他,他们俩的聊天记录一眼就能看完。

一位名叫我是女生、使用着默认头像的奇人,在月黑风高的夜晚,偷感极重地添加了及川彻。

打招呼消息也很言简意赅:“我是女生,是影山飞雄的表姐。”

后面更是一点前摇都无,直接直奔主题,在及川提出见面后,直接已读不回好几天。

这小子,把答案当公式套了?更何况她那个答案也不是什么正确答案!

“看完了吗?表姐?”及川彻懒洋洋地发问。

望月佑子头皮发麻:“……所以你一早就知道?”

“嗯。看到你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及川彻声音中的笑意藏不住,“不过,这个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飞雄嘛。”

“刚才不说,是觉得看你们俩狡辩的样子还挺好玩。”

“……”骤然被揭穿,望月佑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耳后一片滚烫。

“这个事情,我和及川学长你道歉……”她磕磕绊绊开口,却直接被对方打断。

“没关系的,我没生气,其实看到飞雄把你拐过来我还挺开心的。”

及川彻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眼中透出进攻性极强的情绪,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不过你打算怎么道歉呢?”

纤长好看的食指伸出,缠上如钩发尾,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转圈圈。

“还是说……想让你别人知道你可爱表弟的事迹么?”他坏心眼地附在她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表姐?”

第98章 98那亲一个给我看。

听到及川彻的话,望月佑子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及川学长,想要我干什么呢?”

夜风拂过,撩下被及川彻缠在指尖把玩的发尾,望月佑子神色认

真。

这个场面似曾相识,既然对方这么问她,那肯定有什么事情要她帮忙。

但对方的反应和她预料中的却大相径庭。

及川彻瞪圆眼睛,气呼呼的样子:“你居然真的愿意给小飞雄擦屁股?!”

“这不是你刚才说的吗?”望月佑子头顶冒出问号,不明白他在气什么。

“我刚才是这么说了,但是你真要为了一个臭小鬼答应啊?”及川彻说,“万一我提出很过分的请求呢?!”

望月佑子回:“我会告诉岩泉学长,然后我们俩个一起去报警送你蹲大牢。”

“不不不,你搞错重点了!”及川彻双手一摊,“我是说你和飞雄关系好到,你都可以为他忍辱负重了?!”

“答应学弟的请求肯定要帮到底啊。”望月佑子头顶问号越来越多,“飞雄也答应帮我的忙了啊。”

“那种小鬼能帮你什么忙啊?!”

望月佑子反问:“你能帮我去问遍全县大部分队伍里,有哪个打排球的初三生有意愿去乌野么?”

“……”及川彻捂嘴。

他好像还真不能。

此路不通,另换一路,及川彻气势汹汹地开始翻旧账:“当初说我讨厌天才你也跟着讨厌天才的人是谁?”

“你说的双标、护短,对象是谁啊?原来是飞雄啊~”

“及川学长,你在和飞雄置气吗?”望月佑子无奈叹气,“你和学弟生什么气啊?”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及川彻哪根弦,他气鼓鼓地反问:“你是不是在觉得我无理取闹?”

“……”望月佑子目光偏移,沉默一会儿才说,“没有。”

“你一脸勉强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心里就是这么觉得的吧!”及川彻太阳穴突突直跳。

“……”望月佑子陷入沉默。

“好好好,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及川彻扭头就走,“你抱着你的好学弟过一辈子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两条长腿迈出的步幅却比以前小很多,一步掰成三步走。

望月佑子在风中凌乱,一个头两个大。

……这个人真的比她大一岁吗?不过,这个时候不挽回他事情会更麻烦。

于是,她上前两步,顺势拽拽及川彻的衣角。

力度很轻,稍微一挣就脱,可果不其然,对方停下了脚步。

但及川彻依旧嘴硬,还在生气:“干什么?!我要回家了。”

望月佑子心里直叹气,知道眼前这个人没有某只呆头呆脑的猫头鹰好哄。

她语气软了又软,故意装作很委屈的样子:“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及川学长要这么快就走吗?”

“……”及川彻撇撇嘴,“那还不是因为……”

“因为我?那我能做点什么才能让我和及川学长和好呢?”望月佑子开哄,觉得未来简历可以写从15岁开始从事幼师行业。

“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及川彻终于肯回头看她。

望月佑子点点头。

“那和我交往。”

望月佑子直接掏出手机:“喂?岩泉学长吗?我们一起报警……”

“喂喂喂!”及川彻一把夺过手机,“你听我把话说完嘛!”

赶紧摁熄手机屏幕,及川彻才松了一口气,把手机抛回去。

“不是真交往啦,装装样子骗骗我家那个臭小鬼,让他信了就好。”

望月佑子接住手机:“装样子骗小猛干什么呀?”

“之前和他打赌,不小心把游戏机输给他了。这小子天天偷偷打游戏,我骗他是我女朋友的游戏机,让他赶紧还回来。”及川彻说,“那小鬼非说见到真人才相信我。”

“如果露馅的话,我亲爱的表姐、臭小鬼和蔼可亲的母亲会把我杀了的。”及川彻顿时一脸恶寒。

“但是以你的条件,想找女朋友是随便找的吧?”望月佑子问。

说到这里,及川彻嘴角微微上扬,极其臭屁地撩撩头发:“哎呀,这么说我怪不好意思的。说得我是什么学校明星似的。”

“……”

此时此刻,望月佑子已经懒得惯着他,抬脚就走。

及川彻赶紧叫停:“但是找别人的话,很容易变成欺骗少女真心的感情骗子吧?”

这句话说得有理有据,屹然一副为外甥健康成长、不忍欺骗青涩少女的光伟正形象。

望月佑子不知道这是叹的第几口气:“那什么时候去见小猛?”

“明天你们社团放假吗?”及川彻问。

“我们社团周末都放假。”

“那太好了!明天下午在小鬼们的排球教室见面。”及川彻以拳击掌,“不见不散。”

“总感觉我像个coser……”望月佑子默默吐槽。

还是专门演七大姑八大姨的那种coser。

“哦对了,小佑子你过来。”及川彻招招手。

头顶明月高悬,黑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望月佑子愣了一秒,慢吞吞走到他身边。

下一秒,肌肉锻炼结实有力的手臂揽过她的肩膀,拽着她贴到怀里,直接闯入手机镜头。

快门声响起,手机屏幕定格在懵头懵脑的望月佑子凑到及川彻跟前那一刻。

照片拍完,揽住肩膀的手臂松开,望月佑子向对方投去疑问的眼神。

“都是情侣了,肯定要拍合照嘛。”及川彻盯着手机屏幕,眼睛弯弯。

“你开心就好。”望月佑子一副悉听尊便的表情,“那我先回去了。”

“等下,等下!”及川彻把手机塞回去,“你的临时男朋友送你回家!”

“……及川学长你果然有点恶劣。”望月佑子把这句话理解为他日常欠抽。

“欸?及川学长明明超级纯洁善良的好不好?”

及川彻连着笑了好几声,把这个话题插科打诨过去。

但实际他知道。

自己就是一个超级恶劣、喜欢耍无赖的坏人。

不过这在心里最隐秘的地方,只对望月佑子开放。

毕竟他知道,自己胡闹的行为绝对会被她百分百无奈地纵容。

所以可以再贪心一点,趁着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偷偷地把她占为己有。

……

…………

第二天下午的排球教室,望月佑子带着自己表弟如期而至。

之前打躲避球还争得你死我活的两个小朋友,现在一见如故,已经成为勾肩搭背上排球课的好兄弟。

两个小朋友进行一番友情的交流后,才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他们。

及川猛眯起眼睛:“彻,这就是你说的女朋友?”

说完,视线开始在望月佑子身上上下打量,露出怀疑的目光。

望月佑子弯下腰,向他露出温温柔柔的微笑:“是哦。”

“欸———”及川猛拉长尾音,“可是姐姐你之前不是去东京了嘛,怎么可能和彻在一起嘛。”

顿时,他露出鄙夷的眼神:“该不会彻你临时找的托吧?”

“昨天不都和你把完整的经过说了一遍么?!臭小鬼有没有好好听啊!”及川彻露出伤心的表情。

及川猛还是一脸不信:“可望月姐姐也不打游戏啊,游戏机怎么可能是她的嘛。”

“不是的。”望月佑子冲出来打圆场,轻轻摸摸他的脑袋,“那个游戏机是东京一个喜欢打游戏的哥哥送给我的。”

“哦……”及川猛点点头,刚想说话就被打断。

“哪个?东京哪个男的喜欢打游戏?”及川彻不嫌添乱,直接跳出来质问。

“……”嘴角微微抽搐,望月佑子尽力维持脸上的微笑,选择性无视某人,“那个游戏机是姐姐朋友很重要的东西,能不能还给我呀?”

“那好吧……”及川猛面露遗憾,还是乖乖把游戏机从小书包里掏出来。

“这个游戏我差点就通关了来着。”他小声嘟哝着,将游戏机递给望月佑子。

在指尖即将触碰游戏机红色外壳时,倏地被对面收回去。

“等一下,你们俩说你们是男女朋友。”及川猛将游戏机紧紧护在怀里,一脸警惕。

“那亲一个给我看。”

第99章 99轻轻盖个章。

这句话犹如平地惊雷,瞬间把望月佑子炸的外焦里嫩。

“这不太好吧……?小猛。”她的无名指开始疯狂抽动,“刚才不是答应姐姐了吗?”

“刚才确实是答应了,但前提是你们俩真是男女朋友吧?”及川猛把游戏机收回小书包,“你们根本就不像情侣啊。”

望月佑子努力保持得体的表情:“哪、哪里不像呢?”

“其实仔细想想也还好吧,但是想了想平时阿彻为了骗我什么都干得出来,就自然而然开始怀疑了。”及川猛说出最接近真相的回答。

骗小孩骗久了可是会遭报应的!

望月佑子不着痕迹地瞬发一个谴责的眼神,及川彻赶紧疯狂摆手。

他选择站在道德高点:“什么叫我骗你什么都干得出来?!不要这么抹黑你舅舅,你妈妈教给你对长辈的尊敬去哪了?!”

“但我说的也是事实好不好?!”及川猛开始据理力争,“谁家男女朋友见面还叫的那么客气啊?”

望月佑子眼皮一抽。

好像刚才确实没太在意称呼问题,还是用敬语叫对方。

“之前这么叫都习惯了,一直没有改过来。”望月佑子立马开始找借口。

“那姐姐你现在改呗。”

她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那、那小猛觉得叫什么比较合适呢?”

及川猛短暂思考几秒:“我都叫他阿彻了,姐姐你最起码也得叫他阿彻吧!”

“谢谢小猛的提醒,我以后会这么叫的。”望月佑子满口答应,向对方伸出手。

“姐姐,你后面有没有这么叫我也不知道啊。”及川猛把小书包紧紧护在身后。

望月佑子本来还想狡辩什么。

但此孩神色无比坚定,一脸你不喊我绝不从的表情。

无奈,她像是过年串门被揪出来叫亲戚一样出声:“阿彻。”

没关系,只是喊一个比较亲密的称呼。这个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后面绝对不会多想的。

及川猛点点头,但交付游戏机的手在一半又缩了回去。

“可是改称呼这个临时拉来的人也能做到吧?”他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让望月佑子僵在半空中。

“说到底,还是亲一个是有力的证明吧。你们都是男女朋友了,亲一个也没什么吧?”

此孩开始秉持实证主义,屹然具有未来科研好手的雏形。说完,还不忘向及川彻眨眨眼。

气氛突然陷入沉默。

及川彻完完整整收到这个小信号,眼中流露的情绪复杂,最终还是选择出面制止:

“猛,不要太失礼了。”

看到女孩子为难还不出面解围,不是一个好男人该做的事情。

趁人之危更是。

“游戏机的事情,被骂我也认了。”

“我……”及川猛露出不服气的表情。

但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另外一道声音打断。

“及川学长,你头低一点。”

及川彻一愣,身体却开始条件反射听从命令。

少女线条美好的小腿绷直,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味扑来,周围的时间好像都在此刻暂停。

周围任何声音都被狂跳的心脏盖过,眼前花草疯长,小鸟们开始叽叽喳喳。

蜻蜓振动折射七彩光的薄翼,低空掠过水面,轻轻地给涟漪盖个章。

及川彻僵在原地。

平日自诩已经百毒不侵、神功大成已经可以遇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大魔法师中招了。

他中了世界上最厉害的木头人魔法,施法咒语也很简单,和解除青蛙王子诅咒的条件一样扯淡,就是女孩子一个轻飘飘的吻。

柔软的触感只在脸颊上停留一瞬,木头人魔法解除,时间开始正常流逝。

施法的那个人故意没有看他:“小猛,这样可以了吗?”

“啊……嗯,可以可以。”及川猛也愣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地把游戏机掏出来。

“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情,佑介麻烦你们把他捎回家。”望月佑子匆匆把游戏机塞进口袋。

然后,在一大两小的见证下,低低的“不好意思”频频响起,连续撞了四五个人,才找到正确的东南西北。

……

…………

作为一名合格的带娃保姆,及川彻在排球教室很认真地履行职责。

他坐在一堆妈妈里,一边面带微笑进行商业互夸,一边尽职尽责地拍摄小外甥。

排球课结束,他准备发点照片,向顶头上司表明自己有好好完成任务。

然后他划开相册,瞬间开始抓狂。

里面的照片不能称为照片,就连个人形都看不出来,明晃晃把“我在划水”写在脸上。

要知道,今天可是千方百计哀求和蔼可亲的表姐不要过来,打了百分百保票能给出小外甥优质返图。

突然,一双小小的鞋子停在他的眼前。

“大老远就看到阿彻你扭来扭去,好丢人。”及川猛不知何时出现。

及川彻环顾四周:“嗯?你的小朋友呢?”

“灶门去上厕所啦。”及川猛开始有一搭没一搭抛球玩,“还好他没来,不然看到阿彻你的样子我要糗死啦。”

“喂!!今天的罪魁祸首到底是谁啊?”

“我做的这不和你吩咐的一样么?”及川猛开始练习食指转球,“记得等会儿请我吃麦当劳啊。”

“我说的是拖延一下cosplay的时间,没让你说那些有的没的!”

及川猛目移:“可是阿彻你不都很开心嘛,一直偷偷龇个牙乐。虽然还会时不时挠头,有点像精神分裂。”

“什么叫像精神分裂?!”及川彻瞪圆眼睛,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我有那么明显么?你什么时候看到我笑的?”

“什么时候看都是。”

砰砰、砰砰。

刚才抛着玩的排球落在地上,悠悠滚到及川彻脚边。

“阿彻,我好搞不懂你啊。”及川猛一脸无语,“弯弯绕绕的干什么,像你之前大大方方的不就好了么?”

“毛还没长齐的小鬼就别对我指指点点了!”及川彻做鬼脸。

“切,好心当成驴肝。”及川猛黑脸,但想到到底还是自己的亲舅舅,还是给出小孩子视角的建议。

“阿彻你像之前谈恋爱那样不就行了么?”

“我从初三开始就没谈过恋爱了好不好?!”及川彻露出伤心的表情,“你说得我好像什么轻浮男啊。”

“你就是好不好。”及川猛表情严肃。

“喂!!”

及川猛无视他的抗议,掰回正题:“所以说,你主动一点不就好了。”

“小猛,我问你,如果你看到一个女孩子会很开心,你最想和她做什么?”及川彻突然问。

及川猛认真地想了想:“我会想和她坐同桌吧。”

小孩子的世界很小,认识的人也只有同班同学,最期待的事情是每个月换座位能和合拍的人分在一起。

“那如果你们老师突然大发慈悲,可以让你们自己选同桌,你会主动去邀请她么?”

“会啊。”

“那如果你被拒绝了,就永远不能和她说话,小组活动都分不到一起,你还会去么?”

“会啊。”

“那你被拒

绝了怎么办?”

“我会问另外一个人要不要当我同桌。”

及川彻瞬间抓狂:“喂,小小年纪你到底有几个备选同桌啊?都是女孩子吗?!”

“也就三、四个吧。”及川猛掰着指头数数。

“到底谁是轻浮男啊?!一口气喜欢三四个女孩子!”

“我还是小孩子不懂啊。”及川猛露出茫然的神情,“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及川彻仰头,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碰到一个女孩子,每个月都在期盼老师能把你们分成同桌的话,那就是喜欢她。”

“就这样?”

“还有,如果每个月老师都没眷顾你,那个女孩子一直在和别人做同桌,你的眼神会不由自主地往她的方向瞟,就算是教室最远的对角线,你的视线也会风雨无阻落在她身上。”

及川猛突然一阵恶寒:“那你也一直盯着这么别人看?阿彻你好恶心啊。”

“踹死你哦,臭小鬼。”及川彻站起身,摆摆手,“我说半天还是白费口舌,小鬼还是去吃你的儿童套餐吧,要我帮你多要一个旗子吗?”

“还不是阿彻你扯一些难懂的例子。只是一直盯着别人看确实很容易想歪啊。”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哒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如厕完毕的灶门佑介匆匆赶过来。

“喔!灶门!”及川猛瞬间把刚才的事情抛之脑后,“我舅舅说要请我们吃麦当劳!”

“真的要对我这么好吗?”佑介吸吸鼻子,“我姐都不让我吃!”

“当然啦,但是要记得瞒着你姐姐哦。”

灶门佑介立马无比严肃地比出一个“OK”。

得到大赦,两个小朋友立马拥抱在一起,勾肩搭背往排球教室外面跑。

及川彻走在后面,看着两个小剪影,眼前莫名和看春高直播的时候重合了。

其实他也有好好看着对方的。

所以,什么黑毛鸡冠头、黄色布丁头,知道你们俩很炫酷、关系好,所以就别站着镜头面前,也给别人一点镜头好不好?……比如说球队经理什么的。

虽然已经养成一眼能在人群找到对方的能力,但毕竟镜头晃得很快,隔着缝隙看人还挺累的。

……

…………

望月佑子急匆匆赶回家,拧开水龙头,洗了很久的冷水脸。

额发湿哒哒黏在额头上,透明水珠在脸上爬来爬去,脸颊却还没有一点降温的迹象。

心脏也跳的很快。

这个时候,一直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让混乱的情绪稍微平静下来。

电话是泽村大地打过来的。

昨天向他们提出的邀约,应该有答复了。

对方开门见山,说和部员们都讨论了一下,大家都愿意试试看。

望月佑子很愉快地和他说了一下大致规划,并且询问部员们的具体情况。

毕竟泽村大地是队长,肯定很了解朝夕相处的队友。

很快,泽村大地简单地在电话里说完所有人的情况。

望月佑子却发出疑惑的声音:“我记得……名单上还有一个自由人和主攻手?他们俩的情况呢?”

“……”向来有问必答的泽村,陷入可疑的沉默。

再三追问下,显示通话音量的麦克风标志闪动,泽村大地支支吾吾说完全过程。

“一年2班的西谷夕同学和二年1班的东峰旭学长是吧?我记住他们了。”望月佑子重复一遍两个人的名字。

随后,镜子里的少女嘴角勾起一个堪称温柔到极致的微笑,如果东京校的人在现场,绝对会紫着脸瑟缩着后退。

“泽村学长,请放心,我会让他们自愿过来的。”

第100章 100居然一百章了!

“西谷!外面有人找你!”

暖气嗡嗡响动,课后教室弥漫着昏沉的气息,前门拉开一条缝隙,涌入的新鲜空气稍微带来一些清明。

“是。”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靠窗,懒洋洋地动动肩膀,抹掉眼角上眼泪,还沉浸枕在胳膊上的美梦。

桌椅被随意推开,西谷夕打了一个绵长的哈欠,眯着眼慢悠悠地向门边走去。

不知为何,班级里的男生们把门窗围得水泄不通,挤在外圈的人不时垫着脚往外看,低低发出感叹。

“借过一下。”西谷夕皱眉,被扰了清梦无端有些烦躁。

扒开人群,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站在走廊中间,背后枯枝仿佛开始生长出春意。

见到他,对方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久仰大名,你就是西谷夕同学吧?”

“啊……嗯。”西谷夕愣愣点头,大脑还是一片强制开机的迷糊感。

突然,刚才还带着点起床气的小脾气的眼睛瞬间有了光。

虽然现在还是一月,外面一片死寂、树枝枯朽,但是属于他的桃花终于要开了吗?!

没办法了,便宜你小子了,龙。

虽然他对洁子学姐也一往情深,但是拒绝眼前的美少女,让她脸上染上悲伤神情的事情他实在做不到!

“我是五班的望月佑子,今天来找你是为了……”少女很开心地晃晃高马尾。

西谷夕直接打断她:“不用说了,我愿意。”

不是排球部的陌生美少女JK,来找一个异性能说什么?!能说什么?!

“诶……?”望月佑子歪歪头,一脸出乎意料,“没想到西谷同学那么快就答应我了呢。”

“那当然了。”西谷夕拍拍胸脯,脑袋刚要摆脱强制开机的混沌,突然横生枝节。

望月佑子双手捧住他的手,弯弯眼睛:“那我们后天下午五点就在田径场见面吧,西谷同学一定要来哦。”

少女身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掌心温热,望过来的蓝色双眼温柔而专注。

“啊……好!”头顶像热水壶腾出热气,大脑一片宕机,稀里糊涂地忘记追问。

……

…………

望月佑子挥别西谷夕,拐个弯爬上二年级的楼层。

没想到这边会这么顺利。

在电话里,泽村大地对这两位缺勤人士的情况做了简单说明。

在前不久举行的县民体育大会中,乌野高中第二轮碰上以“铁壁”著称的伊达工高校,在对方的铜墙铁壁之下大败而归。

一位是因为理念不合与挚友大吵一架,赌气暂离社团的自由人。

而另外一位则是……

望月佑子目光聚焦在教室后排弯着腰背发呆的身影。

——因为突破不了高墙,偷偷弃城而逃的ACE。

男生身形高大,即便坐在空间宽裕的后排,整个人也像是委屈巴巴地挤在迷你罐头里。

对方犹如背后有眼,骤然察觉到窥探的视线,整个人浑身一颤,猛地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叮、叮、叮——

头顶广播器开始震动,清脆的上课铃声响起,走廊里遛弯的学生们匆匆跑动起来。

隔着熙熙攘攘跑动人群的缝隙,东峰旭微微睁大眼睛,精准捕捉到刚才察觉到视线的主人。

在周围匆忙跑动学生之间,有一个少女站在原地不动,正平静地望向他。

见到窥探被发现,她丝毫不慌,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然后缓缓扬起极尽温良的微笑。

“啊!”他一惊,壮硕的身躯碰到前桌的椅子,弄出不小声响。

“又怎么了东峰?!”前面正在写习题的女同学很不爽。

东峰旭赶紧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是外面有个女生在看我……还对我笑!”

“女孩子看你?!还对你笑有什么可怕的?”女同学眉头皱起,“东峰你难道是在损别的女生的外貌?!”

“不、不是这样的……”东峰旭欲哭无泪,不知道怎么解释。

那个女生长得很好看,笑起来也很干净,但她周围散发的气场,就是莫名让他打了一个寒颤。

“外面哪里有什么女生嘛!大惊小怪!”前桌女同学愤懑的声音响起,“胆小鬼!”

循环三遍的上课铃声结束,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玻璃窗外隐隐呼啸的风声。

东峰旭有些尴尬地挠挠脸,偷偷向着女同学陪不是。

刚才大概是……错觉吧……

除了排球部的人又有谁会来找他呢?况且,那帮人现在应该已经对自己失望至极了。

但很遗憾,不是错觉。

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望月佑子踩着点准时到走廊报道。

东峰旭立马立起一本书,把整张脸藏在书后,眼睛却忍不住透过书缝往外瞟。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图,没有任何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走廊上,沉默地注视着他。

但这假装不经意地一瞥,也迅速地被对方捕

捉,顺带轻轻地向他笑了笑。

犹如被一双巨大竖瞳凝视瑟瑟发抖的雏鸦,东峰旭慌不择将整张脸埋进书里,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就这样,第二节课间、第三节课间……直到第五节课课间。

这几节课间,对方雷打不动过来打卡,也不喊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举动,就静静地隔着走廊明目张胆地看他。

终于,东峰旭忍不住走了出去。

硕大的身躯投下阴影,他慢吞吞地移到望月佑子面前,无比希望平时能把别人吓得退避三舍的脸能发挥作用。

“那个……希望不是我自作多情,你在一直看我吗?”他微微弯下脊背,悬殊的体型差自带无形压迫力。

出乎意料地,那个女孩抬起头,毫不畏惧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没有自作多情哦,东峰学长。”她弯弯眼睛,“我是一年级五班的望月佑子,确实一直在看你。”

“那请问你是为了……?”明明身为前辈,却不自觉地用上敬语。

“啊,这个呀。”

虽然她的身高堪堪超过东峰旭的肩膀,但气场却仿佛有两米八,相衬之下,东峰旭才是被凝视的无助小可怜。

“我是排球部新来的经理。”望月佑子慢条斯理地回答,说出他最不想听的答案。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东峰旭立马知道对方的来意为何。

他委婉地点明自己的态度:“新人吗?欢迎啊,但是大地没和你说我的情况吗?来找我也是没有用的。”

“嗯。大地学长有和我说。”望月佑子说,“顺带一提,我是新来的经理,但在学校安排正式教练之前,暂时担任社团里的临时教练。”

“虽然是临时教练,但还是要充分了解每个成员的情况的!”望月佑子笑着双手合十,发出一声脆响。

如有预感,东峰旭本能地一颤。

用来伪装的姣好脸庞开始崩裂,一只恶鬼在向他张牙舞爪。

望月佑子笑眯眯地开始魔鬼发言:“所以东峰学长不来社团没关系,我自己来了解学长就好了!”

“有空的时间我都会来看着东峰学长的!毕竟要好好了解嘛!就先和学长提前打个招呼啦。”

“东峰旭学长不想去排球部也没关系的,我很柔弱温良,绝对做不出强迫学长去社团的暴行的。”

东峰旭听得一阵胆寒,再次强调:“大地说的情况就是我的态度,现在不会改,未来也不会。”

突破不了高墙的ACE不配称为ACE,早日把位置让给更有才能的人,对于双方来说都好。

但是望月佑子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学长还是排球部的人啊。”

“只要东峰学长还是排球部的人,我就不会放着学长不管。”

“可是我……”东峰旭欲哭无泪,却又被自说自话的人打断。

望月佑子以拳击掌:“我明白了,学长是不想我一直缠着你吧?”

东峰旭忙不迭点头,感激她突然的善解人意。

但善解人意这个词似乎与望月佑子无关,她唇瓣翕动,轻飘飘的话让东峰旭心脏漏了半拍。

“那么,东峰学长退部吧。”她的语气很平淡,给出最直接的解决方案,“只要学长退部了,我就没有理由缠着你了。”

此时,预备铃声恰好响起,穿过身边嘈杂的脚步声,让东峰旭的思绪更加混乱。

“顺带一提,退部申请书交给我才有用哦。”

望月佑子却无视了他明显的僵硬,掏出纸笔,中性笔尖在纸面上快速划动。

“后天下午五点排球部会在田径场进行体测,我会在场,并且我只有那个时候有空。”

她撕下写上时间地点的纸条:“是去是留,我等东峰学长你的答案。”